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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惊澜录-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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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晴忙赶过去扶住他:“你……你这么醉醺醺的如何下山?”“自打练成内功之后,我便醉不了了,”笑云反向她眨了一下眼睛:“我来向你先告别一声,让你莫要牵挂,免得我一下山,你便想我想得觉也睡不着,饭也吃不下!”
唤晴噗哧一笑,啐道:“什么时候也管不住你这张嘴!”笑云望着这张月色下轻嗔浅羞的笑靥,忽然之间心内一痛:“她和公子曾淳在一起,也就罢了,为什么适才她忽然看到我时,偏偏有些慌张?唤晴是一个直性子的人,那一丝尴尬恰是她心内的不安,原来……原来她对公子曾淳始终是不能忘情!”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处,却不说话。微微一沉,还是唤晴觉得曾淳在旁,有些不好意思,问:“尽愣着做什么,怎地不说话?”笑云才一笑,忽然在她手上重重一握:“好唤晴,等着我回来!”说罢转身便行。
唤晴觉得他的手又大又暖,正待说什么,那双手已经抽回去了。她反手一抓,却抓了个空,夜色中只见任笑云晃荡荡的身子几步之间已经跨出去老远。唤晴追出几步,喊道:“笑云,你一切小心!”
静悄悄的山林中却没了笑云的声音。
笑云的心内这时却是一阵没着没落的苦涩伤感,他一边迈步疾行,一边暗自开导自己:“任笑云呀任笑云,你大字不识得几个,出身更是微贱,怎能跟公子曾淳这样的人中龙凤相比?何况人家两个是早就认得了的,那是青梅竹马、同甘共苦的,你、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罢!”虽然他这人是天生的宽心直肠,但乍遇这等伤情烦恼,心内那种空荡荡的失落怅然却是难以排遣。他甚至觉得自己成了天地之间多余的一个人,连头上那轮冷月都在嘲弄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小子。在自家小院中和唤晴的惊艳一会、深夜中她哀求自己假扮公子的凄苦眼神和老君庙内为了她独斗群魔的诸般险象一瞬间都涌上心头,跟着又齐齐化作了沉重的铅块,将他的心永无止歇地向下压去。这时候心底的酒意又翻了上来,笑云不觉展开了“平步青云”的轻功疾步而行,两旁黑黝黝的山岩和树木飞快地从他两旁掠过。
青牛山在鸣凤山之南,笑云下山之时马马虎虎,也没有问清具体路径。此时他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郁闷烦躁,下了鸣凤山,便即不管不顾地疾往南方跑去。天色大亮之时,笑云的酒意才醒了一大半,在一处岔路前便慢下了步子。这时兀自是盛夏时分,日头一出来,人就觉得浑身蒸腾腾的燠热,笑云便在一株大树下坐了。正待歇息片刻,却一甩眼瞧见树上寥寥的划着一个记号,却是聚合堂联络所用的暗语“石解语”。
他识得的“石解语”不多,偏偏这个记号却是堂中弟子最紧急时才用的求救之号,所以笑云一眼便认了出来。暗语中所画的箭头标出了那人行进的方向,却与他要去的路径相反,笑云微一寻思,便站起身来,循着那方位奔了下去。
这暗语时断时续,前面的路上又见了三个,便将笑云引到了大同府来。
大同府古称云中,自古以来大同便是兵家重地,昔年汉高祖遭受的七日“白登之围”便在此地。永乐年间,更因大同北控沙漠,藩屏京师,设镇守总兵官。但在嘉靖一朝,却因朝廷所用非人,将官残暴,奴役兵民,竟于嘉靖三年和十二年发生过两次兵变,后虽在能人志士刚柔并济之术下平息,却也弄得这古城大同萧条残破,难复当年风光。
笑云进得城来,却见四处城楼环列,号角相闻,虽然墙高池深,壁垒森严,但城内街衢就显得冷落无比,店铺商肆也远不及京师的繁华。但奇怪的是一入大同,聚合堂的石解语他却再也找寻不到。
耐着性子寻了半日,始终不见踪影,这时日已过午,肚子便开始咕咕的乱叫起来。笑云眼见前面一座酒楼甚是气派,也懒得细瞧招牌,便迈步而入。在二楼倚窗的位子上坐了,笑云心中愁意更浓,这时眼前抹不去的全是唤晴的影子,一时恨得她要死,一时却又对她牵挂无限。这么开窗发呆,胡思乱想,直到那店小二走到跟前招呼道:“大爷是初来此地罢,咱们这凤台楼是本镇最大的酒楼,大爷在此吃酒,从此便步步高升,财源广进!”笑云才一惊而醒,索性将身上的几两散碎银两尽数拍在桌子上,唤那小二多上酒菜来。
店小二见他拍出的居然不是寻常的铜钱,而是硬梆梆的银子,不由喜上眉梢:“大爷上了这凤台楼,真是好眼力!您瞧楼边那座废弃的高台,据说辽国时的萧太后便在那里住过。咱楼下那块石盘,便是萧太后用过的梳妆台,这‘凤台楼’三字便因此而来!”
“凤台楼,好名字!”笑云听说书先生说过杨家将,对这萧太后略知一二,心下才来了一些兴致,正待细问那小二有什么拿手酒菜。却听得楼梯口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叱:“饿得要死了,还不许吃口饭么?”这声音娇媚婉转,虽是愤然而发,依然悦耳动听之极。笑云忍不住抬头看去。听得楼梯山响,上来数人,当先一人是个身材窈窕的少女,一身素裳缟袂,风姿楚楚,只是宽大的帷帽上垂下一层薄纱,却瞧不见她的庐山面目。适才那声呼唤想必是她所发。
她随身后却是凶巴巴的随着四人,均是持刀带剑,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走上酒楼。内中一个长发头陀瓮声瓮气地道:“吃便吃,还怕你这小妞跑了不成?”这一群人凶神恶煞一般在一张大桌前一坐,登时将四五个临桌的客人惊得走了。酒楼中的一个伙计眼见来者不善,忙上前招呼。那头陀道:“一人一碗面,不要旁的,只要快!”
这时任笑云眼前的那伙计兀自滔滔不绝:“咱凤台楼的手段可是远近闻名,不说这名扬天下的大同面食,单以名菜而论,最著名的该是盏蒸鹅、水晶鹌子脍、香鸭玉蕊羹八种,这八道酒菜各有各的讲究,各有各的主料,做出来八种颜色,八种味道,合称‘八仙过海’!”笑云听他说得绘声绘色,忍不住满口生津,叫道:“甚好,甚好,这八仙过海,你一并给我端上来!”那伙计眼见笑云如此爽朗,精神更增,连比划带说:“来了咱们凤台楼,下酒的凉菜‘桃花西瓜膏’可不得不尝,这是用时鲜的桃花汁绊上西瓜瓤以文火煎成,那桃膏如大红琥珀,瓜膏可比金丝软糖!”笑云听得新鲜,笑道:“好,这个也要,快快端上来。”
那大桌上的少女听了他的声音,忽然叫道:“一碗面干巴巴的有甚吃头,我也要那‘八仙过海’和‘桃花西瓜膏’!”她身周四人中有个身形干瘦的老丐将手在桌上重重一拍,低喝一声:“老实些好!你当咱们是请你吃酒么,这一路上你东拉西扯,百般拖延,就是不说那块玉的来历,想必是活得不耐烦了。”四人中另两人一个是浑身油腻的胖子,腰间别着一把尖刀,想是个市井屠夫。另一个却是一个弯腰驼背的五十多岁老妇人,手拄一根黑黝黝的龙头拐杖,瞧她鸡皮鹤发的,却偏偏穿着一身艳丽之极的大红衣衫,显得说不出的邪气。
眼见那少女赌气不语,那红衣老妇阴森森道:“一会若还不说,吃了这碗面咱们就送你上路!”那少女道:“你们……你们以大欺小,以……众欺寡,待会我大哥来了,便让你们好看!”声音哽咽,竟然是给吓哭了。红衣老妇冷哼一声:“你不是说你‘生来命苦’,就是‘孤苦伶仃一个人’么,怎地多了个大哥?难道是你相好不成?”那头陀哈哈大笑:“直娘贼的,瞧她这副尊容,这辈子也别想有什么相好!”那少女象是给说到了痛处,哼了一声,忍不住昂首叫道:“便是我的相好,又怎样了?”蓦然间她瞧见了任笑云正自大张双眼望着自己,忍不住咦了一声,向笑云招手道:“好哥哥,你可来了,这里有许多坏人欺负你妹子呢!”声音仍是娇柔细润,说不出的动听。
“这么软绵绵娇滴滴的声音,胜过戏台上的小娘了!”笑云心下惊奇,但自觉与她素不相识,还当她唤得是旁人。正自疑惑间,那四人八道冷冰冰的目光已经向他瞧来。
那干瘦老丐见了笑云器宇不俗,微微一愣,又见他一副满头雾水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丑小娘一路上尽会胡说八道,光天化日的居然还乱抓起汉子来了。嘿嘿,莫说那小子不识得你,便是识得,瞧见爷爷在这里,也不敢上前!”
笑云见这四人一直恶语训吓那少女,本就有气,听了这话心内更是怒火上升:“想来这姑娘是给这四个凶徒擒住了,不知逼问什么东西,只怕片刻之间这四人便会对这姑娘下毒手。她百般无助之下便乱抓救命稻草,却求到了我的头上。”忽然也将桌子一拍,叫道:“妹子,原来是你,可想杀哥哥了!”
那几个怪人一愣,脸上尽是狐疑之色。笑云道:“今天你可是来得晚了,还不快和你几位朋友一同过来吃喝!”那少女也似是料不到笑云居然承认得如此爽快,愣了一下,随即拍手道:“好呀,你这好热闹的脾气还是未改分毫!”笑云瞧她拍手欢笑,一派天真漫烂之色,心下更增了救她之心。那红衣老妇蓦地将拐杖重重一顿,怪叫一声:“铁头陀,云八爷,人家请咱们过去啦!”一直默不作声的屠夫嘿嘿一声:“于三奶奶既已发话,铜锤自当照办!”那少女倒先盈盈立起,笑云只觉鼻端传来一股淡淡的甜香,那少女已经紧紧挨着自己坐下了。
四条怪异的身影随即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将二人紧紧夹在当中。那少女道:“大哥,小妹给你引见一下这几位武林前辈,这位大师便是以一对莲花刀一夜之间挑翻西北红绳会的铁云大师,江湖人称铁头陀!这位老……老先生便是七年之前在华山绝顶英雄会上独败崆峒三隐的云八爷,云八爷与人动手从来都是后发制人,暗箭伤人的事那是从来不屑一顾的。这老婆婆于三奶奶更是有名,虽然使毒功夫高强,却懒得一用,当年铁拐对铁拐,大胜了丐帮执律长老阎豹庵,那一仗是以硬碰硬,于三奶奶的龙头拐杖虽然另有机锋,却没有派上用场!这位不停嘿嘿笑的大哥么,便是以油锤灌顶和地躺刀法驰名天下的方铜锤了!”
那四人听她语音轻柔,如乳莺初鸣,寥寥数语便将自己平生的得意之处说得光彩无比,虽然言过其实,也不由洋洋得意。笑云心中暗自后悔:“他奶奶的,这四个狗贼想来都不好应付,早知道如此,不如不充这英雄。我这假妹子也够绝的,明明将这四人的老底揭了个干净,却正话反说。嗯,这头陀刀上功夫厉害,屠夫想必是头上、手上功夫了得,这云八爷喜欢暗箭伤人,于三奶奶爱使毒药,可都要提防一二。”便依着唤晴所教的,四处拱手,一个劲地连道:“久仰久仰,幸会幸会!小弟姓任,见过众位前辈!”
这时那酒保已经将那八样拿手好菜送了上来,更在桌上添了一大份桃花西瓜膏。那于三奶奶笑吟吟地挽起袖子,一只老手弯成兰花指捻了勺子在西瓜膏内舀了一口吃了,口中连赞:“不错,不错,小妹妹,你不是一直馋这西瓜膏么,快尝尝吧!”
那少女给她笑得毛骨悚然,这于三奶奶最擅使毒,她动过的东西谁敢再吃,忙道:“我这时瞧见我哥哥便饱了,还是云八爷你们吃吧!”于三奶奶嘻嘻娇笑:“小兄弟,你是东道,不必客气,可要多吃一些!”任笑云应了一声,将那西瓜膏舀了一大勺便吃。那少女惊叫一声:“莫吃……”笑云不理,早倒入了喉咙里。于三奶奶赞了一声爽快,一只兰花老手穿花蝴蝶一般飞舞着,将那几个菜都尝了一遍,边吃边赞。
这一来却苦了他人,非但那少女噤若寒蝉,便是云八爷等三人也对她忌惮之极,这时候也只能干瞪眼瞧着,不敢动筷子。
任笑云却忍不住了,他这时饿得很了,只觉西瓜膏入口平安无事,便放了心,当下落筷如飞,旁若无人的大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还殷勤相劝。铁头陀等眼见他不顾死活的吃喝,忍不住嘿嘿冷笑。桌子上便只有于三奶奶和笑云二人大吃痛饮,余下四个人却直挺挺地坐着。这情形有几分滑稽,更有几分诡异。
片刻之后,于三奶奶忽然哇的一声,狂吐了起来。原来她右手长长指甲里暗藏毒药,左手指甲内却藏有解药,适才起勺落筷之间,每一盘菜均被她撒下了独门药物,一边却暗自里吞下了解药。眼见任笑云毫无顾忌的放口大嚼,丁点不将她的使毒功夫放在眼内,于三奶奶心下恼怒,一边暗自将药量增大,一边也要不住吞服解药。
但解药、毒物其实均为辛辣猛厉之药,使毒者平时吞服少许或可无妨,此时吃得多了,于三奶奶的老身子板到底比不了任笑云吞服过“五色神龙”的毒血、兼以内功贯通经脉的百毒不侵之身,她陡觉五脏如焚,狂吐了一大口,便觉眼前一黑,砰的栽倒在椅子下。
铁云头陀又惊又怒,大喝一声:“贼小子,竟敢对于三奶奶暗下毒手!你是明摆着要给这丑丫头撑腰,跟爷们作对了?”笑云干笑一声:“我妹子一个人孤苦伶仃怪可怜的,姓任的斗胆请各位放她一马!”话虽说得大咧咧的,一只右手却暗自握住了腰间的钢刀。笑云回山后不久便将那把披云刀还给沈炼石。但沈炼石那时新丧爱徒,只将袁青山转交的夏星寒所使的断水刀留在身上,却就披云刀郑重赠与笑云。笑云瞧他神色黯然,便只得收下。但那披云刀为武林罕见利器,太过显眼,这一次下山便没有带在身上,只携了一把平常的单刀。
云八爷阴阴地道:“铁云老弟,这大同府可是你的地盘,居然还有人不将你放在眼内,这可奇了!”铁云素来飞扬跋扈,登时恼了,怪叫一声,自背后抽出双刀,也不站起,一双刀便劈面砍来。
当当当数声响亮,笑云一势“听风势”疾挥之下,铁云的两把戒刀有如撞上了一道铜墙铁壁,连环七刀尽数被荡了回来。铁云只觉膀臂酸麻,若非他天生膂力惊人,双刀只怕早就飞了。但他是个直肠子的浑人,自度出道以来罕逢对手,怎会对一个后生小子示弱,狂啸声中,挺身而起,又再扑上。
一片如雪的刀光直卷过来,这一回他莽性发作,刀招竟然将笑云和那少女一起裹住。笑云在一招之间已将他底细摸清,自觉此人的功夫尚不及青蚨帮的几大鬼王,但一旁还有二人虎视眈眈,可半点不能大意。当下运足劲力,猛挥一招“倚天势”硬碰硬地直撞了过去。
只闻锵然一响,一把戒刀倒飞起来,直插入屋顶,莽头陀惨叫一声,疾步退开,右臂之上已经鲜血淋漓。
便在此时,任笑云忍不住咦了一声,原来那头陀和他对刀之时,刀风激荡,将那少女帷帽上垂下的轻纱吹得飞了起来,笑云一回头间,清清楚楚地瞧见了那少女的长相。却见这少女面色黑黄,臃肿的脸上生满了疮疥,更有一道刀疤自额至颌,弄得她嘴唇也几乎豁开了。适才那头陀和云八爷屡次骂她丑丫头,笑云只当是粗口恶语,但此时才知这少女委实是丑得不能再丑了。
就在他一愣之时,那少女忽然娇呼一声:“小心!”忽然推了笑云一把,一股柔软的劲力便带得笑云身子随之一侧。嗤嗤嗤三道白光擦着他腰际飞过,但犹有一刀插入了听他的左臂。云八爷磔磔怪笑:“兔崽子中了八爷的飞刀啦,大伙并肩子齐上将这厮料理了!”
屠夫方铜锤虎吼一声,忽然自桌下滚来,一把匕首剜、旋、斩、刺,竟将十八路小解腕匕首和地躺刀法融于一路,招法阴毒狠辣之极。笑云从未见过如此打法,踉跄挡了几招,一眼碰上方铜锤那凶悍的目光,心下登自怯了。蓦地抽身一转,已将那少女的纤腰揽住,一脚踢翻了桌案,喝道:“剧毒酒菜,见血封喉,请你们尝尝!”
满桌酒菜汤汁四散飞出,云八爷三人显是对于三奶奶所下之毒忌惮得紧,一起向后退开,生怕给菜汁溅在身上。任笑云得此一缓,已经抱起那少女展开绝世轻功穿窗而出。
这时候他情急拼命,半空中居然又是一大步迈出,当真如平步青云一般地远远飘了出去。铁云三人抢到窗前,眼见笑云抱着一人,却能凌空飞纵,这份功夫委实闻所未闻,惊骇之下全愣在当场。方铜锤喃喃道:“娘的,这家伙是不是人?”
笑云真气展开,在楼下一株绿意苍苍的老柏上轻轻一接力,又飘然飞出,便向长街对面纵了过去。凤台楼前的行人见有人凌风飞舞,只当是天上飞来神鬼,几个闲人争相叫喊:“神仙来啦,看神仙呀──”笑云心下得意,落地之时忘了收回真气,砰的一响,脚腕子给崴了一下。
第十四章平生谁解长相思
笑云这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将那少女扛在肩头便没命价飞奔,那少女见他奔起来快若惊马,不由一双玉手紧紧抓住了他的双肩。二人身体相偎,笑云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阵阵传来,那少女不由一阵心慌意乱,待得穿过一条街道,她才忽然觉得害羞,低声道:“多谢你了,求你……放下我来!”声音低婉娇羞,竟让笑云的心也跟着一颤。
“再忍忍吧,”笑云这时候可不敢停歇,“你不在江湖上混不知道江湖的险恶什么时候都是逃命最要紧!”前面四敞大开的南城门已经遥遥在望,笑云足下加力,有如一道掣电般急奔了过去。守城的官兵只觉眼前人影一闪,还没有瞧清楚,笑云已经冲了过去。
城外不远处枝叶密翳,却是一处榆树林子。他一口气跑到林内,才将那少女放了下来。
“任大哥,多谢……多谢你啦,你的伤不碍事吧!”那一袭轻纱又垂了下来,隐隐的可以瞧见纱后面一双盈盈闪动的眸子,居然多了几分秀气和灵动。
“你大哥闯荡江湖,这样的皮肉小伤每日里也要撞上一二十回,”笑云擦着满头的大汗,觉得今日仗义救美,虽然这“美”有些名不符实,但总算做了一件光彩之极的大好事,心下好不得意,下山时的失落之感终于减了许多。
“大哥,小妹给你包扎一下!”那少女自怀中取出一方玉光莹莹的小盒,打开来抹了一点敷在他伤处,又将一只锦帕细细缚在他臂上。笑云本想推辞几句,但她手段娴熟,几下子就包扎好了。他见那锦帕花样繁复,玉盒雅致润泽,暗想:“这姑娘虽丑,但身上装佩倒极是不俗!”便问:“妹子,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那少女微微垂下头来,低声道:“我……我叫小玉,我娘早就撇下我走了,爹爹又
……一时找寻不到!”笑云听了,心中忽然一酸:“原来这姑娘和我一般,也早早的没了爹娘。”便问:“你象是会武艺的,却因何给这几个恶人欺负?”
“我的武功是娘教的,可惜她的十成武功我学不到一半,”少女深深一叹,“这几个恶人在江湖上名声不小,都是娘以前的仇人,他们不识得我,却认得我身上所戴的一块玉佩。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那晚我在客栈中思念娘亲,便拿出了玉佩赏玩。那云八爷见我孤身蒙面的一个女子,便闯入我屋中想占我便宜,却一下子认出了那玉佩。这四个恶鬼便一下子缠住了我,逼问我娘的下落。若是单打独斗,这几人我都不怕,但四人齐来,我便不成了。更要紧的是,万万不能动手──若是给他们瞧出我的武功渊源,那可就更加糟糕了。危急之下,我便一路东拉西扯,一会哭一会闹的,却还是没有甩开这几个恶鬼。眼见挺不过去了,却终于遇上了你!”
笑云瞧见薄纱后的眸子象是一泓秋水闪烁,跟着扑簌簌的几点清泪滴在了那一双美玉般的素手上,心中也是一片凄楚,问道:“那你便再没有别的亲人了么?”这句话却问到了痛处,少女的声音立时有些哽咽:“不错,这多年来我……一直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儿!”笑云心内一热,忍不住一把握住她的双臂,道:“小玉,你不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若是你不嫌弃,我任笑云便真的做你大哥,成不成?”
“当真?”她止住了哽咽,那一泓秋水闪闪的,显得欣喜无比,“大哥,你这人真好!”说着忽又低下头来,轻声道:“大哥,我在酒楼上贸然将你认做相好,你……你不怪我吧?”笑云想起适才的情形也觉可笑,连道:“不会不会,那想必也是你的东拉西扯的功夫吧!”
小玉却抬头问道:“大哥,我……是不是生得很丑,真的象铁头陀说的,这辈子也别想有什么相好么?”不知怎地,这一句话忽然触动了笑云的心事,暗道:“是呀,这姑娘太过丑陋,实在难以找到一个相亲相爱之人。但我呢?我这辈子相亲相爱之人会是谁呢,在唤晴心中,只怕还是喜欢曾公子多些!”
眼见她虽然神色黯然,却依然不掩一股惹人怜惜的天真纯朴之气,他心中实在不忍伤害这个女孩子,便道:“莫要理那铁头陀,将来大哥自会给你寻到个一辈子爱你怜你之人!”
小玉的头转到了一旁去了,声音淡淡的:“多谢了,只是这个可要难为哥哥了。这个事么,想必还是大嫂帮着做的好!”笑云皱了一下眉头:“你还没有大嫂,大哥也只是刚刚……刚刚瞧上了一个人。”说到这里,心内忽然一沉:“是呀,我对唤晴原来还是一厢情愿的多,说到底她还算不得我的恋人。”
小玉嘻的一笑:“只可惜人家却并不如何喜欢你,是不是?”笑云一愣,忍不住脱口道:“你……你如何知道?”小玉的笑更加狡黠:“我刚上得酒楼,便瞧见你一个人望着窗外发愁,后来更要了一大桌子菜。若不是窈窕淑女求之不得,又怎会如此长吁短叹的?”
笑云实在想不到这少女精灵聪慧如此,他苦笑一声,暗道:“我那时脸上不知是如何难过了,竟让这素不相干的少女都能一眼瞧出来!”抬头却见日已偏西,心内的愁情一霎时便如这暮色一样堆积起来。
小玉瞧他神伤,忙抓住了他的手,轻轻摇晃,说:“大哥,不必伤心。你是个大好男儿,将来你自会寻到一辈子爱你怜你之人,”想了一想,又道:“而且,你也爱她怜她,一辈子欢欢喜喜的。”眼见笑云只苦笑一声,脸上苦闷之色丝毫未减,小玉便道:“大哥,我便唱一支曲儿,给你开开心,如何?”
“原来妹子还有此本领,”笑云忽然想起路上看到的石解语,忙道:“可是我有一位朋友遇上了难处,我这就要赶回城中去寻他。”小玉道:“天色已晚,那四个恶人还在城内,你怎地去自投罗网?”
笑云想想也是,既然聚合堂的暗语再也寻不到了,我任笑云又何必去巴巴趟那浑水?他本是个心宽眼阔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人,既然聚合堂的这朋友遍寻不到,索性就扔在了脑后,当下便和小玉在大树下坐了。
小玉开口唱道:“粉艳明,秋水盈,柳样纤柔花样轻。笑前双靥生。寒江平,江橹鸣,谁道潮沟非远行。回头千里情──”适才她说话之时,笑云已觉燕语莺声,平生罕闻,此时这曲子一起,那柔媚的音色更是迷人心魂,笑云虽不通曲乐,却也觉出这歌声剔透空灵,象一只舞在云翳间的彩鸾,有一种说不出的飘逸脱俗。
他有些惊异起眼前这个陌生的小玉来,只见她身材高挑,较之娇小的唤晴似乎微高一些,浓浓青丝自帷帽中散出,有如一匹闪亮的黑缎子蓬松而写意地垂在肩头。那一抹缥缈的歌声自她口中一发,笑云几乎就忘记了她那张令人生畏的脸孔,仿佛伴着这情歌妙曲,眼前的婀娜轻襦,飘逸长裙,忽然间全透出一股绝艳的妖娆来,她整个人也似乎全拢在一抹若有若无的轻烟之中了。
这样的歌声,这样的人物,委实不该是人世间才有的。
小玉和他并肩坐着,抬眼望着头顶满树枝桠拥着的一片暮色云天,将这几首《长相思》串成的曲子接着唱下去:“行相思,坐相思,两处相思各自知。相思更为谁。朝相思,暮相思,一日相思十二时。相思无尽期。”这一首唱罢,笑云才想起叫了一声好来。
小玉向他微微点头,轻纱后的一张脸象是微微笑了一笑,接着唱道:“我心坚,你心坚,各自心坚石也穿。谁言相见难。小窗前,月婵娟,玉困花柔并枕眠。今宵人月圆。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最后那一句曼声轻吟,竟让笑云生出一种如烟如梦的飘忽凄迷。这后三首《长相思》语义浅显易懂,他听了心中感触皱发,忍不住轻声吟道:“我心坚,你心坚,各自心坚石也穿……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好妹子,你这曲子唱得真好,”他忍不住喃喃赞道:“便是皇帝老儿的那些嫔妃娘娘,也未必有你这样的本事!只是……”他本来想说,只是可惜你长得不美,但话一出口,立觉不妥,便将后半截硬生生咽了下去。
“只是什么?”小玉却不放过他,“只是我生得太丑是不是?”笑云给轻纱后的那双清眸逼视得一阵局促,急忙干笑两声:“也幸亏你生得不美,不然你是做定了娘娘皇后了,还哪里认得我这个兄长!”
小玉才格格一笑,却将头一昂:“大明的娘娘皇后有什么了不起,若是我瞧他不上,慢说是皇帝老儿,就是玉皇大帝,也迫我不得!”笑云听她说得傲气十足,心中倒觉得有几分好奇,便道:“是呀,我妹子唱歌这么好听,人又这么聪明伶俐,其实是一个人间难得的好女子!”
“是么?”小玉听了,显得极是高兴,那眼神似乎也温柔起来,“大哥说得可是真心话么?”任笑云把眼一瞪:“那是自然,响当当的任大侠说的话,哪里有错的!”眼见天色将晚,便站起身来,道:“好妹子,你一个人在江湖流浪,太过凶险。不如和你大哥一起去鸣凤山,聚合堂的兄弟们都在那里,山上尽是象你大哥这样的英雄好汉。到了那里,便没有人欺负你了。”
“你这就要回鸣凤山么?”小玉听得他说起鸣凤山和聚合堂,倒并无什么惊奇之色。“不是,此去大同府不远,有一座青牛山,我要先去那里去送一封书信。”笑云说着抓起了脑袋,“可是他奶奶的,我下来时走得匆忙,忘了问那狗屁青牛山的路径了。”
“鸣凤山,聚合堂……我暂时还去不得那里,”小玉有些黯然神伤地念叨着,“但此时云八爷那几个恶徒好歹算是甩开了,左右无事,不如送大哥你到青牛山寨一趟!”
笑云大喜,眼见日已偏西,若是无人带路,只怕天黑也寻不到那狗屁山寨。当下二人结伴而行,穿过林子,直向青牛山而去。路上笑云想起鸣凤山旁尽多绿林好汉,不由笑道:“小小一个大同府,怎地这多占山为王的,这官府都吃什么的?”小玉道:“这个大哥你就不懂了,自来官匪原是一家,官也是要靠匪养活的。他们每年剿上一两次匪,虽是将这些绿林好汉从一个山头撵到另一个山头,便能将朝廷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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