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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惊澜录-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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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云望见那张光艳照人的玉面上又流出那道执拗的光来,忽然明白了这少女的心思。他本来就是一个什么话都敢说的爽快汉,这时心情激荡,忍不住道:“秀儿,咱们相遇虽短,但在我心中,这普天之下再没有一个人会和你相提并论!唤晴有了危难,我自会尽我所能地前去救她,我却不愿让你有丁点损伤。若是……若是当真上天注定有什么危难,我宁愿与你一同担当!”

玉盈秀听得心神激荡,娇艳的脸上不禁闪过一抹醉人的喜色,口中却道:“就是会甜言蜜语,也不知说得是真是假!”跟着又悠然一叹:“其实我真的不愿你去冒险,你刀法虽精,但冒冒失失,我怕你会弄巧成拙!”话是这么说,那明眸之中闪动的光彩却甚是欢畅。这时天已放明,东南方云蒸霞蔚,玉盈秀在朝霞中的笑容当真有一种艳绝世间的美。笑云痴痴地望着那双流光溢彩的双眸,忍不住嘿嘿笑道:“我这人生性好管闲事,其实一无所长,解困救人总是弄巧成拙,却又总是奋不顾身!”

玉盈秀想起他在酒楼上和青牛山下两次奋力相救自己的情景,不由螓首轻点,笑道:“‘解困救人总是弄巧成拙,却又总是奋不顾身’,这便是你的可爱之处了。”她想了一想,道:“好吧,咱们同去,不过你可要听我的,相机行事,不可蛮干。这讯息么,只得还是用老办法,一路用石解语传过去,但愿大同府内鸣凤山的探子能及早看到。”

笑云大喜:“沈炼石便说过,我是个逢凶化吉的福将。再加上我老人家智勇双全,这一次必然仍是马到成功!”

眼见那天时候尚早,二人只得仍旧翻出城墙,向西追赶。

唤晴自笑云下山之后,便有些心绪不宁。这一夜平心静气地想想,她才知道,还是师兄说得对,自己对笑云之情未必尽出本心,只怕还是跟曾淳赌气的成分居多。想起曾淳,她甚至有些恨自己,为什么一触到曾淳那刚中蕴柔的目光,就没来由的欣喜,没来由的慌乱?唤晴的心内随之翻涌起一阵难以抑止的波澜,从和他初次的倾心一见、数月间苦甜相杂的玩诗舞剑,以及再见后他的忽冷忽热,这波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搅得她心绪难宁。

忽然间眼前又闪过笑云临别时伤痛内敛的嬉笑脸孔,她的芳心又是一阵揪紧。她知道自己这一生再不会象痴迷曾淳一般对待这世间的另外一个人,但笑云就象一道无拘无束的阳光忽然闯进自己的心中。和他在一起,自己几乎不知忧愁为何物。想起自己几次求他相助,那些艰难无比之事,任笑云几乎都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但就在他独自下山前和自己相别之际,自己居然未和他单独地说上片语支言。

跟着又浮起笑云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替自己捱了宋十三那一鞭子的情景,那时候他为了自己独斗群魔,誓不逃走,这份情义委实难得。想着笑云紧紧夹住她腰肢的坚强臂膊,她的脸上就是一阵发烧,是呀,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自己被笑云紧紧抱住,连“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此处,她心内终于打定了主意:不行,自己一定要找到笑云,他毫无阅历,一个人行走江湖必有诸多难处,自己在这时该当帮他一把,况且自己还有许多心事,还是和他说得清楚一些为好。

正是晌午时分,山寨在烈日的炙烤下分外宁静。她不愿惊动旁人,本来还想去找曾淳一言,但心内犹豫片刻,终是未去,只在屋中留下一张寥寥数语的纸签,便即携着晓红刀飘然下山去了。

一路上心中翻来覆去地想着,自己对笑云说些什么呢?以前跟他说过类似以身相许的话语,我沈唤晴堂堂正正,不是烟花女子,说过的话必不食言。但自己也该让他知道,在唤晴心中,对他任笑云最多是有些喜欢而已,而对曾淳,却永远是刻骨铭心魂牵梦绕的。

这些话虽然难以出口,但我沈唤晴必然还是要说的!

她和笑云一般,并不识得青牛山的路径,只知那山在大同府附近。行到左近,向附近山民打听,谁听得“青牛山”这三字无不噤若寒蝉,有问不答。她一人在大同城外寻了半日,直到夜色渐起,仍是毫无头绪,正自发愁,却蓦然在大道旁的一块大青石上瞧见了一个“石解语”的标记。

唤晴一惊:“瞧这标记做得笔意潦草,想必是聚合堂的兄弟遇到了麻烦,只怕还是笑云所做!”急忙顺着石解语所示方位向前寻来。她不知这正是当初玉盈秀为摆脱云八爷几人所留的暗记,她一路寻来,便进了大同城内。

这时夜色深沉,依着那石解语到得凤台楼前却再也寻不到一些端倪了。唤晴心急火燎之下便进了楼内,向那店伙计打听有没有瞧见任笑云一样打扮的人物。笑云出手阔绰,又刚刚大闹了凤台楼,店伙计如何不识?只是伙计们添油加醋的一说,居然又将唤晴远远支走了。

她依那伙计所说,顺着长街溜了一大趟,却一无所获,只得无功而返。再回到凤台楼前,连这酒楼都快打烊了,好歹让她寻到了玉盈秀第二次留下的暗记,便一路寻来。只是这时天色大黑,她难以看到石解语的暗记,又是一个孤身女子,行走之时多有不便,自然难以寻到那小店了。

唤晴是个急性子人,明明腿酸腹饥,偏偏就是不肯歇息。寻到半夜,忽然听到几声呼喊“小玉,你在哪里?”那分明是笑云的声音,她心中大喜,循声追来,却终是慢了一步,远远地看到笑云翻越城墙,出城去了。

一路赶到那废弃的煤窑前,却已经乌云掩月,夜黑如墨了。她闻得兵刃交击之声甚紧,急忙呼喊着奔去,却正遇到受伤逃逸的林惜幽。

林惜幽号称鬼王,其目力也确如鬼物一般夜能视物,眼见一个紫衣少女持刀奔来,还当是笑云在此伏下的帮手。当下趁着夜黑,默不作声地飞掠而上,当头一掌拍到。

唤晴骤不及防,深宵之中目难见物,只得施展听风辨器之术展刀疾封。但千变掌法何等诡异,林惜幽冷笑声中,忽地骈指如钢,在她刀上一搭一推,夹手便将短刀夺过。借着二人身形交错的瞬间,林惜幽已经看清了这少女容貌娇美,不由磔磔怪笑:“跑了一个小玉,却又送上一个美女,妙极妙极!”随即一掌乘虚而入,拍中了她背后“意舍”、“魂门”二穴,反手将唤晴拦腰抱起,飞身而去。唤晴又羞又急,但要穴被点,手足酸软,连叫喊声都是有气无力的,耳听得身后笑云的呼喊响起,她却再无气力回应。

林惜幽一路不停,将她抱回了客栈,燃起了烛灯细细观瞧,只觉这少女雪貌花肤,眉宇间更有一股罕见的英爽之气,不由如获至宝,正寻思如何慢慢享用这从天而降的绝色,忽然一转头瞧见了自己放在桌子上的那把刀。这刀是他自唤晴手中夺下的,进屋后便顺手放在桌上,这时在灯下竟闪烁着一片灿然的红光。瞧着这把不同寻常的短刀,他忽然想起适才那任笑云在身后似是喊过“唤晴”这个名字。林惜幽眉头一皱,沉声问道:“你是沈炼石的义女沈唤晴?”

唤晴扬眉道:“是又怎样,你若动我半根头发,义父便会将你粉身碎骨!”林惜幽冷笑道:“旁人怕那沈老怪,我林惜幽却正要找他算帐!”忽然俯下身来,在她鬓发间狠狠一嗅,叫道:“好香,沈老怪有这么一个好闺女,却不知好好享用,让你跑到我这里来,当真是天赐我也!”

唤晴听得这一身邪气的白衣文士却是正邪两道闻风色变的千变鬼王,不由心中叫苦不迭。但这时要穴被点,偏偏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双目紧闭,将舌头置于齿间,只待他再有轻薄举动,便即咬舌自尽。

忽然之间,寂静的屋子里却响起呵呵呵的呻吟之声,有如受伤野兽垂死前的嘶喉。唤晴惊骇之下,睁开凤目,却瞧见林惜幽那张白皙的脸竟然慢慢地起了一层细密的皱纹,这皱纹随即粗大隆起,在他脸上延伸起来。片刻之间,他这张貌似三十许人的脸孔便成了沟壑纵横的六七十岁的苍老面庞。

她从未见过这般诡异情景,不由啊的一声惊叫起来。林惜幽的面容迅速衰老,脸上却仍有一丝诡邪的微笑,道:“任笑云那贼小子误打误撞,居然侥幸伤了老夫的手少阳经。美人莫怕,老夫运功半日就能复原!”

他长吸长呼了几口气,才止住了呻吟,伸手在她的玉面上一摸,淫笑道:“这时未免有些扫兴,咱们速速赶回咱们青蚨帮的‘振北分舵’。到了那里,老夫伤也好了,再让你尝尝欲仙欲死的味道!”说笑之间,已经一指点在唤晴的昏穴之上。

唤晴只觉脑袋一沉,登觉眼皮有千斤之重。

过了片刻,耳听得蹄声得得,自己象是躺在一辆破旧的马车之中,强自挣开眼来,依稀看到车外昏沉的夜色中无数黑黝黝的树影峰峦直向后退去。想待看个清楚,却觉眼皮一阵发麻,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笑云和玉盈秀一路细细查询,终于在驿道间寻得一道车痕。玉盈秀蹲下瞧了片刻,说是刚刚驶过的新痕。二人当下顺着车辙疾追过去,奔行了好长时候,远远地瞧见前面水光透彻,却是快到了桑干河边。又行了片刻,终于在一条岔路前瞧见前面数个汉子护着一辆马车向前急奔,瞧那几个汉子的穿衣打扮,正是青蚨帮中的鬼卒装束。

笑云大喜,和玉盈秀展开轻功随后追赶,遥遥地却见那队人马已经驰入了一座轩敞的庄院。这庄院蓝墙鸳瓦,气韵非凡,又是天然的地势较高,衬着远远的桑干河,真有虎踞龙盘之势。

玉盈秀见了那庄院前高挑的一串大红灯笼,不由面色一变,轻声道:“你瞧,大白天点上灯笼,必是有帮中显贵到此。灯笼的数目越多,来的人地位越高,那灯笼一串九个,到的人便是一帮之主了!”

“什么,”任笑云忍不住惊叫出声,“你……你是说,那郑凌风到了此处?”

玉盈秀点了点头:“这振北分舵是青蚨帮意欲虎视西北所建的新舵,咱们四护法素来独来独往,不受各分舵节制,我也是只知这振北分舵之名,却从来没有来过!林惜幽更是自高自大惯了,从不把各分舵放在眼内,想不到这一次也进了振北分舵。更想不到郑凌风会亲来此处!”她说着幽幽一叹,那一双顾盼多姿的美目之中,头一次透出沉重之极的目光来。

第十六章离合难料是悲欢

一觉醒来,却是天色已亮,窗外有些阴暗,自己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了。唤晴一挣而起,低头一瞧,却发觉自己衣衫整齐,想来林惜幽那老鬼尚未对自己下手,心下稍安。

转头四顾,发觉自己正躺在一间大屋之中,却见这屋宽敞明净,陈设华美。对面一幅四折金漆屏风上的山水之画分绘春、夏、秋、冬四景,意境高远,显非俗笔。屏风前一把玉石圈椅,雕龙镂凤,光莹耀目,只瞧那椅下所陈的水晶脚踏,便知此椅必非凡品。

她使手一摸,却见自己所卧的床榻滴粉销金,床的前后和靠墙一侧均有精雕细刻的楠木围屏。从床前的绿油吊窗望出去,隐隐瞧见外面曲廊深院,飞檐高槐,一亭一槛,均是雅致非常。

“这里是什么所在,瞧这气派,便是大贾巨富的宅邸也难有此等声势,那玉石圈椅雕龙画凤,莫非这里是深宫大内?”正自心中惊疑不定,忽然身后却飘来了一缕低沉的琴声。

琴声初起之时,就象一股激流从青山灵壑间倾泻而出,劲急中又蕴涵几分浑厚。这琴音如此高妙,让唤晴自觉心神一清,似乎自己已经化作一捧清亮的水珠随着这急流汇入了长江大河,又似身化云雀,振翅高飞,直上青云。

她举目望去,却觉琴声发自一道珠帘之后。瞧那帘子的串珠颗颗圆润,却是一道上品的水晶珠帘。

那道日光给珠帘筛了一遍,再照过内堂来就显得分外的干净。一人背向自己,端坐帘后,正自凝神调琴。透过那宽疏的珠帘,却见这人肩膀极宽,似能承载万仞高山,而那身躯却又挺直如剑,似乎山崩天倾也不能将这人的脊背压弯些许。

“这首‘折柳’化自‘阳关三叠’,素来流传不广,平时只听义父偶尔弹奏过。这人是谁,为何会弹奏这首曲子?难道这人是义父的朋友,出手救下自己?”一念才起,那琴声霍然一变,由雄浑超迈又转为柔细轻婉。若说适才的琴声是个男子长枪大戟的跃马驰骋,这时却又化作一个青春少艾,对月思人,触景情伤,发出嘤嘤私语。“这人能将一首‘折柳’连变刚柔两韵,琴技不在义父之下!”唤晴听得入神,忍不住在心中轻声喝了起来:“长亭柳依依,伤怀,伤怀……相别十里亭,情最深,情最深,不忍分,不忍分……”

“孩子,你醒了!”帘后的人长袖一拂,那琴声立如遭刀斩剑劈一般,嘎然而止。

“前辈是谁,这里又是何处?”唤晴见那人在帘后转过身来,虽然瞧不清楚他的面貌,但不知怎地心内就有一股亲近之感。

“呵呵,我是谁,”那人一声低笑,“沈炼石没有对你说过么?”也不见他起身抬臂,眼前那道珠帘就象是给一双无形的巨手拨开似的,霍然向两旁一分。唤晴便看到一个身材伟岸的青衣文士端坐在帘后。这人虽然是这么随随便便地临桌而坐,却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之感。特别是这人的双眼,那目光中竟有一层隐现的棱角,似乎能深入到人的心灵深处。

她一生之中只见过三人有如此震撼人心的目光。义父沈炼石发怒时的目光是锋芒逼人的,只那目光就能杀死顽敌;何竞我的目光么,就深沉内敛了许多,这也是他绝世大儒的一种风范,但偶一怒目,那股灼热就能将人炙做飞灰。但这人的目光却最是可怕,没有锋芒,没有喜怒,却有深不可测的冷静和睿智,自己给他看上一眼,似乎五脏六腑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那人眼前。

“原来前辈是义父的故友,”唤晴缓缓摇头,道:“恕唤晴粗疏,一时想不起来了。”

那人低沉的声音倒极是好听:“这首琴曲你也没听沈炼石弹过么?”他说着已经迈步而出,走到在唤晴身前。这时近在咫尺,这个人就更给唤晴一种天神般的威武之感。

哗的一声,他身后那片珠帘才霍然合上。最奇的是那珠帘落下后竟是不抖不晃,丝丝静垂,象是从来没有给人动过似的。

单只这手内气开合收放之术,自己便再练六十年也未必能成!唤晴心下大奇,这人武功之高,只怕决不在义父和何堂主之下。她想了一想,才道:“义父不好丝竹,只是偶尔在酒醉之时,才会弹奏这首‘折柳’!我瞧这曲子好听,便求他教我,可惜晚辈于琴乐一道毫无天分,爹爹常说我不像我娘……”说到这里忽然发现对面这人眼中有异光一闪,她自觉失言,立时住口。

那人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会听过这曲子的,因为你娘最爱弹奏的便是这首‘折柳’。沈炼石伤情之际,必会常弹此曲。”唤晴望着那双几乎就能看到自己的心灵之内的眼睛,惊道:“你怎知道这些……你是谁?”

“你又是谁?是星虹还是唤晴,”那人深广难测的目光却变得有些亲切柔软了,“你的母亲是谁,你的父亲又是谁,你……你本不该姓沈的!”

唤晴却觉得这亲柔的目光说不出的可怕,她退了一步,颤声道:“你到底是谁?”

“我么,就算是沈炼石的老朋友罢!只是我们这对老朋友自幼便争斗不息,”他说着仰头一叹,有点寂然的味道,“也难怪,他是刀圣,我是剑帝!天生的对头呀。”

“剑帝,你是郑凌风?”唤晴忽然发现自己很傻,这等的武功和气度天下能有几人,自己身陷青蚨帮,早该猜到他是青蚨帮主郑凌风。

“不错,”郑凌风一字字地道,“孩子,想必你还不知晓,你本不姓沈,你该姓郑!你是我郑凌风的女儿,只是却自小便给沈炼石抢了去。”

“什么,”唤晴的身子一软,又坐回床上,“你……你胡说八道!”

郑凌风呵的一声低笑,昂起头来,道:“你好生瞧一瞧我,再看看自己。你哪里都有我的影子,若是咱父女二人一同出去,任谁都会说你是我的女儿!”唤晴浑身一震,虽然郑凌风说的话每一句都重重击中她的心间,但她还是难以置信,只是慌乱地喊:“我不信!我不信!”

“其实你已经信了!只是,”郑凌风隐蕴关爱的眼中这时又流出一股深深的感伤和悲痛,“你自幼受沈炼石的欺骗和蛊惑,自然对我恨之入骨。你不是不信,而是不愿信!”

他说着深深一叹:“这一辈子我已经辜负了你的母亲,说什么也不能再辜负你了。你这就留在我的身边,为父自会让你这后半生富甲天下,享尽荣华!”唤晴觉得郑凌风的眼睛真是可怕,自己心里的一念一思似乎他都能瞧得一清二楚,想到自己的眉宇之间真和此人酷似,忍不住心下又惊又畏:“这个人真的是我的父亲,我爹却原来是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怪不得每次问及爹爹,义父总是火气很大。但……但我娘又是何人?”她努力定了一下神,才道:“若是当真如此,当初为什么义父会将我抢去?”

郑凌风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还不是为了这首‘折柳’!当初爹爹在埋剑山庄隐修剑法,那时候你娘还没有怀你,”他那低沉的声音一慢下来,就更有一种味道,“我们的日子过得倒也琴瑟和谐。后来,沈炼石携披云刀游剑江湖,来到埋剑山庄。那时爹爹尚且年少,和他倒是一见如故,随即留他在庄内切磋武功,每日里谈兵论剑,臧否天下。他这一住便是半年。哪里知道,这一住就种下了一场大祸,使我一夜之间痛失人生至爱!”他说到这里,目光忽然一暗,随即住口不言。

唤晴听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心中跳成一个。眼见他虎目含光,似是在忍受着绝大的痛苦,唤晴的心内立时就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心碎之痛。她的双唇动了几动,想说些什么,但终是没有出口。

沉了片刻,郑凌风才道:“你娘是黄山隐仙派的入室弟子,痴好刀法。她性情豪爽,闲时便向沈炼石讨教刀法。而她本人多才多艺,又精于琴艺,那一首‘折柳’实为天下一绝。沈炼石这厮就说自己素慕琴道,便向你娘学琴。本来男女有别,但咱们武林儿女也不必遵那世间的繁文缛节,更兼我视沈炼石如兄长,你娘对他自然不存丝毫戒心,也就一口应允!”唤晴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忍不住想:“原来如此,这首折柳却原来是娘教义父的,那么……他也会弹,想必也是娘教的了。”

“嘿嘿,哪里想到他教她刀法,她教他琴艺,”他从口内慢慢挤出一丝苦笑,声音随即平定下来,冷静得象是在说旁人的事情,“一来二去的,沈炼石便对你娘动了非分之想。你娘性情刚烈,察觉到他的猪狗之心后随即冷语叱喝。沈炼石自觉无颜见我,随即留下一封书信,只说家中事急,当即匆匆而别。

“我那时并无在意,兼之那时焚天剑法初窥门径,正自如痴如醉,虽觉好友不辞而别有点可惜,终究未曾在意。哪里知道沈炼石那时自觉没有十成胜我的把握,竟躲到一个僻静之处,苦练刀法。嘿嘿,几个月枯木寒泉的苦修,非但他的观澜九势精进千里,更思悟出了破我焚天剑法的刀招!”

他微叹了一口气:“他杀上门来时,我是全无防备!这厮以切磋为名,暗中却下了狠手,你娘见势不好,急忙出来相帮。但她那时刚刚生下你不久,身子虚弱。我夫妇二人合力,仍是斗他不过,危急之中,你娘却受了内伤,我为救她,就受了他一掌。这一掌便将我击得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却瞧见冲天的大火,埋剑山庄已经化作了一片火海

……你娘满脸是血地倒在我身边。

“我心中又怒又急,一下子便挣了起来,急问,沈炼石那厮又在何处?这才发觉,你娘腹中居然插着一把剑,她自己的剑!她临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风郎,这一辈子我没有负你……”

郑凌风低缓的声音沉寂了下来,屋中立时就是一片让人揪心的静。唤晴觉得他的声音中似是有一种绝大的魔力,使自己的心随着他忧,随着他思,随着他怒,随着他悲。一片寂静之中,唤晴的心仍是沉浸在一片难言的悲恸之中,眼前似是真的见到了火海、刀剑、血光和生离死别。

“原来如此,”唤晴身子微微颤抖了起来,暗想,“这么说门我当真该姓郑了?但

……”她抬起头来,一下子触到了郑凌风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心内却又涌上来无尽的疑惑来。“不对,”她缓缓地摇着头,“我义父虽然性子粗豪,但行事素来光明磊落,这等杀妻夺女的行径他是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呵呵,”郑凌风又一声冷笑,不知怎地,他这么缓缓一笑,她的心就跟着一跳,虽然郑凌风还没有下文,她倒隐隐觉得是自己错了,“你年纪尚小,未经男女之情,不晓得这其中的厉害!那沈炼石眼界奇高,年过三十仍孑然一身,一见你娘那等人物立时惊为天人,想他平日所为,也着实算是条汉子,但一入爱欲纠缠,便再难自已。深陷情孽,何错不铸?”

“深陷情孽,何错不铸?”唤晴听了这话,心就跟着一跳:“当真如此么,若是淳哥有了心爱之人,我也会将那人杀死么?不,不,我倒宁愿在他面前死了,也不愿见他有丝毫伤心!”但虽是这么想,却隐隐觉得:“义父即便当真是爱我娘爱得发了狂,也未必会做出这等绝事!除非他大醉之后,本性大失。”

沉了一沉,她才想起来又问:“若真是如此,为何这多年您不来寻我?”她此时已经信了八九分,但多年来所闻所想,都将郑凌风视作奸雄邪魔,特别是这数月以来,更是与青蚨帮浴血苦战,终究难以将这群嗜血贼人的首领看作自己生身之父。“爹”字虽然叫不出口,却已经将称呼唤作了“您”。

“我一直当你葬身火海之中了!为此曾伤痛自责多年,深觉有愧你娘在天之灵,”郑凌风那挺秀的双眉说着慢慢隆起,“沈炼石这一去又杳无踪影,几年来毫无音讯。爹爹那时的焚天剑法虽是难以胜他,却也一直苦寻不止。直到四、五年之前,沈炼石才重出江湖。虽然闻得他身边多了一个义女,我却一直未曾在意。我几次寻他,却给这厮侥幸躲过。直到今日见了你,你的眉眼全有我的影子,而鼻、口、双耳更活脱脱的便是我的模子刻出来的一般!我才知道娟妹在天有灵,原来我们的莲儿还在,我郑凌风的女儿尚在人间,”他说着双目微垂,双手合十,淡淡地道,“虽有杀妻之恨,但我念着沈炼石十几年养育你的恩情,仍会饶他一次!”

“原来我娘的闺名却是一个娟字,”唤晴喃喃道,“那我的名字原是单名的一个‘莲’字了?”

“你该叫做郑心莲,”郑凌风的嘴角终于咧出一丝笑意:“你终是信了!”

不知怎地,唤晴见了他的笑就有些害怕,她缓缓摇头:“不成,我一定要回鸣凤山,我先要找义父问个清楚!”她说着站起身来,便想向外走。

“鸣凤山你去不得,”郑凌风的身子似乎未动,却稳稳挡在她眼前,那一张脸却严厉了许多,“你老老实实呆在此处,待我擒来沈老儿,自会让他与你说个清楚!”

“您若当真将我视作女儿,为何又不许我走?”唤晴急了起来,只想一步跨到沈炼石身边,将这一切问了清楚。在她心中,这个义父虽然有时癫狂,有时严厉,却是说一是一,从来没有骗过她。

郑凌风一字字地道:“聚合堂中人若是知道你是我郑凌风之女,又岂能容你?况且我既知你是我爱女,又岂能放任你随那些山匪草寇亡命江湖?”

“何堂主坦荡磊落,”唤晴将头拼命地摇着,“决不会起害我之心。况且,公子曾淳、陈将军他们都是顶天立地之人,决不是山匪草寇!”

“莲儿,”郑凌风的眼神又柔和了许多,“我知道这事你未必一时便信!但你尽可在此住上些时日,让为父也尽些爱心。呵呵,你这些年来跟着沈炼石那老疯子,只怕是吃尽了苦!瞧你这身穿着,也太过简朴了些!你便留在此处,我要让天下人知晓,我郑凌风的女儿非但拥有绝世容颜,更是养尊处优,拥有绝世荣华!”

“我不要养尊处优,更不要拥有绝世荣华,”唤晴还是摇头,静思片刻,她的声音已经又变得和从前一样的斩钉截铁,“我也不是你的莲儿。我自幼被义父养大,在我心中,我永远是沈唤晴。我决不会认一个杀人如麻的江湖魔王作爹。”

“无妨,终有一日,你会亲口叫我一声爹的,”郑凌风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唤晴的话早在他意料之中,“听说沈唤晴这名字是曾铣给你起的。呵呵,我知道你对曾淳那小子大有情意。过几日,为父便替你将他擒来,专来陪着你!阎东来、陆九霄若是要人,我胡乱杀一个送过去也就是了。哼,算这小子命大,给你瞧中了,也算保住一条小命!”

听他这么一说,她的玉面不由红了起来,还要待说什么,却见郑凌风已经转身向外走去。他的步子好大,几步之间已经踱到了那道帘子前。“你且在此安歇几日,”他说着凝步回眸,“你决不能再回鸣凤山!鸣凤山覆灭在即,那里是一条深渊,一条死路!”

唤晴听他说得如此胜券在握,心内倒是一惊:“那日江流古来下战书,请何堂主下山叙话。莫非他们早布好了杀局么?”急问:“你这话从何说起?”郑凌风向她凝视片刻,脸上忽然浮出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好,你不妨随我来瞧一番奇景!”说着转过身去,那道珠帘霍然一分,郑凌风已经大步而出。

唤晴也快步奔过去,才发觉这是里外两间的相连房屋,中以水晶帘相隔,推开外面一扇大门,二人便到了屋外。唤晴边走边看,只觉这宅院广阔得出人意料,非但花木婆娑,假山精致,更兼回廊婉转,曲径盘旋,每一转折,均有万千气象。她初时尚自默记路径,以备逃走之用,但随着郑凌风在那纵横的小径上转了几个圈子,便有不辨东西南北之感。

庄院之中,倒有几队持剑的青蚨帮弟子往来巡视,这些人见了郑凌风,登时低头望地,必恭必敬地向后退去。瞧那神色,便是朝廷兵将见了封疆大吏也未必有如此敬畏。好容易来到大门之前,早有一个方面大耳的青蚨帮头目恭恭敬敬地牵着两匹马在门外侯着。郑凌风将手一摆,道:“陈舵主,我随意走走,你不必跟着了。告诉水堂主她们,也不必寻我。”自和唤晴上马而去。

唤晴催马行出数步,回头一望,却见那陈舵主仍是躬身敬立,一动不动的样子宛如石雕一般。郑凌风在马上并不回头,只淡淡地道:“此人叫陈九斤,外家功夫登峰造极,为人老实忠心,只是做事尚欠锐意豪气,做一个振北分舵的舵主,已经是难为他了。”适才她见这陈舵主目光夺人,想必一身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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