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一品江山-第7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恢荒阋桓鲇枪敲瘢÷奈渲校倘挥星餮赘绞啤⑾胍没痘男∪耍蠖蓟故潜乓豢殴模ゴ恐皇切挠巧琊⒌模 �

“方才你也说了‘蜡炬成灰泪始干’,范贤弟以死力谏、把头发都愁白了。我们多少人奔走呼号、冒着子孙受牵连的风险,向官家建言立储,才换来今天这个万世之功、一步之遥的机会。毕其功于一役,为大宋立国本,这是最后的决战了!听范贤弟一句,我们戮力同心吧!”

包拯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老眼中,却透着清澈的目光,他缓缓道:“为大宋争国本,老夫义不容辞。”

“那么说,你同意了?”范镇惊喜道。

“我还没说完……”包拯摇摇头道:“但老夫以为,国本之上还有国法,如果为了立国本而罔顾国法,我想请问二位兄弟,这样立起来的国本,能算是一国之本么?”

“我知道你老兄,把国法看得比天还大,但我又何尝不是?”范镇叹口气道:“但这与那人无关,不能让他无辜受牵连。你查办此案,万万不能牵扯到那人!你要知道,官家本就不情愿,一旦牵扯到那人,只怕要借题发挥。那样又将前功尽弃,国本依然虚悬!”

“无辜不无辜,没有调查清楚前,谁也说了不算。”包拯沉声道:“如果真得心里没鬼,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什么好担忧的。”这可是驳不倒的理,范镇刚才还慷慨激昂,一下子尴尬在那里。

唐介不得不说话了:“范贤弟说的是为了谋全局,希仁兄说的是如何正道而行。希仁兄,事可从经,也可从权。既然都是为了大宋为了朝廷,为什么不能找到个两全的法子呢?”

“如何两全?”包拯盯着他,语调痛心道:“不要一遇到难题,就总想到牺牲小民的利益,下民易虐、神鬼难欺,大宋朝会遭报应的!”

“希仁兄说的对。”唐介激昂道:“我们这些谏官的职责,不就是为生民请命么?是绝不会干那种缺德事的。”说着看看包拯道:“你看这样成么,我俩斗胆做个保,你先把这个案子压下来……希仁兄也是老吏了,自然知道如何做得合理合法。等到那人承祧之后,与原来家里没有关系,我们便全力支持你查个水落石出,只要你确有实据,管他是天王老子,我们拼上命也把他弹劾下来!”

“包括那人?”包拯沉声道。

“包括那人!”唐介点点头。

“包括那人!”范缜也重重点头。

“我现在不能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包拯又陷入了思索,良久才抬起头道,缓缓道:“审完了今晚再说吧……”说着他站起来道:“只要真正为了社稷为了百姓,我知道该怎么做。”

“希仁兄……”范镇还想说话,却被唐介拦住,望着包拯道:“既然这样我不多说了。只说一句话,还是那句话,我与你是战友,如果你有足够的理由去做,我们依然并肩作战!”

包拯重重点头。

“希仁兄你放心,”这时候,唐介也不再劝了,改口道:“我不是那个人的走狗,如果你有证据,我愿意当那个急先锋!”

包拯又重重点头,拍拍两人的肩膀道:“你们的心,我明白!”

把两人送走,包拯彻底没了棋兴,他站在府衙院中,慢慢抬起了头,望向门外的院落上空。只见今晚无月,只有漫天灿烂的星光……

“有位哲人说过,世上有两件事震撼心灵,思之愈频,念之愈密,则愈觉惊叹日新,敬畏月益。一是头顶之天上灿烂星空,二是心中之崇高道德律令。”

“什么人说的?”此时此地,包拯听到这句话,分外有感觉,他轻声重复几遍,问道:“像是庄周的话。”

“不是华夏人,是外国人。”

“看来夷狄之中,也有贤人啊。”包拯深有感触道:“方才的对话你都听到了,有道是旁观者清,仲方你说,我该何去何从?”

“我的话不客观。”陈恪笑笑道:“你知道,我和他们家的梁子,是越结越大了。”

“你但说无妨,老夫又不是耙耳朵。”包拯笑起来,说一句川音道:“只听你的道理,不听你的看法。”

“说说就说说。是的,满京城的近支宗室,明摆着那人最出尖。把太子位给了他,是何等稳当?”陈恪点点头,正色道:“可立国储又叫立国本,说它是一国最大的政务,也无不可。所以这个人选,必须要慎之又慎,不能搞得像时不我待、只争朝夕一样。方才唐知谏说,万世之功、一步之遥,我却要说,操之过急了!”

“呵呵。”包拯摇摇头道:“三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虽然立储之议是近两年才起来的,但朝中大臣可以说,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对其秉性人品、才学能力,都十分了解。”

“他做过什么,让你们敢说这种话?”

“这……”包拯拧着胡子道:“还真没做过什么,不过听其言、观其行,应该差不了。”

“我不说‘王莽谦卑未篡时’这种伤人的话,单说纸上谈兵的赵括,在没上战场前,除了他爹之外,可是举国看好的!”陈恪沉声道:“好吧,就算他表里如一,我们来数数,他都表现出什么优点来了。”说着屈指道:“谦虚好学,克己复礼、淡泊名利、沉默斯文……还有么?”

“你总结的很全面。”包拯点头道。

“你觉着大宋朝还有谁,比他做得更好?”

“官家。”包拯诚实道。

“对,因为你们根本就是拿官家做模子,来寻找下一个官家!”陈恪一针见血道。

“嗯。”包拯点头道:“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第218章 大腕

“症结恰在此处!”陈恪沉声道:“十二年前朝廷为什么举新政,老龙图比我更清楚,是因为在那时,国家存在的重重问题,便到了不治不行的地步。但在官家手中,新政兴亡勃乎,问题并没有解决。请问老龙图,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你觉着那些症结,是减轻了,加重了,还是保持没变?”

“朝廷政治还算清明,如果运气好,没有天灾战祸的话,尚且能维持。”

“那就是听天由命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状况了。”包拯沉沉一叹,面现忧色道:“三郎,实话跟你说,情况比你能想到的还要糟糕。哪怕是当今官家,最多再过十年,麻烦就要爆发出来。”

“正宗的官家尚且如此,换上个弱化版的又会怎样?”陈恪沉声道:“所以我说,若他只有这么点本事,便要给这个隐忧重重的老大帝国掌舵,一定会触礁的!”

“仲方偏颇了,你方才说‘王莽谦卑未篡时’,怎能不知,还有一句叫‘周公恐惧流言日’。”包拯摇头笑道:“处在他那个境地上,其实是很尴尬的。十分才干,只表现五分,甚至三分。才不能尽舒,自然也无法定论。”

“民间有个办法,叫‘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陈恪悠悠道:“朝廷有‘未经地方长官者不得任宰执’的规定,就算新科进士,也需要先在地方实习,以观其能力,再做任用。为什么到了选定一国之本,却反要靠撞大运了?”

“哈哈哈……”包拯大笑起来道:“你的意思是,让官家先给他官做,以考察他的能力?”

“有何不可?像他们这种宗室,本身就挂着各种虚职,朝廷只需改为实授,命其去地方就职。”陈恪却不觉着好笑道:“这样一方面,可以让他增加实际经验,不会问出‘何不食肉糜’的话。另一方面,也可考察他的行政能力、了解他的执政方针。退一步说,假使官家未来有了龙子,或者他不合朝廷心意,只需命其继续在地方为官,不让他返回京城即可,这样不损任何人的面皮,对朝局的冲击也最小。”

其实陈恪有更靠谱的方略,但这是在谈论立储之事,自个表现出深思熟虑,显然有害无益。横竖只需要表达一种观点,用不成熟的法子便足矣。

“你这法子虽不现实。”包拯仔细想想,沉声道:“但至少点醒了我,未来储君之选,事关国家前途,是万万急不得的!”

“对,万万急不得!”陈恪重重点头道。

※※※

同一片星空下,位于西华门外的韩府,韩琦书房。

韩相公有早睡早起的习惯,他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但直到打扮整齐、精神抖擞后,他才到书房来见汝南郡王。

“老王爷深夜而来。”看座后,韩琦淡淡道:“却不怕遭人非议。”

“顾不上那许多了。”赵允让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一脸苦笑道:“俗话说,‘多子多孙多冤家’。老朽净生了些惹祸的祖宗,能有什么办法?”

“还有句俗话叫做‘不痴不聋不做家翁’。”韩琦揣着明白装糊涂,微微笑道:“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吧。他们闹腾他们的去,老王爷要是各个操心,那可一时不得清闲了。”

这句话虽然是故意乱讲,却引得赵允让十分感慨,唏嘘道:“《诗经》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做爹娘的天生就欠孩子的,能有什么本办法?”

短短片刻,他已经说了两遍‘能有什么办法’,韩琦便知道,他这是求援来了,于是一声不吭的望着他。

赵允让也正望着韩琦,等着他接个一句半句,好引出主题。无奈韩相公只是捻须端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赵允让知道他是不想趟这趟浑水,这一点不奇怪。因为韩琦这样的顶级大臣,完全不需要站队……将来不论哪个当上皇帝,都需要倚仗他、甚至讨好他。

且官做到顶级的,不管多大的功劳,也很难有实质性的进步。建言立储这种事,还会平白得罪官家,将来别人当上皇帝,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换了谁也不会干这种高风险低回报的事情。

这也是文彦博、富弼等人,从不掺和进立储之争的原因。

但赵允让必须把他拉下水,并非是为了今日之危机。他相信,王素、唐介和范镇,足以说服一个包拯了。之所以还要来求韩琦帮忙,其实是想借机把他拉上自己的战车。

因为只有这样分量的大臣保驾护航,十三未来的登顶之路,才能走得平坦。

“韩相公的儿子争气,体会不到老夫的苦恼。”赵允让自我解嘲道:“那咱们就说点别的。”

“王爷半夜来找我,总不是为了闲聊吧。”韩琦淡淡一句,能让人噎死。

“韩公啊。”赵允让这一声带着叹息,“老夫如此推心置腹,你又何必这般戒备重重?我不过是一个为被捕儿子连夜奔走的父亲,此乃人之常情,任谁也说不出什么。”

韩琦岂有不知之理,不过再装下去,就有失身份了,他端正坐姿道:“王爷想说什么。”

“我要说的是,前些日子。”赵允让幽幽道:“在蓝帽街附近,发生了一起刺杀案,凶手动用了军用弓弩,目标是一个姓陈的小子。”

“有所耳闻。”韩琦不动声色道。

“这件事蹊跷,很多人猜是我家小子做的。但知子莫若父,他们再胆大包天,也不敢用弓弩杀人。其实是有人存心想浑水摸鱼,嫁祸贾昌朝贾相公,却要我儿替他背这口黑锅,端的是好算计。”赵允让咳嗽两声,目光阴冷的望着韩琦道:“韩公,你说这人会是谁呢?”

韩琦不说话了。他确实是蓝帽街刺杀事件的幕后主使,赵允让说得一点错没有,他就是想浑水摸鱼,把贾昌朝撵出中枢,自己好回去当枢密使。沉默良久,韩琦终于开口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赵允让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笑容,而是一脸让人心碎的伤楚道:“老朽这犬马之疾久治不愈,怕是活不了几年了……”

“……”韩琦抿着嘴,听他继续道:“死就死,谁没有那一天,只是不放心我家十三。韩公,你能在我死后,替我继续照顾他么?”

这话说得突兀,但听者的心,却突突地跳起来——这是要让赵宗实将他当成父执辈啊!这不是寻常的君臣关系可比,如果赵宗实能顺利当上皇帝,那自己,将是无敌的存在!

这诱惑实在太强了。让素来大胆的韩相公无法不心动。

※※※

赵允让这样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首先他没有骗韩琦,他的身体确实撑不了多久了,不给赵宗实找个靠山,他在九泉之下都不安稳。在重臣中选来选去,他选中了韩琦。其实文彦博是更好的选择,但老先生失去了皇帝的信任,虽然平时没什么,但越是在关键时刻,就越容易掉链子,所以不能选。

至于富弼,那是位有德君子,效忠的是皇帝,看重的是自个的良心。何况,他马上就要接任首相了,于情于理,都指望不得。

只有韩琦,能力、人脉、声望都是顶级,且有强烈的权力欲望。这样的人如今委屈在三司使位上,本身就有拉拢的可能。

果然,在一番思考之后,韩相公微微点头道:“可以。”

“韩公的恩德,我忘不了,我儿也忘不了。”赵允让登时笑开了花,起身抱拳道:“将来就拜托你了!”

“先别说将来,”既然接了这一摊子,韩琦便进入角色,他冷声道:“把眼下这关过了再说吧。”

“哎。”这就是赵允让的高明之处,我不求你办事儿,我把你整个人拿下来,那我儿的事儿就是你的事,自然不用再费口舌。

“你怎么会让那赵宗汉,去跟黑帮搅在一起呢?”

“我有二十八个儿子……”赵允让无奈道:“连名字都记不全,更没法管他们都干啥。”

“既然儿子多。”韩琦是个狠角色,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那就当没有那个儿子吧。”

“这……”赵允让喉头一抖,满嘴苦涩道:“至于此么?”

“他落在老包手里还想有跑?”韩琦冷笑道:“你这当父亲的,逃不了管教不严之过。继而推之,你教育出来的其他孩子,怕也无法让人满意。”

“这是个例。”赵允让慌了神道:“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何况我几十个孩子,怎么也有不肖的。”

“一锅粥里出现一粒老鼠屎。你说除了老鼠屎外,粥是干净的,谁信?又有谁会喝?”韩琦不留情面道:“老王爷,护犊子是天性,但不要连不肖的儿子也护着,那会害了你的好孩子的。”

第219章 壮士断腕

四更鼓后,残月如钩——

秋天的黎明黑且冷得彻骨,直冻得人缩脖子马喷鼻,喷嚏声此起彼伏,夹杂在喝道声、避轿声、马蹄声、唱喏声中,提醒着半睡半醒的汴京百姓,今天是例朝的日子。

一顶顶官轿,一辆辆马车,从四面八方汇集到皇城门前待漏院。待漏院外,早已是灯火通明,满是摆摊卖早点的,掏钱买早点的,人声嘈杂,与往常无甚区别。

待漏院内却不同寻常,竟如外面一样嘈杂。官员们在各个房间来回窜着,打探着最新的消息,讨论着朝会上将出现的状况。没有人喝止他们,因为值日的御史,也心猿意马,在竖着耳朵听呢……

突然,嘈嘈杂杂之声降了下来,通常三种情况会导致这种局面,一、领导来了,二、负责纪律的来了,三、话题的正主来了。

现在是第三种情况,只见一个身金带紫袍的枯瘦老者,在一个青年官员的搀扶下,颤巍巍出现在待漏院中。老者正是那汝南郡王赵允让。

“王爷。”“王爷今日怎么亲自来了?”众人赶紧迎上去,这可是稀客。自从年前称病起,这都快一年了,老王爷就没怎么上过朝。

“羞煞人也。”赵允让朝众人抱抱拳,叹口气道:“待会儿朝堂上再说吧。”众人也不好再问,便把他搀扶进房中歇息。

前后脚的,唐介和范镇也到了,还没进屋,便被王素叫住,小声问道:“什么情况?”

“老包说今早给信。”唐介看看四下道:“他还没来么?”

“没有。”王素道:“这可不像他。”每次早朝,包拯向来是最早到的几个之一。

“他早晚会来的。”唐介看看王素,突然叹口气道:“要做好两手准备。”

“我知道。”王素苦笑道:“那老倌,太犟。”

※※※

时辰推移,东方露出鱼肚白,待诸位相公都到齐了,城楼上也响起了悠扬而威严的钟声。

官员们赶紧在当值御史的率领下,鱼贯出去待漏院,在宣德门外分班列队。皇宫的朱漆金钉大门,也被司阍缓缓推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队伍响起,官员们纷纷侧目,只见包拯风风火火的赶来,总算没有耽误早朝。

同僚们给他留着班位呢,包拯站定后,又喘了好一会儿,才喘匀了气,看到身边所立的,不再是原先的知制诰刘敞,而是三司使韩琦。

“堂堂计相,怎么跑到这站了?”包拯比韩琦大九岁,两人却是同科进士,私交也不错,所以他不客气的打趣道:“莫非跟老刘换了差事?”

“你就咒我吧。”和须发散乱,不修边幅的老包站在一起,韩相公愈发显得身材欣长、器宇轩昂。他嘴角挂起一丝苦笑道:“你老倌咋两眼红得跟兔子似的,哭来着?”

“哭个球,一宿没睡就这样。”包拯一面整理胡子,一面回头,果然见唐介和范镇在巴望着自己。

又何止他俩,几乎所有人都看着他。包拯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便转回身站好。

“你摇头作甚?”在御史引导下,百官开始进宫了,韩琦一边走,一边问道。

“活动下脖子。”老包呵呵笑道。

“说正经的。”韩琦可不吃他那套。

“好吧。”包拯歪头看他一眼,低声道:“想不到你韩琦,也会给人当说客。”

“我是为你老倌。”韩琦不置可否的笑笑,道:“待会儿台谏要联合倡议立储了,你这时候要是蹦出来。会犯众怒的。”

“犯就犯,我老包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又不想当方丈。”包拯撇撇嘴,笑道:“大不了就回家种地去。”

“你是真准备,捅这个天大的篓子?”韩琦看看越来越近的宫阙道。

“赵宗汉算什么天?汝南王也不行。”包拯冷笑道:“大宋朝只有一片天,那就是民心。”

“好吧,”韩琦正色道:“那你既然要干,这个案子必须彻查到底!”

包拯有些意外,同时一振道:“这才像人话。”

“此一时彼一时。昨晚你要问我,我肯定拦着你,不让你捅这个马蜂窝。”韩琦一脸‘我为你好’道:“但现在,你既然要捅开,案子不一查到底,他们便会以诬陷的罪名,反过来对付你。所以到了这一步,只有背水一战了。”

包拯瞪大眼看着韩琦,道:“看来我真是错怪你了。”

“没事儿,我早习惯了。”韩琦脸不红、心不跳道:“不过你得小心,不要伤及无辜。”

“那是自然。”包拯点点头。

※※※

还算简洁的仪式后,官家上朝,一眼就看到了赵允让,面露真诚的笑容道:“老哥哥今日怎么来了,快看座。”

便有宦官搬了个锦墩过去,谁知赵允让谢恩之后也不坐,而是扶着墩子缓缓跪下。

“快把汝南郡王扶起来!”赵祯悚然道。在大宋朝,是没有跪礼的,就是等闲百姓见了官家也是不跪的,何况堂堂郡王。

除了拜祖宗神灵时,只有两种人下跪,一种是奴隶,一种是罪犯。

虽然被扶起来,赵允让却已是老泪纵横。

“老哥哥这是怎么了?”赵祯直起上身道。

“臣家出了不肖子,给老赵家丢人了、给官家丢人了。”赵允让一边流泪一边道:“臣恳请官家责罚,臣恳请国法处置!”

“什么不肖子?”赵祯一脸糊涂,对群臣道:“寡人的皇叔太激动了,先让他平复一下,众卿家有谁知情,不妨帮着讲讲。”

“回禀官家。”包拯自然出列道:“老王爷许是因为,昨日开封府抓了他家老十六的缘故。”

“啊,胡闹!”赵祯‘大吃一惊’道:“你怎能未经请示,就抓我的皇侄!该当何罪?”

“官家息怒,包龙图秉公执法,起先也不知道,是撞到了那孽畜的门上。究竟何罪之有?”赵允让摸干泪,为包拯解围道:“据说从他家里搜出来弓弩刀枪、还有一帮劣迹斑斑的匪人,可见抓得一点不冤!”

“哦?”赵祯这才坐稳了道:“包卿家,速速将来龙去脉讲来!”

“是。”包拯便从昨日的绑架案讲起,简略又精确的描述了整个案件,末了道:“根据昨晚的突击审讯,那帮匪人交代了几十起命案,只是尚需一一查证!”

“老哥哥,赵宗汉的所作所为,你之前不知道么?”赵祯眉头皱起道。

“老臣羞愧难当。我家里孩子太多,实在没有经历一一督促。加之不少人在成年后就搬离了王府,更是鞭长莫及。”赵允让黯然道:“过去,我一直把那孽畜当小孩子,以为他只是在外面瞎胡闹,谁知竟成了无恶不作的帮派头目……”

“皇叔说的是实情,孩子多了确实管不过来。”赵祯也不知心里是羡慕还是嫉妒道:“再说,十六还小,多半是觉着好玩,一时瞎胡闹,做不得数。”

“官家宽仁才这么说,但养不教父之过,那孽畜的罪过,我这个当父亲的,也必须连带承担。”赵允让却一脸沉痛道:“微臣请辞去知宗正寺职,请剥夺王爵及一切职务,请赔偿所有无辜遭难的家庭,请求从重处罚那畜生!”

这一连串‘请’,把满朝文武都镇住了,包括赵祯,也对这皇兄刮目相看……如此痛心疾首的反省,如此诚心诚意的赎罪,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包拯也暗暗心惊……他听说昨天晚上,赵允让曾经亲自去找韩琦来着,看来就是得了这样的一计。联想到入朝时,韩琦那些异常的举止,他哪能不明白,那家伙是在试探虚实,以确定计策该不该施行。

※※※

赵祯是个心软的官家,还很好面子。韩琦正是抓住这点做文章,让赵允让一上来,就抢先认错,对自己怎么狠怎么说。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让他们无法指责他,更无法借题发挥。

反正以赵祯的脾气,总是会打折再打折的。到最后,差不多能不伤筋骨的度过这一关。

然而韩相公小小失算了——他用平时的官家,来推测赵祯此时的反应,显然把人看成了一成不变的,而忽略了情感、利害等各种因素,对人态度和决策的影响。

后世有句话说,人的情绪就像弹簧,你压得越紧,他就反弹的越猛。官家赵祯就是这种情况。别忘了,从年初到现在,几乎是大半年的时间,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大臣们见了面便对他说,你没有儿子,你没有儿子,你没有儿子!

没你妹的儿子啊!

第220章 帝心

大殿里鸦雀无声,臣子们都在等官家的下文,赵祯的两眼却望着虚空,思绪回到了昨天夜里……

垂拱殿御堂中,赵祯赤着脚、穿一身道袍,盘膝坐在蒲团上,最近他得了套道家的功法,据说按照此法调养生息一段时间,可以生精固元,大大增加生育的概率。这次宫里一下进来十名用古法挑选出来的女子,相貌都不重要,关键是宜男,现在就等着他的龙精虎猛,好为皇家播种新的希望了。

待赵祯调息完成,胡总管奉上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看一眼那瓷碗,官家叹了口气,便接过来,捏着鼻子饮了下去。待皇帝喝完,胡言兑又奉上茶水给他漱口。去除口中难闻的药味,赵祯才舒了口气,望向静静侍立在帘外的石全彬道:“有什么事?”

“回禀大官。”内侍省副都知、勾当皇城司公事石全彬,低声道:“包拯把赵宗汉的外宅抄了。”如果一个皇帝,连京城发生了什么事,还需等外臣来禀报的话,那他的龙头,就离搬家不远了。

石全彬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赵祯听,可比包拯说得详细多了,尤其是引起恩怨的几十万贯,包拯给赵允让留了面子,石全彬却不会。

“看来这笔钱,至少是曾经存在过。”赵祯目光变得冷冽道:“我那堂兄府上,怎么会有这么多钱?要这么些钱要作甚?”

“这老奴就不知道了。”石全彬道:“五十万贯,可以做很多事了。”

“嗯……”赵祯长长吐出口浊气,伸手从几案上,抽出一张夹在《道德经》中的信笺。上面触目惊心的文字,刺痛着他的眼和心:

‘……谈笑有重臣、往来皆权贵。可以拉帮派、结公卿。无御史之风闻,无大宋之君父。北魏仲达府、西汉王莽居。孟子云:‘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赵祯双手捏住那张纸,轻轻撕成了两片,再叠起来撕成了四片、八片、十六片,直到细小的在再也撕不动,才猛地一抛,纸屑如雪片般纷纷落下。

紧盯着那雪片,赵祯的声音阴得滴水道:“胡总管,其实早晨程修仪说的一点都没错。”

那姓程的修仪,乃官家所爱的女子,今日却被逐出宫去。起因是为官家梳头时,打散了发髻,看到赵祯头上的白发明显增多,她心疼道:“大官可要保重龙体了,最近白发多了好多。”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赵祯望着镜中那张阴郁难散的面孔,叹口气道。

“大官说笑的吧。”程修仪用一把牛角篦子,从前往后替他轻轻地梳下来,然后一只手从脑后捋到发根一握,将长发提了上去,又拿篦子从后面往头顶梳理,梳上去后篦子便定在发根的稍上处,道:“大官是至尊,天下还有让你发愁的事?”

“怎么没有。”赵祯叹息一声道:“全天下都知道,寡人在为子嗣事发愁。”

“这没什么好愁的,官家先后诞有三位皇子、六位皇女,又不是不能生育,只是缘法不到罢了。”程修仪一手提着官家的长发,一手将一根发带在发根处绕过,拽着一端,用嘴咬着另一端,穿过去手一紧,然后双手将发带系好了结,道:“六十老翁当爹的也有的是,大官才四十多,有啥好愁的?”

尽管都是些妇人之见,但赵祯听了却极为受用,笑笑道:“想不到,满朝公卿还没有你个妇人晓事。”

“他们怎么说?”程修仪再取下篦于绕着束发盘旋,长发便拧成了一缕,打好了结,再用一根明黄色发带系上。随口问道。

“他们要寡人从宗室中过继一名宗室子,作为皇子教育,以使国民心有所系。”

“奴奴怎么听着这么刺耳,国民的心应该系在官家身上,系在官家的儿子身上,系在个不相干的人算什么事?”那程修仪为官家插上一根玉簪道:“奴奴不懂大道理,也知道地是人家的好、孩子是自己的好。现在别人家的孩子,要来占咱们自家的地,官家可不能答应。”

“人家只是个预备罢了,等着有麟儿诞生,便把他送回去。”赵祯平日里,是不肯和女子谈论政务的,但这也是他的家事,所以没有避讳后妃道:“所以你们要争气啊。”

“奴奴说句不中听的,官家怕是上当了。”程修仪却幽幽道:“奴奴虽然在宫中,却也常见借住住成了房主,借用用成了物主的。人家哄你时说得轻巧,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了!人家会说,都是太宗皇帝的重孙,也有皇子的名分,亲生、过继有什么区别?做生不如做熟,国有长君……那是怎么说的来着?”

“国有长君、社稷之福。”赵祯的脸上已经很难看了。这句话,据说他老老奶奶杜太后曾经说�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3)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