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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皇妃帝宫沉浮:妃-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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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甫出殿,恰是李公公过来,例行问了后,张仲只道,怕是什么药过敏也未可知,容他再行查看一下。
  李公公听进耳中,并不再说什么,遂返身离去。
  而,夕颜摒退诸人,独卧于殿中,她觉得昏昏沉沉又想入睡时,忙用锦被死命的捂住自己的鼻子。
  连续两晚,她都睡得太沉,这种沉睡,是伴随着苏合香香味愈浓来的。
  今晚,她不能真的睡熟。
  哪怕,加上汤药过敏熬得辛苦,她都不能睡熟。
  果然,这阵香味后,她紧闭的眼帘,犹能觉到,有黑影憧憧。
  接着,冰冷的手,抚上她发着疹子的脸。
  只这一抚,她本握着的手,终是松开。
  这样的脸,加上脸颊下尚未复原的伤口,是根本称不上倾城的,他,竟还会愿意抚着她。
  那么,仅说明,彼时,他说,贪恋她的容貌这句话,是假的。
  他抚着她的脸颊,轻轻地替她盖紧锦被,只这一盖,她的手伸出锦被,他的手如期覆上她的手,想将它放回去时,她喃喃地低语,反抓住他的:
  “冷,冷……”
  哪怕,对于梦呓,她不知道,怎样才算的逼真,可此时,确实不能不说。
  他没有立刻抽回手,仅是把她的手放进锦被中,只这一放,她丝毫不肯松开,仅把身子愈紧地缩进他的怀里,熨帖地那么紧,仿佛,那是她唯一温暖的来源。
  她等着,哪怕,他的手再冰冷,她希望,他能抱她一次,只要这一抱,她便不会怀疑自己错许了感情。
  果然,他的手用力的抱住她瑟瑟发抖的身子,接着,她的脸,微微向上抬起时,循着他的呼吸抬去时,他的唇,终是不慎,落在她的鼻尖。
  这一落,她听到,他的心跳声,在无法平静。
  她轻轻睁开眼睛,眸华若水地对上他有些惊惶的墨黑眸子……
  第一百五十八章
  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他惊惶。他墨黑幽深的眸底,终是因着她睁开眼睛,添了一丝惊惶,还有,惊惶后的无措。
  第一次,她可以这么自然地凝视着他,不必再像以前那样,有着世家女子必须要有的羞涩、拘谨。
  这样轻松的感觉,真的很好。
  换成让他惊惶。
  换成她的坦荡。
  “皇上,您怎么在这?”
  服了荆芥粉,她很不舒服,但,今晚的机会,或许,一去就不复得了,再怎么不舒服,总是不能错过的。
  离得那么近,她看得到,他的袍衫是齐整的,包括襟领都不象有松开过的痕迹。因为襟领上的碧玺龙纹坠子犹在,以往,每每安置前,解衣取下后,不到翌日早朝,是不会再佩戴的。
  并且,她的鼻端,除了幽幽的龙诞香的味道之外,再无其他的脂粉味。
  更漏声响,现在,该是子时,他若临幸嫔妃,亦该是结束了。
  怎会,连衣都未解,香都未沾呢?
  饶是心理的答案愈来愈清晰,甫出唇的话,偏是只做不知。
  “朕”他松开环住她的手,俊美的脸上,有些许的局促,然,这些许的局促,很快就被淡漠所替代,“朕听李公公禀说,你病得甚重,是以,过来瞧一下。”
  “皇上,原来是关心我的。”她笑着说出这句话,这,其实就是她心底想说的话。
  。“朕只是不想让你的病传染给宸儿,”他决绝地说出这句话,就要起身离开。
  哪怕,她失忆了,他还是不予她一丝温柔。
  可见,他是真的硬下心,要舍去她了。
  自以为为她好,舍了她。
  “皇上,我还是觉得冷,可以不走么?”
  她是真的觉得冷,身上略高的温度虽服了荆芥粉,发出些许汗来,却更带来愈深的寒冷。
  以前,她会掩饰着,现在她不会。
  她希望他能继续抱着他,在他的怀里,才有她一直想要的温度。
  她并不怕自己的此刻的陋颜会让他厌恶,若他厌恶,方才,根本就不会在她佯装睡熟时,唤出‘冷’字时,抱着她。
  动作,纵然不犹豫的,只这不犹豫,她清楚,是他逼自己下的决定。
  若不是心尚有情,何须逼呢?
  “皇上……”
  这一唤,她说得柔意婉转,但,却让他更挥开她的手,这一挥,她措不及防,低呼了一声痛。
  倘按着以前的性子,她亦是绝对自己忍着,都不会唤疼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压抑自个,不仅如此,她也不要他压抑住什么,用疏离来待她。
  他听到她唤疼的声音,眸底,并没有不忍,语音再启,冰冷如斯:
  “皇贵妃,宫里的规矩你可以不记得,只希望你记得,莫要在做这些伎俩,仅让朕生厌。”
  这句话,好耳熟啊。
  犹记起,当年,他亦曾说过同样的话。
  一切,兜兜绕绕的,其实并没有回到原点。
  只是,他的心,沉溺得深了,想用绝情迫使自己回去罢休了。
  她欲待启唇说些什么,却意识到,若真的说了,睿智如他,或许就察觉到她的记忆并没有全部散去。
  噤了声,她的手松开他的。
  把身子缩进锦被里,一次次的试探,心里即便有了答案,他拒人千里的样子,又该怎样去缩进距离呢?
  她不想卑微地再去求他,她只用自己的方式,来代替这种恳求。
  使了性子,她压住他衣袍的一角。
  他起身时觉到一滞,她偏是更用力压住,丝毫不妨,但听得‘嘶啦’一声,他的袍角生生地给扯开了一道口子。
  她听到这个声响,故作惊讶,又害怕的道:
  “皇上,这回,真不是我的伎俩,我真不是有心的。”
  想了一想,未到他说话,复道:
  “我这就让蜜恬吩咐李公公替皇上再取一套衣裳来。”
  轩辕聿的目光犀利的盯了她一眼,从她的脸上只看到无辜的表情。
  “说是病重,朕看你,倒是好的很。”
  “皇上来看我,我哪怕是再不舒服,总得扮出舒服的样子来。不曾想,这也是错了。”
  顶嘴,她不是不会,不过是从前碍着规矩,让他几分罢了。
  身上,真是愈来愈不舒服,为了今晚,她不惜让伤口化脓引发炎症,加上那荆芥粉,她觉得真的好难撑。
  只是,他或许,也真的以为,她不难受。
  仅是使了‘伎俩’吧。
  他不再说话,脱去身上破损的袍子,往地上掷扔去,一边唤道:
  “小李子!”
  “奴才在呢,皇上有何吩咐?”殿外,传来李公公忙不歇的应声。
  “取一套便袍来。”
  “诺。”
  轩辕聿坐于塌旁,并不再看她,她清楚,待李公公奉来衣袍,他便又是会离去。
  并且,这一次离去后,以后,她晚上再有什么状况,他都不会来了。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太多,无疑成就的,是他口中的伎俩。
  她确定了,他的掩饰。
  可,让他褪下这层掩饰,直面她的心,却,真的好难。
  她能做什么,还能说什么呢?
  头脑越来越昏沉,不知道是被他的冥顽不灵所气,还是荆芥的过敏效应所致。
  称道最后一丝清明欠身,她吧捂在床榻旁的银狐皮拿起,轻轻披到他的身上,再怎样,她不希望看到他着凉,来行宫这数十日,他的气色非但没有好起来,却是愈来愈差了。
  这一披,她的身子一颤,想要去拂开时,却不想碰到她灼热的指尖。
  这份灼热,让他的心一提,刚刚一挥间,他只觉到定是弄疼了她,所以这一次,他未曾使太大的力,只这不曾使得力,反让他觉到她的灼烫。
  他稍回身,眸角的余光,恰看到,她的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他想抱住她,犹豫间,她已兀自栽倒在塌上。
  趴着栽倒于塌的她,真象个孩子,现在,失忆以后的她,性格,才是真正的吧。
  少了迂腐、谨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丝毫不顾及他,这样的性格,其实,是令人心动的。
  只是,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在死去。
  再动不了罢了。
  他轻柔地将她柔软的身子翻过来,手搭上她的额,指腹的温度告诉他,她的状况真是不好的。
  方才进殿时,他只顾查看它的发脓的伤势,却是忽略了她身上的温度。
  哪怕失了忆,她,还是这般让人不省心。
  她终是真的昏迷过去,他将她的身子抱回锦被中,彼时的话,又再再映进他的脑海里。
  她说冷,不过是希望他能继续抱着她。
  其实,她说的,都是真的,他偏是话语里只当她别有用心。
  因为,他是怕的,怕现在的她仍能瞧出他的心思,是以,逼着自己这么对她。
  包括今晚,她突然醒来,那时的他,是惊惶的,源于,怕前两晚的事,都会被她一并察觉。
  可,即便有着这些惧怕,他却还是控制不住,连续三晚锦褥这隅殿内。
  明知道,次数太多,以她的聪明,洞悉到他刻意隐瞒的部分。
  一如,现在,他其实,并不能真正确定,她是否有所察觉了。
  毕竟,今晚,苏合香没能让她昏睡。
  毕竟,她所用的药里,恰含了那味让她病情更加加重的荆芥。
  难道说他止了念头,此刻,他不该去多想别的。
  因为,自由此刻,他可以不用顾忌地抱住她,她终于,真的昏昏沉沉地睡去,比苏合香更深的沉睡。
  他的手再不会松开她,象那次她千机毒发一半,他紧紧地拥着她,她蜷缩在他的怀里,除了蹙紧的眉外、略重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犹记起她初入宫的那晚,也是这样,因着药物过敏,蜷缩于塌上。
  那时,他还能逃避般去寻西蔺姝,自以为,对先皇后的凭吊可以代替一切不该有的杂念。
  然,现在呢?不论他再装出翻多少次牌,却艰难的发现,连履行帝王的职责都是不能够了。
  除了对她之外任何女子,都难再让他有感觉。
  很悲哀的事实。
  却是不争的事实。
  抱着她们,和抱着一块木头,几乎没有多大的区别。
  纵然,他们也是软玉温香的人儿,却根本无法和她在他怀里的感觉相比。
  她的娇柔,是他的魔障。
  是的,这辈子,初见她时起,就注定,这份魔障是唯一会让他沦陷。
  低下脸,他冰冷的唇在她灼热的额际映下深深的吻。
  他,真的爱她进了心髓。
  如果不去爱,不学会爱,其实,才是一位明君该做的事。
  他,自负为英明帝君,,只这一桩,却再是无法做的明智。
  殿外,传来李公公的声音,他并没有出声。
  四周,又恢复安静。
  只,这份安静,不过是最后的安静罢了。
  翌日,在她快醒来前,他仍是抽身离去,一晚的发汗,她因炎症带来的温度总算退去些许,出殿时,正看到张仲来请平安脉。
  他驻下步子,突然道:
  “院正,难道不知她不能用荆芥吗?”
  张仲的声音没有丝毫的犹豫:
  “是臣疏忽了,配药的时忘记娘娘用药的禁忌,加了这味药,却也是发汗的良药。”
  “嗯。院正这几日劳累了。”他不置可否,只由宫人簇拥着洗漱,往议政殿而且。
  张仲站在原地,望了一眼医药箱,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否是对的。
  但,他不想明明深爱,却不得不错过的事再次发生。
  夕颜的伤口流脓,他就觉得奇怪,及至,她提了一下荆芥这味药是否发汗会更快,他并没有直接作答。
  晚上用了汤药后,她果然起了过敏反应。
  她对荆芥过敏,本就是他当年诊断出的,他怎会忘记呢?
  只是,轩辕聿并不知道这层关系,他也不会去点破。
  因为,他想,他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了。
  或许,她失去的,并不是记忆。
  只是,一段感情。
  既然现在,她愿意去竭力挽回,他当然愿意相助。
  这女子,比起他那徒儿,更有勇气和执着。
  这份感情,他希望,凭着这份勇气和执着能够继续下去,不到生命终止的那刻,其实,不应该放弃的,不是吗?
  否则,就这样,带着误会和伤害去苗水,真的,是最好的安排么?
  他是不会赞同的。
  天永元年正月十五,正式上元佳节,四年前的今晚,阴差阳错地成了今日的一切。
  然,这一夜,注定,又不会是平静的。
  因着轩辕聿自除夕前就至颐景行宫处理政务,三省六司,初一齐往颐景行宫请帝王开笔开玺后,除三省长官、骠骑将军协同荣王返回檀寻主持日常的政务和军机外,三省的侍郎和仆射均伴驾于颐景行宫。
  上元佳节后,轩辕聿其实就能返回檀寻,但,今年,或许真如太后所言,轩辕聿打算在行宫中待到三月再回京也未为可知,他既不提起驾回京,自然,亦是无人会去问的。
  毕竟,前朝的一切看上去井然有序。
  这碗,行宫里,仿着明间的样子,张灯结彩挂满了形形色色的彩灯。朝中的重臣,蒙受帝君的恩诏,大多前往行宫,陪她赏灯助兴。
  前日从宫里赶来的几名嫔妃亦乐得伴驾赏灯,饶是在殿内,夕颜仍能听带外面隐约传来的声音是欢快的。
  张仲晚膳后照例请平安脉,见夕颜脸上的红疹倒是退去不少,遂看似无意地道:
  “娘娘,*为重,有些药虽功效甚好,以后,实是需忌用的,这次,是臣的疏忽了。”
  “有劳院正。”夕颜听得明白张仲的意思。
  昨晚之事,他确实冒险为之。
  若非张仲,她定是会让轩辕聿起疑的。但,她在张仲下处方单时,似提非提地说了荆芥这味药,是否能用。张仲当时,仅是淡淡道说发汗虽快,却是要慎用的。
  只这一句,她便放下心,服了资格备着的荆芥。
  她知道,张仲会帮她的。
  用他的方式帮着她。
  她和张仲不过幼时有医病之缘,但,有种说不出的感受,让她知道,这个人,是值得她信任的。
  “娘娘,用完汤药,早些安置吧。”他开好方子,将药箱提起,就欲出殿。
  “院正,何时,我能下榻走动呢?”
  “娘娘早产后,元气大伤,需卧榻至少一个月,方可逐步下榻走动。”
  夕颜本想再多问一句,关于她身上千机之毒的事,然,即便张仲知道她的记忆未曾失去,可,她并不能就这么去问。
  有些事,一旦挑明开来,反是不好。
  毕竟,他身为院正,若她不说,他却是可以回避的。
  汤药有些苦,她一起饮下,自从味觉渐渐恢复后,对于这些苦,倒是越来越难以忍耐了。
  “娘娘,看,这个灯好看么?”
  张仲退出殿时,蜜恬喜滋滋地从殿外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走马灯。
  伺候在塌前的燕儿看着这灯,也有了兴致,问道:
  “哪里得来的?”
  “呵呵,你说巧不巧,才替娘娘去嘱咐膳房加一道吉乐圆子羹,李公公却给了奴婢这盏灯,说是夜国今年送来的,一共才十只,除了娘娘这得了一只,其余,都挂在园子各处了呢。”
  “哦,瞧着倒怪好看的。”夕颜淡淡地笑着,示意燕儿拿近前来看看。
  燕儿手拿着那灯,在灯内点上蜡烛,烛产生的热力令灯的轮轴转动。轮轴上贴着些许剪纸,此刻,那些剪纸的影投射在灯壁上,随着转动,光影流转间,恰是一抚生动极致的宫妃亲执纨扇扑流萤的图案。
  夕颜倚在塌上,轻轻一笑:
  “真是有趣。”
  这幅图,正适合她,不是吗?
  而李公公的意思,该就是他的意思吧。
  让她不用下榻,都能看到这属于她的上元节彩灯。
  这时,殿外传来几声轰响,这几声轰响再元宵节,不算是稀奇的,或许是燃烧烟火吧。
  但,随着眼前的灯越转越快,她的鼻端闻到一种味道,目光往灯里望去,那灯烛的上端,隐隐有一根极细的红线随着转动显出,她没有来得及做细思考,忙道:
  “快把灯扔出去。”
  “娘娘!”
  燕儿有丝不解,蜜恬却回过神来,可,却是来不及奔出殿外,只能把手里提着的灯用劲朝外掷去。
  这一掷,听得震耳的一声‘轰’,走马灯炸开,火星四溅,把周围的纱幔一并燃着。
  旋即,白烟四起。
  不同于昨晚的白烟,这次,是真的走水。
  “娘娘。”燕儿的声音有些慌乱,蜜恬的样子也没有好过多少,毕竟,灯是她掷出的,那声轰响,犹如就在她的手上炸开般,让她骇得脸色惨白。
  夕颜眉心一颦,道:
  “快打开殿窗!”
  “诺,诺!”
  两名宫女这才想起,旁边就是殿窗,仓促地打开,燕儿率先翻了过去,蜜恬回身来扶夕颜,只这一扶,恰见,火舌迅速的燎到床榻边的幔帐上,夕颜眉心愈颦,随手抓起一旁的锦被向火舌抽去。
  “娘娘!”燕儿在殿外大惊失色地喊道。
  蜜恬急得满头大汗,想要近身,,但,履鞋一触到火舌的温度,还是吓得有些怯缩。
  夕颜无奈的摇了下脸,翻身往塌里壁去,这一避,突见殿门那端,有身影疾速进来,那身影之上似还披着什么。
  近了,近了!
  伴随着蜜恬的惊呼声:
  “皇!”
  那身影用力勾住夕颜的身子,掠过肆虐的火舌,同跃出殿窗。
  一跃间,夕颜的心绪百转,她是否应该扮柔弱呢?晕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这一刻,恁是怎样,她都做不到扮戏。
  因为,他抱着她,真真切切地又拥她在怀里。
  她看到,他的身上,沾了不少黑灰,甚至于,他俊美的脸上,也满是这种黑灰。
  那些黑灰,因着他头顶披着浸了水的披风,此刻悉数慢慢融粘再脸上,这样邋遢的他,是她从没有见过的。
  是了,刚刚听到的那些轰响,不是焰火的声音,而是,那些悬挂于外面的走马灯也在转动中炸开了罢。
  她下意识的瞧了瞧他身上是否有受伤,值得庆幸的是,除了脏一点之外,他看上去,是安好的。
  心下一定,甫抬脸,正对上,他望向她的目光,目光里,映照出和她此刻眸底,一样的担心。
  他,原来也是担心着她。
  否则,怎会那么快就赶了过来,为的,其实,就怕这走马灯伤到她吧。
  也就是说,这走马灯,确是他让李公公送来的。
  本是为了让她解闷,若是反变成伤到她,又怎让人释怀呢?
  “皇上,我没事。”她说出这句话,将小脸往他胸怀里一靠,“您,也没事吧。”
  以前的夕颜不会这样的趁机撒娇。
  但,现在的她,不是以往的夕颜。
  她心里想着什么,她就表示出来。
  现在,她只想这样靠在他的怀里,手,勾住他的颈部。
  纯粹、简单。
  她要这样。
  他的声音冰冷,而她,丝毫不容许他的冰冷之声再发出:
  “那灯突然就炸开了,还好,燕儿仍得快,不然,我真怕,炸伤了自个。”
  顿了一顿,再添一句:
  “我怕疼。您,怕疼么?”
  这一语双关的意思,她知道,能触及他心底的某处。
  然,他却没有一丝滞缓,只淡漠地道:
  “话怎么这么多。”
  说罢,他将头顶的披肩抖落于地,他宽大的袍袖紧紧遮住她略显单薄的身子时,一旁的李公公早将厚厚的大毡披于她的身上。
  李公公的脸是不好的,刚刚,紧赶慢赶随着皇上奔至偏殿时,已见殿内的火光,皇上只命人将披风迅速濡湿,就不管不顾地进得殿去。
  幸好没事,否则,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啊。
  轩辕聿就这样抱着她,径直进了主殿。
  殿内,很温暖,她在他的怀里,同样温暖。
  他把她放到塌上,宫人进殿,奉上干净的袍裳,才要替他们擦拭身上的污渍时,他却摒退所有人,神色淡漠地替她脱下衣裳,换上棉衣前,仔细看了下她身上是否有被弄伤的痕迹。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新添的灼伤,他把干净的中衣和棉巾递予她,旋即站起,走出殿外。
  她将棉衣拢起,知道,今晚走马灯炸开一事,必有蹊跷,作为帝王,他是不能不过问的。
  毕竟,这些走马灯是夜国历年都会送的。
  夜国的灯做的是最好的,而出于礼尚往来,巽国会回赠特产的焰火。
  但,她不知道,如今,巽、夜两国的关系,已是十分紧张得微妙。
  源于慕湮被焚于暮方庵,这一事,她也是并不知道的。
  她慢慢用锦巾擦拭脸上的污渍,由于尚在坐月子中,她并不能沐浴,可,素来有着洁癖的她,却并不介意这些,只是,望着他离殿的身影,笑意,从唇角,一直蔓延到眸底……今晚,随走马灯一起来的,有一道夜国的函文,却并没有一并送到行宫。
  这一点,是轩辕聿出得正殿之后,侍中急急求见于书房时,才知道的。
  今晚,三省的长官,除了尚书令外,侍中和中书令,却是都到齐的,也在方才的观灯时,经历了惊险的一幕。
  “皇上,臣听闻走马灯一事出了纰漏,特来请罪。”
  “西侍中何罪之有?”轩辕聿眉间一扬,只把染了黑渍的龙袍袖摆轻轻拂去那些许德黑渍。
  “罪臣在没有及时知晓的事,禀于皇上。”
  “有何事,是侍中知晓,朕却失察的呢??”
  西侍中自是听得出这看似平淡的话语后面的味道。
  身为侍中,他知晓一些事,帝君却是不知的,若不是他暗线太多,就是变相的说帝君昏庸了。
  “皇上,您远在行宫,檀寻有些事,自是无人敢说,怕的,也只为了,若引起误解,倒反让前朝失和。”
  “西侍中,既然决定与朕说这事,真希望你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皇上自除夕启驾行宫以来,朝里,明里看似太平,因着夜国凤夫人省亲一事,终是起了波折。皇上将此事应夜国使节要求,交予夜国使节彻查。但,却让慕尚书令认为处置定是有失公允的。”
  “有失公允?慕尚书令有此等想法,倒是宁愿说与西侍中知晓,也不愿禀予朕?”
  “皇上,此事,慕尚书于前朝,自除夕以来,一直颇有微辞,这点,大部分同朝官员,都是晓得的。但,有些事,一如臣之前所说的,无人敢说,只今日,臣在无法做到缄默。”
  “为何是今日呢?”
  “看上去不是,但,究竟是怎样,谁有知道呢?”轩辕聿墨黑的眸子睨了一眼西侍中,西侍中的脸上,也有着彼时走马灯炸毁时留下的黑渍印。
  那九盏灯炸毁时,威力不算很大,由于悬于甬道旁,有火星子溅出,因着缺少易燃的东西,亦是没有被风势助长,灭的很快,对于游灯的宫妃、重臣也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伤,只是皆吓到罢了。
  当时,他心里只记挂着夕颜,没有多说一句话,就径直奔偏殿而去,这样的失态,无疑,更让西侍中瞧出了苗头,知道,他对今晚之事必是计较的。
  “臣斗胆,有句话,不得不说。”
  “朕恕你无罪,但说无妨。”
  他知道,西侍中要的是这句话,毕竟,为臣者妄言,不啻是罪。
  “这十盏走马灯,按着惯例,都是历年来,我朝于夜国元宵节民俗往来之物,再如何,都不该会有差错才是。”西侍中有所指地道,“但,这些物什,也按着惯例,并非是直接从使节手里送至行宫的,当中,还经了户部。”
  户部,为尚书省管辖,联系之前西侍中口里慕尚书令的言行,却是令人生疑的。
  “臣还听闻,使节随这些物什,送来的还有一封夜国国主的函文,但,尚书省并未将这份函文一并呈予皇上。”
  “是么?”轩辕聿的脸上并没有一丝的动容,纵然,任何人听了这些话语,能联想到的,之事慕尚书令的意图不轨,“尚书省会对朕需批阅的折子进行先行审核,许是,明日随折子一并送来也未可知。况且,夜国函文一事,门下省,又是怎会知道的呢?”
  “因为,那封函文,以夜国国主的九龙印作为骑缝章。”
  一般两国函文往来,若加盖这种骑缝章,则意指,亲呈国主,朝中各部都是无权扣审的。
  轩辕聿心里清楚,这道函文,该是百里南接到梨雪称的慕湮罹难前嘱咐于她,尚有不测,才需呈交国主百里南的信函后,百里南做出的回函。
  这道回函,莫非,是慕尚书令所不容,亦或是,暗里,谁不容的呢?
  他从十岁那年开始,就对阴谋的味道特别*。
  今日,他除了更深地嗅到这种味道外,再无其他。
  不过,也好。
  现在,他需要前朝这些所谓的阴谋。
  这样,对他,同是种成全。
  “西侍中果真是朕的肱骨之臣啊,当年,朕初登大典,亦是依赖西侍中的襄助。”轩辕聿说出这句话,起身,走进西侍中,将他从躬身的状态拉起,道,“只是,朕是在是愧对西侍中的托付。”
  西侍中自是知道皇上这句话里德意思,一时间语音里暗含了涩意:
  “皇上,是先皇后福薄,置于姝美人,实是臣教女无方呐。”
  提及这两名女儿时,西侍中有些许的唏嘘,更多的,还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晦暗。
  当然,这些许的表情,轩辕聿是不会错过的。
  “西侍中,照你的意思,莫非慕尚书令,真的另有计较也未可知,而这计较,加于今晚之事,臣担心,恐危及两国百年的修好,是以,才冒这大不韪觐言于皇上。”
  “西侍中的忠心可表日月,此事,朕明白了。”轩辕聿略一沉吟,唤道:“小李子,传朕口谕,召慕尚书令即刻前往行宫见驾。”
  一语出时,西侍中微躬的身子,略略松了口气。
  “先退下吧。”轩辕聿吩咐道。
  和夜国的关系,因着接踵而来的这些事,终是岌岌可危。
  这,不是他要的。
  但,或许,是百里南一直等的。
  窗外,冷月如钩。
  这钩冷月里,他缓缓行至天曌偏殿。
  殿内,夕颜却是没有睡着,她倚在塌栏上,底下螓首,轻轻吹着,她莹白的足尖,他这才瞧到,她的足尖,显是被刚才四溅的火星子烫了一串秘密的红色小泡。
  因着他没有让人通传,知道他走到近前时,她方回眸望向他。
  这一望,她没有缩回足去,照着以前,她会羞涩的缩回莲足。
  但,现在,她不会。
  她凝着他,带着惊喜:
  “皇上,您来了。”
  轩辕聿望着眼前的女子,她,真的失去记忆了吗?
  这些天来,他既希望她能失去记忆,同时,又不希望,她真的,就这么失去了所有他和她过往点滴的记忆。
  “为什么希望朕来?”
  “很简单啊,我是您的妃子,既然我是您的妃子,自是希望自己的夫君能留意到我啊。”
  他把足尖小心翼翼地放到锦褥上,发丝因这一放,有几缕垂拂于她的脸畔,恰好掩去眸底的言不由衷。
  她知道,他这句话有着试探的意味,所以,仅能这么说。
  “你对失去的那部分记忆,一点都不在乎?”
  这句话,刺进她的耳力,她却扬起脸,笑着望向他:
  “我在乎有用么?失去的东西,真的,会因为我一点点的在乎就能回来吗?”
  她是笑着,心里的滋味,却是和笑无关。
  “所以,我不会再勉强自己去想起来,因为,想不想起来都只是过去的事了,自入了宫开始,未来要走的路,都只在皇上您的手里。”
  沉重的心情,轻松地话语,这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都是能如此的和谐说出来。
  “告诉朕,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他若有所思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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