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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夜唱-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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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那小姑娘冷冷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既无躲闪,又无惊惧,嘴角边隐隐还挂着一丝冷笑。

“叭!”

一巴掌抽了下来,却没有抽在虫娘脸上,而是被叶畅的胳膊挡住了。

就在身边,叶畅如何会让他打着虫娘!

“大胆!”

虫娘身边,还是跟着几个侍女的,此时反应过来,一个个张目怒视,为首者喝了一声,指向王缙。

王缙猛然打了个冷战。

他见过虫娘,只不过是远远望了几眼,虫娘又一向不得宠,年纪还小,因此他并未放在心中。方才仓促之间挥手掌掴,但此际冷静下来,便认出了虫娘身份。

他可不是叶畅,敢打一位贵主。认出虫娘身份之后,顿时慌了。

“这……这……”

“王缙是吧,我记住了。”虫娘神情冷漠,瞧着王缙,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原本应该是表示和善之意,可是放在王缙眼中,却是充满威胁。

若方才叶畅没有挡住他,他这一掌掴在了虫娘脸上,这个后果,不是王缙能够承担的。

就是玉真长公主,只怕也不会再看在王维的情谊上维护他了。

王缙看着叶畅的目光非常复杂。

若换作他,必然是要让自己这一掌落下去的,可是叶畅却将这一掌挡住了。在虫娘来说,只是少挨了一记耳光,可在王缙来说,却是少了一番大祸。

他可不是安禄山,敢拿贵主向天子表忠心——番将这样做,李三郎会欢喜高兴,他这个文臣这样做,李隆基可就要恼怒了。

这一刻,王缙情不自禁,向着叶畅抱拳,拱手,长揖。

叶畅却不受他这一礼,拉着虫娘避开:“走吧,咱们继续看热闹去。”

起身的王缙又妒又羞又怕,这市赛现场,他是没有脸面再呆下去了,故此转身便走,瞬间就消失在人潮之中。

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找着兄长,然后去寻玉真长公主求情去。若打着了虫娘,便是求情也未必有用,但被叶畅拦住了,则此事尚有缓转的余地。

“十一郎,你就是心太好了。”虫娘斜着眼,看了叶畅一下。

“总不能让他真的打着你吧,你这傻小娘,要收拾他,有的是办法,何必要去挨他一下打?”

虫娘沉默了。

“这一下打挨了,虽然是帮了我的忙,可我是那种需要女人挨打才出气的人么?”叶畅又说了句,然后拍了拍虫娘的头:“记着,以后可别再这般做,你父皇,还有太真法师,可都是会心疼的。”

虫娘抬起头:“那你呢?”

“自然也会习疼。”

听得这句,虫娘抿着嘴,笑了起来。

不过笑容一敛,她又道:“不能让父皇置那王缙之罪,可也不能让他好过,十一郎,你定然有办法!”

“你想怎么样?”

“让他大大失望,他想得到的东西,全部得不到。”

叶畅心里忽然灵机一动,想起一件事:“呵呵,如此……让我变个戏法给你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向四周观望。

长安城中道路两旁有许多树,最初时树上也爬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现在这些人大多集中到西市那边去了,东市这边就有些少。叶畅寻了一棵树,然后让和尚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了树枝之上。

看上去,与别的爬上树看热闹的人没有什么两样,实际上,叶畅却小心地将手中的水玉球调整方位。

这枚价值百贯的水玉球,晶莹剔透,随着他调整方向,太阳光通过水玉球折射到地面上,然后移动到了东市悬挂着包裹的锦帛之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光点,或许只有叶畅,才知道这光头之中的温度有多高。

虫娘在地上仰头望着他,对他的这个行动很是不解。叶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向锦帛望去。

丝绸的燃点原本就不高,因此,只是一会儿功夫,光点所着之处,便已经冒起淡得几不可见的青烟。

此时人们的注意力多集中在彩楼下陈列的各种奇珍之上,至于挂着东西的锦帛,却没有谁关注。虫娘看到这异变,忍不住惊呼了声,但立刻捂住嘴。

跟着的和尚则把嘴巴张得老大,口水几乎都流了出来。

倒是跟在虫娘后的侍女们,她们从宫中出来,早就惯了见着什么事情都遮掩真实情感,一个个虽然眼睛瞪得溜圆,却没有谁出声。

一个小小的火苗冒了出来,然后迅速变成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锦帛。原本就是极易燃,又是夏日干燥之中,转眼间,整个锦帛就被席卷。

这个时候,叶畅已经收好了水玉球,他在树上大叫道:“走水了,走水了!”

不只他一个人,已经有许多人发现了,众人纷纷避闪叫嚷,早有准备的武侯兵丁们拖着水桶便冲了过来。

但他们再快,哪里能快过火势!

就在他们冲来的同时,悬在半空中的锦帛已经烧断,那个装着琉璃宝器的包裹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原本挂的不是很高,不过两米左右,但是偏偏这条街是经过水泥硬化了的。故此一落于地,只听得“砰”的一声和“嗷”的一声。

“砰”显然是里面的琉璃器摔碎了,“嗷”的一声则是王元宝险些背过气去。

“快救火,快救火,若是烧着那些幌子幡子,那就糟了!”叶畅大声叫道。

原本被王元宝“嗷”的一声弄得一缓的兵士们顿时想到,这不是发愣的时候,若是扎在彩楼上的绸缎幡幌全烧着,彩楼都会烧塌,甚至火势可能延到坊市中去!

好在只是一条锦帛烧着,这些兵士七手八脚将水泼上去之后,火势得到了控制,很快就完全扑灭。

叶畅此时已经从树上下来,若无其事地站在边上看热闹。虫娘与她身边那些使女们,瞪圆的眼睛都还没有合下来,一个个如看鬼神一般盯着叶畅。

在她们眼中,叶畅当真就是神仙一般!

“现在我们可以看看究竟成什么样子了。”叶畅却人畜无害地笑了一下,踮着脚,向着人群当中望过去。

第120章 事了拂衣全无痕

王元宝用全身的气力,将挡着他的人全部推开,肥胖的身躯,仿佛二十余年前一般迅速,跑到了彩楼之下。

他愣愣地盯着地上的包裹,那包裹已经被水打湿了,上面有好些个脚印,还有黑乎乎的火灰沾着。

他蹲下身去,缓缓将包裹打开。

里面原是一个琉璃瓶,大食商人从更远的西方进来,经过沙漠、大海,到了扬州,为他所收购。

大唐自己所产的琉璃器,因为工艺与材料上的欠缺,与大食来的琉璃器相比,有些东西就很难烧制出来。

比如说瓶类。

因此,这个琉璃瓶,花费了王元宝足足四千贯才买下来。

但现在,它只是一些华丽的琉璃碎片。

再华丽的碎片,也只是碎片,它是不可能充当压轴之物,参与这次市赛了。

王元宝这一刻,虽然为摔坏了四千贯的琉璃器而伤心,但更伤心的是这次市赛。

一败涂地了。

他手中当然还有别的琉璃器,可是无论哪一件拿出来,都不像这个华丽的琉璃瓶一般有着必胜的把握。

输,他不怕,他在长安城的商海中浮沉数十年,不是没有输过。但像今天这样,输得窝囊,输得莫名其妙,让他心中实在是不服气。

而且,这次市赛输了,干系到的不是他一家,而是整个东市。

原本在水泥的利用上,东市就落后西市一年,这次输了,便又要落后一年。东市的诸多豪商,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是因为他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信誉与威望。

可现在,这信誉与威望受到了重挫。

一时之间,王元宝有些心灰意懒,但旋即,他又振作起来。

抬起头,长长吁了口气,他定住神,就看到霍仙奇阴沉着脸站在他面前。

“老朽拜见霍公。”王元宝恭身行礼。

“王翁,火虽扑灭,但此事已经惊扰了游人士女,依我之意,这次市赛,还是早些结束吧。”霍仙奇轻声道。

“老朽明白,但是不可……不可。”王元宝却拒绝了他的建议。

此时结束,东市就是输阵又输人,会招来各方的嘲笑,坚持下去,因为意外的火灾而失败,反而会引起同情。

见他如此,霍仙奇也不强求,只是警告道:“王翁,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再有这样的麻烦,本官可就不留情面了!”

“是,是,老朽明白!”

王元宝苦涩地说道,得了他的承诺,霍仙奇自然又离开。起身之后,王元宝闭上眼,稍稍休息了一下,然而,东市的豪商们却不给他喘气的时间,一个个上来,或者焦急地问他该如何应付,或者埋怨他没有事先做好准备。

唯有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好端端的,为何那锦帛会烧着来?”

这个问题,提醒了众人。

是啊,那锦帛悬在梁上,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自燃?

众人面面相觑,唐人迷信,少不得便想到鬼神之上去。便是王元宝,此刻也变了颜色。

他发家的资本来路不正,虽然自己编出遇仙人指点之事来搪塞,这几十年来还专门拜财神,可是他内心中,对于神佛原是不大相信的。

但今日诡异的事情,让他开始颠覆此前的认知。

难道说,冥冥中真有神佛,在他距离胜利最近之时,突然间发作,以此来惩罚他?

心念动摇了一下,然后王元宝就收拢起来。他哑着声音道:“休得胡言乱语,分明是……分明是那边放孔明灯,火星落下来,沾在了锦帛之上。”

这倒是一种解释,只不过在场的谁都不会真正相信这种解释。

“今日咱们输了,此次市赛用度,全由老夫我担了。”王元宝又道。

“哪儿的话,此次费用,按照原先说好的来摊,胜负乃兵家常事,咱们此次又不是真输给了西市,而是输给了他们背后的那位高人!”

“正是,正是,大不了回去后,咱们也想法子结识那位高人,花大价钱将他拢过来,下回就必胜无疑了。”

这话得到了一片应和之声,在场的都是豪商,别的没有,眼光这一项都不缺。此次市赛西市其实并没有比东市有什么质的胜出,靠的无非是别出心裁的奇计。只要找到那出计策之人,下回他们自然可以扳回一局。

唯有王元宝,却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西市背后之人,一定是叶畅,而叶畅之所以帮助西市,只怕就是因为自己觊觎球市。

他虽然迫于玉真长公主之力,不得不让出球市,却在这次市赛上报复回来。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事的时候,现在还需要去见见西市之人。

东市其余豪商是不愿意去看西市诸竞争对手的得意嘴脸,因此这一次王元宝过去,唯有他和他的随从。那边胡源祥早就听说了这边的事情,笑着拱手道:“听闻王翁那边走了水,连压轴的宝物都摔坏了?”

这是在王元宝伤口上撒盐,但王元宝生受了,面上还不改色,只是叹了口气:“着实不幸,大约是孔明灯上溅出的火星将锦帛点燃了……”

这就是栽了西市一笔了,王元宝故然眼光非凡,可此时商人不够大器的毛病,还是很难摆脱。

若非如此,球市之事,他原该直接寻叶畅请求合作的,却拐弯抹角通过王缙走玉真长公主的门路,从而引起这些事端来。

“东西不可乱吃,话也不可乱说,王翁,你言下之意,乃是我们西市有意纵火?若是王翁有证据,直管去告官就是!”胡源祥几十年被王元宝压制,这一次痛痛快快翻身,眼里哪肯容沙子:“哼哼,我倒是听闻,有人获罪于天,天降神火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胡源祥忽然心中一动,想起叶畅来。

他心中也是很奇怪,东市的锦帛为何会燃起,现在想来,莫非这是叶畅做的?

想到叶畅背后梦仙的名声,胡源祥原本只有一分猜测的,现在便变成了六分。

王元宝被他拿话一刺,知道再纠缠没有什么意思,当下笑道:“不管怎么说,此次我们东市输了,输便是输,老朽也不找什么借口,用不着再比什么了。”

说完之后,他一拂衣袖,转身便走。

走得没有几步,便看到一个少年郎笑着迎面而来,拱手向他行礼。

王元宝没有理会这少年郎,但当两人错身经过时,他却听得少年郎自我介绍:“某,修武叶畅是也,今日能见王翁,实是幸会!”

“修武……叶畅,叶十一郎!”王元宝猛然停住脚步。

他歪过脸,仔细打量着叶畅,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着叶畅。

果然,如同传闻中的一样年轻,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眉清目秀,神态潇洒。虽然不是那种在哪儿都吸引众人瞩目的人,但是,确实容易引起别人的好感。

但就是这么一个亲切温和的脸,却让王元宝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你……你想做什么?”王元宝有些吃力地问道。

“向王翁致谢,多谢王翁这十万贯。”

今早得到消息,王元宝已经将十万贯钱运到了玉真长公主那儿去,玉真长公主唤叶畅将他这边的八万贯取走。

“十万贯?”王元宝眉宇挑了一下。

“送到玉真长公主处的,就是某开口定的价格,十万贯。”叶畅笑着道:“明日起,王翁就可以派人去球市交接了。”

“十万贯……”

王元宝喃喃说了一声,此时心中顿时明白了。

叶畅这个时候拦住他,不仅仅是来看他的失败,更重要的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王缙开口说叶畅要十二万贯,但实际上叶畅却只要了十万贯,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合作伙伴王缙,在他们的事业尚未开始之时,就已经从他这里分走了两万贯。

若是此前得知这件事情,王元宝不过一笑置之,想要让王缙出力,不破点财哪能。但今日之败过后,他得知此事就要三思了:王缙分明是个志大才疏之辈,他的合作,值这两万贯么?

叶畅的意思,也很明显,离间他与王缙关系。但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不和的种子早已种下,叶畅只是浇了点水积了点肥。

长叹了一声,王元宝向叶畅拱手,深揖:“改日再聆叶郎君教诲……失陪,失陪……”

说完之后,便一个踉跄,然后站稳,离开了西市这边。

对他来说,这市赛现场可是伤心之地,因此回到自己这方后,召来几个掌柜、管事交待了一番,自己就上车回宅去了。

他这一走,东市的豪商们便也走了大半,虽然摊铺子仍然在撑,也只是勉强维持。

这个时候,虫娘紧紧地抓着叶畅的胳膊,大大的眼睛仍然瞪着他,显然,对于方才发生的一切,仍然十分好奇。

“想问你就问啊。”看她那模样,叶畅觉得好笑。

“方才……那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做到的?”

“不过是借太阳光……呃,太阳之火,点燃那个锦帛,算不得什么事情,你也能做到的。”

“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还骗你不成……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吃午饭?”

“好,你教我如何借太阳之火!”

吃完午饭,虫娘便依依不舍地与叶畅话别,回到了宫中。

她的手中,是叶畅赠与她的水玉球。刚跟着叶畅学了一手,她心中甚为欢喜和兴奋,跑到殿前院子里,寻了些枯叶,用水玉球折射阳光将枯叶燃起。

她玩得专注,咯咯笑个不停,却不知在她身后,一个身影慢慢在接近。

是李隆基。

他在朱雀门上看了半晌,终究是凑不上这热闹,这让他心中觉得美中不足。虽然有内监时不时带来街上的消息,可是哪里比得上身临其境!

而且,他甚为聪明,叶畅的布局,别人看不出来,他却看得清楚。但有些问题,还需要问问才知道,比如说那些胡姬所唱诗曲,其中有一些作者他是知道的,但还有些作者他并不知。

最重要的一项,便是如何引燃锦帛。

如同王元宝、胡源祥一般,李隆基也认定这必是叶畅捣的鬼。但是,接下来的问题让他犯难了,叶畅是如何引燃锦帛的。

李隆基思前想后许久,都没有找到原因,到后来想起一事。

别人不知道这个,二十九娘是肯定知道的,她可一直跟在叶畅身边。

现在李隆基将政务交与李林甫,自己悠游园林,闲着无聊,午饭之后,便逛到二十九娘这边来。

他没有带多少人,远远地见二十九娘如同小孩儿一般在玩,便示意侍从不要出声,自己悄悄接近,看二十九娘在玩什么。

然后便看到她将一片树叶点燃,踩熄,又将一片树叶点燃。

李隆基吃了一惊,忍不住上将,劈手抓住了二十九娘:“这是何等妖术,又是何人教你!”

他厉声喝问,让虫娘吓了一大跳,发现是他,虫娘下拜道:“阿耶!”

李隆基松开声,冷哼了一声,宫中最忌讳的事情之一,便是妖术,他抖了抖衣袖,向着身后高力士使了个眼色,高力士会意,低声吩咐一个太监去将陈玄礼唤来。

“这是何等妖术?”李隆基又喝问道。

“并……并非妖术,乃是向太阳借……借火……”虫娘身体微颤,意识到不妙了。

“向太阳借火?”

“太阳之光,可化为火。”虫娘看着在地上乱滚,已经有裂纹的水玉球,眼中泪汪汪:“只需用这水玉球,将阳光聚于一点,便……便能化光为火。”

听得这一句,李隆基紧皱的眉头稍松:“不是妖术?”

“阿耶可令人试试。”虫娘道。

李隆基没有作声,那边高力士却向个小太监示意,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捡起水玉球,水玉球表面上出现了裂纹,但大体上还没有什么问题。

在虫娘指挥下,那小太监很快便也引着了火,看到这一幕,李隆基恍然大悟:“这定是叶畅那厮教你的,今日市赛,东市的锦帛突然着火,便是这……”

他原本还想说是妖术的,但仔细想来,这似乎又不像是妖术,因此最后换成了“伎俩”二字。但旋即,他又好奇起来:“为何会化光为火?”

第五卷 生死经罢恩仇泯

第121章 空有飞熊不得用

“为何会化光为火?”

善直跟在叶畅身后唠叨,虽然叶畅已经解释了许多遍,可是他仍然听不明白。

“我曾于冬日取冰,无意中发现,表面为凸弧的冰可以将光聚而为一,外型为三棱的冰条可以将光散而为三……”

叶畅一边说,一边在想如今宫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是风气比较开放的大唐,人们的包容性极强,所以叶畅并不担心,自己说出此事,会被人视为妖孽。

“让人去冰窖里取冰。”皇宫之中,李隆基对高力士道。

当陈玄礼赶到的时候,冰也取来了,先是一个凸镜,如同叶畅所言,竟然真的将太阳光聚为一点,而且稍许时间之后,便取火成功。

“果真有此事……此方外之事,召吾婿张垍来……翰林院今日孰人当值,一并召来。”

发现不仅仅是水玉球能引火,冰凸镜也取火,李隆基开始相信,这并非什么妖术了,只是和水往低处流、树往上面长一般,自然的道理。

不一会儿,张垍便出现在他面前,只是翰林院当值之人,却还没有到。

“今日翰林院谁人当值?”李隆基问道。

“李太白。”张垍回答。

“人呢?”

张垍心里有些恼,他哪里知道,应当当值的李太白到哪儿去了,倒是高力士,在旁歪了一下嘴:“李学士喜欢热闹,是不是也去看市赛,流连其间?”

“便是我也想去看。”此时李隆基对李白还算宽容,他笑道:“既是如此,便遣人去市赛之处召他来。”

张垍不动声色地听着李隆基的安排,心中却有些嫉妒李白了。

“贤婿,你主持翰林院,可曾见过这个?”

“这个……是哪来的妖术?”看到虫娘在一边,又想到今天市赛发生的事情,张垍顿时明白,这一定是叶畅弄的鬼,而且,他通过虫娘向皇帝献这个“宝”,定然是想着讨李隆基欢心,好能够得到一官半职。

想到这里,张垍向着李隆基行礼道:“陛下,此乃妖术,岂可存于宫中,且须治献此妖术者之罪!”

李隆基捋须而笑:“这不算什么妖术吧?”

“这如何不是妖术?”张垍闻言愕然。

皇帝极忌宫中有人以妖术惑众害人,汉武帝雄才大略,还因为巫蛊之事杀了自己的太子,李隆基在这方面,性格接近于汉武。

“贤婿不知道这个的缘由?”李隆基懒得与他辩说,又问了一句。

张垍一心想着如何借这事情将叶畅兜进去,哪有心情细思,摇了摇头:“便非妖术,亦为奇技淫巧耳,实非天子、士大夫所能闻也。”

这就扫了李隆基的兴致,特别是李隆基看到虫娘可怜巴巴地站在那儿,想到自己方才吓着这个小女儿了,他笑着摆手:“贤婿,你还得多做些学问。”

先是凸透镜聚火,然后是棱镜分光,这两者中,杨玉环对后者甚为感兴趣,此时笑着向他道:“三郎,若是梨园歌舞之时,用这棱镜分光,照于台上,岂不更添颜色?”

“却需随乐而动才好……”

他二人兴致勃勃讨论如何利用棱镜分光的打扮舞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得小太监们吭噗吭噗的声音,紧接着,便见两个小太监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还隔着老远,便嗅到一股酒气。

“李卿果然是酒中仙啊,片刻离不得酒。”李隆基笑道:“醉成这般模样,也不知还能不能说话。”

“臣未醉,不过是有些倦罢了。”却见那人将扶着的小太监推开,摇摇晃晃地站住,向他施礼:“今日市赛,共是有四十七种美酒,往日里一一沽取,须得耗时耗力,今日凑在一处,臣便犯了馋,还请陛下恕罪。”

他眉细目长,风神俊朗,飘逸潇洒,顾盼间虽是醉态可掬,却醉而不倒。

正是李太白。

“李卿既是未醉,且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方才朕问过张学士,他亦不知,以为妖术。”

李隆基向高力士示意,高力士指使着小太监,再次去取了冰来,以凸透镜取火,以棱镜分光。

其余人见到这一幕,都是惊呼连连,李白用惺忪的醉眼瞧着,却是微笑不语。

“李卿?”李隆基问道。

“凸透镜取火,此必修武叶畅之手段也。”李白第一句便让众人微笑,但第二句,却是有些惊人了:“军中所用阳隧者,亦同其理,《礼记》所载,‘左佩金燧’,亦其类也。《淮南万毕术》中亦有言,‘削冰令圆,举以向日,以艾承其影,则火生’。”

说到此处,李白斜看了张垍一眼,又笑着道:“张学士通于翰墨,此等闲书,非学士所长也。”

张垍默然无语。

他原是视为妖术的东西,没有想到,竟然有这般典故。

他也算是博学,否则坐不到现在这个位置,但是与李白相比,还是差之甚远。李白博览群书,而且记忆力又强,这样的典故,信手拈来,仿佛书卷在侧一般。

不过李白虽是好意为他开托,他却不领情。

他垂下眼,不再看李白,李白心思疏漏,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又指着那个棱镜分光,开口道:“国朝孔颖达注《礼记》,于《月令》中‘虹始见’旁注,‘日薄漏日,日照雨滴则虹生’。莫非雨滴亦为棱状,故得分日光为虹也?”

他侃侃而谈,文章掌故,挥洒自如。说完之后,他忍不住笑道:“旁人只道臣在翰林院中,日日饮酒,却不知臣亦有博览群书。臣非常人,酒越从,智越深,还请陛下赐酒。”

这几乎是他的常态了,每草拟一诏,或是写成美文,或者备李隆基顾问之后,便要向李隆基讨酒。李隆基哈哈大笑,心中甚是欣喜,同时也有些叹息。

原来并不是叶畅有什么妖术,而是前人都明晓的事情,只不过前人虽是明显,却没有将它利用起来。

“卿为何一见便知是叶畅所为?”李隆基笑着问道。

“世人庸碌,唯叶十一心思灵巧,能于古书之中,寻着这些道理。他又是好事之人,看着这道理,必去践行。”李白道。

“卿与叶畅相识?”

“神交久矣,素昧平生。”

李隆基点点头,心中忽然一动,叶畅这些巧心思,对于他的梨园诸伶,倒是很有帮助,或许自己该给这小子一个机会?

但看了看在一旁一脸笑容的虫娘,李隆基又改了主意。

不能给这厮有接近虫娘的机会,虽然虫娘年纪尚小,可是这厮在长安呆久了,虫娘再有两三年,不就要开始长成了?

“既神交久矣,朕就命卿替朕做件事情吧。”李隆基看着李白:“请卿替朕去见一见这叶畅。”

李白心中一喜,他早就有意结交叶畅,方才也想借这机会向李隆基举荐叶畅,现在听李隆基口气,当是要召见叶畅,因此免不了替叶畅欢喜。

张垍则完全是另一种心情了。

一个李白在翰林院,已经让他觉得倍受威胁,再多一个叶畅的话,他更觉得可能会影响到自己在李隆基面前的地位。

更何况,叶畅与他的不和,是摆明了的。

因此,他听得李隆基让李白去见叶畅,心中便是打翻了坛山西老陈醋,酸得没有边。

若不是知道李隆基刚愎,他真想此时开口,将李隆基的旨意阻住。

李隆基略一沉吟,然后笑道:“就不必宣旨,你替朕问一问他,朕让他回乡,怎么又跑到长安来了。”

此话一出,李白愕然,张垍则喜形颜色。

“陛下……叶畅有奇才,陛下……”

“不过是些奇技淫巧,陛下斥退此人,尧舜不及也!”这个时候,张垍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此辈惯于故弄玄虚,以新奇之物惑弄君上,某日齐恒之鉴,陛下当思之慎之!”

好一番义正辞严,李白虽是有辩才,可张垍是他的顶头上司,而李隆基又明显心意已决,他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转折,愣了一下,终究压着心中的不快,摇头道:“陛下若是拔举叶畅于尘埃之间,臣愿为奔走,但若是斥退叶畅,自有张学士可供效劳。”

明确拒绝去赶叶畅走了,张垍听得心中又是一喜。

李白这厮的性子,哪里像是个大臣模样,天子之命,还能挑三拣四打折扣?虽然现在陛下荣宠于他,但迟早会惹陛下生厌,那个时候,现在李白的言行,就全是罪责了。

“臣愿奉诏。”李白既然拒绝干这活,张垍自然当仁不让,上前向李隆基行礼。

旁边的虫娘嘴巴扁了扁,看着张垍的目光,甚为不善。

当初安禄山对她无礼,杀了她的内侍,李隆基原是要小惩一番,结果就是张垍进言,李隆基转怒为喜。现在要赶走叶畅,又是他屡进谗言,当真是个小人!

不管怎么说,虫娘心里,是恨上张垍了,哪怕张垍是她所谓的姐夫。

李隆基觉得张垍留在眼前也没有什么用处,当下便让他去驱走叶畅,张垍出门时向高力士使了个眼色,高力士会意,悄悄向陈玄礼呶了努嘴。

向陈玄礼玄了几名军士,张垍心中非常兴奋,若是能乘机将叶畅斩杀当场,那就好了。

出了宫,他才相起,自己并不知道叶畅身在何处,回去寻虫娘问,又怕被李隆基责怪行事没有章程,想了想,他便直接冲着王缙府邸而来。

王缙既然与叶畅作对为敌,那么这厮总是知道叶畅在何处的。

就在张垍到处寻找叶畅的时候,叶畅自己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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