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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农家-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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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这话才刚刚说完,老丁头和张氏都还没有说话,丁修忠就猛得站了起来:“李叔,这可使不得,这是我爹分给我的……”
“你爹还拿了老三老四的二十两抚恤金给你呢!要不是你把那二十两抚恤金拿出来吧。”
“这怎么能一样呢?我爹给我的钱,是用来读书的,我读书也不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我老丁家,怎么能让我来配这笔钱?”
“你们家养你念书是你们家的事,我没啥说的,但是你们家可不该拿给老三老四的抚恤金来养你念书吧。”
“我又不知道那是什么钱,反正是我爹娘给我的,怎么现在又轮到我来还!现在不是还没有分家呢嘛!要还也是公中出!”丁修忠的很是不平,想也不想,这些话就脱口而出。
而这些话一说出来,不但屋子里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就连里正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他望着丁修忠冷笑一声:“都说读书的人知书达理,我看也不尽然啊!”
“李叔,你怎么说话呢!我好歹是个秀才,你一个白身你怎么跟我说话呢!”丁修忠最讨厌人家说他书读的不好,感觉这是对于他莫大的侮辱,他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白白胖胖的肉一晃一晃的,让人头晕。
“白身怎么了?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先不要说你今天就是贪用了朝廷的钱,就是没用,你这么想要占兄弟的便宜,告到县太爷那里也够你喝一壶的。”里正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我一个白身怎么了?我兢兢业业的乡里办事,又没有贪墨什么银子,我可不怕你。”
里正这一口一个贪墨,一口一个白身,挤兑得丁修忠脸色通红,他站在那里两撇小胡子都气得抖了起来,还想要说什么,老丁头却开了口:“行,就按照你说的吧,老大的两亩半的良田拿出一亩来,分给老三老四一人半亩,他们就凑个三亩良田,两亩中田。至于沙地和山地……”
“爹!你不能这么对我啊!”丁修忠听见老丁头这么说,脸色煞白,他转头看向了老丁头。
“老大,你闭嘴,你想被人告到平城去吗?你还想做官不!”最后还是张氏猛地大喝一声,才让丁修忠止住了央求。他抖了抖嘴唇,颓然的坐在了凳子上,然后抬眼,带着几分怨毒的目光扫过了丁修节和丁修义以及里正,最后才又垂下了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老丁头看了看丁修节,只见他并不太在意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心里说不出的感觉:“老三啊,你看着沙地和山地你要啥吧?”
丁修节想了一会儿,然后看了丁小桥一眼,然后道:“老四家里就他一个壮劳力,给他沙地吧,就挨着河边上,灌个水也容易些。我们家好歹五郎也能干点活了,往山上抬水什么的也能搭把手,我就要山地吧。”
这个选择其实就算刚才丁小桥不说捡菌子的事情丁修节也要这么选择的,沙地和山地比起来,沙地好歹平,能种点东西,这山地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不过,他们两个人一起在外面六年,连命都相互舍过,还能因为这点小事淡了兄弟的情谊吗?
“还是给三哥沙地吧,好歹能种点东西。”丁修义忽然开口。
“你别跟着搀和,让你拿着沙地就拿着沙地,我是哥哥,我能跟你抢东西?”丁修节伸出手按了丁修义的膝盖一下。
丁修忠现在有点钻牛角尖,虽然丁修节这话是跟丁修义说得,但是他总觉得丁修节含沙射影的再说自己,那叫一个生气啊,可是偏偏现在又说不了什么话,只能坐在那里,低着头气哼哼的看着脚下的青砖。
“老三像是个做哥哥的,行吧,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里正也不等丁修义继续说什么,直接盖棺定论。
老丁头也没有心思继续扯下去,于是点点头表示这事儿就这样了。他说:“你们这就分出去了,今天天色也晚了,就暂时这样吧,明天天亮了,分分东西,屋子后面的菜地里菜你们今年继续跟我们一起吃吧,明年你们就自己准备吧。”
说罢,他叹了一口气,又说:“老李大哥,这分家的文书就麻烦你写了。”
“爹,这文书还是我来写吧。”忽然,丁修忠又抬头道。
里正看了丁修忠一眼没吭声,而老丁头想了想觉得自家有个秀才写点这个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刚想答应,就听到一直没有说话的丁修节道:“我也不认识几个字,大哥写的那些之乎者也的我看不懂,还是请李叔写吧,写的简单点,明白点,这样我这乡下人才能看得懂。”
丁修节这话真是实打实的打脸,虽然明明白白是说自己什么都不懂,可是却话里话外捎带着说明他一点都不相信丁修忠,怕丁修忠用什么之乎者也的句子来难为他。
不知道是不是正好戳中的丁修忠心里的想法,丁修忠猛一甩袖子:“不识好人心,当我看得上你那点东西,德行!”
有时候越是解释其实越是抹黑,大家望着丁修忠虽然表情没有怎么变,不过眼神中似乎都露出了一种“原来如此”的光芒。
事已如此,老丁头也不好继续说什么,只有拿出了丁修忠的笔墨然后请里正写了一份分家的文书。
文书写好了之后,里正又念了一遍,无非是把刚才分给丁修节的地、房子以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又重复了一次,“你们都听清楚了吧,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大家都表示没有问题,虽然丁修忠很是不满,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真是不能在说些什么,只能跟着所有人表示自己也很满意。
“你们还有什么意见没有?”事已至此,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儿了,不过里正还是习惯性的多问了一句,也算是走个过场。
按照往常的情况,大家都不会有意见,然后这家就算分好了,他只要带着地契和房契去到镇子里面重新落个户就行了。
只是里正没有想到,这老丁家还真是不是普通人家,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丁修义忽然就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了老丁头和里正边上,行了一个礼道:“李叔,我有意见。”
“啊?你有意见?你有什么意见?你觉得你三哥这里哪里分得不好?你说说?”里正微微一愣,而后看了看老丁头又看向了丁修义。
一时间,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丁修义的身上,特别是丁修忠的目光格外的炙热一些,他甚至有些飘忽的想,莫不是这个老四觉得丁老三分多了,要站出来说话?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越是这么想着,他看向了丁修义的目光就越发喜欢起来。
丁修义摇摇头:“我觉得三哥分这些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你有什么意见?”里正被丁修义弄得有些不明白了,他疑惑的看着丁修义。
却不想,丁修义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然后冲着老丁头咚咚咚的磕了三哥响头,然后又转向了炕上的张氏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这一举动让屋子里的人都惊到了。虽然说给自己爹娘磕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是,这没头没脑的就这么磕头,到底是为啥啊!
“老四,你这是做什么啊!”老丁头连忙起身想要去把丁修义扶起来,可是丁修义却执意要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傻愣愣的站在一边的丁小梁,道:“闺女,过来,给你爷给你奶磕头。”
丁小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还是老老实实的过来了,学着丁修义的样子给两人磕了头之后,这个时候丁修义抬头望着老丁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朗声说道:“爹!求你让我也分出去吧!”
第54章 决定
丁修义的话像是时间的停止键一样,一瞬间,整个屋子里的空气就凝固了。每个人都表情不同的看着丁修义,好一会儿之后,就听到张氏嗷得一声嚎了出来:“老四!你这是说什么混话呢!好端端的分什么家啊!”
丁修义听了这话,眉头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张氏,淡淡的说:“娘,你觉得现在还是好端端的吗?”
张氏被丁修义的话猛得一堵,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她只能举起手来,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丁修义,可见,丁修义的话对于张氏的影响是很大的。
丁修义并不打算对张氏在说什么只是,扭头望着老丁头又咚咚咚的磕了几个头:“爹,让我也分出去吧。”
他并不多说什么理由,只说这样一句话,可是就这样的一句话,已经让张氏和老丁头肝胆俱裂。
特别是张氏,坐在那里脸色发青,缓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大哭出来:“你这个没良心的啊,老四,你上战场那么多年你就把我丢在家里,这才回来,你什么都不说,就说分家啊!你把你这个老娘放在什么地方啊?你当我这颗心是石头的吗?你就这么糟蹋我的心啊!我辛辛苦苦的把你拉拔这大我容易吗?老四啊,你这要分家,你这是在我的心上捅刀子啊!”
跟对待丁修节分家的咬牙切齿的不同,张氏是真的伤心了,那浑浊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滚了下来,她一边哭嚎一边说着:“老四啊,你生下来就不足,我天天搂着你,喂着你喂到三岁才撒开的啊,你怎么就这样不管我啊!你就这样见不得我这个老娘吗?我给你养儿子养闺女,还养着那个病歪歪的媳妇,等着盼着你回来,好容易你回来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你就是这样在我心口上插刀子吗?老四啊,你心肠坏了啊!”
丁修义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对于张氏的话一概不搭理,只是看着老丁头说着那一句话:“爹,你就将我们一家分出去吧。”
这家里四个儿子,其实丁老四是最认死理的,只要他认准的,不撞个头破血流是没有结果的。
老丁头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意思,他看了一眼张氏哭嚎的样子,到底是二十多年的夫妻,他也于心不忍,而且他真的不愿意小儿子分出去,于是他道:“少搀和这事儿,一边呆着去!”
丁修节只是扯了扯嘴角:“爹,你也跟娘想得一样吗?”
“什么?”
“你也打算让我在讨一个女人吗?你也要我休掉八郎他娘吗?”丁修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耐的艰涩,而这话就好像是一记重拳重重的打中了老丁头的胸口上,老丁头坐在那里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边听着张氏的哭嚎,一边看着丁修义那坚决的表情,老丁头只觉得天昏地暗。
对于丁家的麻烦事里正是有所耳闻的,但是这都是人家的家务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这样一个外人是不会参合到里面去的,就好像是现在,就算里正知道丁修义的心思,也对于这个孩子有些可怜,可是却绝对不会开口。
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手中的文书,一字不说。
老丁头不说话,张氏哭嚎了半天之后,忽然猛地擦掉了鼻涕,将那鼻涕擦在了炕沿上,然后就下了地,快步的走到了丁修义的身边,坐在了地上道:“老四啊,你跟娘说,你为什么就想起来了要分家呢?你这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鬼念头啊!”
丁修义低头并不说话,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张氏的话一样。张氏见丁修义不答腔,抬起了手,空握着拳头,碰碰的打在了丁修义的后背心上,虽然并不见得多重,可是响声却很是骇人:“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父母未亡,你怎么能提分家呢?你到底是把爹娘放在了什么位置上啊!”
正屋里的其他人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了,连忙上前将张氏扶起来,等到要去扶丁修义的时候,丁修义却根本不起来,只是直挺挺的跪在那里,大家也只能任由他跪在了那里。
这样闹了好一会儿之后,张氏忽然将矛头一转,恶狠狠的指着丁修节道:“是你!一定是你!老三,一定是你对不对?你自己不想分家,你恨我你就冲着我来啊,你怎么撺掇这老四分家呢?你这个黑心烂肠子的,你知道什么才是往我的心上插刀啊!你不愧是你那个死鬼娘生下来的啊,简直是什么恶毒什么做得出来啊……”
张氏就这么骂骂咧咧,丁修节却只是冷冷的望着她,一个字都不说。而里正也有些听不下去了,他看了看天色,实在是有些晚了,他就这样跟老丁家这些人耽搁了那么久时间,再加上白天做了那么久的农活,他实在是觉得累了,于是,他有些不耐烦的说:“丁老弟,你是当家人,快别扯那些没有用的了,你快点做主把这事儿办了吧,这天色不早了。”
老丁头身体一震,似乎直到了这个时候才算是真正的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正屋里这乱成了一团的人,头皮隐隐的发麻,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望着那个还直挺挺的跪在面前的丁修义,他张开嘴,只觉得自己的嘴里干得好像是要流出血了,腥的发甜。
“老四啊,你说你要分家,你可是打好了主意了?”
“是,爹,我已经打好主意了。”
“你不改了吗?哪怕是为了爹娘也不打算改了?”老丁头看丁修义说得那么坚持,只觉得心酸得厉害。
丁修义再一次摇摇头:“爹,我在外面六年,什么都没有学会,但是学到了一点,那就是大丈夫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既然我今天决定要分家,那就定然是不会后悔的了。”
“好好好。”老丁头接连几个好字从嘴里吐了出来,可是声音却充满了无力感:“你长大了啊。”
“爹,就算分了家,我不是也要住在院子里吗?我们一样天天能见着,我们的田也在一起,这不跟没有分家一样吗?”丁修义见老丁头那陡然间老了几岁的样子,也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放软了声音说道。
老丁头蠕动了一下嘴唇,望着丁修义的面孔很想跟他说,那怎么能一样呢?那怎么能一样呢?只是,到了最后,这句话也没有说出来。他闭上了眼睛,只觉得鼻子发酸,他这样小心翼翼的看着的家,就这样就要散了?
“老四,你说得什么混账话!快点把话收回去,你看看你把爹和娘都气成什么样子了!”丁修忠扶着哭嚎的张氏,虎着脸对着丁修义说,他是真的生气了,他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卖地捐官,可是弄到了最后竟然变成了分家。
那些分出去的地丁修忠早就认为是自己的东西了,现在就这么硬生生的分了出去,这不是跟割自己的肉一样吗?在分给丁修节的时候他就已经心疼的要命了,可是丁修节跟家里那是历史问题,分出去也没有说的,那三亩良田和两亩中田的损失他咬咬牙就认了。
可是怎么能想到,现在丁修义居然也提出来了要分家,这怎么能行!剩下的土地他早就打好了主意是要全部都卖出去给自己捐官的了,要是现在再被丁修义分出去的话,他还剩下多少?不行,不管别人同不同意,反正在他这里他是绝对不允许丁修义分家的。
“大哥还是管好自己的家吧,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会处理。”丁修忠过来的这两天打的什么心思,做得什么事儿,丁修义又不是傻子,他怎么会不知道,再加上他又刚知道丁修忠还拿了他们抚恤的银子去花销了,心里更加的不痛快,所以但对于丁修忠的口气也就越发的不好起来。
“你是怎么跟我说话呢!老四啊,你学坏了啊,你跟着老三学坏了!今天我就替爹娘好好的教训你一下。”丁修忠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顶过,顿时火冒三丈,挽着袖子就要上前去。
“行了!都闹什么闹!你们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还是你们都以为我已经死了?这个家已经轮到你们做主了!”在一片嘈杂的吵闹中,老丁头忽然就好像是火山一样爆发起来,他伸出了手,狠狠的就拍在了桌子上,这一下的动作实在是太猛了,居然连摆放在桌子上的粗瓷茶碗都掀翻在地。
早就已经冷掉的茶水泼了丁修义一身,而那茶碗更是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的砸了个粉碎。
这一声脆响一下子让屋子里所有的闹剧停了下来,就连张氏也忘记了哭嚎,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老丁头。
老丁头笔直的坐在那里,静静的望着丁修义,一字一句的问:“老四,你决定了吗?”
“是的,爹,我决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好!分家!”
第55章 尘埃落定
在阳光都还没有顺着窗户的缝隙照进屋子里的时候,丁小桥就已经醒过来了。
她缓缓的爬了起来,伸出了手轻轻的将窗户掀起了一条缝隙,顿时,冰凉的空气就这样从外面钻了进来,虽然是在盛夏的早晨,可是,空气打在了皮肤上还是让丁小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她慢慢的慢慢的将窗户抬了起来,然后就着刚刚露出了鱼肚白的天光朝着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的房门紧紧的关闭着,就如同平时一样。
可是,却又不如往日一般,丁小桥只觉得今日的那一道天光格外的亮堂,丁家的院子在今日也特别的漂亮,就连张氏想起来也是很顺眼的。
“小桥,你怎么就起来了?”丁五郎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看向了坐在窗边的妹妹,她的身影瘦瘦的小小的。
“大哥……”丁小桥转过了头,脸上的笑意连遮都遮不住,她的眉眼弯弯的好像是月牙一样:“我心里高兴呢,大哥,你高兴吗?”
丁五郎听她这么说,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他伸出了手,揉了揉丁小桥那一头还没有梳起来的头发,声音里也充满了喜悦:“我也高兴的很。”
盛夏。
五月二十三。
这在下河村是在平常不过的一天了。可是这一天对于老丁家来说却一点都不平常,因为在这一天,丁家老三丁修节和丁家老四从本家分了出来。
虽然说在昨天晚上就已经连夜分了家,就连分给两家地契和房契也已经交给了里正,里正今天会在今天去镇子里过户,但是,一大早,一大家子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凑到了一起。
因为是连夜分的家,所以两家人都连灶都没有磊,只能在今天依旧跟着丁家正屋吃饭。
尽管今天做饭的是米氏和罗氏,尽管今天吃饭的人很多,可是,米氏和罗氏的心里还是高兴得不得了。他们心里高兴,脸上就忍不住透出了喜气来,就连做饭的手脚都越发的利落了起来。
吃早饭的时候,张氏并没有起来,躺在屋子里一个劲的说胸口疼,弄得老丁头又让丁修孝去镇子上请大夫来看。
不过,就算是张氏这样的表现也没有办法阻止丁修义也分出去的事实。
吃早饭的时候,老丁头从怀里掏出了几串钱放在了桌子上,对着米氏和罗氏说:“今天分家,虽然我们没有族里的人,但是也要请里正和相好的邻居来吃顿饭。这家里的活计你们是做得熟悉的,虽然你们已经分出去了,可是到底还是老丁家的儿媳妇,这顿饭就由你们来张罗了,我们人也不请得多,但是好歹也得有四桌的席面,你们只管做,不要太寒酸了。”
两个人连忙应下,本来在家里面要是要张罗什么席面的话,也就是他们两个人的活计,虽然刘氏的菜也做得不错,不过她这个人做事不太利落,总是有点邋遢,久而久之张氏和老丁头都不太爱叫她办事了。至于王氏,一大早的就没有起来,据说是昨天夜里闹了老病,起不来了,也就指望不上。
吃过了早饭,老丁头打发了丁修节和丁修义去村子里请相熟相好以及里正人家过来吃分家饭,又让他们去请几个处得好的伙伴,过来将两家的灶给起了起来。
里正一大早就去了镇子里,将两家的房契、地契以及分家的文书交给了县衙里专门管这个书记做了过户。那书记年纪也有四十多岁了,看着这两份文书,又问了问这家分家的情况,也忍不住摇头:“哎呦,我这管分家的事怎么说也有三十来年了吧,还头一次见这样的分家呢,老大老二不分,老三老四倒是先分出来了。”
里正自然不好跟这人细说什么,只是含含糊糊答应了几声,便将这文书拿了回来,趁着天早回村子里去了。
这一头里正正办理着过户的文书,那边丁修孝请的郎中也已经进了老丁家,搭上了脉一看,眉头皱了皱,抬眼看了看头上蒙着一块巾子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张氏问道:“我说啊,你这是哪不舒服啊?”
张氏抬了眼睛看了看郎中,哼哼唧唧的声音更大了,并不回答郎中,她的面如金纸,似乎真的是很严重的样子。
守在张氏身边的人可是不少,除了出去在灶房里张罗席面的米氏和罗氏,所有人都在了。特别是丁修义望着躺在床上已经这样的张氏,心里也多少有些后悔。
丁修忠听得郎中这么问,不由得口气也不好了。他一向是最注重身份的,这郎中可是下三等的人,怎么能跟他这样的秀才老爷比?于是说起话来也分外的难听:“你是郎中,请你来就是看病的,我娘哪不舒服,得什么病,不问你倒好,你倒是反问起我们来了?你会不会看病!”
这回来的郎中是本草堂的何郎中,年纪也不小了,头发胡子都已经花白了,在镇子上很有一些名望,本来他是不出诊的,无奈张氏点名一定要请这位郎中来看,丁修孝求爷爷告奶奶了废了好多力气才终于请了来。
这老头医术很好,脾气也是不小的,本来过来就不太愿意,现在又听得丁修忠这么一句话脸色更是不高兴起来,他哼了哼鼻子立刻起身就开始收拾东西,看样子是要走。他一边收拾一边抬头冲着丁修忠冷笑一声道:“她又没有病,我当然不知道她哪不舒服。”
何老郎中这一句话说得一屋子人的脸色都跟掉进了染缸一样,什么颜色的都有。特别是躺在床上还在叫自己不舒服的张氏也一下子没有了声音,只是翻过了身面朝着墙,不看所有的人,心里忍不住暗骂这个丁修忠不会说话。
这种装病的事张氏也不是没干过,这个何郎中也不是没有请过,平日里她要是继续这么哼哼唧唧,何郎中说不得就顺着她的意思给开点包养的药了,现在这丁修忠冒出这么一句话,算是把她的心思给搅合了。
本来按照她的心思,今天只要这何郎中开了药,她是一定要让丁老三家出出血的,可是现在她的底牌直接被何郎中这么个掀了出来,让她非但要不了什么好处,还在一家子人面前落了脸,这让张氏怎么不恨?
她翻身躺在炕上,只当听不见何郎中的话,也感受不到屋子里那诡异的气氛。
丁修义望着张氏那背对着众人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抬脚就出去了。
丁修节也领着丁小桥出去了,没有一会儿工夫,这屋子里所有的儿子媳妇孙子孙女都退出去了,只剩下了老丁头和丁月儿以及丁云儿还在。
老丁头用烟锅子敲着那桌子道:“你说你都多大了还做这话总装病的事情,你丢人不丢人啊!”
张氏猛地起身,两只眼睛好像是钩子一样直勾勾的看着老丁头然后冷哼一声:“要不是你那死鬼老婆生的好儿子,我今天能落到这个地步?”
丁小桥从正屋钻了出来,立刻就跑到了厨房里,今天因为要操持席面,刘氏、丁小阁、丁小楼都在帮忙。丁小桥先跑进厨房,看着二房的人没有过来,立刻就将这事儿跟米氏学了。
听了这话,罗氏微微一愣,而后忍不住掉下眼泪来,“怎么就是装病呢?老四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呢。”
米氏大概也想起了原来的事情,她想了一会儿之后说:“说那些干啥,快点做饭吧,那么多的人等着吃饭呢。”
今天的席面妯娌两个准备八个菜,四荤两素还有两个窜荤。丁小桥一边帮着摘菜,一边抬头看着桌子上准备下锅的菜,馋得那个口水都忍不住往下咽。她已经穿越到这里好几个月了,还没有吃过,不不不,她根本就还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肉呢!
丁小梁也凑到她的跟前说:“小桥姐,那个酥肉真香啊,我一会儿一定要多多的吃。”
丁小桥点点头,说起来丢人,她这样一个现代人,居然也沦落到了看见肉就眼睛发光的地步了。
晌午的时候,两个媳妇就已经操持出了四桌子的席面了,一个个菜做得都漂亮,味道更是能把人肚子里馋虫给勾出来了,让来吃席的人都夸赞着老丁家会找媳妇。
坐在首桌的是里正、老丁头、以及丁家的四个儿子,还有村子里颇有声望的四个老头。里正从怀里拿出了已经过户好的文书交给了老丁头,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道:“丁老弟,你的事儿我给你办好了。”
老丁头看着手上的文书,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只是点点头,然后交给了丁修节和丁修义。
里正的脸上喜气洋洋的,他望着丁修节和丁修义说:“你们虽然已经分家了,可是也不能不孝敬爹娘,要知道,一笔可写不出两个丁字,无论如何,这都是你们的根!”
两人称是,里正随后又重新申明了一下两家每年都需要向老丁头和张氏交上一两奉养的银子,也算是当众给村里人知道这个事。
就在一院子的人热热闹闹的吃饭的时候,忽然就看见一个穿着干净讲究的小厮模样的年轻人进了院子,笑眯眯的问道:“这可是丁先生家?”
第54章 来人
虽然何郎中已经说张氏是在装病,可是张氏到底也没有起床。她懒洋洋的赖在炕上,听着外面院子里的动静,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起来。窗户外面的阳光通过了窗棱打在了她的脸上实在是刺眼的很,弄得心里一股子火升了起来。
她伸出了手一把就把罩在额头上的巾子给扯了下来,然后揪扯了几下后,直接就丢在了炕头上。
坐在炕梢做绣活的丁云儿听到这个动静,抬起头来,看着她,连忙放下了手里的花绷子,然后身体朝着前面倾了一下,问道:“娘?你要不要喝点水?”
张氏眼皮翻了翻,看着丁云儿气鼓鼓的说:“月儿呢?”
“她说外面热闹,玩去了。”丁云儿对于张氏的语气是一点都不在意,反而伸出了手帮着张氏掖了掖被子角,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好像是没有脾气一般。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着到处去疯!以后怎么说婆家?!”张氏恨恨的语气让人听着很不舒服,可是,丁云儿还是没有多话,只是坐在那里。
张氏也知道自己这个闺女的性格,历来是不多话的,所以也没有跟她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嘀咕了半天之后才说:“你去把月儿叫回来,你们两个就在这屋子里做绣活,哪都不要去。”
丁云儿答应了一声就下炕穿了鞋子出了门,没有一会儿工夫就将丁月儿给叫回来了,丁月儿手里拿着一个油炸的丸子,吃得正香,进来之后就看见了张氏那一张气鼓鼓的脸便笑眯眯的迎上去道:“娘,你吃丸子不?可香了呢!”
张氏低头一看那丁月儿手里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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