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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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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汉哥那儿工作了23天,回想起来就像一天那么短。由于她不怎么敢看汉哥的眼睛,因此她印象最深的是他那双长长的白皮鞋,上面镶着三颗方形银扣,两只加起来总共六颗……
她打听过,汉哥半生风流,至今单身,他背后究竟藏着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或者说,究竟藏了多少女人,无人知晓。他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而女人就像铁屑,纷纷被他吸引,不由自主。迷上汉哥的女人对他又爱又恨,碎花小鳄倒觉得,这样的男人拥有多少女人都正常,他是情色世界里的王。
其实,碎花小鳄在6S店里没有任何具体工作,只是天天跟着汉哥到处玩儿。
第一天上班,汉哥就带她出去体验一款新型轿车。他们离开城区,进入高速公路岔道,汉哥问:“左边右边?”
碎花小鳄喜欢这种感觉,她朝左右看了看,不见一辆车,天蓝得太稠了,黑色路面上画着雪白的行车线,两旁是巍峨的花朵形状路灯,远处是碧绿的田野,还有浩浩荡荡的风。
她随便一指,说:“那边吧。”
汉哥就奔向了“那边”。
他们在高速公路上奔向远方。那车太平稳了,似乎不是车在动,而是外面的景色在动。几乎听不到引擎声,只有满耳的爵士乐。
碎花小鳄一直看着窗外,眼泪缓缓流下来。
汉哥敏感地转过头来看了看她,问:“哎,你怎么了?”
她没说话。
她想父亲了。
有一年夏天,她八九岁的时候,父亲为她买了两辆自行车,然后改装成了一辆四轮自行车,还造了一个彩色的棚。他整整干了半个月。完工之后,父亲蹬着它,她坐在他旁边,父女俩去野外捞鱼。一路上很多人都在看,别提多拉风了。父亲还专门制作了一个喇叭,安电池的,让她按,那声音跟汽车喇叭一样威风:“哒哒!哒哒!哒哒……”
汉哥从抽纸盒里拽出一张纸,递给她:“擦鼻涕。”
那纸经过了汉哥修长的手,立即散发出那股勾人的味道。
碎花小鳄哭得更凶了。
汉哥说:“我教你一个办法吧——不管你为什么哭,只要把眼泪吞进肚子里,超过三口之后,你就一点儿都不难过了。”
碎花小鳄抽抽搭搭地说:“真的?”
汉哥说:“科学家说的。”
碎花小鳄就把眼泪舔进嘴巴里,咽了三口,果然不怎么难过了。
她用纸擦了擦脸,嘀咕道:“真的很神奇。”
汉哥笑了:“傻姑娘,这只是心理转移法!”
后来,两个人驶出了高速公路,来到了田野旁。
在浩浩荡荡的风中,碎花小鳄问汉哥:“你是不是很擅长泡女孩?”
汉哥愣了愣:“很羞愧地说,我总是被泡。”
碎花小鳄笑了:“她们怎么泡你呀?”
汉哥认真地想了想,说:“就像很多男人泡女人的步骤一样,一般是先提出要喝酒,酒后提出去散步,散步时提出挽你的手,挽手之后渐渐靠在你的肩上,最后提出去房间里聊天,在房间里,她会以你累了为借口,让你脱了鞋,把脚放到床上去躺着……”
碎花小鳄打断了他:“都是中年妇女吧?”
汉哥答非所问地说:“其中一个非要嫁给我,我问她,你妈妈多大?她不知道我什么意思,愣了半天才说,40。我说,我跟你妈妈才般配。”
碎花小鳄憋不住笑了,说:“嗯,你比我爸小一岁。”
汉哥说:“看得出来,你特别爱他。”
碎花小鳄就讲起了父亲的四轮自行车。
汉哥说:“等不忙的时候,我给你造一辆两轮轿车。”
碎花小鳄说:“那叫摩托好不?”
汉哥说:“不一样。首先,它有驾驶室,球形的,封闭的。另外,它跟不倒翁一样,不会倒。”
碎花小鳄一下子就激动了,但是她不想被汉哥笑话,于是用欣喜掩饰激动,故意跳了几下:“好哇!好哇!”然后,她眨巴着眼睛很卖萌地问:“那能坐几个人啊?”
汉哥直视着她的眼睛,轻轻地说:“两个。”
碎花小鳄忽然感觉到:爱情来了。
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去,岔开了话题:“我听说你胆子很小。”
汉哥说:“不小。”
碎花小鳄说:“你怕黑。”
汉哥说:“哦,是的,我确实怕鬼。”
碎花小鳄说:“给你出道测试题吧——如果现在来一个猛男,他是个杀人狂,想要我们的命;又来一个美女,其实是个鬼,她也想要我们的命——你选择对付哪一个?”
汉哥说:“当然是那个猛男,我会打扁他。女鬼交给你。”
碎花小鳄说:“真傻。应该对换一下,我们分别色诱,那才是唯一的机会!”
汉哥猥琐地笑了:“不,我坚决不换。”
下午,碎花小鳄揣着那个瓶盖儿,去了小卖店。
她对老板说:“这瓶可乐不是在你家买的,可是它中奖了,能在你家兑换吗?”
老板把瓶盖儿接过去看了看,说:“没问题。”
他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可乐,递给碎花小鳄:“恭喜你啊。”
碎花小鳄说:“要不,我把它先放在你家冰箱里吧,喝的时候再来取,现在我不渴。谢谢了。”
老板说:“好的好的。”
接着,他又把那瓶可乐放进了冰箱。
碎花小鳄买了一包香辣牛肉干,乐颠颠地跑出来。
自从来到乘州之后,她的运气好像真的转变了,老天让她遇到了汉哥,这是最大的幸福。正在干渴难耐的时候,有人送来了一瓶冰镇可乐,喝完之后,又来了一瓶……
晚上上完课,碎花小鳄跑到小卖店,把那瓶可乐取了出来。
她回到寝室,饭饭和季之末都看她。饭饭说:“那个男生又给你送可乐了?”
碎花小鳄笑着说:“哪个男生啊?我拿那个瓶盖儿换的!”
饭饭很嫉妒地说:“唉,我从来就没有这么好的命。去年,我买过九十多张彩票,只有一张中了奖,你们猜是什么?”
碎花小鳄从柜子里掏出三个纸杯,给每人倒了一杯,随口问:“是什么呀?”
饭饭说:“一包纸巾!我买彩票之前,刚刚买了十包纸巾!哈哈哈哈哈哈!”
碎花小鳄把可乐递给季之末,她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喝可乐。”然后就继续玩iPad了。
饭饭不客气,“咕咚咕咚”喝光,抹了下嘴巴说:“想家了。在这儿,连个冰镇饮料都喝不着……小鳄,你想家吗?”
碎花小鳄说:“我没家。”
说完,她把空可乐瓶子扔进了垃圾桶,刚刚扔进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把它拿了出来,举起瓶盖儿看了看,愣了一下,大喊起来:“哎哎哎!我又中了一瓶!”
季之末再次突兀地笑起来。
碎花小鳄转头看她,她一边玩游戏一边笑,好像她的笑跟碎花小鳄没有任何关系。
饭饭满脸不相信:“不可能!我看看!我看看!”
碎花小鳄把瓶盖儿递给了她。
果然,瓶盖儿上写着——再来一瓶。
饭饭把目光从瓶盖儿上移开,惊讶地看着碎花小鳄,过了半天才说:“要是昨天我去换的话,肯定不会是这瓶儿。”
这话似乎很浅显,不过要是细细琢磨,又很深邃。
第五章 没完没了地繁殖
上午,碎花小鳄无所事事,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这个学校确实挺怪的——白天没课,却不允许随意外出;晚上有课,从六点半到十点,三个半钟头,中间休息十分钟;十点半,办公楼、教学楼、寝室楼统一熄灯,连路灯都灭了,整个校园一片黑暗,如果外地车从远处公路上驶过,都不会发现这所学校的存在。
碎花小鳄开始怀疑,母亲是出于无奈把自己接了来,她不愿意跟自己生活在一起,正像她也排斥母亲一样,于是,她专门找到这样一个学校,把碎花小鳄塞进来,实际上是把她逐出了家门。
如果她是碎花小鳄的继母,碎花小鳄不会怪她,可她是碎花小鳄的生母啊,她把碎花小鳄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管过她,动物界都没有这样的母亲。
她对父亲越思念,就对母亲越仇恨。
她试着把心思从母亲身上移开,想汉哥。
今天,她打算离开学校去找汉哥。同时,她也想试试,没有假条到底能不能走出校门。
下午两点多钟,碎花小鳄来到校门口,顺便去了小卖店。她掏出昨天那个中奖的瓶盖儿,对老板说:“老板,不好意思啊,我又中了一瓶。”
老板把瓶盖儿接过去,笑了笑,但是他明显有点起疑了,拿着那个瓶盖儿上上下下看了半天,好像在确认是不是伪造的。
碎花小鳄在一旁等着,很不自在。
终于,老板从冰箱里取出了一瓶可乐,递给她:“来,给你。”
碎花小鳄说了声“谢谢”就急匆匆地走开了。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讨饭的。
走出小卖店,她本能地朝寝室走去,忽然想起要去找汉哥,于是又转身朝校门口走去。大门关着,角门开着,没见到保安。碎花小鳄心中暗喜,加快了脚步,想溜出去。
她刚要走出角门,背后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你站住!”
她愣了一下,停下来,回头看。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保安,很高,很瘦,深深的双眼皮就像刀刻的。他穿着一身灰色制服,大热天,竟然戴着一副白手套。碎花小鳄盯住了他的白手套,感觉它的作用是在遮藏什么。
保安说:“假条。”
碎花小鳄说:“没假条就不能出去吗?”
保安说:“不能。”然后侧身站立,给碎花小鳄让开了回去的路。
碎花小鳄有些恼怒,她说:“我就是要出去,怎么了?”一边说一边朝外走,她就不信那个保安还敢冲上来抓她。
保安喊道:“你在财经系三班,我会登记的!”
他竟然知道自己的班级!
碎花小鳄走出角门之后,一直没回头,只是竖起耳朵听背后的动静。那个保安没有追上来。
走出一段路,她回头看了看,那个保安还在原地站着,望着她的背影。
大门是铁的,上面竖着很多扎枪,刺向蔚蓝的天空。大门旁挂着一个老旧的木牌,白底黑字,写着——弗林学校。
她怎么都觉得这个校名有点儿怪。
为什么叫弗林呢?弗是“不”的意思,林是“很多树”的意思,两个字凑在一起,找不到任何意义。
她沿着坑坑洼洼的柏油路,来到公路上,有一个孤独的站牌斜斜地插着。这里只有一趟公交车,411路,终点站是弗林学校。站牌上有很多小广告,不是治早泄就是堕胎的,不知道贴多久了,风吹雨淋,上面的字已经模糊。幸好有这个站牌,不然碎花小鳄都怀疑这个弗林学校根本就不存在……
她等了一会儿,不见公交车的影子。
到底去不去呢?她有点儿犹豫了。
今天,她都没有好好打扮打扮,这样去见汉哥太仓促了。另外,她也不想刚入校就引来太多麻烦……
徘徊了一阵子,她又慢悠悠地返回学校了。
那个保安还在大门口站着,好像在等她。
碎花小鳄走过他的时候,挑衅地白了他一眼,他看着碎花小鳄,木然地眨着眼睛,没有任何表情。
不知道饭饭和季之末在不在寝室,碎花小鳄不想和她俩分享这瓶可乐,于是就把它拧开了,“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前面就是个垃圾桶,她一边走过去一边又看了看那个瓶盖儿,渐渐瞪大了眼睛——再来一瓶!
最初的那瓶可乐来历不明,却给她带来了这么好的运气!
这时候她已经走过了小卖店,立即转身返回去,笑呵呵地说:“老板,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又中奖了!”
老板看了看碎花小鳄手中的瓶盖儿,半信半疑地说:“又中奖了?太巧了吧……”
碎花小鳄把瓶盖儿递给他,他再次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然后讪讪地笑了,说:“没错儿,又中奖了。”
接着,他把瓶盖儿收好,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可乐,递给了碎花小鳄:“你应该去买彩票。”
碎花小鳄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晃了晃,转身离开。
老板说:“等一下。”
碎花小鳄停下来,回头看他。
老板的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冰箱里还有很多可乐呢。”
碎花小鳄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老板说:“你应该打开它,看看是不是又中奖了。”
碎花小鳄说:“肯定不会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中的可乐打开了,刚刚举起瓶盖儿,手就停在了半空——她又看到了那行熟悉的字——再来一瓶!
她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寒意。
老板说:“又中了?”
她低低地说:“没有……”然后快步走出了小卖店,跑到垃圾桶前,把手中的可乐和瓶盖儿统统扔了进去,接着快步离开。
她相信,如果她再去兑换一瓶可乐,依然会中奖。
第一瓶可乐是怎么来的?她至今都不知道。它不可能自己在窗台上生出来,肯定是哪个人送来的,这个人必须从窗户跳进来,再从窗户跳出去,他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目的最令人不安。
碎花小鳄粗心大意地喝下了那瓶可乐,接下来,她喝完一瓶又来一瓶,喝完一瓶又来一瓶,喝完一瓶又来一瓶……
换个角度来看这件事,那瓶神秘的可乐一直没有消失,它在自己生自己……
最后一句话把碎花小鳄吓得打了个寒战。
第六章 异常在生长
晚上下课之后,碎花小鳄没有回寝室,她需要安静的空间,继续思考那瓶可乐。
现在,它成了碎花小鳄心头的一个疙瘩。
四周的人声迅速散尽,大家各回各屋了,只有碎花小鳄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转悠。
走着走着,四周突然一片漆黑。
十点半,熄灯了。
碎花小鳄一直在低头想事儿,竟然不知道她走到哪儿了。四下看看,看不清任何参照物,她一时有点儿转向了。
寝室楼在哪个方向?
她忽然有点儿怕,凭着感觉朝一个方向走过去。
走着走着,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嚓,嚓,嚓,嚓,嚓,嚓……
她本能地回过头,一片漆黑。
还好,这个人并没有突然停下,脚步声还在响着。
她不敢动了,打算等这个人走到跟前的时候,用手机照照他是谁。
等了一会儿,碎花小鳄的寒毛渐渐竖起来——脚步声一直在响,非常清晰,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没有人走过来!
难道这个人在围着碎花小鳄绕圈?
碎花小鳄肯定,脚步声来自同一个方位。
难道这个人一直在黑暗中原地踏步?
他为什么不前进?
故意躲着碎花小鳄?
她看不到他,他怎么能看到她?
碎花小鳄慢慢朝前走了。
走出一段路,依然能听见那个人的脚步声,还是不远不近。
碎花小鳄忽然有了一种直觉——其实,这么多天来背后一直有人跟随,此人扛着录像机,正在无声地拍她……想到这儿,碎花小鳄全身的神经都哆嗦了一下。怎么会有这种想象呢?哦,源自一个恐怖故事,讲的是某段山路很邪,有一对恋人夜里经过那个地方,果然不顺,车坏了,他们只好弃车步行。庆幸的是,他们没遇到什么阻挡。第二天,这对恋人收到了一段视频,打开,看到了他们昨夜在山路上行走的情形——走着走着,女的回头看了一眼,对男的说:“我怎么总感觉背后有人用摄像机在拍我们……”男的回头看了看,山路空荡荡,他说:“别疑神疑鬼了,哪有人!”
碎花小鳄再次停下来,这样才能保持听觉的灵敏。
那脚步声依然在跟随,听起来是个男的。碎花小鳄忽然奋不顾身了,她快步朝对方走过去,那脚步声终于停住了,这时候她看到了一个黑影。
此人很高大。
碎花小鳄死死盯着他。
两个人谁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就那样在黑暗中静静对峙着。
碎花小鳄的心里非常害怕,只能暗暗给自己打气——毕竟这里是学校,对方不敢把她怎么样。
黑影说话了:“你是财经系三班的?”
碎花小鳄很震惊,这么黑,他怎么能看出自己是谁?
黑影继续说:“回寝室,睡觉。”口气很严厉。
碎花小鳄想起来,他是管纪律的侯先赞老师。
她松了一口气,并没有说什么,转过身,继续朝寝室楼走去。
她没有再听到侯先赞的脚步声,这说明他一直在原地没动。
侯先赞没什么可怕的,但是,他的出现提醒了碎花小鳄,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她总感觉这所学校不对头,那是因为多出了一个人,此人藏在暗处,一直如影相随!碎花小鳄看不清他,因为这个人不停地变化形体,就像碎花小鳄在路灯下的影子,一会儿很长很长,一会儿很短很短。
这个人并不是侯先赞。为什么不是他?碎花小鳄说不出理由,但是她很肯定。
碎花小鳄怀疑,此时此刻,这个人依然跟在自己的身后。别看侯先赞在黑暗中能认出碎花小鳄,他却看不见这个人。
碎花小鳄不确定此人是男是女,也不确定此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相信,最早的那瓶可乐,正是这个人送来的……
越想越怕,碎花小鳄用双手挡着眼睛,加快了脚步。要是有一根棒球棒就好了,抓在手中,遇到坏人就抡倒他。爸爸去世了,她必须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突然,碎花小鳄的脚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路面平平展展,这是什么东西?不会是一根棒球棒吧?
想到这儿,她的心抖了一下。
她蹲下来,伸手在地上摸了摸,果然摸到了那个东西,是一根很粗的树枝。
她放下心来,迅速跑回了寝室。
饭饭和季之末都睡了。
碎花小鳄轻轻走进去,把门锁上,靠在门板上喘气。过了好半天,她才慢慢朝床走过去。
季之末又在梦中说话了,依然含糊不清。文人小说下载
碎花小鳄走到床前,慢慢脱下校服,弯腰放在床头柜上,脚下却绊着了什么东西,“哐当”一声,吓得她一哆嗦。季之末一下就闭嘴了,饭饭说话了:“小鳄,你这是干什么呀?”
碎花小鳄没理她,心里说:“我又不是故意的!想安静,出去租公寓去!”
她的床下有个东西,被她踢着了。她蹲下身,在地上摸了摸,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拿起来,像盲人一样上上下下摸了半天,大吃一惊——这是一根铝合金棒球棒!
太离奇了!
她渴了,就出现了一瓶冰镇可乐。她怕了,就出现了一根棒球棒……这不像是人为的,更像是神做的!
这种幸运让碎花小鳄心头发冷!
她拎着这根棒球棒走到饭饭的床边,俯下身子说:“哎!”
饭饭在黑暗中朝后躲了躲:“你要干什么?”
碎花小鳄说:“我问你,这根棒球棒是谁的?”
饭饭说:“棒球棒?不是你的吗?”
碎花小鳄静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没事了。”
她回到床边,把棒球棒塞到了床下,慢慢躺下来。她在使劲儿地想,这些事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寝室里太安静了。
季之末的梦话再次响起来,一次次干扰碎花小鳄的思路。
碎花小鳄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并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也许,季之末的梦话会为她揭开谜底。
她不再去想究竟是什么人接连不断地送来东西,她开始努力分辨季之末的梦话。
如果标准汉字的发音是一根根香烟,季之末的梦话就是烟头上升起的烟雾,听得人云里雾里。
碎花小鳄瞪大双眼,竖起耳朵,越听越感到耳熟。
早上在食堂等开饭的时候,饭饭大概说过这样的话:“你们出个脑筋急转弯让我猜猜吧,天天背题,我脑袋都不会转弯了!我去买一大瓶可乐,输的要一口气喝下去,不许打嗝。如果谁输了不喝,另外两个人负责惩罚,让她必死无疑!怎么样?”
碎花小鳄反复分辨,季之末在梦中说的是:“可乐……喝下去……必死无疑……”
碎花小鳄的身体发冷了。
中午的时候,三个人在寝室待着,饭饭还说过这样的话,大概是:“我高二那年运气很糟,谈了三个男朋友,都被人家给甩了。不过我他妈照样活得好好儿的。高三那年,我的运气突然变好了,有个帅哥追我,社会上的,我天天跟他去游戏厅玩儿。我一个同学劝我说,你要小心了,你妈要是知道你的事,你就离死不远了。后来,那个帅哥跟这个同学搞到了一起,妈的!”
季之末又说话了,她说:“运气很糟……活得好好儿的……运气突然变好了……你要小心了……离死不远了……”
碎花小鳄敏感地发现,季之末,这个满头长发的女孩,她把白天饭饭说的话打碎了,捡起只言片语重新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对她的警告!
如果她真是在说梦话,这也太巧了吧?
下午的时候,饭饭还说过这样的话,大概是:“有个酒吧叫‘这地方’,你们去过吗?只要来了顾客,服务生就会送上一杯免费酒。那个店很小,却永远爆满。你中途不能离开,哪怕上厕所,只要一走座位就被人占了……”
季之末在梦中说的是:“这地方……只要来了……永远……不能离开……”
碎花小鳄终于在这些梦话的萦绕中睡了过去。
第七章 水上水下
半夜的时候下雨了,砸得窗户“噼里啪啦”响。
早上,雨过天晴,阳光明媚。
饭饭起床之后,问碎花小鳄:“亲,那根棒球棒是怎么回事啊?”
碎花小鳄说:“我不知道是谁的。”
饭饭说:“毫无疑问,有人暗恋你!”
碎花小鳄说:“暗恋我?”
饭饭说:“对啊,他又给你送来了一根棒球棒!”
碎花小鳄说:“他送棒球棒干什么?”
饭饭说:“我哪知道,让你用来自慰吧!”
碎花小鳄说:“那不如送我辣椒水了。”
饭饭说:“我说的不是自卫,是自慰!慰问的慰!”
碎花小鳄踹了饭饭一脚:“你才需要!我把它送给你吧。”
饭饭严肃地说:“我不要。我妈说了,捡的东西不能送人,是我姥姥告诉她的。你知道吗?我姥姥很神,她六岁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老道……”
碎花小鳄没明白什么意思:“为什么捡的东西不能送人?”
饭饭停止了她姥姥的话题,说:“那是好运,既然落在你头上,就说明你该得。可是你送了人,那个人不该得,这样就扰乱了因果,因此你必遭厄运,这样才能匡扶因果。”
下午,碎花小鳄在校园的甬道上走动。
远眺,能看见乘州的大烟囱。远处的公路上有重型卡车驶过,声音很响。望过去,卡车在前面,引擎声远远地落在后面。
碎花小鳄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她在寻找那个躲在幕后的人。
最后,她在寝室楼背后停下来,观看那些刻在墙上的名字。她发现,大家都在遵守一个规矩,那就是——每块青砖上只刻一个名字。
碎花小鳄不喜欢这个鬼地方,她绝不会把自己的名字留在这里的。
那么,在她毕业之后,别人会不会把她的名字刻在这上面呢?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会不会都是死人的名字啊?他们来了,一批批死在了这里,这些青砖就成了他们的墓碑……
她仔细打量这些深深浅浅凹下去的字,所有的横和捺收笔时都要勾回来一下,也就是说,这些名字都是同一个人的笔体!
如果是毕业生们自己刻上去的,笔体应该各种各样!
碎花小鳄围着寝室楼转了一圈,越来越肯定,这些名字绝对是同一个人刻上去的,这个人的笔体有些松垮,统统朝左侧倾斜。
几幢楼身上的名字加在一起,应该有数万个,如果是一个人所为,他需要多少时间和多大耐心才能完成如此巨大的工程啊!
碎花小鳄越来越不安了。
如果这些真是死人的名字,她就是睡在墓碑垒成的房子中……
终于,碎花小鳄离开了寝室楼,转到了别处。
在弗林学校的西南角,她看到了一座高高的石头凉亭,六根柱子,顶是圆的。凉亭前有个池塘,水面涌起细小的波纹,很卖萌的样子。
凉亭背后长着密密匝匝的绿草,夹杂着几朵黄色的花,像碗口那么大。碎花小鳄意识到,花小小的才可爱,太大就不像花了。那像什么呢?她立即想到了花圈。是啊,怎么动不动就联想到跟死有关的东西呢?
这里不见一个人。
碎花小鳄登上凉亭,看了看那几根柱子,上面很光洁,没人刻名字。她在石凳上坐下来,享受清风。
昨天半夜下雨的时候,碎花小鳄醒了。
她做了个春梦,对象是汉哥。醒来之后,她发觉自己就像雨中的草,湿透了。
她再也睡不着了,微微闭着双眼,把身体摆成一个迎接的姿势。
在她的臆想中,汉哥轻轻打开门,无声地走进来。三个女孩的寝室中,立即多了一股陌生的雄性气息。是的,碎花小鳄再次闻到了农场的种马的味道。汉哥走到碎花小鳄的床前,轻轻躺下来,她的小床,她的世界,微微摇晃了一下。他的身体那么高大,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她躲不开。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有一种窒息感。她喜欢这种被动。
她有很多话要说,他也有很多话要说,但此时此刻他们不敢声张,于是,他们用嘴唇交谈。
他疯狂地吸吮着她。
她贪婪地吸收着他的气息。
他的脸在月光下棱角分明,太清晰了,真实得可怕。这是想象吗?碎花小鳄猛地抬手推了推他,面前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呼唤他回来。
他的拥抱立即变得真实起来,这次更紧了。接着,侵略者进入了她的被窝,那是他的手,很大,很烫,直接压在了她的小腹上,轻轻地揉着。她的身体立刻分成了三部分,中间找到了家,那么踏实,上面满了,满得难受;下面空了,空得难受。
他非常冷静地抚摸着她,没有任何声音。那只手越来越用力。
她死死抓着他的长发。她喜欢那种自然卷,手指插进去不会滑脱。顺顺的长发属于女孩。
她的身体化成了水,在起伏、在荡漾。
饭饭和季之末会不会醒呢?她越害怕心跳越快,最后,身体就变成了汹涌的海浪。
终于,他的手缓缓朝上滑行,如同水中的一座岛屿在移动,很雄壮。他粗暴地扯掉她的胸罩,撞倒她青春的围墙,迅速占领了高地,肆意践踏……
她如梦如幻,决堤了。
碎花小鳄在凉亭里坐了一个多钟头,下来了。
她走进凉亭背后的草丛中,摘了几朵花。没想到,她有了一个意外发现——弗林学校四周都是铁栅栏,这里有根钢筋被人弄弯了,露出一个豁口,只是被绿草遮挡着,很难发觉。碎花小鳄试了试,她勉强可以钻出去。
她开心起来,以后,这里就是她出入学校的秘密通道了。
这天晚上的课程是审计学。
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高度近视镜,讲课枯燥得像念经。
碎花小鳄实在熬不住了,她轻轻踢了旁边的饭饭一下,然后站起来离开了教室。
饭饭跟出来,问:“干什么?”
碎花小鳄说:“你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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