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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毒不侵(重生VS穿越)-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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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松开手,他就迅速从窗口翻了出去。

    琉璃进到里间时,先去小姐床前看了看。见她仍旧像白日里一样昏睡着,轻轻叹了一声:“小姐,快点醒过来罢。老爷夫人都快担心死了。”

    风吹得窗扇微微摇晃,发出一阵咯咯的响。刚才听到的动静就是这个声音罢,临睡前大概忘记关了。琉璃一边暗自责怪自己粗心,一边重新栓好了窗户。

 四、毒设掉包计

    第二日一早,那老伯又来看她时,她早就已经醒了。只是兵法有言,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待她摸清楚自己为何会被当做徐家小姐摆在这儿,再起来装傻充愣也不迟。

    据她头一天的暗中观察,这个五六十岁的男人就是她爹了。他忧心忡忡地在房中踱着步子,一声叠一声地叹气。

    琉璃端了盆水给她擦脸,见老爷如此丧气,也伤心了,带着哭腔问道:“老爷,小姐是不是治不好了?她浑身都发黑了……”

    徐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她一个在野外到处跑的人,比起养在深闺中的千金大小姐,肤色自然是要暗的,但好歹也是健康的小麦色,跟将死之人的肤色差十万八千里罢?小孩子,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不过这姑娘应该是真的担心她,给她擦脸的手抖啊抖,乱得全无章法,光一个下巴就重复擦了三遍。

    徐老爷听了她的话,登时虎起脸,训斥道:“胡言乱语!你爹娘都是徐府的下人,你生下来就在徐府,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这么多年了还不明白?”

    小丫头被吓住了,憋着眼泪,继续抖着手给她擦脸。不时有温热的泪滴落在她脸上,又被琉璃慌慌张张地擦去,反复擦反复擦,一张脸终于擦完后,像做了一次磨砂去角质,啧,柴火妞的皮肤,也终于吹弹可破了。

    擦完脸,略略地打扫一下床铺。整理枕头时,琉璃终于心疼得哭出声来:“老爷,小姐的头发以前多好看,就这么一刀剪了……”

    徐辰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她顶着一头短发快二十年,长度从来没有超过耳朵。昨日徐老爷却串通了那大夫,对人说她的头发是为了方便包扎上药才剪掉的。上个鬼药啊,明明一个大好头颅,形状优美,颗粒饱满,拿出去放在一堆精品麒麟瓜里面都毫不逊色,偏要缠木乃伊一样用纱布缠得严严实实,为了追求渗血的逼真效果,还涂了点不知名动物的血在上面。快夏天了,那味道,呕……

    正泛着恶心,忽然听到门外有小厮来报:“老爷,章太医到府门口了。”

    “快快有请。”徐老爷忙吩咐道,“让望北奉茶上来,就要今年新下的六安瓜片,恩,等等,”他叫住传话的人,思索片刻道,“还是顾渚紫笋罢。”

    很快房内的脚步声多了起来,似乎有人搬了很多东西进来。有个耳熟的声音恭敬地道了声老爷,接着就是一阵冲水声,捣杵声,木炭轻微的毕剥声,不知名的器具发出的低沉碰撞声……声音虽多,却有一种错落的韵律美。

    徐辰偷偷睁开一条缝,斜眼望去,窗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套高高低低的茶具,旁边一只红泥小火炉,坐着一只像鼎又像锅的东西。昨晚特意跑到她床前扬言要杀了她的那个傻小子,一丝不苟地用匙子将一个钵中的粉末状东西舀出,加入那只锅状物中。

    原来他是徐府的仆人啊。有意思。

    没过多久,昨日给她看诊的那个大夫也到了。

    徐老爷忙让他上首坐了,又让看茶:“章太医每日进出皇城,见惯了天下奇珍,我们小户人家的东西,必然入不了太医的眼。今日让下人按古法煎茶,只图个新鲜,还望太医莫见笑。”

    “徐老爷过谦了,谁人不知道宫中的贡茶都是您府上采办的?”章太医笑道。正好望北自釜中盛出一碗茶,照客为尊的礼节,先双手奉给他。他接了饮下一口,才道,“如今这世上喝茶大抵都分茶而饮,这釜中煎茶我却只在典籍中见过。难为你还想到这么一出,有趣,有趣!”

    徐定文托了望北盛出的第二碗茶,却迟迟不饮,对下人们道:“你们先下去罢。”

    一阵脚步声往外去了。走在最后的那个人,自觉地关上了屋子。屋子里只剩下徐老爷和章太医,以及躺在被子下面悄悄伸展身体的徐辰。

    “太医,我并非怀疑你的医术……”徐定文斟酌了很久,才道,“只是你昨日说她无甚大碍,可她却为何一直昏睡不醒?”

    “昨日初诊,她脉象和缓,不浮不沉,不细不洪,既无外伤,也无内症,确实无甚要紧。”章太医踱到她床前仔细诊视了一回,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结论,“徐老爷不用忧心,恐怕她只是受了点惊吓,过几天就缓过来了。”

    徐辰心想,自然是要过几天才能“缓”过来的。平白无故多了个爹,怎么着也是人生中一大事,不缓不足以表现她的重视。

    “那就好,那就好。”徐老爷突然压低声音,道:“太医,我今日请你来,还有一桩要紧的事。”

    “但说无妨。”

    “昨日,我可怜的辰儿不慎摔下马,已经去了……”徐老爷停了一下,听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在拿袖子擦眼睛,“当时管家下了坡去查看,却在附近发现了这个同我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虽然如今皮糙了点,脸黑了点,头发短了点,但精雕细琢地养一养,也就同辰儿一样了。”

    ……抱歉,咣当天降一个柴火妞做你的女儿,真是委屈你了。徐辰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

    章太医略显不耐,声音里却还带着笑意:“这桩事徐老爷昨日已经告诉过我了,在下也配合着演了一场戏。不知今日,徐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不敢说吩咐,折煞小人了。”徐定文做出惶恐的样子,道,“我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定是老天爷可怜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又给我降下一个女孩儿来,所以我私心想把她留下来当辰儿养。昨日白天手忙脚乱的,我也没有细想。夜里往床上一躺,我就觉出了不对。这姑娘虽然来历不明,但独身一人躺在野地里,又不是细皮嫩肉的,肯定不是有身份人家的女儿。既然不是,我就不怕到时候人家找人找上门来。”

    他的潜台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管她是谁家的女儿,给钱买了封口就是。

    章太医知道他财大气粗,便道:“如此甚好,徐老爷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就怕这姑娘性子烈,醒来后如何劝说都不肯做我的女儿。而且,既然要做我徐家的小姐,我就希望她能和以前一刀斩断,只认我们这爹娘。”

    “所以徐老爷的意思是?”

    徐定文看着沉睡中的女孩儿,缓缓道:“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她忘记从前的事?”

    徐辰心中一动。她若是忘记了从前的事,他们便能告诉她,她原本就是徐家小姐。最好的替身,不是以假乱真的那位,而是坚信自己才是正身的那位。老伯够毒,为了得到一个纯粹的女儿,下得了手抹杀另一个女孩的过往。

    不过,若是真的能忘记以前的事,似乎也不错……她支起耳朵听着。

    章太医沉吟了一会儿,说:“有倒是有,但那药药效太猛,服下后莫说从前的事,连基本的生活起居都会忘了如何自理,与一岁幼儿无异。而且往后的记性也会大减,再学东西很是艰难。换句话说,服了那药,会变成一个痴儿。徐老爷三思。”

    徐辰大失所望。她只是想要清理一下垃圾释放内存而已,可没想过重装系统,更不用说是卸了XP去重装DOS。

    可是徐老爷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情了:“太医,那药对她的相貌有影响么?会让她的性子变得歇斯底里么?反正小周将军当初看中的不是辰儿的聪慧,若是这两样没妨碍,让她做一个痴儿也无甚相干……”

    他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把他最在意的事情说了出来。

    “没妨碍的。”章太医故作神秘地笑一笑,“后宫里多得是这样美丽安静的痴儿。那,我差人将药配来?”

    若是真的被灌了那药,她奋斗了二十年发展起来的智商,就要一夜回到解放前了!士可杀不可辱,徐辰一急,再也躺不住了,大大呻吟一声引来两人注意,然后顶着一道接一道布满屋顶的滚滚天雷,一脸无知懵懂天真状念出了穿越经典台词: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接着掩面抽泣:“啊,怎么办,我失忆了,呜呜呜……”

    “辰儿莫哭,不记得没关系,爹慢慢讲给你听……”徐定文大喜,赶着上前把早就想好的那一套灌输给她洗脑,又连唤琉璃进来服侍小姐,忙做一团。章太医装模作样地开了几个醒神补脑的方子,自然是不再提那宫闱秘闻之中时时露面的药。

    正在不可开交间,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声喧哗,竟渐渐盖过了里面的声音。徐老爷眉头一皱,吩咐琉璃道:“你去外面瞧一瞧,是谁这么不懂规矩。”

    琉璃出去看了一下,回来道:“是振西,拿着个瓷瓶子,说非要见老爷。那瓶子似乎是望北的,振西从他房里翻出来,所以两个人吵起来了。”

    “胡闹!”徐老爷气得大骂,“下人之间吵嘴已经是不对,还要吵到贵客面前来,成何体统!”他随即向章太医道歉,“真是对不住,让您看笑话了……”

    振西却在门外嚷嚷得更加大声,变声期的声音又尖又利:

    “老爷,就是要太医大人在才好!望北他想投毒!”

 五、九死逃一生

    徐定文屏退下人时,炉中炭火未熄,这道茶还未煎完。望北要备着老爷随时传召,所以并未走远,就站在门外檐下。

    昨日后半夜下了一场雨,却并未带来多少清凉。徐小姐院子里的一株老槐今年开花开得早,七零八落地被雨打了不少花瓣下来,脏兮兮地黏在半干不湿的花圃小路上,看着叫人心生烦闷。

    开得太早的花,终究没有什么好下场。

    方才奉茶进去,望北见那疯女人佯装昏睡着,心里摸不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起来,老爷并不知道她早就已经醒了。那么,她并不站在老爷那一边,或许也是个受害者。屋子里章太医和老爷压低了声音在谈论些什么,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过不了多久,里面忽然传来她略显夸张的哭声,其中夹缠着“失忆”等语。望北更加迷惘,不知道她扮失忆又是要演哪一出。

    昨晚从她屋中回房,他躺在床上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除掉她比较保险。既然她自己也想寻死,正好免了他良心上的包袱,当下起身从院墙根下挖出藏匿着的毒药药材。单纯把人毒死其实很简单,难的是要让那人死得无比自然,死状不会使人往投毒上面想。他配制毒药的过程,说穿了,就是恰当地把几种剧毒的东西调配在一起,用相生相克的道理,使得毒发的症状抵消。比如其中要用到的一味白信石,直接服下立刻口吐白沫毒发身亡,但若是配合着马钱子等制成折杨柳,就能不动声色地将人杀死。

    白信石不容易化在水里,需先用碱面水慢慢地溶上一天,待化开了之后,才能用作他途。出门之前,他谨慎地把溶了白信石的水装入一只青花细颈瓷瓶里,怕人误食,还特地放进柜子里锁起来。

    但他忘了一条——若是有双眼睛盯上他了,再谨慎也是没有用的。千算万算,他算不到振西会撬他的柜子。

    振西得意洋洋的举着瓶子,挑衅地斜睨着他,高声道:“老爷,就是要太医大人在才好!望北他想投毒!”

    “你翻我东西?”望北攥紧拳头,强忍住把毒药当场灌进他嘴里的冲动。

    振西肆无忌惮地答道:“是又怎样?事有轻重缓急,投毒可是要杀头的大恶。君子是不该偷他人之物,但信陵君犹窃符救赵,为了老爷夫人,我学一回信陵君又何妨?”

    他虽是一个下人,但读了几本书之后,就一直以君子自居。

    正在这时,琉璃出来唤他们:“老爷让你们两个进去。”

    振西怕望北来夺他拿到的“罪证”,抢先一步进了屋子,见徐老爷和章太医坐在外间上首位置,便跪在他们面前,滔滔地说了起来:“老爷,昨日夜里闷热,我半夜醒来,听到外间有动静,打开门缝看了一眼,才发现原来是望北,半夜三更不睡觉,进进出出几趟,还偷偷地点着一盏油灯在鼓捣什么东西。我当他夜里肚饥,从厨房里拿东西吃;却没想到他只是鬼鬼祟祟地把这个瓶子锁进柜子里。我怕他偷了老爷什么贵重东西,因此才开了他的柜子查看……”

    “我还没问你。”徐定文眉头一皱,打断了他的话,转向望北,“你说给我听,那瓶子里是什么东西。”

    振西蓦地刹住话头,恨恨地盯住望北。老爷的态度偏向于谁,再明显不过。

    望北坦然地跪下道:“瓶里装的,只不过前几日托人从华清池运出来的温泉水。世人皆以山泉水以为泡茶的上选,却鲜有用温泉水的。我就想,或许去掉水中的硫磺味,也是泡茶的上选。昨日夜里,我收集三更的夜露,就是为了混到温泉水中去掉杂味。”

    “你编起谎话来,还真是面不改色!”振西剜了他一眼,膝行两步,跪到徐老爷脚边,“老爷,我看这水平平常常,也不值得他宝贝似地藏起来,一时好奇,就倒了一些拌进我养的黑猫的饭食中,它吃下不消片刻,就气绝了!我的黑猫命不值钱,但谁知道望北要拿这毒药害谁?老爷明察!”

    徐定文的面色严峻起来。他再次问望北:“瓶中是何物?”

    望北只能死扛到底,一口咬定:“只是温泉水。”

    徐老爷接过振西呈上的瓶子,看了一眼,清澈见底,确实同普通白水无异。他只好将它交给章太医:“太医,您看……”

    章太医拿过去,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也没闻出什么异样。他摇头道:“若说是毒药,天下无色无嗅的毒也不是没有,常见些的砒霜,罕见的孔雀胆,放在水里,都是看不出的剧毒。若说是泉水,隔行如隔山,我对茶道所知甚少,也分不清泉水和雨水井水的区别。”

    “听说银针可试毒,”徐定文试探着道,“不知是否可行?”

    章太医又问望北:“你刚才说是华清池的水?”

    望北低声回答:“是。”

    “那就难办了。”章太医捋着胡子,慢慢道,“银针碰到毒物会发黑,凭这一点确实能验毒。但今日……不管瓶里是否毒药,银针都会变黑。”

    徐定文问道:“此话怎讲?”

    “这其中有个典故。”章太医将瓶子放在桌上,继续说道,“当年杨贵妃戴着辟邪用的银镯子入浴,不到半刻,新打的银镯子就变得通体发黑。玄宗皇帝大怒,以为有人在水中投毒,下令彻查,闹了很久,才弄明白全因泉水中有硫磺之故。这桩案子在太医院口口相传,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他眯着眼睛,重新打量望北,“若本就是温泉水还好;若是毒药,却故意当着我的面指为温泉水,以混淆视听,你这仆人心思不可谓不深沉。”

    连章太医也分辨不出是不是毒药,这事一时间难办起来。

    振西突然阴恻恻地一笑:“老爷,既然望北说这是预备用来泡茶的水,不如先让他喝上一口如何?”见徐老爷似有犹豫,他假意道,“如果不是毒药,如此最好,望北喝了也无碍;若真是毒药,那他就是恶有恶报,还省得老爷将他送官。”

    徐老爷一语不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望北许久,才开口叫了他一声:“望北。”

    望北心中一沉。徐定文从来不是一个会因为眼前的一时器重而不顾大局的人,若下毒之事被确认,他毫不迟疑地能要了他的命。

    此刻他除了饮下毒药,别无选择。就算他不喝,他们稍后也能再找一只猫来试毒。到时他无可遁形,只能被扭送进官府。与其死前受一场牢狱之灾,还不如干脆一点自我了断。

    望北只是不甘心。在徐小姐死后第二天,他也要死去了。老天不公,他杀了她,即刻便要偿命;前世他死在徐家人手上,可有过一报还一报的因果循环?终究他身份低微,连苍天也欺侮他。

    他朝桌上的瓶子伸出手去。

    “小姐,小姐你别乱动!”忽然听见琉璃在里间失声惊呼,“你要什么我给你拿……”

    咚。人跳下床的声音。

    嘭。椅子被撞翻的声音。

    刷。门帘被一把掀开。

    徐辰披散着头发从里面冲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开望北,一把抓起桌上瓶子,在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仰着脖子咕咚咕咚把毒药喝了个底朝天。

    所有人都呆住了。

    她也愣愣的,捧着空瓶,很长时间一动不动,双目中的神彩却星星点点,好似炭火成灰之前的最后几颗火星,拼尽全部精力,终究无可奈何的渐次熄灭。

    还是章太医先回过神来,叫了一声“不好!”就要上前给她催吐。

    徐辰猛然惊醒,讪讪地把瓶子放回桌上:“还有么……挺好喝的。”脸上却不知为何明明白白地写着失落。

    不知有意还是无心,瓶子没有放妥,堪堪擦在方桌边缘,呯地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十几瓣。于是这最后的罪证也没有了。

    徐定文慌忙问道:“辰儿可有不适?肚子疼么?头昏么?”

    她勉强笑道:“我很好,只是渴得很,等不得别人给我送水进来,又听你们在谈水不水的,一时心焦,就跑出来了。”她略带歉意道,“这水,不是什么琼浆玉露罢?”

    见她确实没有异常,徐定文放宽了心,笑道:“没什么要紧的,莫说这只是一点山泉水,就算真是琼浆玉露,也不值什么的。”

    振西听老爷如此说,已然是相信了望北,不由争辩道:“老爷,可是我那猫……”

    “没规矩,谁让你抬头了!”徐定文呵斥道,“不知要避嫌么?”

    徐辰匆忙之间,身上只穿了中衣,照礼是不能见人的。徐老爷自然是不会斥责一个刚清醒过来的“女儿”,把错都推到下人身上。

    振西低头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膝盖。

    “天热了,东西容易坏,猫不小心吃死了也是有的。”徐定文缓了口气,道,“今后你莫要疑神疑鬼的,管好自己的本分才是正途。这事就这样罢,你们先下去。”

 六、促膝夜谈心

    从小姐院中出来,望北去找了一趟徐福,回了自己房中后就开始不声不响地收拾东西。

    振西本做好了跟他撕破脸大吵一架的准备,甚至打上一架都有可能,到头来对方却连个正眼都不屑给他,视他如尘芥,这令他倍觉羞辱。他抱臂站在房门口,犹自愤愤不平:“你有什么了不得的,做出这副倨傲样子来给谁看?我就不信你次次都像今天这么好运气,总有你哭都来不及的时候。”

    望北简单地收拾了一些换洗的衣物,跨出门去时,才冷冷说了一句:“我哭不哭就不牢您费心了,你还是当心你房里的东西被人碰过了罢。”

    “你在我的东西上下了毒?”振西脸色一变,拽住他的胳膊,“你给我说清楚,你动了什么东西?”

    “这个么,我也不记得了。或者在枕头上,或者在衣裳袖口上,或者在被子上,或者在其他什么上。”望北敷衍地胡诌道,“你要小心,那毒可厉害了,沾到一点就能烧掉人一层皮。”

    “你!”振西赤红了眼,挥拳向他招呼。

    他久居书斋,身板比不上跟着老爷天南海北跑的望北结实,后者轻轻松松就挡下了他的拳头,把他一撞。

    “我还有事,就不陪你玩了。”

    管钥匙的徐旺,照徐福的吩咐带他走上阁楼窄小的楼梯时,还在向他确认:“你真要搬到库房阁楼里来住?这里夏天热,冬天冷,虫子也多,可比不上你原来住的那屋子。”

    望北跟在后面,回答了一个“是”。跟虫鼠做伴,也好过同伪君子天天照面,是以向徐福自请晚上来守库房。其实这木质二层小楼存的是些茶树种子,预备来年买了地大面积播种用的,一般没人觊觎,所以阁楼一直空着,无人看守。

    头发花白的老家丁叹了口气,道:“我真是老了,不懂你们这群小伙子怎么想的。听说振西下午发疯一样把自己的衣裳被褥都烧了,你又放着好好的亮堂屋子不住,赶着来受罪。”

    是夜,望北果然体会到了徐旺口中的“受罪”到底是有多热。阁楼很小,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没有风,这唯一的窗户又是朝西的,将太阳落山前的余热尽数敛入房中,挥散不去。人待在里面,就像是置身蒸笼,用不了多少时候就可以熟透上桌了。

    幸而窗户外面就是一楼往外延伸的屋顶,望北锁好了库房的门,上了二楼,抱了张席子从窗户里翻出。坐在屋顶上,倒是能感受到夜晚的一些凉风。

    远处两三点红,是仆妇巡夜的灯笼,也渐渐隐了。他想着是不是该去徐辰房里一趟,再探一下她的意思……

    噗。轻轻一声,一张毯子突然被扔上屋顶。接着一只手臂撑在屋檐上,然后露出一个头来,再然后便是整个躯体借力纵身往上一翻。

    他诧异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徐辰,差些便从屋顶上滚下去。

    她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唷,这么巧。你也来乘凉啊。”

    考虑到普通人家的小姐不会半夜三更出门乘凉,更不会乘凉乘到两丈高的屋顶上来,他偶然上一次屋顶,便碰到了,确实够巧的——鬼才会信她。天气热,人容易烦躁,望北语气不善:“你来干什么?”

    徐辰已经把那毯子摊了开来,铺在脏兮兮的屋瓦上,敛了敛裙角坐下了。然后拾起随毯子一起打包来的芭蕉扇,有模有样地扇着,“年轻人,不要暴躁嘛。说了我是来乘凉的。院子里四面都是围墙,闷死了,不如屋顶上风大。我看来看去,还是这里最好爬。”

    确实,徐府其它的房子都只有一层,屋顶建得很高。反而是这个两层的仓库,因为要考虑到二楼的承重,一楼的屋顶建得比较矮。

    “热死我了,”她把头上伪装的纱布一圈圈拆下来,露出短得跟狗啃过一样的头发,“快捂出痱子了。”

    就算是小女孩的头发都比她长得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女子的头发短成这样,除非——

    “你是庵堂里面逃出来的尼姑?”

    徐辰呆了一呆,意识到他盯着自己头皮看,反应过来他为何这么问后,换上一副惆怅的神色,凄凄切切道:“施主好眼力。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

    她开始还一本正经,见他似乎是真的相信了,没说完就绷不住了,自己先笑抽了,捂着肚子倒在毯子上滚来滚去。也难为她,怎么滚都没从屋檐上掉下去。

    望北明白自己是被耍了,心里有些恼火,沉下脸道:“你到底是谁?”

    徐辰笑够了,爬起来摆出一个端庄的坐姿,款款道:“妾身长安人氏,家父姓徐,闺名一个辰字。”这还是今日徐定文教她的。

    望北冷眼看她:“没问你现在的身份,我问的是你以前是谁,做什么的。”

    “以前么……”她嘴角噙着笑,“你猜?”

    她逗孩子一样的态度让他很不痛快,望北不由刻薄道:“你是谁我不知道,反正不会是好人家的女儿。”

    不是好人家的女儿——不是指她的家境不好,而是说她没有教养,爹娘无德行,甚至出生于勾栏瓦肆。

    寻常姑娘家听到这话早就怒了,一顿骂是免不了的,说不定还会在他脸上留下五个手指印。但徐辰只是放松了身体,手撑在背后,望着璀璨星空道:“嗯,大概,也许,可能吧。”

    “好人家的女儿不会留一头短发,也不会半夜上房顶。”望北进一步讽刺道。

    但无论他如何挑衅,她似乎都不会动怒。他一腔力气,全打在了棉花上面。徐辰侧过身来,单手支撑着重量,对他笑笑:“没办法,咱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成年人了。但阁下小小年纪,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杀了徐小姐?”

    “不用你管。”望北瞥了她一眼,“另外,我年纪不小了。”

    “小孩子都喜欢说自己已经长大……”

    “喂,我问你。”他突然打断她的话,犹疑着问,“白日里你喝了那瓶水,真的没有什么不适?”

    那个剂量,一头牛都该毒死了。

    “有一点。”徐辰很严肃地回想了一下,“味道有点苦,像苦瓜。其他也没什么。”

    “……你身体底子真好。”比牛还强。

    她托了腮叹气:“我都跟你说过啦,普通毒药对我没用,该试的全都试过了。那时我听你们在外面谈论毒药,还以为是一种没喝过的。白高兴了。”

    “今日白天那个,是白信石,也有叫它砒霜、鹤顶红的,是我要配的方子中其中的一味。若是制成的那药你喝了还是安然无恙,我跟着你姓。”他自信满满。潜意识里,他还是没有接受徐定文赏给他的“徐”姓。

    “难怪没药效,原来是半成品。”徐辰燃起了一线希望,“你配那药还要多久?”

    望北掐指一算:“大概四十日罢。”

    她拾起屋顶上一块碎瓦片,在手里掂了掂,似在考量什么,片刻后用尽全力抛向远处树丛:“好,我等。”

    “说起来,你又是为何执意要寻死?”这个疑问一经提出,他就想起自己刚刚拒绝过人家的提问,立马补充道,“当然,要是你不想说,我也不强人所难。”

    徐辰转头过来,似是洞穿他心中所想,嘿嘿笑道:“大姐姐可没你那么小心眼,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怕小孩子一时接受不了。”

    “我不小了!”他略显得有些暴躁。虽是十四岁的身躯,心理上,他可有十八岁了,在很多地方都可以娶妻生子了。

    “好好好,你是个小男子汉了……”徐辰见他面色不善,马上改口,“别生气嘛,我再不提‘小’字了。”

    安抚了眉眼间风雨欲来的少年,徐辰开口说起了自己寻死的理由:“其实,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死了或许就可以回去了。”

    另一个世界?世上只有阴阳两界。死了就可以回去了?……一般情况下,正常人听到这两句,大概的反应就是拔腿就跑,同时大叫一声“鬼啊——”

    自己也被老天爷开过玩笑,因此望北还算镇定,冷静地抓住其中一点问:“‘或许’?也就是说你并不一定能够回去?你打算拿自己的命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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