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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夜唱-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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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郎,你怎么样……”贾猫儿抓着叶畅道。

叶畅一把推开他:“不要管我,休走了刺客!”

一边说,叶畅冲向在一旁缩手缩脚的官兵队正:“让你的人,抓刺客!”

那队正此时六神无主,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被叶畅面目凶厉的一喝,几乎是本能地服从:“抓刺客,抓刺客!”

“快去,扼住各出口,堵住壕沟,凡有过沟者,诛杀无赦!”叶畅大吼道:“随我喊,凡过壕沟者,诛杀无赦!”

在叶畅的《灾后应急方略问对》中,为了约束灾民,防止其中作奸犯科者乘机为祸,也为了防止疫病传播,灾民们都被壕沟分割、约束起来,管束他们的行动。叶畅来之前,负责灾民的丁典事,倒是严格按照问对来做,因此,如今粥棚外,是几道彼此连接的壕沟。

灾民要逃散,首先便要翻过壕沟。

眼见有几个灾民已经在壕沟中爬了,叶畅神情更为严厉。

他不是婆婆妈妈的人,故此没有去抱着乌骨力哭嚎,甚至没有去检查乌骨力是死是活。在这个时候,他觉得,将刺客留下,才是对乌骨力最好的回报。

因此,他看到身边有一伙弓手正在身边,立刻又过去喝道:“出壕沟者,皆射杀之!”

弓手茫然不知所措,叶畅厉声道:“若不杀之,走了刺客,我必请杨明府诛杀汝等!”

听得他这般厉喝,一个弓手勉强举起手中的弓,对着一个爬出壕沟的灾民射去。只不过这一箭射得又飘又歪,直接落了个空,叶畅怒道:“等着杨明府寻你们吧!”

“不劳杨明府相寻。”就在这时,另一个弓手冷冷地答道,然后弯弓搭箭,一箭飞出,正中那爬起准备逃走的灾民右腿。那灾民啊哟一声,歪倒在地,然后哭嚎起来。

叶畅讶然相看,只见那个弓手抿着嘴,连连举弓,箭无虚发,凡有所射,必得所中。转眼间,便射倒了五人,而且人人都是腿股处中箭,虽然行动不便,却没有致命伤害。

有这神射,局势顿时稳定下来。叶畅又看了那弓手一眼,急切间,也无法与之交谈。见情形稳定,灾民们都开始停下奔逃,而那些官兵也开始堵住壕沟的各处出口。

叶畅终于有时间去看一看乌骨力了。

乌骨力躺在地上,双眼圆睁,瞳孔正在扩散。叶畅来到他身前,心情沉痛地蹲下去,将他上身抱起。

“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乌骨力,听到么,你有什么未了心愿?”

乌骨力也不知听到没有听到叶畅的话,他答非所问:“郎君,真有仙人……会接引我,回到我的故乡么……”

说完这话,乌骨力还哼了几句小曲,大约是他故乡的俚调,然后身体僵直,四肢抽搐了一下,再也不动了。

叶畅抿着嘴,将乌骨力兀自圆睁的双眼合上。

“无论仙人是不是引导你回故乡,我都会将你带回去……在那之前,我会先替你了结这笔血债。”

喃喃低语之后,叶畅放下了乌骨力的身体,站直了起来。

一直在场的李、蔡二位女郎,只觉得站起来的叶畅,似乎换了个人。

虽然表情冷静,比起方才更显内敛,可是李氏女郎却觉得,蹲下去时的那个少年郎,在站起来后,变得异常可怕。

带着暴戾与血腥。

在这一刻,李姓女郎甚至觉得,站在那儿的叶畅,阴沉得象她非常熟悉的一个人。

她的父亲。

“再调一队军士来,将灾民围住,然后入内搜索,所有的刺客,必须一个不剩地找出来。”叶畅一把揪过那个队正道。

队正此时也已经回过神,他苦笑着道:“叶录事,此事却不是某能决定的,某位卑官小,只能调动自己这队人手罢了。”

“城门处有三队人马,你去调一队来,休要给我搪塞,如今朝中有人建议圣人东巡,这里可是东都,圣人东巡必至!”叶畅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若是圣人来此时,还有刺客捣乱,你且想想,会有多少人头落地。其中,是不是会有你的那一颗!”

那队正顿时慌了。

叶畅如此年轻,便被任命为录事,杨惟名是因为叶畅的才能,可是那队正却不知。他只道这年轻人必然在朝中有背景,因此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若是三郎皇帝真要再次东巡,偏偏此刻出现了刺客,他这个在场的军官,少不得要承担责任!

“是,是,就依叶录事!”那队正上马,疯狂地向回赶。

“姐姐,真有此事,圣人要东巡?”叶畅说话的声音不小,因此蔡姓女郎听着了。方才血腥厮杀,她捂着眼不敢看,此时缓过神来,心中关切叶畅,便向李姓女郎问道。

“他胡说呢,圣人东巡,哪有那么容易!”

“他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造圣人的谣……也是,他方才连人都敢杀,自然胆子大。不曾想,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叶十一郎,竟然是如此好汉……”蔡姓女郎说着说着,脸上就微向泛红。

李姓女郎看了她一眼,微笑起来,然后又看向叶畅。

这厮一向就以胆大出名啊。

不一会儿,便见又是一队官兵从城门处开了过来。

“选身手好的,随我进去拿人。”叶畅对又凑来的那队正道。

五个伙被选了出来,便与善直、叶畅等人一起,进了壕沟当中。叶畅特别点了方才那弓手,那弓手便跟在叶畅身边,只不过神情多少有些不快。

“壮士好箭术,方才紧急,还未请教壮士姓名。”叶畅向那弓手道:“某性好交友,愿与壮士结识。”

“某姓南,名霁云。”那弓手冷声道:“叶录事心性,某不敢高攀。”

叶畅顿时愕然。

第147章 登门问罪探前因

“当真是……麻烦!”

马上的杨惟名满脸都是郁闷之气。

他请叶畅来洛阳,原本带着极强的私心,大半都是为了利用叶畅。只不过不曾想,叶畅到了洛阳后并不急着来见他,如今甫一上任,便惹出如此大的麻烦。

刺客……为何刺客不去刺杀别人,却揪着叶畅不放?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杨惟名对叶畅有所了解,故此认为,叶畅这倒霉的家伙,必然也有吸引霉运的地方。

出了北门,迎面便看到,在道路的两旁,立着二十余根木桩,相邻两根木桩间相距,大约是十余丈。

每根木桩上,都缚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人。

“胡闹……”见到这一幕,杨惟名忍不住怒喝:“你们也就随着他胡闹?”

迎上来的两位队正和其余官吏,都是面面相觑,有个大着胆子道:“他奉明公之令而来,我等岂敢不从?”

“伤亡情形如何?”

“刺客二十三人,亡者八,十五人就擒……呃,只怕也活不多久。百姓两人为贼所害,另有十余人受伤,其中有五人乃是叶录事下令射伤……”

听得这儿,杨惟名再也按捺不住,破口骂了一声脏话。

刺客死伤倒还罢了,造成了灾民的死伤,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灾民安置,将很难得到灾民的认同了。

觉得脑子里像是钻进了一只名为“叶畅”的虫儿一般,杨惟名头疼得厉害。但骂归骂,他更明白,自己还非得替叶畅擦这个屁股不可。

借助叶畅之力,可不仅仅是安置灾民那么简单,也不仅仅是洛阳城那么简单,背后可是长安城里的大佬们角力。

“叶录事人呢?”他喝问道:“为何不来见我,莫非是躲起来了?”

有人答道:“他进城了。”

“进城做什么,莫非是寻我请罪?”杨惟名心中如此想。

但紧接着一个队正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错得多厉害。

“叶录事连问了几人口供,都未曾得,但他与他的随从,似乎是认出了这些刺客身份,说是回城去玉鸡坊了。”

“玉鸡坊……该死,这些刺客不是冲着叶畅来的!”杨惟名觉得,自己脑袋里又多了一只虫儿,只不过这只虫儿名为“沈溪”。

他详知内情,故此一听说叶畅认出了刺客,并且赶往玉鸡坊,立刻就判断出,这伙刺客便是昨日刺杀沈溪者。他们脱出洛阳城后,不知又怎么,混进了难民当中,或许想等待机会,再次行刺,结果却被叶畅撞上。

原来叶畅也是受了池鱼之殃啊……

想到这里,杨惟名很不厚道地觉得有些快意。

但一想到叶畅与沈溪见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又觉得更加头疼。

“回城,去玉鸡坊!”他下令道。

他下达命令的时候,叶畅已经在玉鸡坊沈宅的门前。望着这高门大院,叶畅脸上浮起冷笑。

他不怕惹麻烦,更何况,这一次是麻烦惹的他。

“敲门!”憋着一肚子气的叶畅道。

这一肚子气,不仅仅是刺客带来的,也有南霁云带来的,方才知道那神射手的姓名后,叶畅就怀疑他是后世闻名的南霁云,一问排行是第八,心中更是有了八成把握。

只不过这位安史之乱中的勇将,此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弓手,郁郁不得志。

这让叶畅觉得有希望,若是能招徕来此人,自己身边除善直之外,便又多了一重保障。不过他才流露出一些许意思,就被南霁云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连原因是什么都不知道。

门上的铜环敲击时发出的声音惊动了院里的人,大门打开,出来的仆役一见外头围着这许多人,愣了愣之后,顿时叫了起来。

转眼间,便有十余人拥了上来,其中便有沈溪昨日的伴当。

“某叶畅,昨日护送沈郎君回府者,诸位是否还认识?”叶畅对那几位伴当道,得了他们点头后,叶畅又道:“某有要事,意欲求见沈郎君,还请为我通禀一声。”

听得这群气势汹汹来的人是朋友,而不是打上门找茬的,院子里的人算是松了口气。但转脸一看,叶畅一行人当中,不少人身上还血迹斑斑,顿时心又悬了起来:这伙人看起来,却不是什么好路数。

不一会儿,沈溪便出现在叶畅的视线当中。他仍然是那副臭排场,身边数位美婢,自己手中一柄玉扇,隔着老远,便呼了一声:“叶十一,你竟然来了,昨日某心神不宁,致使失礼,还请叶十一你海涵!”

一边说,一边行,到得叶畅面前,看到叶畅身上的血迹,他脸色竟然也未变。

叶畅眯了一下眼,然后拱手:“今日来此,是有事相求的。”

“好说,好说,只要某力所能及,无不应允……唔,若是要求某身边这几位侍姬,那可就不行,某是怎么也不会割爱……”

沈溪半真半假地打着哈哈,却在叶畅灼灼的目光下止住,他摇了摇头:“原以为叶十一你是个趣人,却不曾想,你原来也是如此无趣。”

“昨日那些刺客身份,与沈郎君究竟是何等恩怨,还请不吝赐教。”叶畅见他不再胡说八道,便问道。

沈溪脸色顿时变了。

打量了叶畅一会儿,他摇了摇头:“叶十一不必多问,昨日你不过是受了某连累,今后刺客不会再寻你麻烦,反正昨日你也没有什么损失……”

假话!

叶畅心里浮起这个念头,只觉得这个沈溪所说的,全是假话。

他分明看到自己身上的血迹,也应该猜出自己定是又与刺客起了冲突,所以才来找麻烦,却满口假话搪塞。他究竟是想要掩护刺客,还是另有用意?

心中琢磨着这个,叶畅口里却道:“沈郎君却说错了,那群刺客,今日在北门外伏击了某。”

“什么?”沈溪这下是真变色了:“这怎么可能!”

“某有必要撒谎么?”

沉吟了一会儿,沈溪仍然摇头:“叶十一,实话实说,你便是知道刺客的身份,也奈何不了幕后指使,知之无益,徒乱人心。你既是安然无恙,此事就不要再追究吧。”

“你见到某身上的血迹没有,这血迹不是某的,一半是刺客的,另一半,则是某身边的昆仑奴的。他以己身护住某,某才毫发无伤。”叶畅冷冷地道:“沈郎君,若是当叶某是朋友,便实言相告,否则的话,某只能视阁下庇护刺客,为某之敌了!”

这话说得甚是无礼,沈溪身边的伴当中有怒目相视者,可是叶畅一脸坚持,不为所动。

“又不是一个美婢,不过是一粗手笨脚的昆仑奴,某送十个与你……唉呀,莫如此,莫如此,叶十一,叶畅,你莫走啊,某又不是不说……”

沈溪原本还是满口胡言,见叶畅当真转身就走,顿时也有些慌了,上前拉住叶畅,脸上尽是苦笑。

叶畅停住脚步,静静等着他开口。

沈溪还是思忖了好一会儿,终于才说道:“某并非骗你,你知此事,并无益处。”

“有无益处,某自有见解,你只管说就行。”

“好……某亦不相瞒,某父亲乃渤海贵胄,讳为大门艺者是也,原是渤海王子,因心向大唐,不容于兄,乃入大唐为官……”

沈溪的身份,并不是普通的渤海国人,他父亲大门艺,是渤海国开国君主大祚荣之子,渤海武王大武艺之弟。大武艺阻挠周边部族投靠大唐,大门艺力谏不从,因此兄弟反目,大门艺逃归大唐。

此后大武艺先后派使臣,要求大唐交出大门艺而不得,甚至派人于洛阳城天津桥南刺杀大门艺亦不得,乃至于遣将张文休隔海攻击登州,杀唐守臣而还。大武艺死后,其子大钦茂继位,此人极为汉化,唐与渤海国的关系再度缓和。

不过,大门艺这一系在大唐,始终是大钦茂心腹之患,他总担心有朝一日,大唐一纸诏书,令他退位,而扶持大门艺子孙来取代他。

“近几年,我这位王兄没有什么动静,原以为他是绝了心思,却不曾想,我只是稍有动作,他的刺客便来了。”沈溪苦笑着对叶畅道:“官府便是查出这些人身份又能如何,我父为大唐臣子,抚慰西北,颇有功劳,在天津桥南遇刺受伤,大唐也不过是搜捕刺客诛之了事……大武艺得享富贵,而我父却只能客死异乡!”

他言语之中,对于大唐还是有些不满的,叶畅也唯有无语:自己难得来洛阳,却遇到这种事情,卷入其中,若是被李隆基知晓,那位已经极怕麻烦的三郎皇帝,没准又要怪自己多事了。

若不是乌骨力已经因救他而死,叶畅真不想卷入这类事情当中去。

正如叶曙的死让叶畅不可能与叶楝和解,乌骨力的死,也让叶畅与如今的渤海王一脉结下了深仇,即使这仇不算“不共戴天”,却也基本上断绝了双方和平共处的可能。

“某早就说过,此事干系重大,大唐不出面,凭着你我之力,根本不可能报复,知道此事,徒增烦恼罢了。”沈溪又叹息道:“不过,毕竟事情是因我而起,某总得有所表示……叶十一,你失一忠仆,我便赔你一忠仆,如何?”

“啊?”叶畅愣了一下。

“却是那日李果的启发,他赠你一婢,某便赠你一仆吧……苏脱儿,你出来!”

随着这声喊,沈溪身后一人愕然而出。

正是那日并肩作战过的苏粗腿,那时他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名,现在被沈溪叫了出来。

“吾家之中,此仆勇武,为诸人之冠。”沈溪笑道:“他杂胡出身,却是壮士,身后甚是不凡,虽不及十一郎身边的那位大和尚,等闲四五个人却也近不得身。”

苏粗腿神情有些抑郁,叶畅看了他一眼,然后笑道:“某如何敢夺人所爱?”

“某生性不好壮士好女郎,他跟随某乃是屈才。倒是叶十一,你总能招惹麻烦,他跟着你,必有用武之地!”

沈溪一边说,一边向自己身边的美婢使眼色,那美婢匆匆而入,叶畅虽是看到这个细节,却只作没有注意。

他心中也满是疑惑,那李果送个美婢给他,十之八九是冲着他酿酒的秘方,而这沈溪送个壮士与他,又是冲着什么?

不过沈溪至少有一点是说对了,叶畅爱这苏粗腿勇武,有他在身边,再加上大和尚善直,叶畅的安全就更有保障。连番遇刺的事情,无论是自己招惹的还是躺着中枪,都让叶畅有些心惊。方才若不是乌骨力奋不顾身,躺下的就很有可能是他了。

“某虽感怀沈君好意,只是此人乃真壮士,不敢视为礼物。”叶畅又拒绝道。

“正合如此,在吾府中,他便只是一供驱使奔走的奴仆,到了叶郎君手里,却是能独当一面的壮士。若是叶君真爱英雄,就莫再推辞了。”

话说到这,那艳婢又出来,将一张纸交到沈溪手中,沈溪便将纸转给叶畅,正是苏粗腿的身契。

叶畅略一犹豫,将身契收了起来:“既是如此,某却之不恭……今日打扰沈君,来日必再登门谢罪。”

“若能将李果赠你的艳婢转赠于我,便算是赔罪了,如何?”

沈溪这半真半假的玩笑话让叶畅哭笑不得,他长揖行礼别过,带着人便出了门。苏粗腿有些犹豫,沈溪在后向他点了点头,笑着道:“苏脱儿,你便随了叶君吧,自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做出一番事业来,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

苏粗腿向他跪拜了一回,然后起身,向叶畅追去。叶畅正在沈邸门前等着,见他跟了上来,便让随从分了匹马与他,众人上马而去,看方向,又是奔着北门。

沈溪在后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一下,目光变得阴沉起来。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转过脸,他再面向自己的美婢们,脸上就又全是温柔多情的笑意。

“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我还是愿意和诸位姐妹们在一起。”他笑着道:“如今韶光正好,咱们便一起做一做喜欢做的事情,姐妹们以为如何?”

诸艳婢都是吃吃笑了起来。

第148章 怒至极处无全尸

苏粗腿一声不吭,骑在马上,脸上带着羞愧之色。

堂堂男儿,却被人当作礼物送来送去,只要稍有自尊,便会觉得羞愧吧。

叶畅一直在注意他的表情,虽然他这羞愧之色很淡,掩饰得很好,叶畅还是观察到了。

此人抑郁不得志,可激之而不可辱之。

一行人默默前行,穿过长街,当到了北市之时,叶畅领着他们进了市内。

苏粗腿跟了过来,依然一言不发。叶畅在市内止住脚步,回头看着他:“汝乃壮士,某不敢以仆役相视,方才沈君盛情难却,某只能收下,但此时,你心中如何想,只管与我说就是。”

苏粗腿看了他一眼,垂眉不语。

“沈君倒是有一句话未曾说错,那就是某喜好结交壮士英豪,你看我身边二位,善直师乃游方僧人,某遇之山野,如今视为师长;猫儿乃长安游侠,某会之市井,如今倚为臂膀。便是某本人,穷僻之地、寒陋之门,出身亦不能算是富贵。故此,某以为,英雄与否,不在出身,在志向,在才学,在奋力与否。”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铮然,苏粗腿眉间不禁一动,不过眼中的光芒只是一闪罢了。

“你有什么需要的,只管与我说。”叶畅见言辞无法打动他,便想着利诱了。

“某当年年幼无知,乃至沉沦下役,厕身于奴仆之间,至此已经再无雄心壮志。叶郎君虽然对某寄予厚望,某如今却只是想着自在之身罢了。”苏粗腿叹了口气:“叶郎君只管放心,某既为沈公子赠与叶郎君,必忠心事主……”

他正说话间,却见叶畅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叶畅将手中的身契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刷刷几下,便将之撕得粉碎。他似乎觉得意犹未尽,又将满手碎纸屑抛上半空。

纷纷扬扬,似雪似絮,代表着苏粗腿人身自由的身契,就这样飘飘然落下,成为洛阳北市街道上的垃圾。

苏粗腿瞬间怔住了。

莫说他一身本领,就是一个普通壮年奴仆,总也值当个几贯,叶畅将身契撕毁,竟然神色毫不变化!

“如今,你是自在之身了。”叶畅平静地道。

自在之身了!

梦寐以求的东西,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苏粗腿却觉得一片茫然,不知是该如释重负地欢笑,还是该感动得失声痛哭。

他就是愣愣看着叶畅,好一会儿,才涩声开口:“叶郎君……这是当真?”

“当真。”叶畅道:“若是你愿意,可以随我,我愿以友待汝,若是你别有志向,也可自便。”

“自便……自便……自便……”苏粗腿连连念了三声“自便”。

为人家奴之时,想要自便,绝无可能,即使沈溪算是个和气的主人,却也有诸多规矩,根本不可能给他自便的余地。

想了一会儿,苏粗腿道:“某身无分文,如何自便?”

叶畅笑着向贾猫儿示意,贾猫儿径直掏出一枚金铤,交到了苏粗腿手中:“这枚金铤,足够你在洛阳城的销金窟里打几个转儿了!”

接过金铤,苏粗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之又还了回来:“某性命贱,值不当这许多钱……若有闲散的零钱,赐几文与某,某感激不尽。”

贾猫儿脸色顿时一变。

若收下钱,便如苏粗腿自己所说,那是买命钱,想必苏粗腿就不会离开了。可是他不要,岂不是意味着,这厮根本无心将一身本领货卖于叶畅?

他看了叶畅一眼,叶畅也自觉装得过了头,不免心灰意冷,先前在历史上大大有名的南霁云拒绝他的招徕,那还情有可原,可这个根本未曾在历史上留下什么名声的苏脱儿,如今也对他伸出的手不屑一顾。

看来自己有必要去修修脸,好让自己更容光焕发一些了。

心中虽然觉得无趣和惋惜,但是叶畅还是点了点头,于是贾猫儿收回金铤,从怀中掏出了半吊钱。

这一次,苏粗腿接过了这半吊钱,拱了拱手:“山高水长,终有回报之日。”

说完之后,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还给叶畅的伴当,竟然就这样,一步三摇,走入人群之中,与北市往来熙攘的路人混在一处,没有多久,便不见了。

“好生晦气!”见这厮真的义无反顾离开,善直忍不住说了一声。

和尚心直,藏不住话,他见叶畅待人和气,又时有善念,因此自觉追随了一个大德,在他内心中,对叶畅实际上是甚为敬重的,否则也不会相识之后就一直追随。

自己珍视的却被人视为粪土,自然是要让和尚不高兴的。

倒是叶畅,转眼就将失落抛开了:能招徕过来固然好,招徕不来也无妨,反正是意外之喜么。

“回头,继续去收拾那些刺客。”他对众人道:“渤海国,咱们一时半会是鞭长莫及,但那些下手的刺客,却就在咱们面前。”

话音还未落,他便看到了杨慎名的仪仗,就从北市的入口处经过。他顿时止步,可想而知,杨慎名是来寻他的,若被寻着了,一些事情就不好做了。

官员们总是说什么顾全大局,叶畅此刻,却想将大局先放一放,他要做的是率性而为。

杨慎名大约是急于寻着他,数十人的仪仗转眼就过去了。他们径直到了玉鸡坊,敲开大门一问,叶畅又离开,去向不明,这让杨慎名大为恼火。

“无怪乎韩朝宗等虽是重视叶十一的能力,却始终不将之拔举在重要位置之上,天子赐金令还时,也不曾真正发力相助——这个叶十一,当真是个颠三倒四的人物!”

他琢磨了好一会儿,也不知叶畅会去哪儿,当下便遣人去打听。打听之人尚未回来,便有小吏来报:城北的灾民将刺客尽数打死了。

这个变故,让杨慎名下巴都险些掉了下来。

他急于寻找叶畅,加之那些刺客敢三番屡次在他的辖地行刺,也是打他的脸,因此,他没有让人将刺客放下来。

不曾想,只是一个转脸功夫,刺客们就死光了……

“尽数打死?一个活口都没有?”

来报信的小吏苦笑道:“确实一个活口都没有,不但被打死,几乎个个无全尸。”

“这……又是叶十一搞的?”杨慎名想着那些百姓原是被官兵看着,怎么能去打死刺客,但念头一转,他便意识到问题所在:“叶录事又跑去了?”

“明公明见。”

杨慎名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明见,叶畅的那册应急方略问对里,他觉得这人应该是很有条理才对,可是为何实际办起事来,这厮如此不靠谱!

“他还在北门外?”得到那小吏的确认之后,杨慎名当机立断:“你即刻回去,告诉他,让他在北门外等着我!”

他再度上马,这一次轻车简从,连仪仗都不带了,只是带着几个随从,快马加鞭,便从衙署赶往北城之外。

当他赶到时,看到的却不是一团乱糟糟的景象,而是秩序井然。

那些刺客的尸骸,也已经看不到了。而据说混乱中将刺客尽数杀死的灾民们,此时却排成长队,正带着笑,与那些官兵吏员们说着什么。

“这个叶十一……”

杨慎名百思不得其解,叶畅究竟是施展了什么法门,让局面变成现在这样。

“怎么回事?”他拉着迎上来的吏员问道。

那吏员回头望了一眼,叶畅正在和声和气地与灾民们谈话,并未注意这边。他满脸都是敬佩,小声禀报道:“叶郎君只是对百姓说了几句话,这些灾民便鼓噪起来,不顾官兵阻拦,上去将柱子上的刺客尽数打死。”

说到这,他眼中的敬佩变成了恐惧。

他很难理解,叶畅是如何用寥寥数语,便挑起了那些灾民的滔天怒火,成功将此前灾民们对他的恨意,转嫁到这些刺客身上。

细问了几句,无非是这些刺客混入众人当中,意图谋刺权贵,好让所有灾民都受连累——杨慎名实在很难相信,这样几句空口白牙的谎言,也能让两千余百姓相信。

“叶畅,你究竟是弄的什么把戏?”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直接将叶畅唤来询问:“方才你下令射伤逃离壕沟的百姓,我听闻百姓都是暗藏怨声,怎么转眼间,他们又对你信任有加了?”

“灾民困顿于此久矣,虽是仰赖朝廷恩泽明公善政,苟延至今,可是心中都憋着怒意。此前畏于官兵,无处可发,如今我稍加撩拨,又许他们出气,哪有不躁动者?”

此时并无心理学一说,否则的话,杨慎名便会知道,叶畅其实是利用了群体宣泄的心理。但他可以肯定,叶畅对于人心的把握,实在与这个年纪不相称。

“叶十一……积年老狐耳。”忍不住,杨慎名将自己对叶畅的评价当面说了出来。

叶畅把这个当成对自己的赞扬笑纳了。

其实还有一点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背后是官府,而且一来就下令让灾民的伙食翻倍,故此灾民原先对他就有好感。他煽动灾民,亦不仅仅靠着自己,更是将自己的伴当派入灾民当中,佯作是查问灾民里是否还有刺客余党,实际上却制造谣言,只说这些刺客有可能是灾民乡间豪绅所派,目的便是让灾民们获罪,全部死绝于洛阳城外,这样就不虞他们回乡争讼了。

这些灾民之所以流落洛阳不能返乡,原因就在于本地豪绅侵夺了他们的田地,他们对豪绅的恨意,可是远胜过下令射伤逃出壕沟灾民的叶畅。

“此举尚有其余用意,也算是震慑一下这些百姓,知道我是敢下令杀人的。”叶畅见杨慎名在犹豫,猜出杨慎名只怕有些后悔,若是这位洛阳令因此事而撤去他的录事之职,那他这趟洛阳之行就亏大了。因此,叶畅又说道:“接下来安置灾民之事,须得令行禁止才成,经此一事,也省去不少麻烦。”

杨慎名顿时打消了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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