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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玄幻风玫瑰 全本完-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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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来看望苏娅嬷嬷的。”终于,她忍不住反驳。
“苏娅嬷嬷?哦……对,我都快把那个可怜的老妇人忘光了。”西泽尔喃喃,忽地笑起来,“阿黛尔,你要进教堂去?里面为了明年的百年大祭正在重修,到处乱七八糟的——要么我陪你进去吧。”西泽尔的唇角露出一丝奇特的笑意,伸出手来,“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一直牵着你的手走到圣坛前。”
阿黛尔一颤,沉默了片刻,转身离开。
西泽尔看着她的背影,不做声地舒了一口气。
“那么,你来这里又是做什么呢?”忽然,她站住了身子,回头看他,眼神里流露出某种戒备,“你不是一个会向女神做祈祷和告解的人。”
“是么?”西泽尔低声冷笑起来,“还真是了解我呢。”
他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疾步从台阶上走下去,马靴在大理石上敲击出短促的声音。他的脚步和神态里带着某种可怕的东西,那一瞬,费迪南伯爵注意到那个躲在墓碑后的疯子往后退了一步,露出更加恐惧无措的表情,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一步步退开。
“我今天在叹息桥下看到了纯公主。”当兄妹两正要擦肩而过的时候,阿黛尔忽然低声开口,看着他嘎然止步。她希望他能转过身来,这样她就能看到这个人面上此刻的表情——然而,他只是背对着她站着,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你一定是看错了。”西泽尔只是沉默了一瞬,便回答,“她今天在道场练习击剑。
“是么?”阿黛尔微微冷笑,唇齿之间露出一丝讥诮,“把别人盯得那么紧的时候,可别疏忽了自家的花园啊——哥哥,今晚的舞会,你会带纯公主来么?”
“多谢提醒。当然会来。”西泽尔抬手微微碰了碰帽檐,低声,“再见,我的——”
他只说了半句便停住,咬紧了嘴唇,闪电般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神情令阿黛尔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然而他没有再说什么,随即压低帽檐,匆匆离开,甚至在走过费迪南伯爵身侧的时候都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意味深长的盯了他一眼。
费迪南伯爵在一旁叹息:“公主,你又和二殿下吵架了么?”
“没有的事,”阿黛尔从台阶上走下,挽住他的手臂,轻快地回答,“你没听他说今晚还要带着纯公主来参加我的舞会么?”
“魔鬼的孩子!魔鬼的孩子!”
“看哪……他们已经穿过了昼夜之门,就要回到地狱里去了!”
在这一对兄妹一前一后地走过时候,墓地里有个影子远远跟随在他们后面,发出了窃窃的诅咒和疯狂的笑,在林立的十字架之间游荡。
在夕阳彻底落下的时候,黑暗的圣殿里无声无息走出了几个黑影,在昼夜之门的阴影里略做停留,便分别离开。
“这个疯婆子真是讨厌,”有个人不耐烦地摇着头,“李锡尼,干脆回头把她处理掉吧!”
“别说废话,昆士良。”另一个人不客气的回答,“记着今天秘密会议上殿下交代的话。”
“那好吧。”那个黑影抓了抓狮鬃一样的乱发,叹气,“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的确没有看到纯公主呀,难道她真的放着要紧会议不开去学击剑了?”
“闭嘴,昆士良。”同一个人同样不客气的回答,“你管的太多了!”
正文 十八、舞会
舞会开始的时候,所有贵族都停了下来,望向从螺旋楼梯上走下来的女主人——穿着白衣的阿黛尔公主还是美丽如天使,然而,大家的视线却比几个月前多出了一些奇特的东西。所有人都恭谨的对她行礼,亲吻她的手背,但是没有一个人上前邀请她跳舞。
“那么,伯爵?”第一支舞开始的时候,阿黛尔微笑了一下,挽起身侧英俊男子的手臂——而对方只是微微欠身,便拉着她的手步入了舞池。
“好像大家都在看我。”舞曲中,费迪南伯爵微笑低声。
阿黛尔笑了笑:“我敢肯定那不是羡慕的眼神。”
“是啊,他们一定在想:‘这头蠢猪,明天就要漂浮在台伯河上了’,”费迪南伯爵笑谑,却是半分惊慌也无,“我敢拿一百个金币打赌,他们肯定是那么想的。”
阿黛尔抬头看他,晶莹的水晶灯下,金发男子的脸莫测而虚幻。
“伯爵,”她终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我好累。”
感觉怀里的女子犹如一颗柔弱的芦苇倒了下来,费迪南伯爵玩世不恭的眼神忽然有了微妙的改变。他回手扶住她的腰肢,低声:“公主,如果累了的话,就回沙发上休息吧——你看,那边的艺术家们都在目光灼灼的看着你,翘首等待你的到来。”
“不,不。我不愿回到那群人里去。”阿黛尔疲惫地闭上眼睛,“那些人,无论嘴里说的多么动人殷勤,却掩盖不了心中另一个声音——‘看哪,这就是那个魔鬼的孩子,不伦的妹妹,放荡的女人!如果我能把她弄到手就好了,可惜她的哥哥如鬛狗一样的守着她。’”
她低声微笑:“伯爵,我敢用一千个金币打赌,他们心里肯定是那么想地。”
费迪南伯爵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肩上阖起眼睛喃喃的女子,眼神变幻。
“我非常厌恶翡冷翠,这个号称诸神宫殿的圣城。”她闭着眼喃喃,“在我看来,翡冷翠就像是一个建立在沼泽上的大花园,上面鲜花盛开。底下却埋藏着无数污秽和尸体——嗜血的兽类和蚊蝇从四方闻风而来,在血腥腐臭的权力之源上繁衍争夺,簇拥吮吸。”
费迪南伯爵默默的听着,唇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公主原来是个诗人,”他微笑,“不过,您这是在说在下么?”
阿黛尔笑了笑:“伯爵当然也不能例外。不是么?”
“啊,真犀利呢。”费迪南伯爵大笑起来。“但苍蝇也会有苍蝇的梦想。”
“你说得对,伯爵。”阿黛尔露出了一个苍白的微笑:“可是像我这样的女人,却根本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如果剥离了教皇之女的荣耀,我或许还不如台伯河上那些船妓——至少她们明白自己为何活着。”
“嘘……千万不要这么说。”费迪南伯爵阻止了她,眨眼微笑,“就算此刻正在和一只苍蝇共舞,也不必为了安慰它而自贬身价吧?”
她微笑起来,在舞曲中抬头看着他,那人的眼睛看不到底。
舞曲结束的时候,他把她送回舞池旁的沙发。阿黛尔却忽然开口:“伯爵。从下一次的舞会开始,请你不要来了——我也不会再邀请你。”
费迪南伯爵脸上的微笑凝定了一瞬,注视着她。
“不,正好相反,我刚有了一个跳舞的大计划——”他扬了扬眉。露出一口雪白地牙齿,“我决定从下一次舞会开始,再也不让别的男人有邀请到公主的机会。”
“不会有别的男人再敢邀请我了。”阿黛尔悲哀的笑,看着沙龙上三五聚首的艺术家们,英格拉姆勋爵正在远远注视着她,眼神里带着某种复杂奇特的光芒——在他的身边,已经不见了那个好友拉菲尔。
阿黛尔叹息:“已经有五具尸体从台伯河上浮起。我不想再看到第六个。”
费迪南伯爵盯着她看了片刻,眼里掠过一种奇特的表情。忽然重新拉紧了她的手,在第二支舞曲响起的时候把她带向了舞池。
“如果您不准许我在翡冷翠与您见面,那么——”他俯下身,在她耳畔轻声道,“就让我把您带回卡斯提亚,永远的在一起跳舞吧。”
阿黛尔全身一震,吃惊的抬头看着他。
“我不是在开玩笑,公主。”他低声在她耳边道,语气凝重,“这是求婚,请您务必明白——如果您愿意,我想带走您。”
她在那样的语气里颤抖,仿佛一瞬间被某种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击中,竟然无法回答一个字——是的,这个人是在提出大胆的建议,在向她描述一种全新的生活!永远的离开翡冷翠,离开那些令她不安的人和事,在碧海的那一边平静安宁地生活到死。
这样的生活……是可能实现地么?或者,是值得冒险去试一试的么?
舞曲在回旋,无数的灯火在闪烁,华丽的裙裾和馥郁的香气弥漫在镜宫里,墙上的镜子映照出她忽然亮起来的眼睛和泛起红晕的脸。
阿黛尔张了张口,正要回答什么,却听到门口的宾客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喧哗,仿佛潮水般的退了开来,有迎宾的侍从拉开了门,大声传话——
“二皇子伉俪驾到!”
阿黛尔的神色在刹那冻结,话语也被凝结在舌尖。
“哦?”费迪南伯爵也是怔了一下,吐出一口气,“你哥哥果然来了。”
回过头去,看到了挽着纯公主坐入沙发的西泽尔。
这一对夫妻是翡冷翠贵族中的贵族,但是一贯很少露面。所以当今夜他们毫无预兆地联袂出现在公主的舞会上,登时引起了无数人的瞩目。
西泽尔穿着一身银黑两色的军服,金色的绶带斜过肩头,肩章上流苏垂落,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世家贵族才有的气质。他的妻子、晋国的纯公主挽着他的手臂,乌黑笔直的长发垂落到腰际。美丽的脸上有一种冰雪般的神色,在一群金发的西域贵族里是如此皎皎不群,仿佛一尊来自东方的女神像。
在万众瞩目之中,西泽尔挽着妻子的手走进来,和她附耳短促地交换了一下意见,便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他走过去,拉开了椅子请妻子先坐。这一对年轻夫妻低调地坐了下来,西泽尔把玩着桌上放着的雪茄,看着身侧妻子对侍从低语。娴熟地按照两人各自的喜好点了饮料和酒品。
这一切做的非常自然而到位,无声地暗示出这一对夫妻之间的默契和亲密。让所有探究的目光都被折断在无形的空气里。这是一对璧人。所有人在第一眼看到他们时都那么想着——包括阿黛尔在内。
然而,她很快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窗口另一双眼睛也在注视着他们。那双眼睛是如此地沉默而热烈,引起了她的注意。这是一个穿着白袍的诗人模样的年轻男子,有着卷曲的黑发和碧色的眼睛,面容清秀文静,眼里却含着强自压抑的热情,仿佛幽暗的火。
阿黛尔依稀记得他似乎很早就来到了舞会现场,却独自坐在窗前喝酒,一支舞也没有跳,眼睛一直望着窗外。此刻看到西泽尔一行进来,眼里却忽然焕发出了光芒。
然而,让阿黛尔震惊的,却是他长袍里露出的袖口——
华丽复古的款式,金色的绣花在水晶灯下奕奕生辉。
那一瞬,有一种冷意仿佛电一样贯穿了她的脊背。她猛然甩开了费迪南伯爵的手,几步走到了西泽尔面前。张了张口,彷佛有一句话要冲出咽喉。西泽尔仿佛觉察出了妹妹的反常,默默地抬头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席间的所有贵族再度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回到这几位教皇儿女身上,看着这三个人的一举一动——每一双眼睛里都带着恶意的探究和好奇。
阿黛尔绞着手,深深呼吸,终于强迫自己安静了下来,露出微笑。
“亲爱的哥哥嫂嫂,你们来的可有点晚,”她屈膝行礼,“我非常挂念你们。”
“阿黛尔公主。晚上好。”纯公主站了起来,落落大方地回礼。用流利地希伯莱语道,“原谅我和西泽尔来的晚了一些——因为我们晚饭时正在开一个重要会议。”
“没有关系,我亲爱的嫂嫂。”阿黛尔微笑着回礼,“听说嫂嫂虽然是晋国公主,但是宫廷舞却跳的非常好——作为晚到的谢礼,今晚能否让我欣赏到嫂嫂的美妙舞姿?”
“真是不好意思,我有空应该多来陪陪公主,”纯公主微笑着用扇子抵住下颔,看了一眼身侧沉默的丈夫,“可惜我作为他的机要秘书,忙得连去舞会和戏院都抽不出时间来——阿黛尔,你应该责怪你的哥哥,是他让我没有尽到做嫂嫂的职责。”
“哥哥,嫂嫂说的难道都是真的么?”阿黛尔微笑起来,走上去坐在西泽尔身旁,不露痕迹地拿走了他手边的雪茄,“我一直知道你不是一个好哥哥,却第一次知道原来你也不是一个好丈夫——看来你应该再去一次圣特古斯教堂好好的忏悔,哥哥。”
她最后一句话里带着某种深意,然而西泽尔一直只是淡淡的微笑,握着一杯红酒,默不作声地听着两身侧个美丽的女子对话,眼睛却是越过了人群,看向镜宫的另一个角落。
费迪南伯爵倚着壁炉,正在和H伯爵夫人低声亲密的交谈,但是似乎直觉到了这边的目光,他骤然抬起头来,对着这一对兄妹所在的方向扬了扬酒杯。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仿佛可以听到某种隐秘尖锐的声音。
这边,姑嫂在亲密的交谈,说着贵族女子间的一切时髦话题:丝绸裙子,香水,玫瑰,胭脂,温室里培育的名贵花朵……而周围的贵族们和艺术家们在谈论着各种话题,男子们为了表现自己的博学和幽默几乎是不惜用尽了一切方法,话题也是广泛得令人吃惊:从天文学到园艺,从红场里的赛马到大竞技场的角斗,无所不涉。
“哎哟,各位大人。说起宗教和神,你们是否知道就在一个多月前,东陆真的出现了神迹呢?”最后,似乎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博学,英格拉姆勋爵开始说起了东方的神秘宗教,“在鬼节那天夜里,至少有一百个东陆人号称在天空里看到了龙!”
“龙!”贵族们惊呼起来,“是那种生有双翅会吐火的魔兽么?”
“但愿女神宽恕你们!”英格拉姆勋爵喊道,“要知道,在东陆龙可不是邪恶的东西。它没有双翅,也不是魔鬼的伙伴——它是皇帝的守护神,是至高无上的神兽。”
“那么它为什么会在鬼节出现?”一个老贵族摸着翘起的胡子怀疑地道。
“嘘……那些看到的人们都说,那是因为魇蛇出现在帝都了。那是魔鬼的化身——是死去人怨气结成的怪物。”英格拉姆勋爵压低声音道,“而龙守护着皇帝,在皇宫上空和魔鬼激烈的搏斗了一夜。那天夜里电闪雷鸣,落下的雨都是血红色的!”
“是真的么?”一个动物学家抬了抬眼镜,瞪大了眼睛。“那我可要去东陆一趟,看看有没有人拣到一片蛇鳞或者一滴龙血,好把它放到玻璃皿里化验一下。”
贵族们轰然大笑起来,显然对于艺术家们这种夸夸其谈并不相信。然而,阿黛尔却停止了交谈,侧过头去倾听着那边的谈话,露出了不易觉察的紧张。
英格拉姆勋爵没有在意大家的嘲笑,开始滔滔不绝地继续说起来。他谈论着东陆的神秘宗教,说到了东陆那些不信神的人们侍奉的种种偶像,以及侍奉偶像的巫女。
那些拥有法力的巫女从小居住在神庙里。作为神魔的妻子被祭献出去,一生无法生育。
在他说到几十年前东陆的猎杀女巫行动和咬尾蛇符号时,阿黛尔脸色微微一白,终于难以克制自己,闪电般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谈话者——
而勋爵此刻居然也在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那一瞬,阿黛尔只觉得心脏一阵急跳,几乎无法呼吸。就在此刻,一双手默不作声地伸过来,仿佛安慰似的紧紧握住她的手。她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双深沉看不到底的眼睛。西泽尔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喝酒。只是沉默地凝视她,仿佛看到了她内心所有的恐惧和怀疑。
就在此刻,华尔兹的乐声响了起来。
“阿黛尔,”毫无预兆地,西泽尔忽然站了起来,“跟我跳一支舞吧。”
阿黛尔吃惊地看着他,又下意识地看了看他身侧的纯公主——那个东方的女子也在看着他们,然而黑色的眼睛里却深不见底,没有任何表情。
“没关系,你们跳吧。”纯公主微笑,“有一打的男伴等着我呢。”
西泽尔对着妻子点了点头,手上暗自用力,一把将妹妹拉入了舞池。阿黛尔几乎是一个踉跄跌入了他手臂间,不等抬起头,身子已经开始旋舞。
“松开手,”她低声道,“别靠那么紧,别人在看。”
“我有话和你说。”然而他没有松开分毫,只是低下头,在她耳畔道,“从东陆回来后,你几乎就不听我说话了,阿黛尔。”
她微微冷笑:“二十几年来,我听得够多了。”
“以前你从来不会这么跟我说话——阿黛尔。”西泽尔冷冷开口,眼睛却越过她,看着人群里随之步入舞池的妻子,“你变了。看来送你去东陆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她不为所动,针锋相对:“以前你也从来不会这么对我,哥哥。”
“怎么对你?把你当作一次交易?”他收回了视线,忍不住的冷笑,“要知道就算没有我的存在,父亲照样还是会把你一次次地送出去——无论东陆还是西域,身为公主的命运都不过如此。阿黛尔,记住,如果不是我,你的命运就是在高黎深宫里被那个老头折磨死。如果不是我,你的命运就是在东陆冷宫里守一辈子的活寡!”
她的身子忽然僵硬,只觉得耳边低语的仿佛是魔鬼的声音。
“是我一次次的把你夺回来,阿黛尔,”他轻声叹息,脸上没有表情,手却握紧了她的腰。“我不想松开手,阿黛尔,为守护你尽了心思。”
她苍白着脸,木然地随着他的脚步一起旋转。
“而你却因此责备我,妄想先松开手来。”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某种刻刀似的力度,一下一下的凿入她心里,“只记得我是怎样把你一次次送上迎亲马车,只记得我背着你和别人交换条件,只记得我是怎样谋杀你的丈夫!——但是你却恰恰忘记了。我不惜污了自己的手,被所有人议论和诋毁。又是为了谁?”
阿黛尔开始微微颤抖:“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我自己?”他低声冷笑:“呵……如果只是为了我自己,为什么你在婚典上喝下那一杯毒酒时,我怎么会在千里之外紧张得发抖?如果只是为了我自己,我为什么要发出战争的警告,对公子楚说如果不把你送回来就带兵去天极城?——见鬼,如果不是为了你,谁会去招惹这样一个对手!”
“不要说了!”阿黛尔忽然低声开口,近乎失态地抓紧了他的肩膀。
仿佛明白方才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意味着什么,西泽尔沉默下去,再也没有提。两人只是随着舞曲默默旋转,脸上都没有表情,仿佛冰雪塑成的雕像。
人群在他们身侧不断地靠近又远离,一对对的贵族们翩然而来,对这一对皇室兄妹颔首致意,同时致以探究好奇地眼神——然而他们一概没有回礼。对此刻的他们而言,这个世界仿佛在极其遥远的地方。
“好了!”终于,她咬着牙低声说出来。“不要再说这些了,哥哥。”
她霍然抬头看他:“既然如此,既然要费尽心思把我夺回来,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别把我送出去?”她拼命克制着自己,颤声低语。“哥哥,如果你真的爱我胜过一切,那么你根本就不会让我离开翡冷翠、离开你!”
那只扶着她腰际的手僵了一下,西泽尔的脸色瞬间苍白。
“你有你的底线,那就是不能反抗父亲,不能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阿黛尔轻声。咬着嘴唇。“不要跟我说如果不是你我的命运会如何悲惨——要知道,如果不是你。我早就离开翡冷翠,离开皇宫,或许离开这个人世了!而无论怎样,都不会比现在悲惨。”
“阿黛尔!”他低声喊,脸色越来越苍白。
“你总是要我等你、再等你。可是,哥哥,你有你的梦想,有你的野心,有你的妻子和兄弟——我又有什么呢?”她惨然一笑,“我无能而软弱,唯一拥有的不过是自己的意志——而在去东陆之前,我甚至连这一点都没有发觉。
她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所以,这一次回来之后,我就有了决定——我决定运用我仅有的意志力,离开你。”
那样轻微但坚决的一句话,就如一剑刺穿了西泽尔。他忽然停住了脚步,一把勒住她的腰,就站在舞池的中间定定看着她,眼里的神色一瞬间极其可怕。阿黛尔本来以为自己有了足够的勇气,但忽然间却觉得畏怖,竟然在这种目光之下倒退了一步。
他们停在大厅的水晶灯下,旁边几对正在跳舞的贵族一时间来不及收脚,几乎撞到了他们,看着在大厅中心忽然停下来的这一对兄妹,个个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西泽尔?”纯公主也停下了脚步,低声看过来。
“没事。”她的丈夫苍白着脸回答,神态镇定地挽住妹妹的手,对众人道,“阿黛尔刚刚扭了一下脚,我得扶她回去休息了。继续跳舞吧,不用管我们。”
所有人露出释然的表情。阿黛尔的身影有点虚弱,几乎是无法支持一样,被西泽尔半扶半抱着,走向一个垂挂着帘幕的角落位置,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真是令我想起他们小时候的模样呢,”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贵族喃喃开口,有些自诩资历地对众人道,“在公主童年失明的时候,西泽尔殿下就每天牵着她走在皇宫里——真是一对可爱可怜的小人儿。”
“……”纯公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丈夫的背影,黑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担忧。
乐曲重新响起,中断了的片刻地舞会继续进行。
然而,回到座位上的阿黛尔却脸色苍白,仿佛要喘不过气来一般地握着领口,直到那些白玫瑰和素馨花都被揉成碎片,一句话也不说。
“阿黛尔,你在试图激怒我。”西泽尔拉下了帷幕,给她倒了一杯苏打水,往里面滴了几滴药,递了过来,“你太激动了。来,喝了它。喝了就会好了。刚才的那些话我就当你没说过——也希望不要第二次让我听到。”
“出去。”她没有碰那杯水。只是定定凝视着窗外,低声:“让我一个人呆着。”
“不。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西泽尔反而走过来,伸出了手,“如果你觉得在大厅不舒服,那么我们去花园里散散步。”
她定定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手,忽然低声笑了一笑:“不,哥哥。我不会再让你引导我了——无论去哪里我都能自己去。我再也不是那个瞎子阿黛尔了。”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去不了。”
“不,至少,我可以再度出嫁。”阿黛尔微笑起来,那个笑容带着一丝尖刻的讥讽,“这是你无法阻止的事情,对么?等我守寡期满,就算父亲不把我第三次送出去,我也会主动向他要求出嫁——如果我嫁到大洋彼岸的卡斯提亚公国,那个你兵力无法到达的地方呢?”
西泽尔蓦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内爆裂开来,令他晃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低声冷笑,“你以为到了如今,还会有男人敢于娶你么?”
“呵,当然!”仿佛被他那种语气激起了愤怒。阿黛尔挺直了腰,同样冷冷回答,“我知道你派雷杀了所有接近过我的男人,但只要我拥有美貌和一个教皇父亲,这个世上追逐我的人就不会断绝!——哥哥,我一定会第三次出嫁。但记住:这一次,却是我自愿离开地。”
“阿黛尔!”他终于忍不住低声叫了起来。“你疯了?”
“我没有疯,亲爱的哥哥。”她抬头盯着他。一句一句的低声开口:“这是我第二次在运用我的意志力——而上一次,则是在离开东陆的时候。”
她轻声说着,仿佛自语,一边缓缓站了起来:“是啊……弄玉公主说的对,既然清楚你们都是怎样的人,我必须离开,否则迟早都会被你们摧毁。”
“阿黛尔!”西泽尔脸色苍白得吓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就这样走开。
然而阿黛尔带着一种愤恨的表情用力挣脱,却被越抓越紧。短促的僵持后,她忽然间仿佛失去了控制,开始不顾一切的厮打着他,推开哥哥的手臂。
外面的舞会还在继续,为了不惊动外面的人,他们始终一声不发。
兄妹之间无声的争斗只持续了片刻,西泽尔很快控制住了局面,紧紧从背后抱住了阿黛尔,
将她死死压倒在沙发靠背上,任凭她的手落在自己身上脸上,却不放松分毫。那只抓着她肩膀的手在剧烈的颤抖,背后的呼吸凌乱急促。
“该死的,你想逼疯我么?!”仿佛也是被逼到了某个极限,他几乎是低吼一样的在她耳边道,“听着,阿黛尔!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再踏出翡冷翠一步!——如果你离开了,那么我在这个世界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感觉到了哥哥情绪的忽然绷紧,为了不刺激到癫痫的发作,阿黛尔终于暂时的安静下来,不再挣扎。然而她的身子却是僵硬的,始终不肯软化屈服。
“不,你有纯公主,还有李锡尼昆士良他们,”她冷冷地回答,“你的世界很大,哥哥。你拥有的东西太多了,不像我。”
“是么?”他冷笑起来,忽然用力,几近粗鲁地将她拖到了帷幕后,拨开一角,低声,“好啊,既然我们谈到我的妻子,那么,就让我们看看她正在做什么吧!”
阿黛尔被拉到了帷幕后,只是看了一眼,身子忽然一颤。
灯火辉煌的舞厅里,双双对对的贵族旋舞着。其中来自东陆晋国的皇子妃舞姿最为出众。她的舞伴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虽然一直没有和她多说话,但是注视着她的眼神里满含爱意。那个人的手搭在她的腰间——那双钉着银扣的手腕上,雪白的衬衣花边绣着金色的花,在烛光下奕奕生辉。
那一瞬,阿黛尔忽然明白过来,身子剧烈地颤抖,几乎不敢回头去看西泽尔的脸。
金色的绣花,男子的手,台伯河阴暗的门廊里的那个拥抱!
“是的。你猜测的都是真的,”西泽尔重新放下了帘幕。在她耳边低声冷笑,“你在台伯河边看到的那个男人,正是现在和我妻子在一起跳舞的人——我的朋友加图。”
她震惊地倒退了一步,抬头看着他,发现他眸子里燃烧着一种火。
“原来你早就知道?”她喃喃,“为什么?”
“为什么?”西泽尔冷笑起来。“我想你应该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纯公主嫁给我完全是出于某种政治目的。她是我的妻子、秘书和盟友,却不是我的爱人。我们甚至从未同房——既然如此,我很高兴我的朋友替我分担了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
阿黛尔掩住脸倒退了一步,跌入了沙发里,仿佛全身都失去了力气。
“现在你知道了?”他低声,“这些年来我所受的折磨并不比你少。”
“听着,阿黛尔,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血脉相连者,没有任何东西能代替你。”他在她身侧坐下,低声握住她的手,“我是有自己的计划,为了实现它,令你吃了很多苦。但,我自己也受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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