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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有疾-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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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慈爱的好人怎么入那污秽的地狱,替哀家多谢皇上美意,哀家先行一步,深感歉意。”
“……”若不是怕太后将那柄沉重的玉如意敲在他脑袋上,段雳当真想回一句,娘娘你也太油盐不进、狼心狗肺了吧,皇上分明是好意。
“段公公,还有何事么?”这太监原也是个省事的,年纪轻轻,眉目清秀,活泼讨喜的圆脸,聪明伶俐,这脸上怎么有一股挣扎的怨气,久久不肯散去。
“娘娘明鉴,保重玉体,奴才告退。”一早见过陆执,也不见太后生气,可真要急死自己个儿这个做奴才的。再不走,真得要再次仰天长啸了。
对于吃穿用度,陆太后平日不甚在意,只是交给了东鹊和苑鹃两个宫婢打点,很是好养活。
如今御林军的守卫成为了软禁,虽然寿昌宫阖宫上下不得外出一步,但是伴随着禁足旨意的还有皇上的口谕。太后每日吃食用度,皆是皇上亲自过目,段雳盯着御膳房一道道精工而作,再送往寿昌宫,比往日里尚要精致许多。由此可见,先皇勤俭节约的遗言被新皇数典忘祖的令人叹为观止。
此外,还有对于新皇无孔不入的谨慎程度,陆太后对此举也是赞叹惊为天人。
比如,寿昌宫后花园假山北侧背面,与其一尺相隔,有一处围墙二尺见方的部分,年久失修,爬满碧油油的藤萝,勉勉强强撑着未倒,由于隐蔽,常人也难以发现的了。
作为后宫标杆的陆太后自然不在此列。
一日,追着胖乎乎柔软的猫四处乱窜时,很荣幸地险些将整面墙给撞下来。陆太后循规蹈矩地将倾颓的墙面收拾齐整些,还很是细心地留了一处记号,方便日后逃出宫去寻欢作乐。
软禁这种事情在陆太后的人生此起彼伏的发生,寻日里在陆府,隔三差五得就要被陆老爷子关趟小黑屋,闭门思过。由此总结了各种逃跑方式,不下十余种,今夜晚间可算派上了用场。
陆瑾佩收拾得干净利落,一身锦缎的短打衣靠,背了个小包袱,猫着腰,顺利地穿过怪石嶙峋的假山洞,准备往那处阴暗的石墙夹缝中去。
一探头,御林军亮瞎人眼的黄色瞬间抹杀了陆太后逃跑的兴味。
天杀的,秦作庭,你是怎么知道这么一处所在,还要不要人愉快地玩耍了。
陆瑾佩恨的牙痒痒,从包袱里摸了火石和火镰,拽了碎布条燃上,就往略有枯黄的草丛里扔了过去。
一路火花惊起叫声一片,守在夹缝处的某位御林军被陆太后的花招成功得吸引了过去。陆瑾佩从假山上轻声跃下,摸到那处记号,飞快地抽出砖块,躬身钻了出去,在某位被耍的人士回来之前,填上了最后一块破砖。
本想一路偷偷摸摸溜达出宫,可是偶遇御书房的那条小径,陆瑾佩还是脚不听使唤地迈了下去,飞檐走壁,一路上了御书房的屋顶。
御书房顶黄琉璃瓦歇山式,从揭开的琉璃瓦处看去,屋内灯火通明,象征天宇的崇高,由细密的斗拱承托的伞盖型藻井,圆形凹面,外圈雕饰一周的云龙莲花纹,层层叠叠,交织向内,色彩明艳,富丽堂皇;当中绘制张牙舞爪的九条蟠龙,口中悬垂吊灯,离地约莫一丈,烛火燃得正旺。
秦作庭正坐在御案后埋头苦写,身后侍奉着段雳。地上跪着两个大臣,在义愤填膺地说着陆家的事情。
陆瑾佩无心听那些呆鸟似的老头慷慨陈词,索性蹑手蹑脚下了房顶,跃到西次间接卷棚抱厦处的方正大梁上倚着,等着絮絮叨叨的老臣完事走人。
起先觉得不对劲的是段雳,偶尔那么模模糊糊两声的啪嗒,打断了好几回左丞相祖世伦的豪言壮语,本是让人涕泪横流的谏言,越发让人哭笑不得。皇上却一心一意地批着奏折,放任祖丞相侃侃而谈。
又过了片刻,那啪嗒啪嗒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引得祖丞相的觐见之言卡得五迷三道,听不出个所以然。段雳硬是憋住了笑,寻着给皇上上茶的机会躲到了西面帘子后,捂着嘴闷闷地不叫自己个儿笑出声来。
待到两位朝中重臣走后,仔仔细细地新沏上贡品乌龙,甫要阖上茶盖,便见一物忽忽悠悠地飘下来,端端正正地落进茶水里,唬了段雳一跳。
一片瓜子壳,讥笑似的在茶水里旋转,冒泡。
段雳大惊,抬头向上望去,就见一张未施粉黛的绝色笑脸,从房梁后探出来,正是下午刚见过礼的陆太后。
☆、偷鸡摸狗做什么(大修)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最后一修,求收藏,求花花O(∩_∩)O。
陆太后手脚伶俐地蹲在雕梁画栋的房梁上……嗑瓜子,见他一脸不可置信就招呼道:“段公公,快闪开。”又一把瓜子壳从天而降,天女散花似的险些扑了秦雳一身。
“娘娘,您怎么……”段雳端着手中的茶,进退两难。这太后,也太罕见了些罢,方才啪嗒啪嗒的声音,合着是这位在嗑瓜子呢。
黄色的帘子一挑,秦作庭迈步走了进来,瞬间被一地狗啃似的瓜子壳迷花了眼,再抬首望去,罪魁祸首正倚在房梁上,一本正经地挥手示意。
“晚上好,乖儿子。”
啪嚓,段雳手一抖,一个不当紧,上好的白瓷茶盅摔得四分五裂,茶水溅到一边的波斯绣金地毯上和浓烈的鲜血似的,让无状横在房梁上的陆太后心疼肉颤,得多少两白花花的银子啊,段雳这个败家玩意儿。
秦作庭负手而立,龙袍还未来得及换下,眯着眼睛直勾勾瞅着作恶多端的陆太后,乐呵呵地问道:“是你下来,还是朕上去。”
看这邪恶的眼神,看这不规矩的笑容,威胁,□□裸的威胁。
“不用不用,皇上那么忙,我这就下去。”陆瑾佩笑得很狗腿,话音刚落,便张牙舞爪地从梁上轻盈地……扑了下来。
段雳瞧见了这幅场景,立时熟门熟路地掩面狂奔。
寻常人家的男子瞧着一个花容月貌的年轻姑娘,从高处向自己奋不顾身地飞扑而来,通常会有怎样的反应?
少不更事型,或三或五相携而来,觉此物好玩,有拿糖葫芦尖戳,有拿泥人掷,有拿糖画粘,待发觉事态不对,顿作鸟兽散;年长闷骚型,有吟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觉此物貌美如花,软弱可欺,遂把臂相揽,自称阮籍偶上天台,得遇姑娘貌赛天仙,内心喜不自胜,顿感上天垂我……一番唏嘘,此物昏厥;老年无辜型,负手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此物将手中偏爱的秋菊砸得稀碎,零落成泥碾作尘,感叹世风日不佳,伴影向与还。
而当今圣上秦作庭,作为陆太后心心念念长盛不衰的禽兽,以上三种都无法凸显其与众不同的另类气质。
所以,禽兽皇帝顺势扯过一侧的软榻,翻身倚上轻枕,单手支额,眼睛轻妩温柔如水,直勾勾地瞧着娇俏佳人投怀送抱。
此番,陆瑾佩被那勾魂摄魄的诡异眼神吓得一个不稳当,便从所落之处的软榻上堪堪栽了下去。
秦作庭伸手去捞,被魂飞魄散,惊不自胜的陆太后慌乱中揪了衣领,一把扯下软榻。
“秦作庭,你个禽兽。”
便听刺啦一声,伴随着男子压抑的闷笑,女子怒不可遏的娇叱,外间慌不择路瞎撞的段雳公公一脚踏空,从木阶之上大义凛然地扭向赤红绣金的地毯。
哎哟喂,皇上,您可真生猛。
哎呦喂,奴才这腰唉。
古往今来,敢对龙袍下死手的人,似乎除了将好男色演绎到登峰造极地步的汉哀帝,也没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再说人家哀帝是片好意,欲起而不欲惊贤的恩爱缠绵,自断衣袖,世代传颂。
而陆瑾佩的行为,堪称有动机,日日瞧当今皇上不顺眼;有预谋,放着好好的路不走,非要从房梁上跳下来;有证据,陆太后手里还攥着一绺扯裂的明橙橙,黄艳艳的龙袍。
所以,陆瑾佩望着秦作庭似笑非笑的暧昧眼神,大喇喇露出来的贴体锦缎中衣,悲痛欲绝都难以形容眼下的心情。
上天不仁,每回遇到这只禽兽,准没好事。
“朕瞧着太后的身手,很是敏捷。”秦作庭大方得体地凑在陆瑾佩抖作一团的柔软唇角,温和万端地舔了一口。
言罢,修长冰凉的指尖在陆瑾佩束发露出的耳根处,暧昧地摩挲了几下,意犹未尽地放回唇上抚了抚。
禽兽,变态,猥琐,流氓……
陆瑾佩在心里将冠以秦作庭的称号挨个问候了一遍,仰起愉悦的笑容,干笑了两声:“哈哈,承让承让。皇上,你看虽说天凉好个秋,可清秋冷落,晓风残月,寒气正盛,伤了龙体,天下大事,更与何人说。”
你丫什么时候给老娘起来。
这世上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还是一个一本正经耍文化的流氓姑娘,秦作庭的心里的个中滋味,真是不可说啊不可说。
“朕伤了筋骨,这一晚恐怕要劳烦小佩了。”秦作庭瞧着身下的小姑娘,姣好的面容上,瞬间涌上了一层晕红的火气,敢怒不敢言,扭曲挣扎。若不是怕她真的翻脸,简直想仰天大笑三声,哦哈哈。
不要脸。
这厮绝对是故意的,她是个心地纯善的好姑娘,所以常常被拿捏七寸,人善被人欺啊。
反正已经撕了龙袍,不在乎彻底与不彻底。一不做二不休,心地纯善的陆太后摸到了火折子,在皇帝陛下的眼皮子底下,短促有力地再次吹燃,慢条斯理地点上手中残存的一绺龙袍。
看着火星子蹭蹭直冒,陆家太后一把将秦作庭推开,坐起身笑眯眯地道:“哎呀,皇上,天干物燥,着火了。”
“……”
秦作庭迅速挥起袖子压灭方起的火苗,冷厉的目光直直杀向笑得昏天黑地的陆瑾佩。
“我瞧着皇上的身手,也很是敏捷啊。”
“……”
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而眼前的这位两者全数霸占,别人连瞧热闹的空隙都没有,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诚不我欺。
“你大晚上偷鸡摸狗的是做什么?”秦作庭决定破罐子破摔,脱下惨不忍睹的褴褛龙扔在一边,径直倚在那方精致的软榻旁,黯了黯眸子瞧着笑脱了线的姑娘。
“告诉你一声,我要去趟威远隘。”陆姑娘大言不惭,收了笑,安安心心地收拾混乱的包袱。
“小佩你真是有心了,临行前还来告知朕一声。”秦作庭懒洋洋地摸了摸烧得一团糟的袍子,再看看她怀里紧紧抱着的锦缎小包裹,真是碍眼啊。
“呵呵呵,我这不是怕一去不回,英魂不散,来年连个千里话凄凉的孤坟都没有。临了了和皇上商量一下,商量一下。”陆瑾佩由此觉得,这辈子装柔弱,装可怜,狗腿的境界没有至尊,只会更高。
“要去威远隘口,用得着连夜偷偷摸摸地出去么?”秦作庭慢慢悠悠地从乱作一团的谏言里挣扎出来,俊挺的面容上略显疲倦。
身心疲累还是得怪陆执,虽然他有不臣之心,但是军功显赫,居功至伟,因此在百姓的心中还是个威武大将军,即使烈士暮年,也没削减多少对百姓的影响。所以,陆家一出事,百姓持同情的态度还是不在少数,作为帝王不仅要关心生活稳定,经济发展同样也要防民之口,这些也是要照顾的。
不过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陆执必须死。只是人的死法是又不仅是砍头凌迟五马分尸……这么血腥暴力的,所以他想了个办法,既能除了这个心腹大患,又能堵住悠悠众口,但是还没想好怎么和陆瑾佩说,这姑娘就来了。
陆瑾佩不晓得他心底无法言喻的忧伤,只是默默地鄙视这厮一番:“皇上这话可真是冤枉我了,什么叫偷偷摸摸,这般猥琐的事情是我这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会做的么?再说了,我就是陆家反叛的中坚力量,我不偷偷摸连夜出去,叫别人把我抓住了送到你面前……”
“不许胡说八道。”秦作庭眉眼直跳,想着早上有人叫她废太后处死这事,心头有一股火直往外冒,冒着冒着就烧到了陆瑾佩,他把她扯过来堵住嘴,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他几乎疯狂的吻,丝毫觉察不到温柔,似乎把她的嘴唇吞吃入腹。
陆瑾佩被他亲得发蒙,这人的思维是脱线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么,好好地说着话,商量着去隘口的事情,发了一通邪火,然后,他就彻底烧着了……这个发春的节奏是几个意思?
秦作庭亲着亲着就发现陆瑾佩呆愣愣一副任君采撷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越发得不快:“把眼睛闭上,亲我。”
陆瑾佩默默地缩了缩脖子,听话地闭上眼睛,迎着他不安分的气息轻轻吻着他的唇角。秦作庭不满足于此,他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捧着她的后脑勺,顺着她的吻主动张开嘴巴,探出舌头在她舌头偶尔擦过之时轻舔舌面,又勾住缠缠绵绵的吮。
亲着亲着,味道就不对劲了,陆瑾佩发现这人已经把她给放在了那方精致的软蹋上,她的外衣大敞,他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探进她的中衣滑到她的腰身,捧着那纤细柔软的皮肤轻轻摩挲;他在她耳边一边卷住她的耳垂厮磨,一边低低地呢喃呢喃:小佩……声音像是沙砾摩擦水面的嘶哑干涸。
她觉得她脸有些烧,神思有些恍惚,只能随着他的动作迎合他;不过她倒是很佩服自己在想的竟然是这人耍美男计,不叫她溜出去……只是明天一早还有力气起来继续出宫么?
☆、今夜诸事不宜(大修)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发上来了,电脑真是卡到爆啊,一章文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小时,%>_<%……
昏黄的烛光将他侧脸的轮廓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暖金色,显得更加深刻优雅,他终究还是强忍住了自己无尽的念想,平复了喘息,才闪着晶亮的眼睛对她道:“我……咳,现在不行,还不能……”
陆瑾佩:“……你不行?你不能?”这信息量略微有点大啊?
秦作庭俯下身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陆小佩,你要知道男人是有底线的,你可以在底线附近蹦跶,但是你要是敢给我踩底线,我会亲自告诉你什么是行和能。”
能不能不要在这么千钧一发的时刻跟老娘玩荤段子?
陆瑾佩靠在他胸口上,揽着他的肩头,感受着来自那里的安稳和温暖,入耳的是他沉重又有些许紊乱的心跳声,一天的烦乱和纠葛好像不翼而飞,暖暖地只想沉沉睡去。小的时候,师傅说一个人一旦觉得有了依靠,警惕心会降低,同时脆弱感会提高,所有承受的痛苦都会翻倍的增加,这种感觉就和蜜糖里加了黄连,唯一不同的是自己会心甘情愿地喝下去。因此,一个影卫一旦了有了这种感觉都要被除之而后快……如今她也有了这种感觉,不过,她才不会告诉他。
秦作庭瞧见这丫头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情形,心中乐得百花齐放。勉勉强强压下情绪,正经地有些口不择言:“小佩姑娘若是倦了,就在此处安寝吧。”
秦作庭此话一出,自己个儿也略微有些不要脸,这个惆怅啊。
今夜果然邪性,诸事不宜。
出逃不宜,偷鸡摸狗不宜,发火不宜,连揍人也不宜。
陆瑾佩佯装没听见,低着头,捏紧了他的肩头,火折子,火折子,怎么才能控制住不去拿火折子。
更深露重,御书房的门方才很大声地被人给阖上了,一室幽光,孤男寡女。她这么个纯善的姑娘,在深宫里呆久了,此时也浮上了不太好的念头,当真欲哭无泪。
秦作庭终于觉得自己太特么的露骨,没有男人风度,为了挽回脸面很是正儿八经地斥责:“你若是回去,难不成再放一回火吗?”
现在,连放火都不宜,果然很齐全。
她没有此人不要脸,所以仰起头,甚是悲愤地道:“我住哪?”
“那处有床,此处有榻。”
“皇上呢?”陆瑾佩几乎是咬碎了一口整齐的小白牙,阴恻恻地望向恬不知耻的禽兽皇帝,你最好给老娘滚得远远的。
“朕要去各宫恩施雨露,要不一起?”
“……快滚。”
于是乎,翌日,尽忠职守的段雳公公领了一群宫人来收拾偏殿。
虽说皇上正经八百地坐在御案后头与安平世子聊国事,但碍于昨儿夜里不同寻常的动静,闪了小蛮腰的段公公仍是心有余悸地将一干人拦在外头,生怕瞧见什么闪瞎双目的场景。
战战兢兢地撩开帘子轻轻走了几步,就瞧见了一半被焚毁的龙袍,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上面剩着半边碎的布条,微风一过,很是凄凉。
哎哟喂,战况这个惨烈,皇上,您今儿还好么?
一旁,轻微的响动,段雳公公未从眼前的焦土余烬中回过神来,哭丧着脸,木讷地转头细看。
三颗高挂的纯银透雕百草香薰球,散发着浅浅的安神香气,垂下的红珊瑚滚珠帘子后一方精致的紫檀木软榻,二龙戏珠穿云喷水屏风似的透雕围栏,瑞草卷珠外翻球式圈腿,透雕牙条拐子纹卷草图,雍容华贵的仙草灵芝托起的牙板上倚着个发髻散乱的美人。
美人慵懒眯眸,显然是深眠被扰的怒意,脸颊上还有一抹红晕,有一股侍儿扶起娇无力的媚态,哎呀,真是羞死人了。朦朦胧胧似笑非笑地倚在明黄的锦缎圆枕上,身上覆了一床雨过天青色的锦缎御被,绣着祥云腾龙,分明是龙榻上不见了的那一床。
段雳浑浑噩噩间俯身下拜:“奴才见过太后,娘娘千千岁。”对于自己三五不时地装上深宫秘辛,心中悲愤不已。
“一早的,段公公真是勤快。”
陆瑾佩镇定自若地翻身下榻,乱若鸡窝的秀发披散开来,身上的衣服褶得不成形状,她随手捋了捋,温和纯善地和段雳打招呼,天知道她真的想一脚把这人踹出去。
禽兽麾下无好鸟,一早的扰人清梦。
“奴才罪该万死,扰了娘娘安枕。”段雳心里依然被震惊得不知所措,敢情昨儿夜间,噩梦成真了。
陆瑾佩无心理他死了活了的忧伤,只顾着一个劲地榻上榻下的乱翻,忙里偷闲挥手示意他起来。
她的包袱呢,簪子呢,一夜间全都消失了,秦作庭,肯定又是你,你这个见不得别人好的病什么时候才能根治。
“秦作庭呢。”这语气叫一个缠绵悱恻闺中幽怨,回荡在凄凄凉凉的御书房偏殿里,莫名叫人身上起了一层寒意。
段雳听闻言立时浑身一抖,战战巍巍地道:“皇上,在外间……”
这厮就是想把她禁在宫里头,连女人的包袱和簪子都能藏起来窝着,太过变态了些。
这么个变态若是在用昨儿个那种狗腿似的问法,铁定不能认账,一定要当着宫人的面把事情原由全部栽到他头上,瞧他下不了台还怎么硬窝着不还。
于是,自昨晚便憋了一肚子的委屈窝火的陆太后,话听了半截就打定主意,起身大步流星、奋不顾身地往外闯。段雳张口想拦,已经晚了。
快准狠的陆太后,气势汹汹地一把撩开垂地的明黄色纱帘,声音颇是明亮,脆生生地道:“秦作庭,你个杀千刀的,老子的包……”瞧见眼前的场景,半句话硬是憋回了肚子里。
料想的事情很好。
御书房里,原先设想扎堆宫人妥帖的都不在,倒是有旧识熟人一位,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睛里尽是惊讶,不甘和黯淡。
反观自己乱七八糟得泼妇形状,委实太过狼狈,遂尴尬地龇牙挥手:“好久不见啊,傅……世子。”
陆瑾佩将目光打傅尧徽呆愣的俊脸上硬扯了回来,讪笑着侧身,咬紧了牙:“段雳,服侍哀家再睡会,哀家还未醒。”
“嗤。”
身后的秦作庭憋不住笑了出来。
“你要包子么,朕这里有。”说着变戏法一样的从御案下摸出了一碟晶莹剔透的两只水晶包递给她,白白胖胖,皆是捏出漂亮的花褶,好看得紧,还散发着诱人得肉香。接着,还冲着前方的傅尧徽笑笑,略显歉意地道:“朕的家教堪忧,让爱卿见笑了。”
闻言,陆瑾佩一个趔趄从昨儿晚段雳扭下去的台阶上绊了下去,恨得扬起手指险些冲上去挠他。
傅尧徽自打屋子里冲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姑娘,大呼小叫皇上的尊讳便已呆愣当场……他们怎么能……
这是他无法接受的事情,他不愿相信,尽管他上次告诉陆瑾佩不要回头,他下定了决心,那不过是自欺欺人,他仍然相信陆瑾佩心底里仍然有他的存在。然而事实摆面前,他不得不信。
当皇帝,安安稳稳守卫着自己的江山,单拎出来哪一个能是茹素的?就看着陛下如今三个兄弟一个不剩,就知道某些时候这个人心黑手狠、冷血无情、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有多么令人肝肠寸断。他怎么又会如同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的温和,更遑论由着一届女子直呼帝讳,露出纵容快乐的笑容,这些他从未曾见过。
瞧着趴在地上装死的姑娘,还是以前爬高纵低的短打,那么熟悉的面容,连笑意都不比从前陌生半分,近在咫尺,胸腔里似乎有些莫名的情绪生根发芽后,不可遏制的开出绚烂的花。
她以前那么热烈地爱着他,不管不顾的。
她怎么能,他们,又怎么能……如此?
秦作庭早知道这人心怀叵测,找着机会的想同他抢人,不过如今他才是胜利者,一个胜利者犯不着和他耀武扬威,这不许那不准的,得多小气啊。所以,在傅尧徽还不是过分的情况,他也就象征性地用眼刀子杀一杀也就作罢了。
傅尧徽在皇上的淫威下终于起身低头,压抑了心绪,声音微颤施礼:“臣,见过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原来,不知何时,他们已经隔起了这么生分的距离,言语间皆是难以逾越的高墙,霎时,心若刀绞。
“哈,客气客气。”陆瑾佩干笑一身,跳起来,拍了拍手,扬起一个宫中的典范笑容,威仪万千的迈上台阶,背着傅尧徽,狠狠瞪了秦作庭一眼,准备趁其不备,悄悄溜走。
“小佩,陆执自杀了。”秦作庭叫住了她。
陆瑾佩一百个不信,陆执是什么脾气,哪会容忍自己背负着骂名一生一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要知道一个人在没有得到官府最后的结案陈词前是不可能从容赴死的,这样的结果直接导致一世清白毁于一旦,何况陆执是个什么身份;二则如果论死因,重刑难捱以求解脱?那更不存在了,谁敢打他?就算是打死他,老爷子无比倔强,死都不会说的。
陆瑾佩极是不信地翻开了仵作们对于镇国将军陆执验尸报告。
☆、太后有钱就变坏(大修)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段请“我们俩爬着墙头红杏里啊红杏里……”请参照安庆民歌《采红菱》的调:我们俩划着船儿采红菱啊采红菱……
验尸报告明明白白地写着陆执死于一柄簪子,他把簪子戳进了咽喉。一个男人根本不可能有一支五彩翡翠的簪子,所以嫌疑就落到了那三位夫人身上;经过金氏辨认,那柄簪子本来是她被押解出府顺手藏起来的,用来贿赂牢子,谁想到就被陆执拿来做畏罪自杀的凶器了。通过一系列繁复的查证,陆执身上并没有什么外伤和内伤,连一点淤青都没找到。所以根本就没有让别人说屈打成招的机会。因此,陆执一家通敌叛国的罪名被坐实了,那个极是有眼色的仵作便心安理得的签上了大名。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陆家自让皇帝陛下绿云绕顶之后,又意图推翻人家几世的江山。数罪并罚,将他们陆家户籍上的人头来回砍上个好几遍,连杂草拔干净都难泄心头之恨。如今陆执自杀了,陆党一派树倒猢狲散,也没有人愿意丢了自家性命来保死去的主子,所以,大臣呈一边倒的态势纷纷上折子弹劾陆执罪状,其中不乏子虚乌有的。
虽然有很多自诩聪慧的人从始至终觉得陆执这位老将,戎马一生,死得蹊跷,而且还绘声绘色地描绘出陆执“烈士暮年含冤无法昭雪心灰意冷以身殉国”的壮烈桥段,但是架不住另一波人煞费苦心地宣扬陆执当年在战场上有多么的暴虐成性,不顾将士生死,肆意滥杀无辜云云。
陆瑾佩很怀疑那些人就是傅孜远派去的,毕竟两个老头打了一辈子,最熟悉的敌人,他也有那个落井下石的资本;而傅孜远又是秦作庭派去的,为了拔除陆家这个在大靖长得根深蒂固的毒瘤,也只有运用另一颗毒瘤,以毒攻毒,就看哪一种毒更厉害一点了。
显然傅孜远那个毒老头占了上风,不但除去了碍眼的心腹大患,而且儿子又是皇帝陛下跟前的红人,这么一家独大的局面就这样叹为观止的出现在众人眼前,陆瑾佩似乎都能看到傅孜远屹立在众人之上,身后一个硕大的尾巴在招摇过市。
相反的,那么陆家满门……
“陆家的人你要怎么办?”
“主子斩首,随从流放,分散陆家军权。”这些都是筹谋已久的,如今说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不过,他不知道她怎么想,还是很谨慎地看着她得表情。
陆瑾佩也没多大的情绪起伏,陆家对她来说和她对陆家的作用是一样的,没什么难过与不难过,只是一下消失了那么多认识的人而已。她耸了耸肩道:“那你们又是在商量什么?”怎么砍人来得畅快,解一解心头之恨?
“回……娘娘的话,北地六国闻陆家之事联手来犯,今日微臣会领兵去两处隘口,皇上说太后有意前往,不知娘娘如今……”傅尧徽拳头紧了紧,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女子,笑得很勉强。
“去啊,为何不去?”陆瑾佩无谓地眯眯眼,随手从案几边的碟子里抓起一只水晶包塞进了嘴里,三两下吞完,顺手抄起一杯茶灌了下去,对傅尧徽道:“容我收拾收拾,会赶上你们的。”
她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于是回过头,很是恭敬地对面色不善的秦作庭行了一个端庄的宫廷礼仪,婉转吟唱:“奴家今日拜别皇上,皇上可要保重龙体,奴家会回来的。”说罢,摆了袅娜的小碎步,快乐前行。
秦作庭被这人吓惯了,很快恢复了常态,勉强溢出来笑容对傅尧徽道:“爱卿啊……”
远远地,陆瑾佩哼着的小调,怡然自乐地飘来:“我们俩爬着墙头红杏里啊红杏里……”
“……”段雳瞧着秦作庭越发绿了的俊脸,默默地装死。
陆瑾佩直接省略了出征前豪迈激昂的动员大会和祭祀溜回了宫里,当然前提是不能让那些尽职尽责的御林军给发现了。原路返回,刚爬进去就发现眼前有一双粉色的绣鞋,绣鞋上还有漂亮的桃花,这么意乱情迷花枝招展的图案非东鹊姑娘莫属。
东鹊抱着个肩垂着个眼,也没有打算拉她一把的意思,就站在那讽刺她:“娘娘,看您这身手,也用不着奴婢帮什么忙,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靠之,这么个隐秘的地方,这死丫头是怎么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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