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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毒不侵(重生VS穿越)-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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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辰慢吞吞踱下桥,站定了,问:“怎么样,能租么?”
“这院子里有三间房,住了一对夫妇。本来是不赁的,我们运气好,恰好那妻子才有喜了,做丈夫的就答应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我们住,可以换些余钱给他妻子补身子。”望北见她神色不怎么高兴,忙补充道,“我问过了,他妻子才怀了三个月,离生产还远得很,等小孩子生下来,我们早就攒够了钱走了,吵不着你的。”他指了指那院子,小心翼翼地请示道,“要去里面看看么?”
徐辰笑道:“那就去瞧一眼。”
男主人给他们打开了门,领他们去看打算出租的屋子。院子的花圃里林林总总地栽了好些果树,几只鸡叽叽咕咕地在树下刨食吃。墙角一株腊梅暗香盈然,与底下几盆整齐摆着的青葱互为映衬。
女主人坐在门口择菜,见有外人进来,红着脸腼腆地避进了屋子。
徐辰装模作样地进去转了一圈,点头赞许道:“嗯,地方挺清爽的。”
那男人见她点了头,叽里咕噜又说了好些话,可惜她一个字也听不懂。望北翻译道:“他说,要是你能他娘子分担些家务活,也不重,就扫扫地,烧烧火什么的,就能免掉我们一半的房钱。”
徐辰立马答应:“那好呀,我也能有点事做——房钱要多少,要付押金么?”她作势去怀里摸已经不存在了的钱袋子。
“连伙食算在一起,一个月是一两银子。”望北在她耳边低声评价道,“说实在的,已经挺便宜了。——怎么了?”
他看到她维持着那个掏钱袋子的动作,露出了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银子……银子好像都没了……”她吞吞吐吐地道。
望北惊问:“怎么会没了?再找找。”那可是他们接下去几天生活的全部依靠。
徐辰道:“真没了……”她忐忑地望了他一眼,开始睁着眼睛编瞎话,“可能是方才桥上瞧热闹的人太多,被人挤得掉了,或者被趁乱偷了。”
望北愣怔了一会儿,终于接受了两人变成了一对穷光蛋的事实。他跟男主人解释了一番把屋子退了之后,闷声不响地走了出去。
她跟在后面,小声地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这句是真话。
但道歉归道歉,她并不后悔。
“辰辰,我不怪你。”他在突然停下了,脸上有着与年纪不相符的忧愁,“我只恨我自己没用,至今为止只能靠着带出来的那一点银子过活。我保证过不再让你受苦,可这一路上我们却省吃俭用,最后还落得如此窘迫,连租个房子的钱都付不起……不是你的错!”他急急拦下她欲说出口的歉疚,反过来安慰她,“就算那点钱还在,离我想给你的生活还是差了很远很远。是我……不好。”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年龄上的差别,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作为一个男人,让自己的女人过上好日子是天经地义的责任。
徐辰的眼神不自然看着街边来往的人:“我从来都没有奢求过你能给我多么富足的生活。你有这个能力最好,不能,也就这么过了罢。”
“可你曾经是徐家的小姐,如今却是这样的……”他觉得愧疚。
街上到处都贴了那张寻谢小公子的告示,路边酒楼的门旁便糊着一张。徐辰远远地望着,叹气道:“穷人有穷人的过法,富人有富人的过法。十八,我们俩本来就都是穷人,别妄想再过上徐府里那样的日子了。没有那个条件,就不要胡乱幻想了,免得徒增烦恼。”
他张口欲言,最后却把话咽了回去,只默默地看着那张告示发愣。
幸好当初预付给官驿的钱里面,是包含了食宿两方面的,不然两人的晚饭都要成了问题。旅店给提供最简单的饭菜,就是围城时的那个清粥咸菜的搭配。
到了后天,预付的钱用完,或许连这清粥咸菜都吃不上了。望北食不知味地咽着粥,道:“明日我去酒楼跟掌柜的商量一下,或许可以把工钱提前支取一些出来。”
他必须提前领到工钱。拿不到这钱,他们俩后天晚上就要去睡大街。
徐辰点点头:“好的。”
这一晚两个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话都变少了。
望北在床上翻来覆去,头一次感受到了肩上的重量。先前他独自在街上流浪过一段日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什么困苦咬咬牙就过去了。但如今不一样,心上人的生活也维系在他身上。他是多么的想让她在他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生活,但事实是,她的温饱都快保证不了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但……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起了床,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正要出门去酒楼报到的时候,听到背后一声轻唤。
“十八,你等等。”
徐辰醒了,迅速起床穿衣服:“我送你去。”
“不用,”他摇头道,“我认得路,你继续睡罢。”
她挑眉道:“我送你,难道是为了给你带路么?木头。”
望北:“……怕你回来不识路。”
“呃,那好吧,我就不去了。”徐辰趿拉着鞋子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收拾了稍显凌乱的衣领,絮絮道,“去了那里,不要老绷着一张脸,要虚心同前辈请教,跟掌柜的和伙计都要处好关系……”
他不满于她嘱咐儿子一样的态度,没好气地道:“得了,我心里有数。走了。”
她急道:“哎,没说完呢,还有——”
徐辰探手过去拉他,不知怎么的,居然整个人都倾了过去,扑在了他怀里。
“怎么?”他忙接住她。
她稳了稳身子,反手抱住他的背,头倚在他的肩上,笑嘻嘻地说:“我家十八要出去赚钱养家了,抱一个鼓励一下。”
望北不疑有他,只为她头一次主动的亲近欣喜不已,当下环住了她的腰,毫不客气地享用了这个拥抱。她匆忙之间起床,一头及腰的乌发还披散在肩上,垂下来,触得他的手背痒痒的。他随手捞起一缕,缠在指间,钩来绕去地玩着。
静默地拥抱了好一会儿,徐辰一直没有作声,全身心地依靠在他怀里。他讨好用嘴唇蹭了蹭她的发顶,低声道:“亲一个?”
说的是问句,做的却是陈述句。望北也不管她同不同意,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她立刻把他推出门,“滚!”铿锵有力的一个字过后,她又小声补充道,“然后……嗯,早点滚回来。”
他含着笑看她嘴硬的样子,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六九、黄豆焖蹄髈 。。。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这道理望北虽然明白,但当酒楼掌柜拒绝预付他工钱时,他还是有一种走投无路了的感觉。掌柜的难处他也理解——酒楼才刚刚重新开张,银钱还没有周转开,实在不愿意冒着他领了钱就走的风险把一个月的工钱提前预付给他。但是,没有钱,他们俩马上就要饿肚子。望北不得不拉下脸来,锲而不舍地找掌柜通融。
“要是你家里真的已经揭不开锅了,顶多你多领一份饭食带回去,先记在你的账上,等月末的时候再从你的工钱里扣除。”最后掌柜说。
酒楼给伙计提供一顿午饭,按人头定好的。掌柜的这么说已经是很大的让步,望北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这样了。
对账的活不重,却很繁琐,一点都不能分心。围城前窖藏的酒水全部要清点一遍,新进的酒要一一入账,先前客人的赊账和欠款也要按急缓列出一个单子来。他忙得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稍稍疏忽,就可能全部推翻重来。
饶是他强记本事出色,一根筋高强度地从清晨绷到正午,也是心神俱疲。不过幸好,总算没有出什么大岔子。
从厨房里领了两份饭食出来,他趁着中午仅有的半个时辰午休时间,赶紧给辰辰送饭去。
回官驿的路上,望北的脚步有些浮。右手提着正在迅速冷却的午饭,他忽然觉得很可悲。他连一顿热饭都不能给她,下一步,露宿街头也不远了。
他还有什么脸回去见她?
街上有衙役提了浆糊桶到处张贴告示,望北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却还是听到了围观者的议论。
“又是找谢小公子的告示?已经贴了那么多啦,用得着再贴一次么?”
“嗬!悬赏加到十万黄金了!翻了十番!”
他脚步迟疑了一些,顿了顿,却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望北上楼的时候,徐辰分辨出了他的脚步声,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迅速打开房门,灿烂笑道:“你回来啦!”
他愕然地站在房门口看着她,手还维持着一个欲推门而入的动作。
她趁着他反应过来以前,抢先指着头上的装饰道:“这块头巾好看么?我方才在楼下摊子上买的。”
徐辰的头发被一块大头巾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只露出一个光洁的额头。那头巾大红大绿的,上头还有几只戏水的胖鸳鸯,俗丽非常。
望北神情颇古怪,似是对她的品味目不忍视。
她像是猜到他会说什么话,还没等他开口,就霸道地说:“不许说不好看!我的审美就是这么奇怪了,怎么着?”
“可是……”他终是不忍心,道,“这种头巾是此地稳婆专用的,你真要一直戴在头上?”
戴着这头巾在街上走,说不定会被急着找稳婆的产妇家属拉去赶鸭子上架……
“……”徐辰默了一会儿,讪讪道,“可我偏喜欢,最多不戴到外面去么。”她执意顶着这一稳婆装束在房里晃来晃去。
她的新装扮给他的冲击过于强大,等他进了屋子,把饭菜都拿出来摆上了,才想起来要问:“你哪来的钱买头巾?”
徐辰在一旁瞅到他带回来的饭菜,一个清炒萝卜,一个煎鸡蛋,两碗米饭,虽然比官驿的清粥咸菜强不少,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听到他问,便漫不经心地回答:“啊,头巾啊……方才有个人在窗户下面摆摊,我闲着没事,就下去帮他看了一会儿摊子。他收摊前执意要送我一样东西,我就选了这个。”
“是么?”望北狐疑的目光在她的头上来回打量。
她去一边捧了个盖碗过来,笑道:“当然是真的。——先不管那个,这回又有好东西给你。”
徐辰把手中盖碗一掀,变戏法一样当当当地呈出一碗黄豆焖蹄髈来,“这个是隔壁未明楼大师傅做的,绝对是色香味俱全,比我的手艺好了不止一个层次。来来来,张嘴,先尝一口。”她夹起一筷焖得糯软的肉送到他嘴边。
他头一偏避开她的筷子,问:“这蹄髈是怎么来的?难道你又去明月楼的厨房里打下手了?”
徐辰做被戳穿状,讶异地望过去:“你怎么知道的?”
望北霎时间铁青了脸色,“你别装样子了,未明楼根本不收女人做事。”
她忽然说不出一句话,一双筷子滞在了半空中,神色无比的尴尬。
他拍掉她手上筷子,一步跨上前揽住她的腰,一手不顾她的抗议扯下了她的头巾。
头巾落地,他的声音骤然变冷,寒声问道:“你的头发呢?”
早晨他出门前抚过的那一头乌亮的秀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贴在她耳朵边上的、乱得跟狗啃过一样的短发。
“辰辰,你的头发呢?”他勒紧她的腰,再逼问一句,“是不是卖了换肉了,你说!”
徐辰差些被他大力之下勒断腰,咳了几声,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道:“长头发难打理,我早就想剪了,这回只是恰好遇上一个戏班子高价收长发……”
“所以你就卖了?!”他难以置信,她真会干出这种事来。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都是很珍贵的东西,怎么能说卖就卖了?!
徐辰却不是这样以为的,解释道:“头发就跟韭菜一样,剪一剪还会长出来的嘛,没事。倒是你,一辈子长身体的就只有这个时候了,一点也耽搁不起了。”
所以就卖了头发来给他补身体?
望北忽然伏在她肩上,抱着她发抖:“辰辰,别这样……你越是这么做,越是让我觉得我是一个废人,只能不断拖累你……”
他的手还环在她的腰上,就是清晨拥抱时的那个位置,但他的手背却触不到她的发梢了。他们俩逃出来的那天,他把一只金镶玉的簪子给她戴在乌黑的发髻间,还暗道好看。转眼间,簪子没了,连她在徐家好不容易才蓄起来的头发也没了——全是因为他。
这样的事实,沉重得让他有些喘不过起来。
徐辰却轻松地拍拍他的肩膀,道:“不要觉得愧疚,我卖头发,主要是我自己好久没喝酒了,突然想喝几杯,给你买蹄髈只是顺便,顺便而已。”
他这才发觉,桌脚旁边放了一个酱色的坛子,泥封已经拍开了。从那坛子的样式来看,里面装的应当是本地最廉价的一种黄酒,一般只有干重活的粗人才会喝它御寒。
望北愈加心酸,他连这种酒都不能买给她,只能靠她自己用头发去换。
他娘的这一路上他到底给过她什么?!少年止不住学其他人一样,狠狠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暗暗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望北放开她,故作轻松道:“既然都已经买了,那就算了罢。下回不准再这样了。”缓了一缓,他道,“你是我未来的妻子,你的头发我也有份,不准你随意卖来卖去的。”
她笑道:“知道啦,保准没有下次了。”
于是两人坐下来,一起享用这顿午餐。徐辰就着萝卜和鸡蛋喝酒,望北解决那碗专为他准备的蹄髈。
他只要一想到碗里的东西是她用头发换来的,心里便一阵说不清的难过,仿佛自己成了吸她的血、啖她的肉的厉鬼。但这感觉再诡异,他也只能装作平静的样子,逼着自己面无表情地对付这碗蹄髈。
徐辰时常偷眼瞧他,若是两人目光恰好对上了,她就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抿杯中的酒,若是发现他没有看过来,便仰着脖子一口灌下,眉头都不带皱一皱的。
他不知道她酒量这么好。仔细回想起来,她似乎自夸过酒量,原来那是真话。她会喝,而且喜欢喝。
望北原本想让她少喝几杯,但看她掩耳盗铃一样偷偷地大口喝酒,明显就是怕他制止她。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暂时还是不剥夺她这个爱好了。这一路多艰辛,干脆喝醉了睡一觉也好。
他什么都没说,假装没看到她的小动作。片刻之后他终于吃完了,把碗一推,道:“酒楼下午还有事,我先走了。你待会去睡一觉,听到了么?”
徐辰喝得微醺,颊上两朵好看的红晕:“啊;走好!记得早点回来啊,等你一起吃晚饭!”
他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
可是出了官驿,他却没有往酒楼走,而是去了另一个方向……
七〇、将军谢子琅 。。。
当谢子珩还是山阴谢家养尊处优的小公子时,绝不会料到有一天,他会流落至千万里之外的长安,靠给一户商贾人家做仆役过活。
谢家四世同堂,昔时谢子珩年九岁,是第三代中最小的男孩子。谢家是后越的头号名门望族,祖上曾助太祖皇帝打下江山,一代代的谢家子孙尽心辅佐君王治理这国家,到了谢老太爷手上,家族的权势达到了顶峰。长子谢之崎为建威大将军,六子谢之岭为尚书令,长孙谢子琅为骠骑将军,另有不少子侄身居要职,文臣武将,几乎不曾将后越朝廷一手遮天。
谢子珩便是谢之岭最小的儿子。谢老太爷格外疼爱这个天资聪颖的小孙儿,又可怜他生下来娘亲就过世了,便时常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加之谢子珩外祖父也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富商,膝下本就只有一个女儿,更是集全家之力宠着这唯一的外孙。谢小公子的吃穿用度,比起宫中诸位皇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家香火旺盛,人多了之后,年纪和辈分便有些对不上号。比如谢老太爷的长孙谢子琅只比六叔谢之岭小了三岁,再到了下一辈,重长孙谢少澜反而比他的小堂叔谢子珩还要大上两个月。堂叔侄两人年纪相仿,从四五岁开始便一道在老太爷处背书,在谢子琅处学骑射,不像是两辈的人,倒像是一对双生兄弟。叔伯们见两个孩子看着有趣,便拿了果子和糖诱哄小子珩叫少澜“兄长”,谢子珩富贵不能淫,坚决不肯上当,小少澜却含了糖果,追着他的小堂叔混沌不清地叫弟弟,惹得叔伯们纵声大笑。
……后来,十岁的谢少澜死在了刀斧下,同样是十岁的谢子珩则孤身逃到了异国他乡,开始了他另外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当徐望北逐渐适应了在徐府的生活时,他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重拾“谢子珩”这个名字。便是上一世被徐小姐折磨得不成人形,他都没有动过向两位谢将军求助的念头。
谢家几个儿子虽然兄弟和睦,在政见上分歧却很大。后越皇帝到了这一代昏庸残暴,谢子珩的父亲觉得江山社稷还没有到病入膏肓的程度,做臣子的,应当及时劝谏君主,上下一心,或许还可以补救。谢子珩的大伯父,谢之崎大将军却认为君主和朝廷已经无药可医,除了推翻重来之外,别无他法。
所以后越皇帝要灭谢家九族,并非是空穴来风。谢子珩一家,可以说是被他大伯父连累的。
望北站在临时被谢家军征用的太守府门前,心中五味杂陈。要不是被逼无奈,他一辈子都不愿意再见那两人。
他整了整袍襟,上前对门旁守卫道:“我要见谢将军,麻烦代为通传。”
守卫不耐烦道:“谢将军何等人物,岂是你说见就见的?来人姓名,所为何事,统统报上来,我才能断定要不要替你传话。”
“在下原本姓谢,名子珩,”望北神色不动,不卑不亢地道,“就是你家将军要找的那个人。”
守卫一凛,仔细瞅了瞅他的脸,果然在眉眼间瞧出几分谢将军的样子来,当下神色就端正了些:“你可有凭证?”怕冒犯了真正的贵人,他补充道,“这几日假冒谢小公子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若是个个都要同将军见面,谢将军睡觉都要顾不上,你排队也要排在两三日后面。有什么凭证,先让小的交与将军过目,也能省下不少功夫。”
望北早有准备,在怀里摸了摸,递过去一块玉佩——准确地说,应当是玦。这玦分左右两块,合起来是个完整的双龙戏珠图案,分开来则是两块半椭圆的玉佩。当年谢老爷子过九十大寿,有个素来与谢家交好的老道士送来了这玦作寿礼,老爷子便将其中一块给了最疼爱的小孙儿谢子珩,另外一块,则给了长孙谢子琅。
守卫双手捧着玉玦,恭恭敬敬地进去了。不一会儿,他小跑着出来,道:“将军请公子去花园一见。”说话时他半躬着腰,态度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守卫领了他进门去,早春的花园草木稀疏,基本没有什么遮蔽之物,望北一眼便瞧见了凉亭中,打着赤膊的谢子琅。
他年纪已经不轻了,腰腹肌肉却依旧很结实,蒙着一层锻炼后渗出的油亮汗水。
望北知道他午睡后起身后必要打一套拳醒神,不禁想起年幼时,和少澜一同被他督促着扎马步的情形。大约也是一天当中的这个时候,睡眼惺忪的两个男孩子站得东倒西歪的,下人们拿着手巾和热汤在边上等着,子珩的大哥、少澜的父亲谢子琅便在一旁虎虎生风地打着拳,直到他出了一身热汗,才能放站得脚麻的两个孩子去玩。
那样平和安详的午后,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而事实上,才不到五年的光阴。
谢子琅把玩着手中玉玦,眼角余光扫到慢慢走近的人影,霍地站了起来,叫道:“子珩!”
望北浑身一僵,似乎对这个名字已经不适应了。
“子珩,我一眼就认出是你!”谢子琅没等到他应声,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端详着他的脸,“你长高了,也张开了,模样跟你爹越来越像了。”
望北心中一恸,几乎想扭头就走。是谁害得他年幼失怙,居然还敢再主动提起?但谢子琅下一句话,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沉重地叹息道:“要是少澜还在,也该跟你一般大了。”
那场劫难里望北失去了父亲,谢子琅失去了儿子,谁也不比谁好受。
少年语调僵硬地问道:“伯父身体可安好。”
“好,好……”谢将军面上带着喜色,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当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这些年里去了哪里?为何直到现在才回来找我们?……”
“……当年朝廷来拘人那天,父亲门下的学生正好带了儿子来府里玩,我见他跟我一般年纪,衣裳却穿得旧了,便让人开了箱子把自己的新衣裳给他一件……”望北坐在凉亭里,麻木地回忆道。
那跟他年纪相仿的孩子换上了新衣,便兴高采烈地同小子珩在一处玩耍。朝廷来拘人的时候见到两个衣着华贵的小男孩,便问哪个才是谢家小公子。
那门生曾受过谢家大恩,关键时刻一把搂过谢子珩,道:“这是我家的孩子,那位才是尚书令的小公子,大人千万别抓错了。”
于是门生的孩子代替他随谢姓族人被投入了死牢,谢子珩和一千谢家门客被流放边疆。半途上不知谁走漏了风声,引得朝廷派人来追杀,那门生护着他九死一生到了余暨,终于伤势过重而死。而谢子珩在余暨大街上躲躲藏藏地流浪了半个月,遇上了正要离开后越国的徐定文……
他简洁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基本上都属实情,只在最后说到走出徐府的原因时,谎称是受不了低人一等的感觉逃出来的。
谢子琅沉默地听完,长吁了口气:“幸好如今你平安无事地长大了。那年我派人暗中去替家里人收尸时,没有在那孩子身上找到这块玉玦,便知道你幸免于难了。你大伯父日夜担忧,怕你流落在外受苦,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过找寻,只是没料到你到长安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他拿过搭在一旁的外袍,从腰侧取下一块玉玦,与望北的恰好能严丝合缝地对在一处。谢子琅朗声笑道:“当时那老道士说,这对玦能保谢家子孙团聚,果真不错。”
谢将军把属于望北的那块亲手给他戴在腰侧,道:“多亏了它。这不就把你从千里之外的长安带回来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重回谢家,是一定要好好祭祀一番告诉祖宗知道的。我后日便要领兵去临安与你伯父汇合,到时你跟我一同去,让他做主定个日子,正式让你认祖归宗。”
望北踟蹰道:“我……还要带个人。”
谢子琅见他面上泛红,了悟道:“女人?你差不多是也该到这个年纪了……”
“我的未婚妻子。”他抬起眼,认真道。
谢子琅神色惊讶,道:“你们已经订婚了?哪家的姑娘,谁保的媒?”
望北自然不能说是徐家私奔出来的小姐,要是让他们知道是已经同小周将军定过亲的女子,那还了得?他只能含糊道:“在徐家认识的一个丫鬟。”
谢子琅皱眉:“丫鬟……做妾还勉强,娶做妻子,恐怕不合适吧。”
望北冷声道:“要么让我娶她,要么我们俩都走,你选。”
“唉,这事慢慢还可以商量。”谢子琅察觉出他明显的不高兴,妥协道,“我没有那么古板,只要你喜欢,只要那姑娘品貌还过得去,你要娶她也不是不可行。怕只怕我爹不能同意……”
望北最怕的,也是这点。若是谢家不同意,他只能再次带着她离开。
谢子琅沉吟道:“谢家男儿要等到二十岁及冠之后才能娶妻,还有五年功夫能慢慢劝动你伯父。这样,你把那姑娘带上,改日我让哪位大人认她做个干女儿,等她在你伯父眼前混个脸熟,再提出娶亲的事,如何?”
谢将军提议最为切实可行,虽然不能马上让他与辰辰成亲,但较为稳妥。
望北点了头,道:“我这就去把她带来。”
谢子琅手一抬,拦住了他:“急什么,我们兄弟二人许久没有见面,我还有许多话没有问你。那姑娘住在何处,我让人备了轿子去接她就是。”
七一、素烧鹅奉上 。。。
望北却不放心,执意要自己去接。
谢子琅无奈道:“你连大哥都信不过么?罢罢罢,你先回去接人,我这里让人准备筵席给你接风洗尘。来人,套车来,随小公子同去。”
望北也不推辞,坐上马车回了官驿。
房里静悄悄的,只闻徐辰睡着之后平稳的呼吸声。他坐在床边低声唤了她几次,徐辰翻了个身,醒了。
她的眼神出奇的明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笑意盈满眼眶。
望北突然对自己先斩后奏的行为没了把握,不知她到底愿不愿意?他试探着道:“我今日寻到了……一门亲戚,今后我们去投靠他们可好?”
徐辰不说话,嘴角却微微翘着。
他受了鼓励,干脆不再遮掩:“这亲戚你也听说过的,就是前几日领兵进城的谢将军。”
徐辰继续微笑着,眼中情绪莫辨。
“他是我堂兄,而我,就是那只横着走的蟹子……”他忐忑地望着她,怕她因为他先前没有说实话而生气。
徐辰仍旧安静微笑着,不置一词。
望北见她一直不说话,不安地抓住她的手:“生气了?”
她被他一抓,就顺着他的力道绵软无力地倒在了他的怀里,望北低头看去,她竟然还顶着一张笑脸。
他终于发现,原来她喝醉了之后不会发酒疯,也不说胡话,只是一脸人畜无害地微笑着,看似高深,实则是十足的傻笑。
望北哑然失笑,料想这个时候她也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能等她酒醒以后再细细告诉她了。这个样子不能带去让谢子琅看到,他本就对她的身份有微辞,再让他看见一个姑娘家喝得醉醺醺的,恐怕连他那一关都不能过了。
他把她放回被子里裹好,轻声道:“再睡一会儿,等你醒了我再跟你讲。”
她乖乖闭眼,脸上浮着两朵醉酒后的粉色红云,衬着她的白皙肤色,竟显出三分娇羞的颜色。
他看得砰然心动,不由凑近了在她颊边轻轻一吻。
徐辰缩了缩脖子,又睁开眼用那种霹雳无知懵懂天真状的眼神瞅着他,然后……挠了挠脸颊,像是要赶走一只恼人的蚊子。
他一窘,道:“睡觉!”
她这才闭上眼睡了。
望北起身去查看了酒坛子,发现大半坛都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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