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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回心-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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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经丑时,苏珺兮六月份连着忙了将近一个月,身体多少有些疲弱,加之今日情绪紧张,又各处奔忙,脚步便有些虚浮,只觉得眼前轻飘飘的有些晃眼,但别人仗义相助,绝没有将人晾在客厅的道理,因此苏珺兮只扶着墙站定,略缓了缓,强打起精神,才徐步去了客厅。

苏珺兮深深行了一礼:“珺兮万分感激李公子今日的仗义相助。”

李景七虚扶一把,将苏珺兮扶了起来:“苏大夫言重了,也不过是往日苏大夫说过的一句话,举手之劳罢了。倒是多亏了长玄这孩子。”

李景七温淡一笑,苏珺兮不禁一滞,怔住,依稀记起过去的十数年爹爹也总是这么清清淡淡地笑着……

“苏大夫……”

听到李景七的叫唤,苏珺兮恍然回神,才轻浅笑道:“长玄是个热心肠的孩子。李公子,还请坐。”

说着苏珺兮自己也一侧坐下,却又似忽然记起什么,转头吩咐一直陪在客厅的王婶:“差点忘了,王婶,你去熬一碗甘麦大枣汤给清风压惊安神,让她睡个安稳觉。”

王婶应下就去了厨房。

李景七随即示意,一旁的长青便将事情始末一一道来:“苏大夫,长玄在乌巷口看见清风遭歹人绑架,便尾随而上。我们寻到长玄时才知此事,后从绊住长玄的地痞流氓口中得知清风被带去柳楼街里巷末的一处私宅,这才寻到清风。只是,当时他们寻了支援前来,我们怕滞留下去反救不了人,因此只先带了清风回来。”

苏珺兮听罢略一分析,便能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对上。果然如她所料,她和清风早就被赵成益盯上了。今日傍晚她和清霜去陈府赴约,回途中又偶遇陈则涵,去了晋安客栈,这几番波折,回家便晚了,偏偏自己又忘记着人通知家里,才让赵成益钻了空子。

思及此处,苏珺兮一腔愤怒便转作满心愧疚,不禁低了头轻声沉吟:“是我的疏忽,明明知道赵成益乃杭州一霸,怎么可能轻易罢手,却一时大意给他寻了空子。”

李景七闻言一愣,旋即明白苏珺兮所指,安慰道:“若是杭州之霸,恐怕谁都防不胜防,何况你一个闺阁弱女子。”

苏珺兮叹了口气,深感自己的无力和疲累。虽然这世的前十四年,她爹爹的世界因为娘亲的去世而崩塌,然而即便如此,爹爹亦是苏家的擎天之柱,给她以实实在在的安全感,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至少,爹爹都不会让她挺身而出,可如今爹爹去世,她又落得和前世一般,女子强作男儿身,可她又为了什么呢?为了苏家甘愿依附她的这几个比她还无根无依的人?她自认她只是个不为恶的人而已。那是为了在这世生存下去?也许是吧……

无欲则刚,哼,说得哪门子笑话!偏她两生两世,所欲所求也不过一世安稳、一处自在,可究竟,何处是吾乡?何处能自主?

苏珺兮突然而至的情绪低落,看在李景七眼里,不似往日那般干练疏离,却多了一丝蒲柳之姿的楚楚之感,看得李景七心中愈添疑惑,不由得想穿过眼前的重重迷雾,瞧见那不被所见的真实景象。

李景七看着闪烁的烛光中苏珺兮略显清减的脸颊出神,心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她并不一样……

一时万赖俱寂,屋外古樟树的剪影在淡淡的月华下模糊成一片,远处不知从哪条小巷子里,传来巡夜更夫打更的声音:“咚——咚!咚!咚!咚!”余音渐行渐远。

苏珺兮蓦地回神,心中了然,这已是五更天了,在这世,此时便是一日之晨,又是新的一天么?

“李公子,我……”苏珺兮整了整思绪,正欲提长玄疗伤之事,眼角余光便瞥见长玄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走进客厅来,不由一笑,便起身走到长玄身边,“李公子,还请去客房歇息一会儿吧,我给长玄瞧瞧,只怕他挨了不少拳脚。”

“我哪里那么矜贵……”长玄摇摇头,偷偷瞥了长青一眼,“本来就没少受师傅的拳脚。”

“什么话!这哪里一样?”长青斥道,旋即却又缓了语气,“还是让苏大夫给瞧瞧吧。”

“你们随我来。”苏珺兮领着李景七几人去了客房。

苏珺兮给长玄仔细瞧过,伤处也看了,倒没有伤到要害,只青了好几处,刚刚长玄用凉水洗澡,也算冰镇过了,因此苏珺兮只叫清雨去取了跌打损伤的药酒来要给长玄上药。奈何长玄刚刚给苏珺兮看伤处时就千般不愿意,此刻更是红着一张脸,抱着薄被死也不肯让苏珺兮给她抹药。

苏珺兮看着长玄此番模样忍俊不禁,正想说话,长青实在看不过去,对苏珺兮道:“苏大夫,让你见笑了。我略有武艺,早年行走于市井江湖,还是晓得一些门道的,不如让我来吧。”

苏珺兮闻言,便将长玄交给长青,留清雨在一旁伺候,自己则行至外间,在李景七的对面坐了。

苏珺兮倒了两杯热水,递给李景七一杯,随即就垂眸看着自己的青釉杯出神。

一时两人无话,屋内昏黄的烛火闪跳个不停,闹得两人的影子也在地上不停地跳跃欢腾……忽而,这深夜的静默被屏风另一侧的哀叫打破。

“哎,师父,你轻点!”长玄不禁痛呼出声。

长青听了长玄的叫唤,手上力度不减反添:“活该。”

长玄终于明白他师父绝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儿,不由得抓着薄被苦叫连连,心中直后悔没让苏大夫给他抹药。

苏珺兮不禁抬眸看向李景七,一时间两人四目交接,只相视一笑。

“李公子,不如在此歇下,等天亮再回去?”

李景七点点头。

苏家不大,余出的客房只得这一间,因此苏珺兮便领着李景七到她爹爹旧日住的房间歇息。

待给李景七安置妥当,苏珺兮才离开,行至门口,关了房门,正要走,却突然一个不稳,眼前一黑,便要倒下去。瞬息间苏珺兮慌忙伸手乱抓一气,堪堪抓住门框才不至于摔倒,却是整个身体都倾了过去,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手中的烛台亦滑落在地,“嘭”的一声瞬间火灭。

苏珺兮闭眼略缓了缓,再睁开眼睛,眼前才渐渐清晰起来。

这两声响动却惊动了房内的李景七,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苏珺兮回眸看向门内的李景七,身后微弱的烛火影得他的身材更加清瘦修长,清俊的面容在淡淡的清辉下有如秋雨微寒,清寒中一双眼恍若深潭无波,苏珺兮只觉得这一眼如何也望不到底,望不尽其中情绪。

苏珺兮不等他开口询问,扶着门框掩饰道:“太黑了没看清路……”

李景七看着苏珺兮,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却弯身拾起滚落在一旁的烛台,走进屋内,笨拙地重新点上蜡烛,才将烛台递还给苏珺兮。

“谢谢。”苏珺兮忽然觉得心慌意乱,只道过谢便离开了,纤细的身影笼在摇曳的烛火中,缓缓消失在小园的转角。

……

苏珺兮睁开双眼,恍惚中听到一阵似有若无的蝉鸣,转眼透过纱幔看到泻入屋内的晴好阳光,不禁惊起,掀起纱幔便看见清霜走了过来,问道:“什么时辰了?李公子他们呢?清风回来的消息可通知二哥了?”

“小姐,看你才醒来就担心这许多事。”清霜一边系着纱幔一边看着苏珺兮,“小姐放心吧,李公子吃过早饭,见小姐还在安睡,先回去了,王叔一早已经去通知大老爷和二少爷了,二少爷说你就在家里安心歇几天,不用去一鹤馆了。”

苏珺兮点点头,心中计较,觉得还是得去一鹤馆一趟,于是起身梳洗一番,吃过早点便要出门。

万径园,翠微亭。

翠微亭悬于万径园的最高处,巧妙地立于一块巨石之上,惊险之中一种安之若素的气息浑然天成。站于翠微亭之中,极目之处,便是远山巍巍兮云渺渺,颇有一种相携老翠微的出世之态。

李景七自苏家回来,就上了翠微亭,只远眺着这蒙蒙山色,瞬间觉得自己不过青山一叶、须臾一生,惶惑间深思起来,清俊面容不见悲喜。

远处,长玄全身似散了架一般趴在石桌上,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酸痛,只双手握拳支着自己的下巴,神情惆怅得仰视着翠微亭,末了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旁的长青默默地站着,一双眼沉得看不出深浅。

“师父,”长玄清幽幽地问道,“快四年了吧?”

“嗯。”长青含糊地应了一声。

“师父,”长玄不改惆怅的语调,“若不曾发生那事,一切定不会是这样的吧。”

“嗯。”长青仍旧含糊地应了一声。

“师父,”长玄这次停顿了很久,才继续道,“那样的日子再回不来了吗?”

这次长玄没有等来长青的回应,一时万籁俱静,及至突然叫嚣的一阵蝉鸣打破了这死寂的沉默,长玄才觉得胸中那股凝滞的气息顺畅了一些。

良久,长玄感觉到长青俯视自己的目光,转头,恰恰对上长青的视线。长玄不禁心中一惊,看着长青不知深浅的眸光突觉一阵莫名,这是什么意思?

只听得长青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也不一定。”

第十七章 风散流言里     苏珺兮去一鹤馆之前先去了清风和清霜的屋里。苏珺兮打算状告赵成益强抢奴仆,但是,这事还得先问过清风才行。

清风正在收拾昨日换下的脏衣服,正是长玄的罗衫,听到动静停了手中动作,转身看见苏珺兮走进来,连忙上前:“小姐……”

苏珺兮止住清风的话势,携她到椅子上坐了,才说道:“清风,我有一事须得征求你的意见。”

清风是个颇有性情的人,言行间倒未必有那么多主仆的规矩,换做平日听到这样的话,必定和苏珺兮玩闹一番,今日却一反常态:“小姐,我知你都是为我好的,我一切都听你做主。”

苏珺兮见清风不复往日生气,不由心中一黯,却还是将自己所欲之事讲出来与清风商量:“我打算状告赵成益强抢奴仆,你可愿意?”

清风长长的羽睫微颤,转头不去看苏珺兮,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听小姐的。”

苏珺兮知道清风担忧何事,便说道:“清风,诉状上我会隐去这一截的。”

清风闻言只又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话。

苏珺兮看着清风如此,心中情绪只无以言说,略安慰了清风一阵,才带着清霜去了一鹤馆。

六月将尽,一鹤馆的年中总结事务也进入了尾声,陈则涛原本可以稍微缓缓自己手中的事务,但他把苏珺兮余下的那份也一并要过来做了,因此还是往日那般繁忙。

苏珺兮在偏厅等了好一会儿,陈则涛才来。

“苏妹妹,让你久候了。”陈则涛一进来就开门见山,“可是为了状告赵成益一事?”

苏珺兮点点头。

“苏妹妹放心,此事我已经禀告伯父了,他将此事交给我和陈管家。我一定以陈府的名义将一纸诉状送到杭州知府。”陈则涛说到赵成益依然余怒未消,“若没有一番动作,往后苏妹妹家里哪得安宁!”

苏珺兮心中感激,正要说话,却被陈则涛止住:“苏妹妹,你快别说见外的话,原本也是我们的疏忽,往后阿虎就留在苏家听你调遣,我再另寻一个替了阿豹。”

“二哥,我不说见外的话,只是这阿豹还是等我回去问过清风具体的缘由再做决断吧。”

陈则涛闻言,想到即使是自己这样的,在陈府也是时时谨言处处慎行,何况是苏妹妹这样的情形,此刻话到嘴边的一句“你总是如此小心谨慎”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府管家陈福在陈府的授意之下,一纸诉状将赵成益告到了杭州知府,声称赵成益强抢苏家奴仆。但是,还不过两日功夫,苏珺兮还没有等来知府的回应,街头巷尾便流传着各种有关清风失身赵家大少的不堪流言。

虽说因苏珺兮行医的缘故,苏家与街坊邻里之间倒还和睦,也颇有一些人缘,但到底明面上的人情抵不过私底下七姑八婆的碎嘴去,这流言就这么洋洋洒洒地传了开来。有些人虽然还不至于在苏珺兮面前有什么异色,但在苏家奴仆面前也就多多少少没了些顾忌。

苏珺兮忍无可忍,心知这必是赵成益的又一个手笔。反复斟酌,苏珺兮还是决定见上赵成益一面。

乐来楼,齐楚阁。苏珺兮与赵成益隔桌而坐,两相对峙。

“苏小姐,终是想明白了?”赵成益不改轻浮,一双细长丹凤似笑非笑,实在难掩风流。

苏珺兮面不改色、言简意赅:“是。”

赵成益闻言嘴角不自觉溢出一抹轻蔑的笑意,以竹扇支着下颌,语调复又轻挑起来:“此一时彼一时,苏小姐只怕没得上回从容。我倒不忍苏小姐做亏本的生意,不若,我送苏小姐一名健壮能耐的小厮如何?苏小姐倒是合算了。”

说罢赵成益那一贯似笑非笑的丹凤眼更添旖旎春光,挑衅地看着苏珺兮。

“赵大少爷放心,珺兮从容得很,莫说是一个清风,就是清风肚子里多带了个衣冠禽兽的种,我苏家也还是养得起这多出来的一个家奴的!”

赵成益的一番猥琐言辞自不能撼动苏珺兮的情绪分毫,赵成益既然散布清风失身的流言,苏珺兮便也懒得与他争辩,苏珺兮就不信,赵成益愿意白白送给人骂,再则,也是告诉赵成益,就算他上一步棋下赢了,清风怀了他的孩子,只要苏珺兮不点头,即便是他的孩子,也只能做她苏家的家奴。

果然,赵成益一下敛了轻浮的神色,一张脸只说不出的铁青,“哐当”一声便将两人之间的桌子掀了个底朝天,苏珺兮面前还未动过的茶盏便飞了起来,滚烫的茶水瞬间泼向苏珺兮,苏珺兮错愕之下,被王叔急急拉了一把,踉跄地退了几步,才勉强躲过滚烫的茶水珠子。随即几声脆响,茶盏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阿虎立时前跨一步,挡在了苏珺兮前面。

门外候门的店小二听得屋内声响,立即奔了进来,忙不迭给苏珺兮和赵成益两人轮番地赔礼道歉外加和稀泥。

赵成益铁青着脸色,胸中的怒火腾腾地往上蹿,又碍于乐来楼的势力范围,不能由着性子将事情闹大,只好生生压下了怒气。赵成益倒也算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此刻只一脸怒容,瞪着苏珺兮留下一句话:“你且等着!”便甩袖走人。

饶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乐来楼店小二,也没有看过一个闺阁小姐将杭州府一霸气成如此情形的状况,忍不住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心中不住念佛。待赵成益下了楼,店小二回头一看,堪堪瞧见这位小姐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苏珺兮脚下一软,便要站不住,还好有一旁的王叔扶着,这才站稳了。

“回家吧。”苏珺兮缓缓舒了一口气,才自刚刚的惊骇中缓过劲来,心道自己还是太过鲁莽了,只求此后不要再生事端。

几点疏星,一弯钩月,几枝垂柳,一池残荷,晓风中,传来隐隐约约的说唱,婉转活泼。杭州府知府后院,池塘边的戏台上说唱的正是一出脍炙人口的双渐苏卿。

杭州府知府大人刘守敬正陪着几名女眷听得津津有味,连连叫好。一名小厮悄悄走到刘守敬身后耳语了几句,刘守敬随即起身欲走。

“老爷还真真是杭州府的父母官呢,连一个晚上也闲不得,这可是第三回了。”一个娇俏的女子一口吴侬软语叮叮咚咚,“不说姐姐,连玉娘也看不下去了。”

刘守敬呵呵笑着抚了抚自己的一寸短须:“老夫这是躲不过的劳碌命啊,哪像得你们姊妹母女几个日日逍遥?也不过能偷得半日闲便心满意足了。”

“呸!你要忙且忙去,省的在这里碍了我们几个玩耍。”刘夫人理也不理刘守敬,只缓缓摇着手中的绢扇。

“我去去就回,去去就回。”刘守敬顿时连连告罪。如此一番,也不过就是寻常夫妻间的打情骂趣。

刘守敬到得书房,早候着的幕僚便走上前来行礼。

“坐,坐。”刘守敬连忙止住,“先生不必客气。”

“刘大人,晚生正是要与你说说陈府递来的诉状。”

“正好,正好!我正愁着呢,这父母官不好做啊。”刘守敬不由又抚了抚自己的短须,“虽说,这些个商人无权无势,却是多少人的衣食父母,先生你说是也不是?”

“大人不必担忧,诉状所为不过一个婢女罢了,可见陈府也只是想摆摆威风,好让人生些敬畏。”幕僚笑得深沉,随即只低低地与刘守敬探讨着计策……

第二日,苏珺兮正琢磨着,何时去请长玄来做个证人,不料,清霜来传话说陈府管家来了,苏珺兮正疑惑着,莫非是开审了,人便到了客厅。

苏珺兮见陈福满脸的汗,身上的衣服湿了一片,几乎粘在身上,手不停地挥着衣袖纳凉,便吩咐清雨:“去给陈管家倒杯凉茶。”

“不敢不敢。”陈福连连摆手,背便略躬了躬,“苏小姐,今日一早府衙就来传唤小的,说是案子要开审了。小的也奇怪,二少爷也说,倒显得有些仓促。不想小的到了府衙,知府大人不知怎的不消多少功夫,便四两拨千斤地结案了。”

“什么?结案了?这算什么?”苏珺兮且惊且疑,在场诸人也俱是震惊不已。

“因是强抢未遂,知府大人判了赵大少一个纵奴为恶,罚了些钱财,他的一个小厮当场挨了二十板子。一应程序都奉律行事,小的也辩驳不上什么。”

纵奴为恶?从速开堂?好一个偷换概念、以进为退!苏珺兮几番思索,便明白了知府大人的意思,也不过是八面玲珑的手腕,哪边也不得罪人。

陈福此番奔走,想必是先回过陈府的话才来的,陈府应是默认了这样一个结果。陈府此次肯为苏珺兮递出这一份诉状,绝不是为了苏家的一个婢女,不过也是看在爹爹的面子护得她安宁罢了。如此,自己断不能得寸进尺,再存着让陈府做出更多的心思了。想着想着,苏珺兮顿时有些颓然,却还是得存着感激,因此只强压下心中情绪,对陈福说道:“陈管家你便在这里歇一会儿,喝几口凉茶降降暑,再回去替珺兮回禀大伯父和二哥,就说珺兮晓得了,谢过他们的爱护。”

“小的谢过苏小姐招待,实在不敢当,只冒昧喝一口小姐的凉茶,小的一定给小姐把话带到,请小姐尽管放心。”陈福不愧是久待陈于致身边的人,先是一番惶恐不安,才接过王婶手中的凉茶微抿了一口,再行礼辞去,进退间分毫不差。

苏珺兮回到闺房,心情犹自沮丧着,却见清风早已候在屋里,见到她便跪在她跟前。

“你这是要做什么?起来。”苏珺兮伸手就要拉清风起来,心里又添担忧。

清风原先经历赵成益一事,惊惧之下多少就有些萎靡不振,这几日听了周围不少风言风语,许是行到绝处反倒无畏无惧,如此一来便通透了不少,又看到苏珺兮及诸人对她几番维护,因她几度困扰,心中感激复又难过,因此拒绝了苏珺兮的搀扶,只明明白白说道:“小姐,清风也不说自怨自艾冠冕堂皇的话,只是,从今往后,清风哪里也不去,只一心一意伺候在小姐身边。小姐,还有大家,不要再为清风操心了。”

第十八章 事休意迟迟     苏珺兮听清风清清淡淡说来,知是清风真想开了,心中略安慰,轻轻扶起清风:“你能不妄自菲薄,我便放心了。”

苏珺兮说着,却想起一个人来,只不说出口,如果有好的缘分,她自然不会把清风困在身边,但此刻,苏珺兮不愿弄巧成拙。如此苏珺兮便转了话题,仔细问了那日阿豹如何与她走散的经过,知道阿豹也是被那街上纠缠不休的醉汉束缚了手脚,才护丢了清风,便放心留阿豹在苏家。

经此一事,苏珺兮虽然心知凡事总有人力不及之处,但多少有些倦怠,看着清风难过的眼神,又不忍,只不在面上表现出来,因此换了干净明朗的笑容:“此次长玄吃了不少苦头,明日我去给他再瞧瞧身上的伤。”

清风闻言不禁转了头,霞唇微抿,终究没有说什么。

苏珺兮将清风的神色瞧在眼里,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阴阴古道,习习夏风,苏珺兮呼吸着自纱幔外袭来的一阵阵清幽的青木之香,只觉得心中无比沉静,再不见几日来的种种烦恼。马车缓缓碾过一地明媚的碎光,须臾便驶进了万径园。

下了马车,苏珺兮循着长青的手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古木阴翳之下,一座朴拙的四方亭歇于苍石之上,青砖白柱,痕迹斑驳,除去四角飞檐的灵隽之气和瓦间乱草的勃勃生机,便再无他饰。苏珺兮想起,前世园冶有言,花间隐榭,水际安亭,此亭却远水近山,怡然于万径园最高处,难道只为掬一把清风挽明月?

苏珺兮随着长青上得亭来,只见“翠微亭”三字草草行走于拙亭檐下,洒脱随意间尽是自如。

李景七远远看见苏珺兮走来,一支素玉簪子青丝轻绾,一张清减素颜粉黛未施,仿佛画上褪了颜色的写意,淡淡然却移不开眼去。及至苏珺兮走进,李景七不由自主绽出一个温淡的笑:“想不到你来。”

李景七伸手一指,却是一方长案,案上一盘不明形势的棋局。

“见过李公子,不知珺兮是否打扰了公子的雅兴?”苏珺兮一福,笑得轻轻浅浅。

“不过是我贪恋此处阴翳而已。”李景七看了棋盘一眼,在棋盘上随意落下一子,笑道,“我自小下棋就总下不过三哥,你看这棋局可还成棋局?”

苏珺兮垂眸一看,只轻轻摇了摇头:“珺兮并不懂棋。”

抬眸见李景七面露尴尬,苏珺兮笑开,不知为何,心中只说不出的安宁:“公子莫要介意,我来瞧瞧长玄的伤。”

李景七微赭:“如此,苏大夫随我来。只不知长玄又在哪处淘气。”

苏珺兮莞尔,随着李景七到了客厅,长青早已将不知在哪处玩耍的长玄拎了回来。

长玄挠挠头:“苏大夫真是善心,长玄不过几处青紫,早忘了疼痛,还劳烦你惦记着,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说罢长玄挽起自己的袖子,伸到苏珺兮面前,给苏珺兮看他手臂上的一处青紫。苏珺兮看着颜色淡了不少,想是无碍,便见长玄抽回了手,嗫嚅道:“苏大夫【。52dzs。】,背上的就不用再瞧了吧?横竖长玄也结实得很!”

长青听罢长玄所言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爆栗,小声斥道:“越发没有规矩了。”

长玄往李景七处看了一眼,吐吐舌头,只笑着不说话。

苏珺兮忍俊不禁,便见李景七放下手中的茶盏,与苏珺兮说道:“苏大夫,你不必太着紧长玄,这孩子确是顽强得很。你若是有闲情,不若我带你逛逛这园子?”

“如此,珺兮之幸。”苏珺兮欣然接受,却又记起一事来,只叫过随行的清霜:“清霜,你将东西还给长玄吧。”

清霜应了,便将手中的包袱递给长玄,长玄一滞,恍然明白这便是他那天借给清风穿的罗衫。长玄接过包袱,想起那日情形,脸上不由就红晕开一片。

苏珺兮看着长玄的神色变化,只不说话,回头示意李景七,李景七会意,苏珺兮便随着李景七款款而行,入了园子。

万径园粗犷不减,苏珺兮徐徐闲步,看着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或是穿过林荫小道,或是转过山间小径,苏珺兮悠然间便明白了万径园的禅意。

“难得在灵秀见长的杭州府见到如此大气的园林,”苏珺兮看着这减却流水缱绻,却隐于山间,丛林荒野中不期然多出一份空灵的园子,由衷赞道,“实是拙简之处反见匠心。”

“我也独喜这份拙陋。”李景七看着苏珺兮,清俊的脸上浮起一抹浅笑,“带你去一个地方。”

李景七说罢,竟携了苏珺兮的手就往前走,苏珺兮一时惊愕,忽的反应过来,欲抽回手,却被李景七攥得紧紧的怎么也挣脱不开。

“李公子……”不等苏珺兮说完,李景七忽而停住了脚步,猛地转身,苏珺兮惯性使然便跌进了李景七的怀里,一股陌生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苏珺兮感觉到发间是李景七的下巴,头顶轻飘飘传来一声轻唤:“珺兮。”

苏珺兮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心中慌乱无比。她不否认自己暗自也有隐隐的期待,可是,真到了此时,反而不知所措,甚至带着茫然和恐惧,对未知的恐惧。

苏珺兮双手扶着李景七温热的胸膛,头顶复又传来李景七低低的亲密呢喃:“珺兮,到万径园来,我护着你。”

苏珺兮细细体会着这句话,直至刻进了心底。然而,李景七于她而言,终是陌生多过期待。思及此处,苏珺兮轻轻推开李景七,仰头看向李景七的双眸,阳光璀璨处,又是一双望不尽情绪的眸子,苏珺兮只觉得后头的阳光无比炫目,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苏珺兮垂眸,舒了口气,平复了一时悸动,只别着头轻轻说道:“李公子,珺兮不解何意。”

一时间苏珺兮觉得周围静谧得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见,时间仿佛静止了般,直至几声脆啼,李景七才松了苏珺兮的手。

苏珺兮轻轻一福:“珺兮对李公子万分感激。”

言罢,苏珺兮不敢看李景七的反应,转过身子便款款而去,只一个转角,便留给李景七曲径通幽处的一抹天青色的裙裾……

马车上,清霜看着苏珺兮一脸心神不定不禁疑惑不已,想到刚刚在万径园长青叫住了自己,不多时,却见小姐缓缓归来,虽是一副云淡风轻,然而她自小与小姐一处长大,又如何看不出小姐心中的异样?

李公子与小姐,发生了什么?清霜思及此,又看了苏珺兮一眼,见她依旧极力粉饰平静,不禁暗自叹了口气,小姐总是把什么都放在心里。

清霜无言,想着这一段时日来发生的种种,也顿生无奈,便觉得自己无论说出什么样的话,也大抵改变不了什么,还不若就让小姐自己参透领悟。因而清霜便也沉默着,只陪着苏珺兮晃晃悠悠地一路无言。

到得苏家,苏珺兮才下马车,王婶便在她耳边耳语:“小姐,大少爷在园中等着你。”

苏珺兮一愣,方才反应过来,问道:“在何处?”

“你屋子旁的园子里。”王婶不由埋怨,“大少爷也真是古怪的脾气,好好的屋子也不呆,非跑大树底下呆着。”

苏珺兮闻言也不说什么,忙丢开纷乱的思绪,急急赶去了后院。

“大哥。”

苏珺兮赶至后院,便见古樟树下,陈则涵负手而立,透过古樟树枝叶间的细细碎碎的光影洒满了他的全身。

陈则涵听闻苏珺兮的叫唤,回首,却是着急道:“听闻妹妹前两日遇上赵成益找麻烦,妹妹,可还好?”

苏珺兮不由笑道:“谢谢大哥关心,此事已经解决了。珺兮无碍的。”

陈则涵刚缓了担忧神色,忽的却又皱了眉:“清风丫头……”

难为陈则涵还能体贴清风,苏珺兮不禁感动,多少还是敬佩陈则涵的赤子之心:“珺兮先替清风谢过大哥的关心,她亦无碍的。”

陈则涵点点头,看了苏珺兮一会儿,却又别开了头,半晌,才轻声说道:“妹妹,大哥心中,无论如何总是装着你这么个妹妹的……”陈则涵顿了顿,继续道,“往后,大哥便要成家了……”

“那,珺兮恭喜大哥。”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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