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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皇妃帝宫沉浮:妃-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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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爱上他,所以才不会恨。
不过这样罢了。
所以,她要的,仅是他在她的面前,付出代价。
这就是她的目的。
一夜之间,金真族的大旗从青宁被放下,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玄黑的旗帜。只是,旗帜的中央,出了一道血色的月牙外,还有一只怒翔的飞鹰。
那是消失二十年,西域最强的民族苗水族的旗帜。
金真族的隶属部落头领纷纷至青宁,这道消息,也传到了三国帝王的耳中。
此次鹿鸣会盟,以金真族的突然侵犯,从细哦能够结束。
三国帝王,除巽帝外,夜帝,斟帝在平定那场侵犯外,第一时间就返回了各自的都城。
一切,看似波澜不惊。
然,却有些什么还是起了本质的巨变。
七月初八,巽过想斟国发兵三十万,檄文直指也过勾结金真,于鹿鸣会盟意在借机颠覆祥和。
对于巽国的发兵,夜国国主百里南却按兵不动,更像是坐山观虎斗,只诏告天下,国主于鹿鸣台受重伤为由,免朝十日。
以此诏书,避过了朝堂之上诸武官的跃跃欲试,欲在巽斟一战中的分一杯羹。
因为任谁都瞧得出来,也过如今的站向,对于两外连过来说,是取胜的至关重要点。
然,百里南的按兵不动,甚至不惜借重伤回避,只隐隐透出一种不安的意味。
倘若,百里南真的在鹿鸣台重伤,断无袖手旁观之理。
可,假若,这一切不过是巽过意欲一统天下的托词。那么百里南此举,或许,正是明哲保身的做法。
夕颜倚在榻上,看着这封函文,同时传到她手上的函文,还有一封。
七月初六,襄亲王府被一场大火一夜间焚尽。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和简单的字,她看了那么长时间,她也没有力气去问边上的风长老,王府是否还有幸存者。
她只知道,这份函文从她的手上坠落时,犹如秋天的枯叶一样,飘逸悠缓,只是上面,却沾着血的凝重。
函文后,还有一则关于巽国的讯息,七月初一当晚,也就是轩辕聿返回檀寻不过两天,就迎娶陈锦入宫,册封为中宫皇后。
陈锦据说是陈家最美的女子,年方十四,本来,该参加今年的选秀,但,因偶发急症,错过了大选。
夕颜知悉这三道消息后,只问了风长老一句话:
“你早知道我的身份?”
“倘若对你了解得不清楚,即便你有伊氏嫡系的月牙印记,都是无法放心的。”
夕颜没有再说话。
反是风长老继续道:
“我知道你一直不敢动手的原因,否则,那日在海上,我们船上的火药完全可能将巽过的官船悉数焚尽。但时至今日,你不该在有牵绊,王府都不在了,还有什么能牵绊你的步子呢?”
“风长老,不要让我知道,王府的火灾和你有关。”夕颜冷冷说出这句话,她的手抚到自己的小腹,那里,其实没有任何感觉,可,她担心,她越来越不能压制的脾气终将伤到她的孩子。
是的,她不能有任何脾气,再怎样,她都要平静地面对一切。
包括,她不相信,轩辕聿会真的对王府动手。
她还是没有办法相信。
“襄亲王府对他来说,之中时心腹之患,因为,我不妨告诉你,襄亲王就是昔日的火长老,这样说,你是否明白了呢?”
夕颜蓦地抬首,凝向风长老。风长老缓缓道:
“我对当年发生的事知道的并不比蚩善多,只从木长老口中知道,十六年前,你母亲被困在旋龙洞的第三年,生下了你,又过了三年,早已叛变的火长老把你接出山洞,带回巽国亲自抚养长大。这些,就是木长老知道的一切,而他是念在火长老将你抚养长大的份上,才最终放过了火长老。或许,火长老为什么要收养你,要的,就是一道保命符。”
“即便知道,你就是伊氏嫡系的血脉,可彼时,木长老并不能将你带回苗水族,毕竟,这样一来,不啻让火长老知道,我们有光复苗水族的心。再后来,你成了巽帝的醉妃,使我们彻底放弃将你迎回苗水族的念头。”
“却没有想到,救你母亲失败,阴差阳错地在海上偶救起你,当你说出那一句话,你只是伊滢,我就知道,长生天始终在庇护着苗水族,二十年后,哪怕没有寻到你母亲的下落,至少,苗水族因你的回归仍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风长老说完这一席话,似乎,之前,悬挂在夕颜心中的疑问被一扫而空。
但,事实的真相真的一如他所说的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夕颜说出这句话,轻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目前的局势,无疑,我们和斟国联手,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否则,待到巽过将斟国灭掉,苗水族自然,是他下一个目标,对么?”
风长老没有否认,夕颜的脸上绽开嫣然的笑容,她的手从那封密函上抚过,语音温软:
“那你可知道,为什么,巽帝在出征前,要立后?你是否有知道,为什么,夜帝在此刻突然称重伤面朝呢?”
她凝定风长老,语音未变,一字一句,却在温软里透出犀利来:
“以巽帝的作风,在出征前立后,仅是一个意味,那就是破釜沉舟。这一章,他定是拼全部兵力相搏,若不灭斟国,便是杀身成仁。而,倘若不出意外,这位中共皇后,定会在巽帝战死沙场时,传出喜讯,母以子贵,这孩子不仅是唯一的皇子,也是新帝。当然,这个皇子,是否是巽帝的孩子,则完全不是重要的。毕竟,皇后的身份,是太后娘家的女子,以陈氏一族在巽朝多年盘根错节的势力,根本无人敢提出任何对皇子血统的质疑。”
“夜帝在此时称病,难道,你真的以为,他想置身事外,或者做受渔翁之利?你既然能想到,集苗水族的族力联合斟国,放手一搏,为什么,夜帝巽帝不可以联手,对付斟国和苗水呢?对,倘若我没有猜错,很快,这里,就将是另一处的战场,夜国的边境距离疆宁应该不算远,疆宁那里,大部分的守城族兵还在接收从三国避来的族民,可,那些族民,恐怕早有一部分是夜国乔装打扮秘密潜入的军士。”
风长老并没有一丝的慌张,眼前这个女子,她的心思缜密,确实让他欣赏的。
只是,这就是全部吗?
“族长分析的确实不错,可,即便夜国占领了疆宁,恐怕,青宁,却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因为,这二十年来,木长老选择青宁作为都城,实是因为青宁不仅为沙漠中难得的绿洲,且地势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对于那些不适应沙漠气候的三国官兵来说,要攻破青宁,又谈何容易呢?”
说出这番话,他的语音有着往日没有的激昂。
夕颜凝着他,淡淡一笑,道:
“那请风长老给我一张有关青宁的地图。麻烦了。”
“好。”风长老允到,店外,此时走进一婢女的身影。
“族长,风长老,药煎好了。”
“进来吧。”风长老唤道。
那婢女端着一盏药进得殿,夕颜伸手接过时,甫一抬头,却惊唤道:
“阿兰!”
“嗯,族长,是我!”婢女果然是阿兰,她笑得灿烂,略歪了脸,瞅着夕颜。
“我见他昔日救了你,如今,她的家人也悉数死在巽兵的手里,不如,就由她在王庭陪你,也比其他人放心。”风长老语音很淡。
夕颜将药搁置一边,复道:
“风长老,你去忙吧,这里有阿兰陪我就好。”
“好,另外,族长的加冕仪式可能要稍缓,这几日,先发落了伊泠再说。”风长老顿了顿,复道,“这碗药,趁热用,对你的身子是好的。”
“我知晓了,一切你做主就好。”
风长老应声,走出殿去,夕颜拉着阿兰一并坐至榻边,阿兰的受却一指药碗道:
“族长先把这药喝了吧,这可是长老亲自替族长配的方子,命我熬了这大半日才成的呢。”
“嗯,好,只是”
夕颜略颦了一下眉。
“只是什么?”阿兰乌黑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道。
“我怕苦,你替我那些蜜饯来下药,可好?”
“这啊,没问题,等我一下哦。”
“嗯。”夕颜点类点头。瞧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她方端起那碗药,凑近鼻端闻了一闻,然,凭她对药草的了解,这么问,却是闻不出丝毫端倪来。
他看了一眼殿外,除了两名粗使婢女守着殿门外,再无其他人。
这样,也好.
她站起身,将那碗药悉数浇在一旁栽着万年青的盆内。
她不会怀疑风长老对自己的好的,只是,正因为这份好,他对她腹中的孩子,或许,未必是好的。
殿外,风长老并没有走远,他站在回廊的拐角处,看到阿兰一蹦一跳地走了出来,但,这份蹦跳,再走到风长老面前时,却转成了极为端庄的步子。
“她没有喝。”阿兰轻启唇,语音也不似之前的活跃,仿佛变了一个人。
风长老没有说话,只侧了一下脸,阿兰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您真的要娶她么?”
“我不娶她,她的孩子怎么生的下来?”
“她如果要这个孩子,无疑命就没了,我不信,您舍得看她死。”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既然,她对我有用,我会选择成全。”
阿兰欲言又止地深深瞧了一眼风长老,她仅看得到她优美的唇形,除此之外,他的俊朗神姿,她再是瞧不到了
那张鹰形的面具后,他的声音再次轻轻传来:
“好好照顾着她,去吧。”
“可她并不信你。”
“我本来,就不值得她信。不是么?”
说完这句话,风长老拂袖离开,那青色的背影消逝在回廊彼端时,阿兰方迅速离开。
天永十三年七月初七,巽国,夜。
陈锦带着重重的凤冠,穿着彩凤霞帔,站在慈安宫前,知道太后允她进入,她方缓缓入得殿内。
七月的天,很热。
可,她依旧穿着这些繁复的裙袍,被册为皇后不过六日,这六日,她在这禁宫深深,过得,趋势战战兢兢。
哪怕,面对和她同一宗姓的太后,她依旧是谨小慎微的。
殿里,拢着淡淡的苏合香,太后倚在贵妃榻上,一旁,莫菊正拿着小锤子,替她轻轻捶打着腿。
“怎么了,锦儿?”
“太后,皇上还是不肯见我。”
“什么我呀我的,该自称臣妾,这些规矩,进宫前,你父亲没教你?”太后的稍坐直了身子,手朝陈锦一伸,“来,到哀家这来。”
“诺。”陈锦缓缓行至太后的跟前,眼角显然还有刚刚哭过的痕迹。
“瞧你,哭成这个样子,进了这宫,爱家不是告诉过你,即便心里再委屈,再难受,都只能笑,不能哭吗?皇上不是你一个人的夫君,你即便吧这眼珠子哭瞎,于事都是无补的!”
“太后,臣妾不讨皇上欢心,从臣妾进宫开始除了册后仪式上见过皇上,臣妾就在没见到他,哪怕臣妾去天曌宫求见,他都不见,明日,皇上就要御驾出征,恳请太后,准臣妾随驾一同去吧!”
“胡闹!”太后斥道,“身为皇后,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太后”这一斥,本就怯懦的陈锦更是唯唯诺诺。
“好了,哀家瞧你的摸样,也算齐整,就穿的裙衫不讨巧罢了。皇上不喜欢这样的,莫菊,取两身哀家给皇后准备的衣裳,带她去后殿换上。”
“诺。”莫菊旋即吩咐另一名女官引陈锦往后殿行去。
“太后,可要传彤史来?”莫菊见陈锦的身影消失在后殿,方躬身,请示道。
“不必。”
“诺。”莫菊瞧着太后眉心不展,心下自然是知道的。
皇上眼瞅着从鹿鸣台回宫至今,再不翻任何牌子,甚至册后大典的当晚,都是在御书房与几名将军商议。
果然,未多时,就下了征战的檄文。
这些,无不让太后忧心忡忡。
万一,龙体在征战中有任何闪失,那么,或许根本不用再等两年,那些虎视眈眈的王爷就要逼供传位了。
毕竟,如今后宫除了周昭仪诞下一名公主外,没有一名皇子。
这,是太后心里始终揪着的一处心。
她筹算了这么多年,岂能眼睁睁地看别人把她们母子再逼一次呢?
“皇上驾到!”
恰此时,殿外,传来一声通传,随着这声通传,轩辕聿一身玄色袍衫,出现在太后微眯起的视线里。
“参见母后。”轩辕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出沉沉的死寂来。
是的,自从回到巽国的那一日,他的身上,就充满这种死寂,甚至于,连上朝,他都不再穿象征帝王威仪的明黄色,取而代之的,是这一成不变的玄黑。
玄黑的袍衫上,黑到连一丝莹蓝的线都不再有。
如同,悼服一样。
“皇上明日就要出征还到哀家这来,哀家甚感欣慰。”
“正是明日就要出征,所以,必然要到母后这来一趟。”
“过来坐吧。”太后侧了侧身子,让出贵妃塌的一隅。
轩辕聿仍旧站着,并不过去,沉声道:
“你们都下去。”
“诺。”
随着这一声吩咐,慈安宫内,一众宫人皆被摒退,连莫菊都不能留下。
殿内,不知是笼着冰块的缘故,还是因着心境的缘由,很清冷。
太后倚在贵妃榻上,纵是保养得宜,她的眼角,隐现出细细的皱纹,不深,随着她每一次启唇的牵动,才将岁月的无情昭示出来。
美人迟暮,概莫如此。
只是,那名女子在她最美,最得圣恩时逝去,是不是比她手握后宫最高的权势,要好呢?
“母后,朕明日出征,倘有不测,还请母后,让颛出来吧。”
“皇上!”
“无论以他的名义,还是以朕的名义,这巽朝的皇位,就由颛来继承,这样,母后您依然是太后,不会有任何人危及您的地位。”轩辕聿缓缓说完这句话,取出一道圣旨,“这是朕拟的旨意,母后若用这道旨意,就请恢复颛的身份,倘若您仍是不愿意用,那么,就以朕的名义好了。”
说完,他将圣旨递予太后,转身,准备离开殿内。
“皇上,为了那名女子,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母后放心,朕有绝对的把握,不会殃及我超百姓,况且,为帝者,又有谁不想一统山河呢?”
“皇上,就算哀家求你,不要出征,好么?”太后哀哀地说出这句话,徒然从榻上起身,手中的圣旨,已然落到地上。
徐徐展开,上面的墨迹,却早干凅。
“母后,朕意已决,斟国勾结金真,醉妃为保护朕,不幸罹难,朕,要还她一个公允。”
“真的只是如此吗?皇上……”太后的声音里满是悲凉的意味。
“只是如此。”
他苍然地转身,却随着殿内,突然响起的一个怯怯的声音,止了步子:
“皇上……”
与其说是这个声音让他止了步子,不如说是他眼角余光看到的那道雪色身影,让他止了步子。
转身,回眸。
垂挂着茜纱的雕花阁里,站的,却是一身着血色身影的女子,竖着她常梳的宫髻,仅在髻边簪了几朵夕颜花。
她的脸稍稍低着,并不敢直望他,他却知道,她不是她。
他心底深处的那名女子,不在了!
哪怕再形似,终究不是她!
“皇上,臣妾”
“倘若母后还是要这样,让彤史记上一笔就可以了。”轩辕聿冷冷说出这句话,径直往殿外行去,再不做停留。
太后徒然的瘫坐在贵妃榻上,陈锦忙扶住时,顿觉,太后的额际沁出的汗意涔涔竟似着了水落下一样。
“太后”
“无碍。”太后在陈锦的相扶下,缓缓坐至榻上,唤道。“莫菊,提哀家传告彤史,今晚,皇上翻了皇后的牌。”
“诺。”莫菊应声。
太后对上陈锦惊愕莫名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记着,今晚,在皇上出征前,临行了你,你现在速去承欢殿,知道了吗?”
“太后”
“陈家怎么有你这样懦弱的女子!”太后搵极,斥道,“速给哀家去承欢殿。明日再来请安。”
“诺。”陈锦的脸吓得白一阵,红一阵,由莫菊扶着,登上肩辇而去。
太后独自一人,缓缓行到窗前,窗外,惟有一轮明月清照。
她没有想到,皇上对纳兰夕颜竟会用如此深的情。
她没有想到。
可,谁又知道,她其实根本无心为皇上的任何身后事操心,她要的,素来只是,她们母子共同携手,去闯一个有一个难关。
为什么,竟连他都不理解呢?
这么多年,其实,她真的不被人理解过。
除了,那一人之外。
谁都不曾理解过她。
也是,身为陈家的女子,她确实要得太多太多,当所有的*渐渐被填满时,她才发现,即便做到了最尊贵的位置,终究只是一个千古伤心人罢了。
不过,如此。
第一百二十五章
接下来的数十日,尚在疆宁的蚩善,加强了对三国络绎投奔来的族民的排查。
而风长老却在没有在王庭内出现。
阿兰说,风长老连日来都在负责青宁城墙的修葺加固,只有晚上方会回到王庭内。即便如此,每日里,阿兰都会定时送上风长老调配好的汤药。
夕颜身上的些许伤,在这数十日间,逐渐开始复原,背部的箭伤,也结了口子。
但,由于她是初孕,加上寒毒,这一胎怀的极是不稳。
可,她并不用风长老配来的任何汤药,每次,她都支走阿兰,将汤药倒入万年青下。
毕竟,那一日,他没有应允她,替她保下这孩子。
所以,她选择这种方式等他应允。
很可悲,很无奈。
然,又能如何?
她相信,他一定是知道,她没有服用这些汤药的。
哪怕,她已有这么多日没有见他,可,倘若他要知道她的一切,他一定就会知道。
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男子,想要瞒住他任何事,真的很难。
心思缜密,曾几何时,他也这么形容过她。
原来,他和她本来就是一类人罢。
每日晨起,她都会吐,这种情况没有丝毫的好转,渐渐地,为了减少吐,他每日晚上用的都很少,吐完后,早但是出不下的,一日里,等于,只有午饭她能略微用点,但,碍着茹素的关系,她能用食材亦都有限。
因为加冕为族长的仪式定于七月十六日,族中大小事务,她尚不需亲力亲为,而她也愈发的贪睡。
不过,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她加冕仪式的前一日,这日午后,她在榻上睡得迷迷糊糊,一旁,是阿兰轻轻替她扇着扇子突然,一声尖利的叫声撕破这份宁静,接着,又归于鸦雀般的宁静。
夕颜张开眼睛,轻声问:
“什么声音?”
阿兰愣了一愣,不过很快就笑着道:
“许是有婢女犯了错,被责打吧。”
“是么?”夕颜颦了一下眉,从榻上起来。
殿外的阳光很是灼热。
沙漠的天气就是这样,白天很热,晚上很冷。
两个极端,是他必须去适应的。
她慢慢地走到殿门处,甫到殿门处,却看到回廊那端,走来青色的身影。
正是风长老,她看不到她面具后的脸,但瞧得出,她似乎很是疲惫,他的手上端着水晶的盆,里面,堆满了鲜嫩欲滴的荔枝。
她走到她跟前,将盆递向她:
“给。”
“这”
夕颜有些疑惑,这本是产自岭南的荔枝,难道,西域也会产吗?
“是岭南的商队带来的,很新鲜。你尝一尝,荔枝性温,这天气越来越热,你却是不能吃寒性的水果。”
原来如此。
她自是知道这荔枝的难得,以前在巽朝,每每到了夏日,世家小姐也都以此为最大的喜好,虽然不过是互相攀比,没有几个是真的爱着荔枝的味道。因为,这一刻新鲜荔枝的价格,或许,足抵得上民间普通人家一日的开销。
但,现在,他给她这盆新鲜的荔枝,绝不仅仅因为它的价格稀有,却是细心替她考虑到了身上寒毒的关系,但凡寒性的水果,都是食不得的。
而夏日里,寒性的水果却是占了绝大部分。
“这些吃了,既暖身,对孩子,亦是好的。”
她听得出他语音里带了笑,纵然,她看不到他的脸。
她低下螓首,只接过盘子,又听他道:
“外面这么晒,你要去哪里?”
“只是听到一声尖叫,睡不踏实,才出来看看,城墙那修葺的如何了?”
“稍微修葺加固一下,没有多大问题。”
“嗯。”
“这王庭内,尖叫声是常有的,习惯了,就好。”
真的能习惯吗?
她知道,人若真的对于任何事都习惯了,其实是最可怕的。
她端着盘子,甫要回殿,他却突然从她手里将盘子接过去,她本端的不牢,他这一端,自然,也是没有任何的阻力,盘子落进她手心时,惟有他清楚,自己,有一丝很浅的失落。
他没有说话,只端着盘子,随她进得殿内。
她径直坐到椅上,他端着盘子,放于旁边的几案,随后,他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枚荔枝,轻轻的沿着那竖形的纹路一拧,那红色的荔枝壳中,便绽开一抹晶莹的果肉。
他递给她,她却滞了一滞,若用手去接,那荔枝这么小,必会碰到他的指尖,倘若不用手去接,难道,由他喂她不成?
“让我来吧。”
阿兰的声音将这份僵持打破,她纤细的手指从风长老手中接过荔枝,随后,将壳剥了,放在她不知何时准备好的空冰碗里,递给夕颜。
这一递,风长老阻道:
“她不能用冰镇过的东西,以后,这些冰碗不必再用。”
阿兰捧着冰碗的手,轻轻地颤了一下,还是收回,道:
“是。”
入夏之后,因着天气炎热但凡水果都会放在置着冰块的碗中,一来保鲜,二来也冰爽可口,然,因着夕颜并不能多食水果,是以,这冰碗,一直没有用过。
想不到,今日,方用了,又遭了他的说。
原来,他也是会关心人的。
她一直以为,他的心,根本不懂得怎样去关心人。
阿兰的脸上依旧在笑着,只是,她清楚,这份笑,是他最艰难的笑。
风长老并没有再剥荔枝,因为他看到,夕颜自己轻轻捏起一个,慢慢地剥了,将那白色的果肉嚼进唇中。
可,他也知道,她是尝不出任何味道的。
她的时间,或许,仅剩下两年,除非,能找到天香花,只是,那些花,却都悉数焚尽于旋龙洞中。
这一次,风长老没有在殿内停留多长时间,带他出去后,夕颜把手里的荔枝放下,对阿兰道:
“手好腻,替我端盆水来好吗?”
“好啊。”阿兰雀跃地往殿外行去。
她瞧着阿兰的背影,旋即起身,也往殿外而去。
纵是日头正盛,王庭的树影憧憧间,犹见阴冷。她慢慢走着,偶有婢女见到她,也都俯身行礼。
这种行礼带着敬重,敬重的感觉该是很多人所梦寐的,于她,能说不喜欢吗?
除了喜欢呢?
还有压抑吧。
足下的路,该是母亲也曾走过的,如今,母亲不知道在哪里,王府的安危她亦在顾不得,徒留下她,迄今,或许还在被利用的一人。
尖叫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她听清了方位,遂唤了守于一旁的侍卫:
“那边,是什么地方?”
“回族长,那边那边是韶华殿。”
她一指那名侍卫:
“你,带我过去。”
“可,族长,风长老吩咐,不许让人进韶华殿。”
“带我过去。”
她只再说出这四个字,那侍卫不敢多辩、毕竟,眼前的女子,是他们的族长。
韶华殿,倚竹林而建,十分清幽。
可,喜欢清幽居处的人,未必真的是爱好这出风雅。
一如,曾经巽国的太后,只在香炉内薰苏合香,不过是压抑一些欲念罢了。
她明白这点,所以,她对于伊泠今日的结局,虽没有怜悯,然,也做不到心狠处置。
守殿的侍卫见她到来,本来仍有所犹豫,却被她眼底的一抹威仪所迫,也悉数忽略风长老的命令,开启殿门。
殿内,冰块洒了一地,融化开,蜿蜒出冰水,伊泠就坐在这并水上,瞧见夕颜,*的脸上浮出一抹鬼魅的笑意:
“想不到,我的尖叫只引来了你,我尊贵的族长大人。”
“除了我,你想引来谁呢?”
夕颜小心翼翼避开蜿蜒的冰水,她站在殿内一处稍稍干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瞧着伊泠。
她知道伊泠定是知道风长老回来了,又在王庭内,才发出这样的尖叫声。
没有引来他,伊泠自然是失望的。
毕竟,明日就是她的加冕仪式,也意味着对伊泠会有最后的发落。
“当然不是你!你不过是个冒牌货,我引你来做什么?”伊泠的语气依旧带着不屑,“难道你以为,你真的握住了苗水族的实权?我告诉你,你的小肠只会和我一样,完全一样,我算是想明白了,那个男人要的,远不止金真族,他要的更多!他知道,只有苗水族的旗号,才能让金真族的各大部落真正的归顺!”
“是么?:夕颜容色不惊,瞧着坐在地上的伊泠,缓缓道,”那你坐在这冰水里,难道,以为他会因怜惜你,改变他的想法么?”
“告诉你,你都不明白,你这样的肤浅的冒牌货,我凭什么告诉你,我和他的事呢?从六年前,木长老带他来到这里,他对我,肯定是有所不同的,只不过,彼时,我还不是族长,或许,他真的喜欢,我不是族长时的样子,所以,我和你完全不同的!”
夕颜瞧着她,她的话听起来,语无伦次,却,透着另一个味道。
“六年前,你才认识他,对于他,你又了解多少呢?”
“我怎么不了解,哪怕,这几年,他待在青宁的时间很少,可,有一回,也是夏天,我发脾气,摔了冰盆子,喏,就和现在这样,我的脚踩到融出的冰水一滑,他就出现在我的身后,把我扶起来,别看风长老从来不笑,其实,他对我,真的很好啊,我为什么要听信别人的话,和他对着干呢?如果,我不去派人劫了他的食物,如果,我不去设下那些狼群,如果,我不在王庭设下埋伏,是不是,一切就会不同呢?呃?”
伊泠说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随后,她的脸上清晰地落下泪水来。
能流泪,其实,真的很好。
夕颜望着她,她口中的“别人”是谁呢?
或许,这个答案,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如果,我的父亲是兄长,那么,我就是嫡系,如果我是嫡系,苗水族就会光复,那么他应该就会按着族规娶我,为什么,不过是一个嫡庶之差,人和人之间就要这门不同呢?”
伊泠止不住地哭泣,渐渐,口齿开始不清,所以她停止了诉说,只低垂下脸,抽泣的,肩膀都在耸动。
夕颜走上前,蹲下身子,细细地看着伊泠,倘若说,她这世上,还有一些亲人的话,眼前这位,伊泠就是。
所谓嫡庶,不过是长幼的差别罢了。
倘若,她的母亲有兄长,那么,按着族规,她的母亲不也是庶系吗?
“是,就一字之差,人和人之间就这么不同,就像他是长老,你喜欢他,是喜欢他的人,还是他的身份呢?”
夕颜取出丝帕,递给她,她一怔,还是伸手接过,捂住犹在流泪对的眼睛。
“从你的话里,你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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