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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传-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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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玄天子



第一章纯阳门

郭小四隐隐觉得最近要发生什么大事,因为平风城内的来福客栈里突然增加了不少带着京城口音的纯阳门弟子。

平风城是一个靠近南方泰月大泽的一个小城,但是因为水力运输的便利,倒也颇兴旺了数百年。这里是中则郡的鱼米之乡,富庶之地,自然少不了有帮派盘踞。近百年以来,这里就一直是纯阳门的势力范围,有着南方最大的分舵,分配有一个堂主,四个香主以及数不清的大小头目和数千名弟子。

平风城的来福客栈,就是纯阳门的附属产业,平时用来接待一些江湖上的朋友,还有一些保镖的镖行以及富商。如果是寻常的过客,只要交得起一天五吊钱起的房费,客栈自然也不会拒绝。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这里宽大的后院,就是纯阳门南方分舵的所在,分舵的堂主就在后院的一套独立的院落中――只是这位李元业堂主一向深居简出,寻常人一般不容易见他一面。饶是郭小四在来福客栈混迹了这么多年,也是从未见过堂主的金面。

郭小四是在九岁那年来到平风城的,那一年,乡下一场大蝗灾逼得他的家人实在是走投无路,无可奈可之下,只得将他卖到平风城的这个来福客栈来当个小厮。

来福客栈的总管――纯阳门南方分舵的刘一鹤香主看郭小四出身贫苦,人也老实聪明,于是就特别开恩给郭小四记上一个纯阳门外门弟子的身份。到了十四岁的时候,郭小四不但学了几段练气口诀和一些外家功夫,还被刘香主当作心腹,专门给他作下手,帮忙打理一些南来北往的运输转货业务。郭小四聪明伶俐,深得刘香主器中。

郭小四在这几年中,也在刘香主的授意下学了一些写字、算术之类的本领,打理生意上倒是显现出一点小小的天赋。加上他出身贫苦,知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所以平日除了练练功夫之外,就总是帮着刘香主跑上跑下。

纯阳门南方分舵,下管超过五千名外门弟子,单是在这来福客栈前店中做事的就不下一百五十个。

郭小四得刘香主青睐,月例钱自然比一般人要多了一点,这使得有人眼红看不下去,但客栈中的事情是刘香主说了算,别人纵然眼红,但却也无可奈何。好在郭小四人非常老实厚道,并不因为受到刘香主重用而趾高气昂地看不起别人,所以总体上还是无碍。

闲暇里他也喜欢跟几个要好的朋友一起去看别的弟子练功。南方分舵中有四大香主,其中除了刘香主之外,其余三名香主手下都各自有上千名弟子,他们则是输送给总舵内门的后背人才。

郭小四对练功也很感兴趣,但毕竟那不是自己的本职,因而也就在空闲里耍耍。他一直以为,这样充实快活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但是即将到九九重阳节的时候,客栈里面的纯阳门弟子却非同寻常的多了起来――都是来自京城总舵的弟子。而刘香主,也是一反常态的开始不太亲自管那些货物中转的问题,而是在秘密安排人手,仿佛要有什么重要的暗货送来似的。

所谓的暗货,就是明面上官府不允许一般人拥有或者贩卖的东西。比如关刀这样的重兵器、私盐这样的违禁物品,还有些来历不明的危险动物及器具――尤其是来自泰月大泽的那些东西。

刘香主的这些动作,自然瞒不过长期为他做下手的郭小四。从半个月前,一系列腾空仓库和做伪造入货单的前期工作,就让郭小四明白,这一次,纯阳门要做一些不能让官府知道的事情。

不过郭小四人也乖觉,决不会向别人透露半点风声,也没有在刘香主面前流露出半点好奇的神色――不去问自己不该问的事情,这是郭小四这几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这日,刘香主唤了郭小四陪他去码头丙字货仓看看,郭小四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刘香主要告诉自己一些什么事情了。

两个人都没穿上纯阳门帮会的服饰,一个是香主地位足够高,没必要穿那个有金乌印的招摇服装;一个是连内门都还没入,想穿也没资格。

两人走在柳树成荫的河堤上,四十多岁的刘香主仿佛一个和气的老爹,十四岁的郭小四如同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情景如同父子同游一般温馨。

刘香主慈眉善目,还略带一些儒雅气质。河风吹来,青色长衫猎猎而动。如果郭小四不是刘香主半个徒弟的身份,他也不会相信这个儒商或者大掌柜一般的中年人,其实是个内家功夫的高手。

郭小四自己的练气功夫,那就仅仅是入门。不过平日有点刘香主零碎的指点,基础倒也过得去。在来福客栈这里的一百多名纯阳门外门弟子中,敢跟他动手切磋的还不算特别多。

郭小四也曾经有过拜刘香主为师的念头,不过刘香主说郭小四天资并不算好,脉轮偏向阴柔,并不适合修炼纯阳门的功夫。现在虽然年轻还看不出差距,但是日后过了二十四岁,就会被门内其他弟子拉下许多距离。

刘香主也清楚,郭小四这辈子在纯阳门里面,基本上也就是外门弟子的命。想要顺利提升成为内门弟子,要么得为纯阳门立下大功劳,要么在天资上比较拿得出手――最为受到青睐的,就是天生纯阳体质的孩童,那样的孩童,适合修炼纯阳门的功法。

郭小四虽然沮丧过一阵子,不过他很快就将这些烦恼抛到脑后。记忆中,在小时候,十顿中八、九顿是吃不饱的,而现在每个月有二两银子工钱,刘香主给的赏钱也在五吊六吊铜钱左右。如果再积攒个几年,而后回到家中,就可以买上几亩上佳的水田,请两个长工,让老父母过上悠然的生活。

想到这里,郭小四心里也很舒坦――他十四岁的时候,就可以开始考虑买点田地的事情了。等到了十六岁,别说乡下那些姑娘家里会托人抢着说媒,就是娶个平风城里有点模样人家的闺女,那也并非不可能。

河风吹来,正是夏末秋初的时光,郭小四走路都有点飘了。

“小四,上次那批铁锭的单子,处理的如何了?”

郭小四马上打起精神,答道:“回香主的话,城里跟咱们长期往来的张家铁匠铺,还有船帮那里都已经做足了功夫。在水运耗费,使用耗费上做好了文章,比您要求的还多弄出了五方货的空间来。”

刘香主点了点头,这些小事上,郭小四历来就是做的滴水不漏。不管是承前接后,还是单据处理,全都清清爽爽,让人很是放心。

刘香主为纯阳门南方分舵处理这些生意的事情,也超过二十个年头了。如今年近五十,渐渐的也有点觉得心力疲惫。江湖上的事情,什么时候也不是尽头,纯阳门最大的对头天魔教在南方的势力,经过去年一役已经元气大伤,估计没有五年的休养生息,是没有能力掀起大浪来的。但江湖上的规则便是大江后浪推前浪,任何一个门派,都得需要新鲜血液来补充。

“是该培养个人来接替我了,可惜小四这个孩子,天资实在有限。如果不能有个天大的功劳,那么这辈子他都没可能晋升到内门弟子的身份。”

思考了一下,刘香主问道:“小四,你想不想当个纯阳门的内门弟子?”

第二章八牛弩

郭小四楞了一下,然后马上惊喜的说道:“想!弟子做梦都想!虽然弟子天资驽钝,但是弟子能吃苦,愿意比其他师兄弟更苦练两倍,三倍,十倍!”

郭小四当然做梦都想,纯阳门在当今的江湖中,乃是赫赫有名的三光盟之一的大帮派。

纯阳门,数百年前还叫做金乌门,跟太阴派和星耀宗合称日月星三光。相传这三派都是一教所出,在若干年前因为矛盾,就化作了日月星三个帮派。但是毕竟是一脉所出,三家结成联盟,各自发展自己的势力,相处得倒也比较融洽。

当今盛世,大宋朝廷提倡无为而治,各种帮派要不把持地方,要不把持某种行当,热热闹闹的将一个江湖弄得十分兴旺。纯阳门以把持漕运和水运行当,外门弟子大多覆盖漕帮和船帮,数量之多实在是令人不敢小觑。

成为纯阳门的内门弟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不用再为这些帮派的生意和琐碎事情奔波。内门弟子,最为重要的任务就是将本门的武功和心发发扬光大,同时还要能成为掌控地方的主要助力。

而那些特别受到青睐的内门弟子,还有机会被推荐给帮派真正的背后操纵者――修仙门派,得以传授真正的修仙诀要,盗得天机变化,长生久视,逍遥世间。

当然,得传仙法云云,大多是外门弟子传言。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反正传闻的人谁都没有见过神仙,也似乎没有见过修仙者,或许见到了也不会想到那人便是神仙吧。

但是每当在茶楼酒馆,听得说书之人谈起仙家气派,斩妖除魔的风姿,便是一般的市井中人,也不免遐想一番。

看到郭小四如此兴奋,刘香主暗叹一声,然后说道:“小四,你做事尽心尽力,我很满意。但是江湖复杂,日后如果想要做到外门弟子的极致,也就是到我这样。况且人心险恶,这个一方的管事职位,对你来说并非福事。做个内门弟子,只要勤加修炼,至少也延年益寿,倒还适合你心思淳朴的性子。”

“这次,帮派里面有一件大事,需要我们南方分舵的弟子来完成。虽然这事有点子风险,但是做成了却也不失大功一件,足够保荐你一个内门弟子身份。如何,你是否愿意做这件大事?”

郭小四马上明白过来,衣襟一撩,跪在地上先来三个响头:“香主栽培之情,小四不敢或忘。莫说是能晋身内门弟子,便是无有这等良机,小四也情愿为香主效劳。”

“好,好,”刘香主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便好,随我来。”

两人加快步伐,赶到码头,刘香主带着郭小四径直来到丙字货仓门前。

门前已经有几个外门弟子在守候了,见到刘香主,一一地过来施礼,刘香主面色沉峻,开口问道:“货到了吗?”

为首的一名外门弟子郭小四认得,叫做张不二,他俩是一个村子里走出来的,平日里关系也还不错,张不二这个人别的都还行,就是一根筋,直肠子,不会拐弯抹角。

张不二躬身回道:“回香主,货今天早上就到了,已经检验完毕,并无什么差错。”

郭小四有点吃惊,按理说每进一次货他都会知道,因为要到他那儿入账,可这一次的货,似乎并没有挂上账面,难道昨天做的假账,就是为了填补今天的缺口?

“小四啊,咱们进去看看。”刘香主招呼道。

跨进货仓门,又向里走了十几步,再打开一个门,迈进去,只见货仓中一个硕大的物事摆放在那儿,上面覆盖着一张黑色的巨大的油布,让人看不见油布下面究竟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东西呢?”郭小四心里嘀咕起来,“以往客栈进货,可没有这样稀奇的东西呵。”

刘香主将油布拉下,郭小四大吃一惊,油布下面竟然是两台巨大的床弩,每台床弩上安放着三张黑漆漆的硬弓,前端两张,后面一张,前后相对安装。另外还有十几支巨箭直立在床弩一侧,黝黑的箭头,闪烁着吞魂噬魄的光泽。

床弩,这可是朝廷明令禁止私人拥有和贩卖的巨型武器,尤其是这种三弓床弩,又称“八牛弩”,意思便是得用八头牛才能将它拉开,足见射程之远,威力之大。

纯阳门转手暗货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因此郭小四吃惊之后,脸色迅速恢复正常。

“香主,您是让我负责这单子买卖?”郭小四琢磨着刘香主将自己带来,肯定跟着两台床弩有关,一定又是哪个大客人购买,让他们给送过去。

刘香主笑了笑:“说得对,也不对。”

郭小四疑惑起来:“请香主明示。”

刘香主咳嗽一声,说道:“我纯阳门总舵日前传来消息,说在泰月大泽中发现一只洪泽旱蛸!总舵遣我南方分舵张香主带人前往泰月大泽,猎杀洪泽旱蛸,并送来两台‘八牛弩’。”

郭小四不由得疑问道:“既然总舵是命张香主带人前往猎杀洪泽旱蛸,那与我们何干?”

“我们分舵的任务,就是协助张香主,将这两台‘八牛弩’运送到他们需要的地方去,以便猎杀洪泽旱蛸,至于运送到哪里,这要听张香主的吩咐。”刘香主抚摸了一下其中一台床弩,慢慢地说道。

郭小四何等机灵,立即明白过来:“香主的意思,是让小四带人押送这两台‘八牛弩’?”

刘香主赞赏地点点头:“不错,能按时猎杀洪泽旱蛸,你便是首功一件,我也可替你担保,保你晋升本门内门弟子,但若是事情办砸了,非但不能晋升为内门弟子,恐怕连挂名的外门弟子也保不住。”

郭小四心里一紧,却立即回道:“弟子便是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当完成香主之命。”

他这么一说,既表明自己并非过度在乎内门弟子身份,也表明了他这是完全遵从刘香主的使命。因而刘香主相当满意,笑着拍拍他的后背:“好好做,到时候一切听从张香主的吩咐。”

第三章出平风

这个张香主,名字叫做张无视,郭小四也是认识的,张香主也是经常出入客栈,因而见过,但彼此却并不怎么熟识。张无视贵为香主,自然不屑认识郭小四。郭小四也只是偶尔看见他与刘香主一道在来福客栈里喝酒谈事,两人交情还似乎不错。

这一次是由张香主带人前往泰月大泽,猎杀了那洪泽旱蛸,自然是大功一件,没准继任堂主之位就是他张无视的了,只可惜最疼爱自己的刘香主,没有立这等大功的机遇。

纯阳门南方分舵堂主年事已高,据说将于今年年底离开平风城,前往京城总舵,那么南方分舵堂主一职,便将空缺开来,究竟是由谁继任南方分舵堂主,现在传说纷纭,大概的意思,堂主之位不外乎张、刘两位香主――但这一切都只是传闻而已,谁也没有得到过准确的消息,现任堂主对此也是只字不提――这使得满城风雨更是不断。

小道消息的流传,使得张香主、刘香主两人的弟子之间也有了点矛盾,尽管这是不能放到台面上来的矛盾,但私下里两支队伍经常借门内比武的机会,激起一场恶斗。

刘香主分给郭小四的人手中包括张不二在内一共三人,其余两人跟郭小四也很熟了,一个叫做王二胖,一个叫做李全有,这三人连上郭小四自己,刘香主后面的人一共派遣了四个。他们四人在刘护法、张香主一行七、八十人的保护下,秘密地护送着两台“八牛弩”,押送至平风城南的泰月大泽边。

这七、八十人中也只有三十多人是张香主的手下,其余四十人是从京城总舵过来的,为首的名叫刘敏,现在京城总舵长老会中担任护法一职。这人只与总舵的弟子们发号施令――除了偶尔对张香主说上两句话之外,对于别的南方分舵的弟子,则是一言不发,总是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京城来的这些人大概是猎杀洪泽旱蛸的主力,郭小四暗自揣摩,反正猎杀洪泽旱蛸不是他的本分,他的任务就是和张不二等三人将“八牛弩”送到泰月大泽去。据张香主吩咐,“八牛弩”要一直跟随着队伍,直到找到洪泽旱蛸为止。

如此一来,郭小四就盼望着早点找到洪泽旱蛸,以便早日完工。完成这个任务之后,也好晋升为内门弟子。尽管在刘香主面前没有表露出多么迫切的愿望,但是郭小四自己清楚,能够成为一名内门弟子意味着什么。

别的不说,单是前日在来福客栈看到刘敏在练剑,灵敏犀利的剑术,潇洒自如的身姿,就足以让他羡慕感叹不已――哪一天自己也成为内门弟子,一定要苦学功夫,成为像刘敏一样的高手。

平风城南门,守卫巡逻的兵士相对少了很多,只有二十人――因为城南三十里处就是整个帝国最为著名的泰月大泽――那一带方圆千里都是一片荒芜――三十里的荒原之后,便是一望无际的沼泽地。沼泽地中,常有怪兽异禽出没,凶险一场。因而一般而言,泰月大泽中没有人居住行走,行人也极少从平风城南门进出,所以南门的兵士也随之减少。

但此行携带的是违禁之物“八牛弩”,郭小四还是小心翼翼,先让张香主及刘敏一行人过去,然后让张不二等三人推着装载着“八牛弩”的柜车在后,自己则过去跟守卫此门的兵士们打招呼。

郭小四经常干这行当,也是驾轻就熟,守门的兵士十有七八也跟他熟识,见到郭小四,都哈哈大笑起来:“小四,又干发财的买卖?”

“发什么财哟,几位大哥,我小四就是发了财,还不一样和几位大哥喝酒吃肉?”郭小四一边赔笑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些铜钱,不容分说地塞到当值的兵士手中。

郭小四在来福客栈混迹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对付这些兵油子,不给点好处是不行的,因此尽管有些心疼,却还是装作大方的样子。

那兵士假模假样地退让了一番,然后“迫不得已”地收了下来,还大笑着拍拍郭小四的肩膀说道:“小四兄弟就是这么讲义气,这些钱我本不该收你的,但是今天当班的兄弟太多,没有办法,哟,今天又是押送的什么宝贝?”说着便往柜车那儿走去。

郭小四岂会让他去看,别看他现在兄弟长兄弟短叫得这么亲热,可一旦发现朝廷严禁武器“八牛弩”,他就翻脸不认人了――或者多勒索点银两。郭小四赶紧拦在前面,又作了个揖,说道:“马大哥,您还不相信小四我吗?今天我贪睡,起得晚了,这货若不在午时赶送过去,货主可就要克扣赏金了,赏金被扣,我拿什么来孝敬几位大哥呢?”

对付这群兵油子,郭小四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舍得花钱,别的道理都是废话,交情也不是空谈出来的。

果然,那位马大哥便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对,说的对,小四,那你就别再磨磨蹭蹭的了,还不快点去?”

郭小四拱拱手,说道:“等赏金到手,一定请几位大哥去喝酒。”

同时,赶紧招呼一声,让张不二等三人推着柜车出城门,张不二等人也不含糊,当即将柜车推起,神色自若地穿出城门。

不远处,张香主陪着刘敏,指着郭小四对刘敏说道:“刘护法,这便是刘香主手下最得意的下手郭小四,虽说资质平常,但却是聪明伶俐,极会做人,就连这班兵士,也都买他的面子,否则,今日这两台‘八牛弩’能否平安出城,恐怕还很难说。”

刘敏冷哼一声:“这等圆滑活络之人,必不可轻信大用。”

张香主面上虽是碰了一鼻子灰,但心里却是暗暗高兴,来自京城总舵的刘护法都觉得刘香主身边的人不可轻信大用,那么,刘香主本人,也必是不可轻信大用。如此说来,这个堂主之位,十有**便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第四章斩凶鳄

一行人来到泰月大泽的外围荒原上,刘敏让大家停下来休整一下,并做出部署。

“想来大家都已经知道,我们这次来到泰月大泽,为的便是猎杀洪泽旱蛸,据本门密报,泰月大泽北部,也就是平风城南五十里处,有一洪泽旱蛸,这旱蛸本是稀罕灵物,尤其是旱蛸卵,更是难得的入药材料,我等猎杀旱蛸之后,便直捣其窟**,取走旱蛸卵,大家伙都是大功一件,少不得要分些赏赐。”

泰月大泽方圆上千里,其中荒泽蛮水,并没有人烟,传言其中有不少神禽怪兽,也藏有不少宝藏,因而在大泽四周的一些小村小镇上,有好几家店铺,出售的便是从大泽中获得的一些物品,也没有人去考证这些物品的真伪,但却能吸引平风城及外地的不少人来购买,因而生意倒也不错。

听刘敏这么一说,郭小四全然明白过来,想必是总舵中某个大人物看中了旱蛸卵,于是派遣刘敏带着一班人马前来猎杀,又恐人手不够,便让南方分舵派出援手,同时更运来违禁武器,协助猎杀旱蛸――如此兴师动众,还搬来“八牛弩”,这旱蛸恐怕也是极难对付了。

郭小四尽管跟着刘香主后面学了几段练气口诀,但实际能耐,较之张香主后面的几个得意弟子,犹自显得不堪一击,自然更是无法与刘敏等总舵来的内门弟子相提并论。

因而猎杀旱蛸行动,他们的职责不过是运送“八牛弩”而已――刘敏一定是想借助“八牛弩”的威力,来猎杀旱蛸。如此说来,能将“八牛弩”安然运送过来,便是不折不扣的大功一件了。

理清楚自己的本分事情,郭小四便与张不二闲扯起来,反正是休整,又没有自己的事情,不如闲聊几句来打发打发时间。

“不二,你说这旱蛸,究竟有什么厉害的地方,以至于要用上这么多总舵的内门弟子和咱们分舵的几十人,还外加两台威力无比的‘八牛弩’?”

张不二生性秉直,却也是个实心人,当下摇摇头:“这旱蛸我也只是听老人说过,并没有亲眼见过,据说很凶恶,总舵派出这么多人来,又送来‘八牛弩’,想来这旱蛸一定是难以对付的,我们没有什么事做,到时候只需要听从张香主吩咐,奋勇上前就是了。”

郭小四心里叹口气,暗道:“咱们四个只是负责运送‘八牛弩’的,运送到位就行,其余的事情自然可以不必理会,想来刘敏等七、八十人,对付区区一个旱蛸,应当是轻松异常,但要自己奋勇上前,与旱蛸以命相搏,却是大可不必,万一被旱蛸所伤,倒是得不偿失了。”

休整了片刻,刘敏与张香主让大家继续前进,同时,加派人手,帮助郭小四他们运送“八牛弩”,沼泽之中,柜车沉重,极难行进,因而需要几个人一同推拉,方能逐步前行。

莽莽沼泽,四下里不见一个人影,只是偶尔上空飞过几只惊雀。浑浊的泥水潭里积淀着腐烂了的野草水藻。众人一深一浅地在泥水潭中涉行之后,偶然也能遇到几块干点的地面,但地面上也是枯草连连,雾气弥漫。

就这样的鬼地方,还会有什么灵兽?郭小四心下嘀咕,却不得不卖力地推着沉重的柜车,缓缓地行进,一旁的其余两人,倒开口发起了牢骚。

刘敏听见,厉声喝道:“再若胡言乱语,小心你等的狗头!”

两人吓了一跳,看看刘敏严厉的眼神,赶紧低下头去,嘴上不再说话,心里却是大骂不已。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突然,那临近的一片塘沼中竟是发出巨大的声响,紧接着一股淡淡的黑气从沼泽地中升腾而起,恶臭的气味也翻舞开来,直臭得天昏地暗。

“散开!”刘敏一声大喊,他手下那帮京城总舵的弟子们训练有素地散开来,长剑纷纷出鞘。相比之下,张香主及其部下三十几人,就显得有点慌乱,阵型也是散乱不堪。

但这会儿也没有人去计较这些,大家的眼睛都盯着那片不安定的水域。

只见从那水下冒出一个黑色的怪物,周身乌黑的鳞甲,四足如同铁柱,裹着铁甲一般的大尾,整个身子足有一丈长,个头约有十几尺高,两只眼睛通红通红,像炉中烧炼的铁球,一张血盆大口,血腥的大舌往外一伸,吐出浓浓腥气,两行钢锥般的大牙闪着死亡气息――这分明就是只巨大而又丑陋的鳄鱼!

郭小四见了,也是心里砰砰直跳,他何曾见过这等凶鳄,但见四周都是手持长剑的纯阳门弟子,他和张不二及另外两人推拥着柜车,倒是被围在中间,相对来说,却是安全许多。当下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另外两人却吓得闭上眼睛,浑身打颤。

那凶鳄也不做声,“哗哗”地爬出水面,朝着一行人踏步而来。

刘敏冷笑一声,随即仗剑向前奔去,倒是迎着凶鳄上前,并不避让。他身后两名弟子也是仗剑紧随其后,相距大约一人身位。

那凶鳄见有人扑过来,怒吼一声,张开它那血盆般的大嘴,同时甩动钢铁一样的尾巴,摇动铁甲包裹着的头,向刘敏等三个人撕咬过去。

刘敏并不慌张,手挽剑花,整个人身形一晃,凌空跳飞起来,手中长剑朝下,直刺向凶鳄头部上端。那凶鳄见有人跳到它的头顶,便将巨头昂起,想要咬住腾空而起的刘敏。

恰在刹那间,那两名后续跟上的弟子,手中长剑双**出,毫不留情地扎入凶鳄柔软的下颚。顿时白色的下颚上绽放出两朵绚丽的血花,殷红的血液喷射般飞溅了出来,将四下里的一片黝黑的沼泽滩地染成殷红色。

凶鳄软肋中剑,吃痛不已,顾不得再去袭咬刘敏,巨大的身子摔倒在地上,疼痛地滚打起来,倒将血迹涂成大片。

刘敏却才悠然飘落,长剑指向凶鳄,并不继续刺杀,而凶鳄翻滚几下,已然气绝身亡。

原来凶鳄浑身如同铁甲一般坚固,从表面看便是无懈可击,但再坚硬的躯壳下也有弱点,凶鳄最薄弱的地方便是它柔弱的下颚。但它的下颚却一直贴在地面上,寻常时刻无法进行有效的攻击。因而刘敏以身诱敌,诱使凶鳄昂首上张,将下颚暴露出来,给两名弟子可乘之机,从而被轻易毙杀。

“刘护法智勇双全,功夫绝伦,这畜生遇到刘护法,也是它命里该绝。”张香主也不由得半是谄媚半是敬仰地叫起好来。

刘敏长剑入鞘,淡然说道:“这畜生伤人无数,今日被我们遇到,怎能不替天行道?”

郭小四虽然对刘敏的摆酷很不以为然,但方才见他飘然而起,单剑挥出,旋即又飘然落下,而凶鳄已然毙命,却不得不深表佩服。这轻松地一跃,却蕴含着极高的手段和极大的胆略――换做是自己,起码还得再练上个十年八载的,或许才能达到这层境界。

刘敏及他带来的总舵弟子如此了得,加上“八牛弩”相助,想来猎杀那旱蛸也是轻松异常。只等大事完毕,得功回到客栈,便有晋升内门弟子之机了。

第五章杀旱蛸

郭小四如此想来,心情轻松不少,倒不再觉得那柜车有多么沉重了。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刘敏突然让大家停下,准确地讲,是让柜车停下,将“八牛弩”卸出来,固定住,然后将长枪般的长箭取出,安放在床弩上。

难道旱蛸就在这附近?郭小四心下疑惑,但刘敏一脸严肃,嘴巴紧闭,丝毫没有说话的迹象。郭小四只得边卸床弩边四下察看着,却并未发现有何异常。

“八牛弩”安置完毕,刘敏这才冷冷地发话,让南方分舵的弟子们随他到前方去诱敌,让张香主率领京城总舵的弟子们在床弩处等待,并交代,如果旱蛸被引诱过来,便绞东弩弦,射杀旱蛸。这“八牛弩”没有二十个人一齐发力,是不可能绞动弩弦的。

郭小四与张不二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疑惑,刘敏不带京城总舵的弟子们前往诱敌,却带南方分舵的弟子们前去,不知道是何用意。按理说,京城总舵的弟子训练有素,实战经验也定然丰富,对付起旱蛸来,当是游刃有余,却不知道为何背道而驰。

当然,郭小四懒得去仔细琢磨,反正刘敏没有交代自己什么事便出发了,也就意味着,猎杀旱蛸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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