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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双龙传-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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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楼顶忽地刮起一阵狂风,吹得各人衣衫飘扬。

寇仲仰首望天,只见乌云疾走,徐徐道:“假若天公造美,下一场大雨,究竟对那一方有利。”

众人同时剧震,学他般望向夜空。

冯汉道:“那我们就有救了!”

话犹未已,一道电光画破天空,照得各人睁目如盲,又再一声惊雷,把战场上所有声音全遮盖过去。

豆大的雨点照头打来,由疏转密,不片刻变作倾盘大雨,千万火把逐一熄灭。寇仲仰天长笑道:“感谢老天爷,因为你老人家尚未要亡我寇仲,只要我能躲过杜伏威的亲身追杀,终有一天竟陵会回到我寇仲手里来!”

接着大喝道:“这场仗我们已输了,立即分批撤退,我和徐爷押后,拚死保护你们安全离去。”

众将见两人义薄云天至此,无不心头激动。

徐子陵冷喝道:“还不即走,谁有把握去接杜伏威的袖里干坤。”

众将全体跪下,拜了三拜,才领命去了。

雷雨交加下,寇仲和徐子陵衣衫尽湿,却仍对视长笑,说不尽的豪情壮气。

第十一卷 第五章 首场败仗

雷雨交加下的竟陵城有如鬼域,寇仲和徐子陵两人目送一批批的竟陵军士匆匆从北门撤走。

到最后一批包括冯汉、冯青在内的战士撤退时,众人均感依依不舍。

寇仲硬着心肠喝道:“走吧!迟恐不及哩!”

冯汉也分不清楚脸上的水滴是雨还是泪,悲叫道:“我们一起走吧!”

徐子陵坚决摇头道:“只有我们两人才可引杜伏威追来,你们快走!”

冯汉大叫道:“异日只要听到两位爷们举义的消息,而我冯汉尚有一口气在,定必来投附两位。”

说罢策马追着队尾而去,转瞬没入雨电交击的茫茫暗黑处。

寇仲和徐子陵两人策骑并肩缓缓而行,任由风雨打在身上马上。

每当电光闪烁时,长街两旁的店铺楼房都像透明了似的,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寇仲苦笑道:“想不到第一次真正上战场便吃了个大败仗,把整座竟陵城赔了出去。哈!真是好笑!我现在整个人都麻木了,你曾见过这么多人在你跟前死去吗?”

徐子陵仰脸任由大雨倾盘泻注,像是要让雨水洗去战袍染上的鲜血和身上十多处大小伤口的血污,吁出一口气道:“得得失失,怎能计较得那么多。你和我只可尽力而为,在任何情况下做好本分吧了!今天若你是大获全胜,令你以为得来容易,说不定会种下他日更大的败因。哈!所以今趟是败得好。”

寇仲捧腹狂笑,牵动了各处伤口,旋又变成惨哼,喘着气道:“对成败得失,我总不能像陵少你般瞧得那么洒脱,或者我是天生的俗人吧!他娘的!咦!”

两人猛地勒马停定。

漫天风雨的长街前方,就在闪电裂破上空,照得天地一片煞白时,现出一道颀长的人影,就算此人化了灰,他们也从他的高冠认出是杜伏威。

他终于来了!

※※※

杜伏威发出一阵震耳狂笑,充满了杀伐的味道,忽又收止笑声,冷哼道:“人说虎毒不食儿,但我杜伏威今晚必须在这雷雨之夜,出手收抬你这两个不肖子,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寇仲敬了一个礼后,“铮”的拔出井中月,高举头上大笑道:“为了争霸天下,父子相残,兄弟︻门儿︼墙,乃平常不过之事,老爹你何用介怀。”

破风声从后面隐约传来。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均知来的是杜伏威方面的高手。

只是一个杜伏威已教他们难以应付,若陷进江淮军高手的重围内,那还有命逃出生天。

徐子陵微笑道:“老爹请恕孩儿无礼!”

猛夹马腹,朝杜伏威冲去。

寇仲亦策马前冲,井中月化作厉芒,破开了风雨,朝杜伏威劈去。

螺旋劲发,风雨被刀势带起,化成一束狂,随刀先至,声势惊人之极。

徐子陵比寇仲快了半个马位,到离杜伏威只有丈许时,全力一拳击出,掀起了另一股雨水,朝这纵横江淮的霸主击去。

杜伏威那想得到两人进步了这么多,更是首次遇上螺旋劲,不过他身经百战,一个旋身,卸开徐子陵挟着风雨轰击及身的怪劲,同时腾身而起,两袖飞扬。

这两袖乃他毕生功力所聚,实是非同小可。

“轰隆!”

一道闪电,就在不远处画过。

雷声震响,长街明如白昼。

徐子陵猛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朝杜伏威踢去。

杜伏威微一愕然,徐子陵已滑贴马侧,脚尖踢中他的左袖。

寇仲的井中月同时击中他右袖。

徐子陵此着,其中实包含着极奥妙的道理。

要知杜伏威本以为会先击上徐子陵,然后才轮到寇仲,故此两袖左重右轻,定计先把徐子陵拂下马背,再全力对付寇仲。

高手相搏,时间与招数的拿捏实有决定性的关键作用。

岂知徐子陵利用战马,不但迫得杜伏威要临急改变攻击的角度,还迟缓了一线,无奈下急把左袖部分功力撤往右袖,以应付寇仲雷霆万钧的一刀,再打不响他本是天衣无缝的如意算盘。

“霍!霍!”两声后,接着是“叮”的一声清响。

徐子陵有若触电,整个人连着惨嘶的战马往后拋跌,骇人之极。

寇仲的井中月疾劈在杜伏威袖内乾坤的护臂处,立时被震得全身伤口迸裂,渗出鲜血。胯下战马被两人交击的气劲撞得横移时,他已腾身而起,井中月化作千万刀影气旋,把退了一步的杜伏威卷在其中。

以杜伏威之能,亦不得不放过徐子陵,运起双袖,全力应付神勇无比的寇仲这舍命的一击。

徐子陵承受了杜伏威绝大部分的内劲,在和马儿一起背脊触地前,喷出一口鲜血,功行全身,元气又回复过来。

此时后面的伏兵已迫至三十丈之内,正全速赶来。

徐子陵知这乃生死关头,猛提一口真气,轻按堕地惨嘶的马肚侧处,借力滚地,直朝杜寇两人交战处急滚过去。

十指劲发,十道螺旋劲气像箭矢般射向杜伏威的双脚。

杜伏威的第二个失误,就是想不到徐子陵能这么快作出反攻,故虽心切扑杀寇仲,此时仍不得不先顾着老命,暴喝一声,腾跃闪躲。

气势如虹的寇仲怎会错过这千载一时的机会,井中月急拦腰扫去,却任得脸门空门大露,完全是一派进手拚命的招数。

杜伏威提气升起,变成头下脚上,右手箕张如爪,抓往寇仲的天灵盖。

另一手戟指点出,劲气直刺徐子陵背心。

这几下交手快如电闪,三方面都绞尽心思,各出奇谋妙着,令人叹为观止。

寇仲大笑道:“爹中计了!”

倏地横移,来到杜伏威下方,双手握着井中月,往上疾砍,取的是杜伏威的咽喉。

徐子陵两手撑地,借力斜窜,两拳齐出,发出一股狂大无比的螺旋劲气,夹着风雨朝寇仲头顶上的杜伏威击去,威猛无俦。

此时杜伏威的手下最近者已迫至十丈之内,只要杜伏威能多撑片刻,寇徐两人便休想有命离开。

以杜伏威的城府之深,仍禁不住生出悔意。

当他得到竟陵军弃城逃走的消息后,由于心切杀死两人,故只带着少数高手全速赶来,把其它手下均拋在后方,又想不到两人的武功进步了这么多,这是第一个失误。

第二个失误就是跃空闪躲,变得无法以巧劲应付两人怪异无比的螺旋劲气。即管以他的功力,亦难以同时硬拚两人的全力一击。

“轰!”

电光乍起,驾雷轰鸣之际,杜伏威使出压箱底的本领,左袖扫正寇仲的井中月,而右袖则迎上徐子陵的双拳。

劲气交击。

杜伏威喷出一口鲜血,拋飞远处。

徐子陵则堕往地面,也喷出了一口鲜血。

寇仲一手把徐子陵扯起来,斜飞而起,跃上道旁一座楼房瓦顶处。

两名江淮军的高手追扑而至,给寇仲反手一刀,硬生生迫得掉回地上。

杜伏威落在长街另一边处,凝立不动。

徐子陵这时给寇仲输入真气,回复过来,一拳击出,另一人亦应拳拋跌,“蓬!”的一声掉在泥淖里。

“轰!”

天地一片煞白。

回复黑暗时,两人早不知所踪。

杜伏威大喝道:“不要追!”

杜伏威长长吁出一口气,摇头叹道:“不愧是我的好儿子,你们追上去也没有用。”

※※※

两人滚下斜坡,掉在一潭泥淖里,再无力爬起来。

大雨仍是照头照脸洒下来,雷电却渐趋稀疏。

离开竟陵后,他们望北逃了三十多里路,到现在已是油尽灯枯,提不起真气。身上的大小伤口疼痛难当。

两人并排躺着,不住喘息。

寇仲辛苦地道:“你还休息过一会,我却是连续八日八夜未试过像现在般躺得四平八稳的,哈!终死不了,连老爹都奈何我们不了!”

徐子陵呻吟道:“不要那么快便自夸自赞好吗?目下只要遇上个小贼,也可要了我们的命。”

寇仲喘着气笑道:“老天爷不会那么不近人情的,嗯!若婠妖女亦在附近养伤可真个有趣哩!”

徐子陵不再说话,调气运息。

寇仲合起眼后亦再睁不开来,进入天人交感的深沉睡眠里。

※※※

大雨在黎明前终于停下,晴空驱散了乌云,暮春的晨光洒在两人身上。

到太阳升上中天,寇仲才首先醒来,睁眼一看,才知躺在一道小溪之旁,溪旁林木婆娑,景色极美。

另一边是座小山丘,斜坡长满嫩绿的青草,坡顶林木茂密,果实累累。

寇仲腰坐起,昨夜的痛楚已不翼而飞,伤口均愈合结疤,哈哈一笑,弹了起来,舒展四肢。

徐子陵被他惊醒过来,见他一身破衣,满脸血污泥污,却仍是一脸欢容,坐起身抱膝奇道:“仲少为何这么开心呢?”

寇仲盘膝在他对面坐下,叹道:“我从未试过感到生命像这一刻般宝贵。当你见到这么多人在你跟前死去,便会知道当时能活着实在是个天大的奇迹。我并不是开心,而是享受活着的喜悦。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徐子陵点头道:“说得好,至少我们仍有几天生命去享受。”

寇仲虎目寒芒一闪道:“婠妖女虽然比老爹还厉害,但想杀我们仍非易事。最怕是她召来阴癸派的高手,甚至‘阴后’祝玉妍,那我们就要完蛋大吉了。你有甚么好提议?”

徐子陵哂道:“瞧你成竹在胸的样子,不如爽快点说出来吧!”

寇仲微笑道:“我的计划可分作两部分,首先是要隐藏起来,教婠妖女找不到我们。”

徐子陵恍然道:“你是指利用鲁先生的面具扮成别个人吗?不过若我们走在一起,以婠妖女的精明,说不定仍可认出是我们改扮的。”

寇仲道:“路上这么多发战争财的人,随便找一档加入同行,便不会那么惹眼了,而且还顺便找寻玉成他们,希望他们没有把私盐丢掉就好了!”

徐子陵道:“另一部分又如何?”

寇仲眼中杀机大盛,狠狠道:“不是她死,就是我亡,我要尽一切手段,把阴癸派上上下下杀个清光,否则寇仲两个字就要掉转头来写。你会反对吗?”

徐子陵想起商鹏、商鹤等惨死的情况,点头道:“完全同意!”

寇仲俯近少许,压低声音道:“婠妖女定然猜到我们会北上洛阳,更会设法与玉成他们会合。所以……哈……你该明白了……哈!”

徐子陵愕然道:“你不是想以玉成他们为钓饵把阴癸派的人钓出来吧!这样等于拿玉成四人的生命来玩耍。”

寇仲摇头道:“这叫置诸于死地而后生,由今天此刻开始,我们要全心钻研我们的奕剑之道,否则再碰上婠妖女都也是白饶,徒惹她耻笑。”

徐子陵哈哈一笑,站了起来,道:“上路前先洗个澡如何?”

※※※

天上洒着毛毛细雨,道上泥泞处处,湿滑难行。

两人在竟陵北五十里的一座小乡镇买得庄稼人的粗布麻衣,戴上面具,摇身一变,成了一老一少两个采草药的乡下人,沿汉水重返襄阳。

徐子陵变成个五十岁许,留着一撮山羊须,眼角额际满布皱纹,一脸凄苦的老人家,加上佝偻着身体,连寇仲都差点认不出他来,感觉怪有趣的。

寇仲则变成年约三十,一面麻皮的丑汉子,还一副似乎颇懂武功的样儿。

井中月给他以油布包扎起来,以免泄露出底子。

他们在山野里全速飞驰了两日后,到离襄阳三里许时才截入通往襄阳的官道,杂在行旅间朝襄阳前进。

蓦地蹄声轰鸣,十多名壮汉策骑奔至,骇得路上行人纷纷让路,待他们过后却是破口大骂。

寇仲和徐子陵回到路上,继续行程,前者道:“刚才那批人凭衣饰该是钱独关的手下,看他们神色匆匆的样子,说不定是得到竟陵失陷在老爹手上的消息,赶着飞报钱独关。老钱这家伙怕要没几晚好睡哩!”

徐子陵道:“长叔谋不是与钱独关有勾结的吗?而长叔谋则是老爹的秘密盟友,由此引伸,说不定钱独关不用怕老爹也说不定呢?”

寇仲仰脸感受着毛毛细雨洒下的舒服感觉,道:“我看钱独关只是不想开罪铁勒人,才任得长叔谋胡为吧了!否则那趟他就该联起长叔谋来对付我们。老爹现在虽把竟陵夺到手中,却是伤亡惨重,元气大伤,暂时无力北上,钱独关应仍有一段风流快活的日子可过。”

此时两人登上一座小丘,襄阳城出现在远方的迷茫细雨中,有种说不出凄清孤苦的味儿。尤其当想起竟陵的陷落,更使人感到它好景不长。

寇仲笑道:“入城后第一件事干什么好呢?”

徐子陵耸肩道:“往南的水路被截,定有很多人滞留襄阳,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应是非常困难,我们看过城内没有玉成他们留下的标记后,便立即离城,免得浪费宝贵的光阴。”

寇仲拍拍背上的井中月,伸个懒腰道:“我忽然有点手痒,很想大闹一场。”徐子陵失声道:“什么。”

寇仲微笑道:“没有什么,入城再说吧!”

第十一卷 第六章 联手驱毒

快抵城门时,只见城门口外堆满了人,更有人怅然离开,原来自今午开始,钱独关便下令不许外来人入城。

两人当然不放在心上,凭他们现在的鸟渡术,只要有根索子,便可轻易登上高逾十多丈的城墙。

正要找个攀城的好位置时,一名仆人装束,四十来岁的男子把他们截着,以充满期待焦急的眼神瞧着他们道:“请问两位是不是懂得治病的呢?”

徐子陵沙哑着嗓子道:“究竟是什么事呢,我们是懂得点医术的。”

男子喜道:“我叫沙福,若老先生懂得治病,请随我来,我们定不会薄待先生。”

两人见他说得客气,交换了个眼色后,寇仲粗声粗气道:“引路吧!”

沙福领路朝码头方向走去,边行边咕哝道:“我们本以为到襄阳便可找到大夫,那知却不准入城,幸好见到两位背着山草药囊,故试问一声,岂知真碰对了,两位高姓大名。”

徐子陵捋着须子老声老气的道:“我叫莫为,他是我侄儿兼徒儿莫一心,专以推拿穴位配药治病,包医奇难杂症,手到病除。”

寇仲听得差点大笑,幸好及时忍住。

沙福喜道:“那就好了,我家小公子不知如何忽然阵寒阵热,神智不清。唉!少夫人这么好心肠的人,却偏要受到这种折磨。”

两人吓了一跳。

他们本以为病的是成年人,只要运气打通他的经脉,怎都该会有些好转,就当是做件好事。若是小孩患病,就没有太大把握了。

码头处更是人头涌涌,不少是来自竟陵的难民,沙福带着他们登上泊在岸边的一艘小艇,艇上的健仆立即松脱系索,把小艇驶往对岸停泊的一艘中型帆舟。

雨粉仍洒个不休,天色逐渐暗沉下来,河道上不断有船只开出,趁入黑前离开襄阳。

在这群雄割据,你争我夺的时代里,能安然拥有船舶的人,都是颇不简单。

寇仲和徐子陵装作好奇的朝那艘帆船瞧去,只见甲板上站了几名大汉,正居高临下的盯着他们,神情木然。

不片刻小艇靠泊帆船左舵,沙福首先登上甲板,叫道:“大夫到了!”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都看出对方担心什么;若治不好小公子的病,便会令那小夫人失望了。但事已至此,只好跨步登船。

那五名护院保镳模样的人迎上来,领头的是个身形高颀的中年汉子,只比寇仲矮了寸许,但已比沙福高出半个头。

此人脸孔窄长,眼细鼻歪,卖相今人不敢恭维。且神态傲慢,拿眼斜兜着两人,颇不友善。

沙福介绍了两人的姓名身分后,向两人道:“这位是马许然老师……”

马许然正朝寇仲打量,冷然打断沙福道:“这位兄台须先留下佩刀,才可入舱为公子诊治。”

寇仲和徐子陵愕然互望,均感奇怪,为何此人会故意刁难呢?

一把雄壮的声音在舱门处传来道:“规矩是死的,两位朋友请进来,少夫人等得急呢!”

马许然脸色微变,狠狠盯着那在舱门处说话的汉子,却没有作声,显是对他颇为忌惮。

沙福忙领两人朝舱门走去。

那人走出舱口,原来是个胖子,肤色很白,有点像养尊处休的大商家,但眼神锐利,且胖得来却能予人扎实灵活的感觉。朝两人抱拳道:“在下陈来满,不知老丈和这位仁兄如何称呼。”

徐子陵沙哑着声音道:“老夫莫为,这是老夫的徒儿兼侄儿莫一心。救人如救火,可否立即领老夫去见小公子?”

陈来满先狠狠盯了马许然一眼,接书施礼道:“两位请随陈某来!”

两人和沙福随他步入舱房,马许然一言不发的跟在背后,气氛异常。

“咯!咯!”

舱门“咿”一声打了开来,露出一张秀气的脸庞。

陈来满道:“小凤,告诉少夫人,大夫来了!”

小凤把门拉开,喜道:“大夫请进,少夫人等得心焦了。”

陈来满向沙福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道:“我和马老师在外边等候吧!莫大夫请进!”

寇仲和徐子陵到现在仍弄不清楚马许然的身份情况,但肯定这家伙和少夫人的关系很有点问题,而陈来满和沙福则是站在少夫人一方的。

不过这时他们担心的却是能否治好那小公子的病,只好随着陈来满的胖躯跨入房内。

这间舱房颇为宽敞,布置得古色古香,透出书香与富贵兼备的气派,入门处摆了一组酸枝桌椅,靠窗处放着一张桃木造的大床,垂下罗帐。

一位本坐在床沿的华服女子起立相迎,除婢子小凤外,还有另一俏婢,室内充满草药的气味。

寇仲和徐子陵定睛一看,均是跟前一亮。只见此女年约双十,长得清秀可人,娇小玲珑,虽及不上婠婠近乎奇迹的诡艳,比不上商秀珣孤傲的清丽,但却另有一股媚在骨子里且楚楚可怜的迷人风姿,令人心动。

陈来满显是对这少夫人异常敬重,抢前一步躬身柔声道:“少夫人!大夫请来了。这位是莫大夫,这另一位是莫大夫的徒儿。”

少夫人秀眸亮了起来,透出期待的神色,躬身道:“麻烦两位先生,小儿……唉……”

她的声线温婉清柔,与她的风姿配合得天衣无缝,尤其此时语带凄酸,欲语还休,谁能不为之心生怜意。

徐子陵却联想到当年扬州卖馒头包子的贞嫂,她亦常露出像少夫人般的神态,总似在默默控诉着生命的不公平和委屈,心中一软道:“请问小公子如何发病的?”

少夫人一对秀眸隐泛泪光,垂下螓首道:“今早起来,小珠侍候进儿时,进儿就是这样子呢!”

她身旁的侍婢小珠立即泪下如雨,泣不成声,激动得有点过了份。

陈来满指示小凤把小珠扶出房去,道:“莫大夫请过来,不用拘礼。”

寇仲暗里推了徐子陵一把,后者只好收拾情怀,硬着头皮移到床旁。

一位三、四岁许的稚童,正闭目而卧,俊秀的脸庞苍白得吓人,呼吸短而促,令人看得好生怜爱。

徐子陵坐到床沿,采手绵被内,找到他的小手。

剎那之间他的真气已游遍了他的奇经八脉,一种难以形容的连他自己都难以解释的直觉涌上心头,心中剧震道:“小公子是中了毒!”

包括寇仲在内,床旁的三个人同时一震。

寇仲吃惊的原因却与少夫人和陈来满不尽相同,因为三人中只有他清楚徐子陵并没有如此把脉诊症的本领。

少夫人脸上血色褪尽,差点昏倒地上,吓得陈来满和寇仲两人扶又不是,不扶则更不是。

陈来满焦急地道:“夫人小心!”

幸好少夫人很快回复过来,热泪却是夺眶如出,凄然道:“怎会是这样呢?莫大夫有办法救他吗?”

寇仲忙作安慰,冲口而出道:“少夫人放心,家叔乃行走江湖,尝尽百草的妙手神医,必可……嘿……”

陈来满踏前一步,来到徐子陵的一侧,眉头深锁道:“莫大夫有多少成把握?我也曾为小公子探脉,他确是经脉紊乱,急促疲弱,但看气色却没有丝毫中毒的现象。”

徐子陵手往下移,掌贴小公子的右脚心,闭上眼睛,以梦呓般的语调道:“这是一种奇怪的热毒,深藏脏腑之内,破坏小公子的生机,老夫有十成把握可断实情如此。”

少夫人终立足不稳,纤手按到徐子陵肩膀上,这才勉强站稳,饮泣着道:“大夫能治好他吗?”

徐子陵双目猛睁,神光一闪即逝,幸好背着陈来满这会家子,否则早露出马脚,沉声道:“一心!你给我按着小公子的天灵穴。”

寇仲暗忖那有这种治病的方式,但当然也明白这是他们躯毒的唯一方法,移到床头坐下,左掌紧贴在小公子头盖上。

陈来满首先感到不妥,疑惑地道:“莫大夫懂得运气躯毒之法吗?”

要知除非是内行高手,能把真气控运自如,才有资格把真气送入别人体内经脉去,不致出岔子。

至于以真气为别人疗伤,则难度会大幅增加,还须对经脉穴位有明确的认识才成。

而以真气躯除藏在五脏六腑,与血脉成为一体的毒素,则只有顶尖级的高手才能办到。陈来满便自知没有这种本领,故有此问。

却不知寇仲和徐子陵来自《《长生诀》》的先天真气,不但全赖摸索学成,而且本身自具疗伤驱毒的作用。所以当日沉落雁毒他们不倒,这自然非陈来满所能明白。寇仲把真气贯顶而下,与徐子陵的真气在小公子的丹田气海处汇合时,徐子陵把心神从少夫人按在他肩头的冰冷小手处收回来,淡淡道:“这是传自先祖的家传躯毒大法,能根除任何奇毒,陈老师请忍耐片刻,便知究竟。”

寇仲为了分他心神,使他不再对他们的来历深究,接口道:“究竟是谁下的毒呢?”

少夫人站直娇躯,挪开按在徐子陵肩头的纤手,朝陈来满瞧去。

两人目光相触时,均露出惊惧神色,却都欲语还休,没有把心中想到的话说出来。

寇仲何等精明,不再追问。

这时两人寒热两股螺旋真气已然形成,在眨眼的高速下,掠过小公子全身。

小公子顿时浑身剧震,竟“啊”的一声坐了起来,睁开漂亮的大眼睛。

寇徐两人也想不到自己的驱毒神功灵验至此,愕然以对。

少夫人喜叫一声,不顾一切的把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宝贝儿子搂个结实,流露出感人之极的母子真情。

徐子陵像给千万根银针刺在手掌般,一阵麻痛,心知毒素全收到掌内,暗叫厉害,想了一想,才运功化去。

两人长身而起,扯着佩服得五体投地,感动得热泪盈眶的陈来满到了靠门的房角处。

寇仲道:“究竟是谁下此毒手,需否我们再出手帮忙?”

陈来满似有难言之隐,犹豫半晌后,才道:“可能是给不知什么毒蚊毒虫叮了一口吧,两位大恩大德,我陈来满和少夫人永志不忘……”

少夫人这时搂着小公子来到两人身前,着小公子叩谢大恩,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沙福、马许然、小凤、小珠四人闻声拥进房来,其中马许然和小珠的神色都有点不自然,给寇徐两人看在眼内,心中开始有点明白这必是家庭内的斗争。

小公子看到小珠,露出惶然神色,躲在乃母怀内,指着她叫道:“娘!小珠姐拏针刺进儿。”

众人的目光同时射在小珠身上。

小珠脸色倏地转白,双目凶光闪过。

徐子陵和寇仲心知不妥,有意无意地移到小珠和少夫人母子之间。

陈来满冷哼一声,待要出手,马许然已先他一步,往小珠扑去,恰好阻截了陈来满的前进路线。

此时小珠正和小凤并肩立在入门处,见马许然探手抓过来,夷然不惧,闪电般退出门外,显示出高明的身手。

马许然和陈来满先后追了出去,风声亦远去。

徐子陵和寇仲脸脸相觑,凭小珠的身手,竟肯屈身为婢,又毒害稚儿,可推知少夫人的夫家必非是一般富贵人家,且会是牵涉到什么惹人垂涎的利益。

小凤和沙福惊魂甫定,侍候少夫人和小公子到一旁坐下时,陈来满和马许然两手空空的回来了,自是让小珠成功逃去。

陈来满带着愤愧之色报告道:“来满办事不力,请少夫人降罪。”

少夫人摇了摇头,道:“谁都料不到会有这种事情,责不在陈老师,何罪之有。”

寇仲见那马许然毫无愧色,忍不住冷笑道:“马老师刚才暗助小珠逃走,却又该当何罪?”

此语一出,人人脸上变色,变得最难看的当然是马许然,双目杀机闪现,瞪着寇仲道:“你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寇仲不屑道:“明人不作暗事,只有卑鄙之徒才会扮作明是出手,暗中却在放那害人精逃走,马老师该知江湖规矩,有胆子做这种事便该有胆子承认。”

马许然提起双手,凝聚功力,冷笑道:“我的规矩却是出口伤人者死,胡言乱语者必惹大祸,待我看看你这两个江湖郎中有什么斤两。”

沙福和小凤骇得避在少夫人和小公子两旁,陈来满则是心中一动,没有说话,只移到少夫人身前,护着她们。

劲气鼓荡。

徐子陵像不知马许然要出手般,径自佝偻着身体拦在出门处,截断了马许然这方的逃路。

寇仲同时横跨两步,封死了对方由舱窗逃走的路线,与徐子陵把马许然夹在中间,冷笑道:“我的规矩则是你若能挡我三刀,又肯跪地认错,便任你离开。”

少夫人把小公子楼入怀里,不让他观看即将发生的恶斗。

马许然双目乱转,心中叫苦。刚才寇仲和徐子陵移动时,身法步法均使他有种无隙可乘的奇异感觉,一时无法出手,且瞬那间使使他陷进前后受敌的劣境。而和他功力相苦的陈来满却在旁虎视沉沉,这场仗如何能打。心念猛转,忽然垂下双手,面向少夫人道:“许然清清白白,请少夫人为许然作主。”

众人想不到他如此窝囊,均愕然以对。

少夫人叹了一口气道:“这种事那到妇道人家来管呢?”

马许然脸色剧变时,寇仲闪到他身后,一指戳往他背心。

马许然应指倒地。

寇仲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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