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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夜唱-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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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此,不算各地征发的徭役,仅常备的筑路工人,叶畅手中就有三万左右,分布在三处工地之上。

“叶郎在哪儿?”寿安向身边的兵士问道。

那兵士方才也只是打听到叶畅在此,却不知这一大群人中,谁是叶畅。他拉着路边一个举着小旗指挥的人问,那人向着西北面指了指:“瞧见那面叶字旗么,叶郎君肯定在那儿!”

果然有一面绣着叶字的大旗在空中飘扬。

“叶郎君以这面旗帜为标识,只要见到这面旗帜,他便在工地之上。”那人挑着大拇指道:“咱们叶郎君,那是不必说的!”

他言语中的亲热与敬慕,寿安能非常清楚地感应得到。

那旗帜在大约一里之外,寿安捏着裙角,向着那边行去,身边没有带太多人。在一片人群当中,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并不起眼,故此当她到那面旗旁时,惊动的人不多。

旗下工地正干得热火朝天,一个赤着上身混身是泥的汉子带头,其余有几十个人一起,用力拖着一个巨大的石碾,将地基碾实来。

那石碾子只怕有几千斤重,即使是几十个人加上了牛马等牲口,也拖得比较艰难。

都是这样做事的人,就没有看到叶畅。寿安踮着脚尖望了好一会儿,也看不到叶畅的身影,恰好那带头光着膀子的汉子到了她身边,她便问道:“叶郎君何在?”

她这一问,那低头用力的汉子抬起头来,露出惊愕的神情,而寿安自己也惊住了。

这个将绳子套在身上、浑身黝黑的汉子,竟然就是叶畅本人!

只不过此时的叶畅,再无当初在长安城头春明门上的风流倜傥,若不是太熟悉了,寿安几乎不敢相认。

“你怎么来了?”叶畅一惊之后愉快地笑了起来:“为何不遣人知会我一声?”

寿安心中突然觉得酸楚,眼泪不禁盈盈:“你……你怎么会成这模样,你这又是何苦?”

叶畅将身上套着的绳索解了下来,扔给了旁边的一人,那人接过之后便继续开始拖动石碾。叶畅这才转过脸来,没有谈论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模样,而是笑道:“此处非讲话之所,我身上也太脏了,你且去那边营地之外稍候,我洗洗便来见你。”

“不,我跟着你!”寿安咬着下唇道。

眼泪吧嗒吧嗒地从她眼中掉落下来,她不明白,为何叶畅放着好生生的日子不过,偏偏要来受这个罪。就算是奉旨修路,也不当如此吧。

叶畅挥手原是想替她拭泪的,但是手举起来又缩了回去,哈哈大笑道:“莫哭莫哭,不过就是黑些瘦些,回去休息几日,保管又变得白白胖胖了……就像是猪一般。”

寿安忍不住被他最后一句逗得破涕为笑,但旋即收住,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然后在他脚上踩了一脚。

这是当初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儿时常玩的把戏,叶畅笑嘻嘻看着她,她虽然落脚很慢,叶畅也没有躲,最后她的脚轻轻落在叶畅的脚上,蹭了一蹭,便迅速收了回来。

“难怪这两年每次见你都变瘦了,原来在做这样的事情……就算不说你是朝官,便是你的身家,哪里需要自己来做这个?”跟在叶畅身后,收住泪水之后,寿安扬起下巴,略带傲慢地道:“你那《国富论》之中,不是说了财主们需要提高消费来促进流通么,怎么自己却去做这等事情!”

“我可不只是财主,不身先士卒,这些百姓工匠,哪个肯掏心窝与我说话?”叶畅笑了起来。

“真不知你是在做何打算。”寿安嘟囔了句。

她虽是聪明,却想不到叶畅为何要与这些底层的百姓交心。

两人边走边说,这两年当中,寿安其实是见过叶畅好几次,因为每到农忙时节,叶畅就会回过辽东,在那边加起来也呆了足有小半年的时间。只是这一次叶畅在中原过的冬,而寿安则到了初春才回来。

她回来的原因,叶畅很清楚。

两年之约,转眼就至,当初叶畅谎称仙人之言,让他二十五岁之前不得娶妻,现在时间到了。他与李腾空的婚期将近,寿安赶回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阻止此事。

若是不能阻止,想必寿安还是要回辽东,避开让她伤心之日的。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前方有些乱,叶畅抬头一看,就见数十人围拢过来,跪倒在地上。

“叶郎君,为我们做主啊!”

“正是,叶郎君,救救我们吧!”

叶畅眉头拧起,看了看左右,便有人上前问道:“汝等何人,为何拦住我们去路!”

“叶郎君,我等庄稼尽灭,田宅皆毁,如今已经是了无生路,求叶郎君救命!”

这些人有老有小,还有抱在怀中的婴儿,跪在那里痛哭,让人不禁心酸。寿安惊咦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便是遭了难,也要寻地方上的官府救助,为何来寻你了?”

“最近这种情形多了。”叶畅苦笑了一下。

这半年来这种事情确实多了,或者是他运气好,棉花的种籽经过几代改良,如今产量增加得比较快,而棉布的价格一直居高。前两年抢着改种棉花的权贵富豪收益颇丰,于是更加扩大生产。而有些自耕农在犹豫了两年之后,也跟风开始种植。

但是去年时棉价却终于发生了一次大跌,供大于求,导致棉花价格跌去一大半,只有最高时的三分之一,饶是如此,还有许多人家的棉花卖不出去。毕竟如今真正能成熟地进行大规模棉纺织的,就只有辽东,以辽东的生产能力,也无法消化掉这么多棉花。

这样的冲击,导致许多自耕农破产。京畿与河南两道,为此倾家荡产者,数量不知有多少。

叶畅对此是有所准备的,甚至价格的波动就是他有意挑起的。那些破产的百姓,在形成流民之前,便被他的工程队吸引了大半,用于辙轨道路的修筑。

跪着的人当中,有一人悲切地抬起头来,正是当初杨洄家的家人杨则。他原本被谢偃说动要去辽东的,但回家与家人商议时,却被拦住,家人让他改种棉花,他一咬牙依言而行,前年还好,收支平衡,还存下了一点小钱,但去年时却被卷入风潮,完全破产。

他见过叶畅,因此依稀认出了人群中的叶畅,膝行向前,冲着叶畅便过来:“叶郎君,你大慈大悲发发善心吧,求你将棉花的收购价儿,再向上抬一抬……”

跪着的百姓得知这黑瘦的汉子就是叶畅,纷纷跪行过来。

“棉布的价格这几年一直在降,如今同样大小的棉布价格都比不上好的绢绸了。”叶畅有些无奈地道:“我便是再有天大的本领,也拉不起棉花的价啊……”

他话还未落,人群中有一人突然发狠喊道:“狗贼,若不是你,哪有木棉之事,纳命来吧!”

寒光顿时闪动!

第333章 最惧醋海生波澜

跪在那边的人群当中,一个身材短小的汉子猛然跳了起来,他手中的东西,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寿安看到这一幕,嘴巴张起,惊呼声卡在喉间,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那人离叶畅很近,这跳起来前扑,叶畅身前,一个自己的卫士都没有!

叶畅方才还在干活,赤着上身,莫说胸甲,就连件可以遮掩的衣裳都没有!

无人守卫,无甲护卫,那闪着寒光的匕首刺入,不是身死,就是重伤!

叶畅的反应虽然快,但那个汉子的动作也不慢,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那汉子疯狂的神情,也落入叶畅眼中。

叶畅还保持着镇定,在退的同时,猛然抬脚,直接踢在那汉子小腹上。

砰的一声响,那汉子虽然还想扑向叶畅,可是要害部位中了一脚,身体哪里还能听使唤,扑地一下栽倒在地,手中的短剑也落到了一旁。

他还没有爬起来,原本呆住了的杨则反应过来,扑上前压在他的背上:“好贼!”

杨则的心中既惊恐又激动,这厮方才就在他身后,借着他的身体为掩护接近叶畅,若是叶畅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可能愤怒的朝廷,会将他们当成同党,一起处死!

自家找死便罢了,为何还要连累大伙!

他将那汉子死死摁住,再抬起头来看叶畅时,却发现面前已经是一片人肉屏风。却是叶畅的护卫上前,将叶畅团团保护住了。

叶畅神色倒是不变,方才也就是有惊无险,那汉子虽然还算敏捷,可执刃的方式、突袭的手段,都极为业余,而叶畅身边的护卫,只需要稍缓的功夫就可以冲上来。

“这……这……”寿安终于可以说出话来,紧紧抓住叶畅的胳膊,也顾不得他身上方才还大汗淋漓。

“倒是让你见笑了。”叶畅道。

此时周围的百姓劳工也反应过来了,大伙纷纷拥上前,一个个七嘴八舌,首先都是问叶畅是否受伤。确认了叶畅无恙之后,他们又群情激愤,个个冲上来想要将这群跪着的痛殴。因此寿安说了什么,叶畅根本没有听到,他连示意了几次,大伙才静下来。

站到高一点的地方,叶畅笑道:“个把跳梁小丑,将他和他背后支使者处置干净就是了,当不得大伙这般激愤。大伙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吧,若是咱们因为这事情停了自己手中的事,那才是正中这些蟊贼的算计!”

众人纷纷点头,叶畅又道:“越是这等时候,我们就越要好生做事,好生活着,这是给那些希望我们害怕、恐惧的贼子们最好的反击!”

寿安仰脸看着他,周围的人原本都是怒气冲冲,但叶畅的话语里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众人从开始的激怒中冷静下来,然后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之上去。寿安可以判断出,这些劳工,对叶畅都是非常信任,甚至可以说非常敬爱。

“这厮带走,别的人……唔,我瞧你有些眼熟啊。”叶畅看着杨则,有些惊讶。

“小人在长安城中曾见过叶郎君,小人曾在咸宜公主府上做事……”

与当初见到叶畅时相比,现在的叶畅要黑瘦些,但目光炯炯,而且方才他的言谈举止之间,有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杨则情不自禁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来。然后他就有些后悔,当初叶畅收拾杨洄,那可是件机密的事情,自己上回侥幸被放过了,这回又送上门来,叶畅会不会再放过他?

“哦,我想起来了……你怎么会弄成这般模样?”叶畅点了点头,他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只是这人他还有些印象:“你们先跟着他一起过去,只要不是这贼子同党,就不用担心,吃住他也会有安排。”

一个护卫向这些跪着的人招了招手,杨则心里还是既惊且忧,但也明白这个时候缠着叶畅不放反而不好,因此只能跟着离开。另一个相貌普通的人将地上绑好的刺客带走,叶畅弯腰捡起刺客脱手的武器,看了看,然后笑了起来。

武器是一柄短刀,刀柄上有一排字:辽东钢铁坊制。

这是辽东钢铁坊的产品,因为有了源源不断的人手,辽东钢铁坊如今的规模已经扩大了许多,每年钢铁产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五十万斤,接近大唐钢铁产能的六分之一!有如此大的产能,下游的产业也就可以做得起来,比如说各种铁器,特别是武器和工具的制造。

象这柄短刀,就是辽东钢铁坊的产品。那刺客用辽东的产品来刺杀叶畅,若是真被他得手了,必然是莫大的讽刺。

将刀也交给了经手之人,叶畅镇定自若,这才对寿安道:“方才太吵,不曾听得你说什么……你别担心,这样个别的刺客根本对我没有什么威胁。”

“虽是如此,你身边也当多些人手,方才万一那几十人全是刺客呢?”寿安不安地道:“不行,我要奏明父皇,要让他多给你一些卫兵!”

“还是算了吧,朝廷派来的卫兵,没准就是哪个想要我性命者派来的呢。”叶畅道。

“何以至此?”

“这两年我一直在外忙着,一是确实需要忙,二来也是不愿意看到朝堂上他们的争夺。他们都想拉我过去相助,又都怕我去助了别人……”说到这里,叶畅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我只是想做些实事罢了,却这般难为!”

他这是实话,也是假话。

他若留在长安城中,少不得要卷在旋涡里,或者成为别人的棋子,或者充当下棋的人。

这两年朝廷的局面变化极大,自从发觉李隆基有了厌恶之心后,李林甫便变得低调许多,在处理政事上也不如以往用心,平日里就是陪着李隆基歌舞升平。而杨钊则在李隆基的支持下,开始形成了属于他的势力,甚至隐隐与李林甫,已经有争风的迹象。

在这两大势力之外,还游离了不少小势力,这些人当中,有不少都与叶畅关系匪浅。叶畅夹在中间,而且觉得,现在还没有到他做选择的时候,故此躲到工地上来,也是眼不见为净。

听得叶畅如此说,寿安不禁深为同情。

身为李隆基的第二十九女,她对这些政争并不陌生,这些年来冷眼旁观,也见过不少人兴勃亡忽。韦坚、李适之、杨慎矜,这些人能爬上高位,哪个不是久于争斗的。叶畅毕竟还年轻,而且寿安也不希望叶畅将主要精力投入到这无休止的政治旋涡之中。

说话间,两人到了叶畅所说的工棚。这是每个工地附近都会准备好的设施,毕竟成千上万名劳工在此做事,短则要呆七到十天,长则是一个月或二十几日。工棚里有专门管理后勤事务的,多是老人,再派上一些健壮妇人相助,故此热水常备。

没有多久,叶畅洗毕,回到寿安面前。这时再看他,没有脏兮兮的像个泥猴,寿安噗的笑了一声,轻轻说道:“比方才要顺眼多了。”

言虽简,情却长,叶畅看她垂着眼睑,粉颊微红的模样,心里怦怦跳了起来。他原本以为自己两世为人,对这方面会比较淡,却不曾想,当此情此谊真的生出时,却不是两世为人能够削弱分毫的。

“长安城中也要修辙轨了。”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叶畅岔开话题:“估计过些时日,我就要回长安,主持长安辙轨的事情。”

“长安城也修,不是说再过几年,先看看成效?”

“话虽如此,虽然如今还未真正收益,但有眼光的人都看得出来,以后就是列车一响黄金万两,朝廷如何会放过这样的生财之道?而且如今安西都护那边,大食、犬戎轮番挑得诸胡悖乱,若是能将辙轨修到玉门,在粮饷军械上便可以给前线更大的支持。”

“玉门?那边可不好修!”

“可不是,不过就是朝廷开修关中路线的借口罢了,真要修到玉门去,也不知道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朝廷嘛,做什么事情,哪怕是收刮民财,也都要准备好一个借口。”

听着叶畅发牢骚,寿安丝毫没有意识到叶畅其实是在指责她父皇李隆基既要搜刮民财,又想要立个好名声,而是抿着嘴又笑了起来。

叶畅却没有说透,其实推动关中修建辙轨,也是他暗中使力的结果。辙轨的技术含量真不算高,故此这两年时间,已经足够他培养出数支施工的核心队伍了。这些人全集中在一条路上,那是浪费,倒不如将之铺开来。

陈留到洛阳的路要修,洛阳到长安的路也要修,若是有可能,还要修别的支线。如今的大唐,在初步体会到辙轨的好处后,便想着将之铺通全国。并不仅仅是为了经济利益,还有政治、军事这两笔账要算。

两人说了会儿话,便见有人来禀报,口供已经拿到了。方才那刺客,并未受人指使,他的身份也没有问题,确实与杨则等人是同乡。他刺杀叶畅,原因便是觉得,他们倾家荡产全是叶畅所致,推广棉花者乃是叶畅,而压下棉花收购价者又是叶畅!

“当真是愚不可及!”叶畅听完没有什么反应,寿安却忍不住气道:“若是棉价高涨,他们得了收益,会不会将多收的钱送与十一郎你?现在棉价降低,没有了收益,却怪罪到你头上来了!”

叶畅一笑:“再审审,那柄刀是谁给他的。他本人或者没有问题,给他刀的人却是绝对有问题!”

“是!”

寿安有些奇怪:“为何说给他刀的人有问题?”

“这半年来已经不只一次了,有人暗中在鼓动这些失去家当的百姓,将怒火转到我身上来。你只看到辽东百姓敬我,却不知天下有更多的百姓恨我!”

叶畅如今的名声确实是不太好,他自己也无意去扭转,否则故意招揽人心,就有某些嫌疑了。但是是谁在暗中鼓动百姓,此事还是要去查一查。

“你与空娘的婚事……究竟是如何打算?”闲话说完之后,寿安终于提到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叶畅略一沉吟,不知如何解释。

寿安待他情真意切不错,但李腾空何尝不是对他一往情深!

这两年时间,寿安在辽东呆得多,而李腾空却是在中原,叶畅每到一处,她便会寻时机来相随相伴,两人之间,亦是越发熟悉亲密。最难消受美人恩,空娘夹在李林甫与叶畅之间,她的苦楚,谁人能知?

至少叶畅是知道的。

“能拖就再拖吧……”叶畅有些无奈地说道。

“哼!”寿安听得这一句,顿时气了,柳眉竖起,气鼓鼓地站了起来:“备车,咱们走!”

“哎哎,这个时候,你去哪儿?”叶畅吓一大跳,起身将她拉住:“有话好说,这样走……莫非是见我为人所厌,你也厌了?”

“为人所厌?”

“若不是为人所厌,怎么会有人来刺杀我?”叶畅一脸博取同情的黯淡:“看吧,百姓们厌我,现在就连你也厌了我……这人生当真是了无趣味……”

虽然明知道他只是在装可怜,但听得这一句话,寿安还是心软了。要不为何总是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是负数呢。她盯着叶畅看了会儿,又坐了下去,叹息一声道:“也不知你有什么好的,为何一个个都是被你吃得死死的,我如此,想来空娘也是如此……”

“这个,这个……”

叶畅最不希望的,就是寿安在他面前总提李腾空。他应和也不是,完全不说也不是,只能讪然而笑。

但旋即寿安的一句话吓了他一大跳:“这两年我与空娘都有书信往来,她在这边的一举一动,都有和我说。”

“这个,我为何一点都不知道?”

“我们女孩家的心思,你怎么可能全部知道!”寿安见他惊愕的模样,眉头挑了下,心里又觉得有些生气,当下又道:“况且,你也不总是对我们瞒这瞒那的么?”

“哪有!”

“没有?那梅花观中的女郎,我可是见到了哟,你好大的胆子!”

寿安这句话,吓得叶畅魂飞魄散,心中暗暗叫苦!

第334章 无意狼烟照边关

若说与李腾空、寿安这边,叶畅只是觉得难以割舍,那么梅花观里的江梅,则是叶畅不欲人知的存在。

但他又不能象李隆基一样,用个大大的皇宫作为牢笼,将江梅关在里面,他也做不出这种事情。

故此,在寿安去了辽东之后,叶畅便有意安排,令她与江梅没有见面的机会——寿安身为公主,可是见过江梅不只一回,当然能认得出来,这位“江梅”实际上是所谓自尽了的梅妃。就算寿安不为此在李隆基面前告发,可是醋海生波也不是叶畅愿意面对的麻烦。

结果寿安却径直提到江梅,如何能让叶畅不惊骇。就像是恋爱中的女人不可以道理来说服一样,吃醋的女人,更是无法用任何逻辑与常理来推测!

“这个,你见到她了?”

“那是自然,你连腾空的事情,在我面前都不遮掩,却故意让我无法见到这位梅花观主,这其中藏着蹊跷,我如何看不出来?”寿安眼中波光盈盈,既是伤心又是恼怒:“你这样做,对得住我们么?”

叶畅心念一转,便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了:“是响儿帮你的?”

在辽东,寿安虽是贵为公主,但她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叶畅派去的人安排之下,她唯一有可能避开叶畅监视的,就是和响儿在一起时。叶畅想到响儿与当初的虫娘每见一次便要争吵一次,现在两人却凑成了一堆,不禁大感头痛:“你和响儿是如何混到一起去的?”

“休要岔开话题,你只说,那位梅花观主,当如何给我们一个交待!”

这等情形下,叶畅除了装聋作哑之外,实在没有别的选择,故此他打了个哈哈:“虫娘,这都是小事,你看,为何是她避着你,而不是你避着她,便知道在我心中孰重孰轻了……”

寿安正待紧追不舍,就在这时,却听得外边有人急匆匆过来:“长安城中来了使者!”

来得真是太及时了,叶畅心中大喜,面上却一脸凝重:“定然是出了大事,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使者……虫娘,过会儿我再给你解释!”

若说最初叶畅还只是想要拖延时间,避免寿安和他算总账,可当使者带来了真正的消息时,他神情还是凝重起来。

宋浑去职,萧炅被弹劾,李林甫召他速速回京!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这证明李林甫在与杨钊的较量中,再也不占有绝对优势,甚至已经处于劣势!

宋、萧二人,乃是李林甫现在的绝对心腹,这位宋浑乃是前名相宋璟之子,如今为御史中丞,萧炅更是从对付韦坚开始,就十分坚决地站在李林甫的这一边。动这两人,李林甫最心腹的力量就只剩余另一位御史中丞王鉷了。

“你回不回长安?”跟在叶畅身边的寿安问道。

叶畅眯着眼,想了好一会儿。李林甫召他回长安的用意很简单,便是利用他这两年理财赚钱的本领,加大自己这边的砝码。现在李林甫与杨钊的关系已经是势如水火,双方不可能再有调和。

现在,是不是他介入的最好时机呢?

此时的长安城,全无春日的温暖,被笼罩在阴霾之中。空气里带着沉闷的气味,让人透不过气来。

李林甫站在兴庆宫门前,神情阴沉,他在这里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但是,里面还没有传他入内。

这是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偶尔也有武官、太监从他面前经过,只不过这些禁军的武官或者内廷的太监们,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奉承他,都仿佛当他不存在一般,匆匆从他面前经过。

长安乃是帝都,帝都中人天生就拥有极强的政治敏锐性,这些小人物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天子有些厌了李林甫。只不过一直离不开李林甫的本领,要靠着这位权奸管理朝政,故此才容他。

但在七日之前,这种容忍随着一件事情而变化了。

李林甫的思绪也回到了七日之前,他心中满是后悔懊恼,自己明明感觉到杨钊的威胁,可是为何还给了他这个机会,莫非真是因为年老昏聩了?

七日前,身为吏部侍郎、度支使的杨钊,说动了李隆基,前往府库去看。结果府库之中堆积如山的棉布、绸缎、粮食、器物、铜钱、食盐,让李隆基大悦。

这是前所未有的富庶,李林甫管理国政以来,虽然先后借助许多“理财能手”经营,给李隆基制造出国库充实的印象,但哪一次都没有现在让李隆基震撼。

往常昂贵的棉布,如今可以让数十万人做几套衣裳;绸缎可以张成帷幔从长安接到洛阳;来自淮南道的大米堆满了府库,不得不露天放着;器物多得可以装饰双倍的皇家园林;铜钱的绳串都朽了,单个的铜钱滚得满地都是;食盐则如同雪一般,厚厚地积在那里。

这与其说是杨钊的本领,还不如说是叶畅的功劳。新修的路极大促进了物资的流通,而“飞钱”的推广,让原本有些困难的贸易变得轻松便利,新式漕船带来了江南的物产,来自辽东的奇珍进入长安、洛阳后又转卖天下,将天下的宝货再换回来。

但看在李隆基眼中,却意味着李林甫对他已经没有多少用处了。

正是看到这一点,所以杨钊指使人开始攻击宋浑,在李林甫做出反应之前,便将御史中丞宋浑贬出了长安。紧接着又指向京兆尹萧炅,试图再断李林甫一臂。

若不是李隆基暗示,杨钊哪里会有这般胆量?

李林甫心中冷笑了一声:卸磨杀驴,太宗皇帝如此,李隆基亦是如此。只不过当初太宗皇帝是在魏征死后才推倒了魏征的墓碑,而现在李隆基在他还没有死之前,就迫不及待地要推倒他了。

但冷笑之余,李林甫更感到压力。

他的政敌太多,如今见杨钊轻而易举便拿下了宋浑,萧炅亦是岌岌可危,无数政敌就像嗅到了血腥的豺狗,就在他身边潜伏环绕,只等着冲他下嘴。

群敌环伺之下,李林甫终于重新振作起来,准备进行反击了。

可是李隆基并不给他反击的机会,他今日在兴庆宫前求见,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也没有等到召见的旨意。

眼见天色渐晚,李林甫仍然站在那里,不为所动。

这个时候,他不能露出丝毫软弱,否则便会被群起而攻之!

捏着袖子里的密奏,李林甫脸上浮起一丝冷笑,袖子里的这东西,却由不得李隆基不见!

“去禀报圣人,有边疆紧急军情需奏明圣人!”他厉声道:“汝等小人,若是误了军国之事,休怪老夫杀人以昭天下!”

大唐的宰相,当真发起怒来,没有几个人能够扛得住。他对着门前的卫士发火,那卫士只能入内禀报,这一次没让李林甫等太久,过了一会儿,便见高力士匆匆而来:“啊哟,怎么让李相公在门前久候,你们当真是不知死活……李相公,请随我来。”

李林甫阴沉着脸,跟在了高力士身后。

高力士偷偷瞧了他一眼,路上却没有问话,他与李林甫之间,既有合作,亦有争斗,现在杨钊势大,而且勾通内廷,让他在皇宫中的地位也受到了一定影响,故此他又想与李林甫携手了。

到勤政务本楼前,李林甫见到李隆基正满脸笑容,似乎在与杨钊说什么,杨钊也带着笑,看到李林甫来,只是大模大样地揖了一下,然后继续与李隆基说话。

李林甫没有出声,在旁边静静地站着。

好一会儿,李隆基才象是刚刚发现他,笑着道:“李卿来了……不是说你有边疆军情要禀报么,为何一语不发?”

“想来是哪儿大胜,李相公急着说与圣人听,让圣人高兴高人。”杨钊笑眯眯地道。

“若是如此,还是快快说来朕听。”

他二人一唱一和,言下之意就是李林甫巧取边将之功为己邀宠,李林甫心中暗自一叹,旋即又坚硬如铁石。

“此乃军务,杨钊,你且退下!”他对杨钊喝道。

杨钊一愣,李隆基也愣住了。

“机密大事,乃天子与宰相相议,你还不退下,在此做甚!”李林甫又厉声呵斥。

这段时间,他都在避杨钊锋芒,而得了李隆基偏向的杨钊,也自觉自己能够与李林甫分庭抗礼,故此颇有不敬之处。但此时李林甫摆出宰相身份,厉声呵斥之下,杨钊脸色顿时变了,不禁连退了几步,竟然为李林甫所慑,不敢争辩一句。

李隆基虽然偏向他,却总不好直接不给李林甫颜面,故此只能咳了一声:“杨钊,你先去外边暂候,过会儿再来陪朕。”

杨钊怨恨地看了李林甫一眼,情知目前这是唯一的选择,便向一个宫女使了使眼色,然后退出了勤政务本楼。可是他才退出去,李林甫又请李隆基屏退了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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