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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树暮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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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哥儿呆呆看着莫树的脸——那个飘然若仙的莫树先生去哪里了,现在自己眼前的妖孽脸是谁?
脑袋被轻轻敲了一下:“醒了就去吃点粥,煨在火炉边,你端来就是。”
南哥儿本能起身,然后下意识地看看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桌子上的菜倒没怎么动,但是满满一坛子酒已经见底了。
记得我失去意识前,都还没到凌晨吧!
喝酒喝酒喝酒……
喝一晚!
开什么玩笑,你就算酒量惊人,难道不用上厕所么!
南哥儿见鬼一般的表情让莫树呵呵轻笑起来,“干嘛。”
呃……
南哥儿晃晃头:“没什么。”低下头,试图掩饰掉自己发烫的脸。
果然,这男人也有着非常出色的皮相,只是平时气质太过于脱尘,所以完美的外表反而被忽视了,现在他的样子反而惊人的魅惑,哪怕只是轻轻一笑,也能让人轻易看呆掉……
“去吃早餐,你腹中空空,需要多少吃点。”莫树似乎也没兴趣追问,随便指指火炉边的小瓦罐。
“恩。”南哥儿深呼吸一口,然后去弄瓦罐里面的粥。
……到底为什么自己会被莫树抱着睡一晚,莫树到底是什么时候熬的粥……
他真的没勇气去问了。
门口,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伴随着小孩子的笑闹声:“南哥儿,莫树先生,送财神爷的来咯。”
南哥儿迟疑了一下,准备放下手中瓦罐。
他知道这里是有这么一项习俗,但自己没有经历过,所以这让他稍微有点不知所措。
“我去。”莫树搁下手中的碗,站起身,去开门。
“呃……”南哥儿更迟疑了。
说真的,他不确定莫树是不是有喝醉了,因为那家伙虽然看起来行为非常正常,说话也很有理智,但总觉得跟平时的莫树不太一样。
这家伙不会做什么离谱的事情吧?
一边这样担心着,南哥儿立刻站起身,跟了出去:“莫树先……”
哎!
“呃……”这是抽冷气的声音。
“南南南南南……”这是磕巴的声音,不晓得是在说南南还是男男。
“莫树先生!”这是不可置信的哀嚎声。
门口围了一大堆人,此刻正以震惊的表情看着自己还有……莫树。
怎么了?
南哥儿有点困惑地看着大家,又看看除了妖娆一点没什么不同的莫树,最后看看自己。
立刻抽气……
我忘记了我现在穿着莫树的衣服而且还衣衫不整刚刚睡醒的样子这下死定了大家不知道会怎么想不知我解释还会不会有人听我晕这得多狗血才能让我碰上这么一出啊如果莫树是个女的我也好歹能平衡一点混蛋啊问题是莫树虽然看起来文雅实际上可是比我还要帅气的男人啊对不起我已经忘记我现在只能算是难看了我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变这样我之后要怎么见人啊……
总之,南哥儿的脑袋在意识到自己穿着莫树的衣服后,彻底的混乱了。
看着南哥儿陷入空白混乱的表情后,莫树微笑一下:“我就是喝了一点酒。”
这话说完,前面身着红袍,头戴纱帽嘴上还挂着假胡子的假扮财神的小朋友嘴巴张得更大了,连下巴上的胡子都掉地上了也没察觉。
其他的人均不约而同地抽气抽的更大声。
“后来南哥儿衣服弄脏了,就穿上了我的。”莫树又解释。
“呜……”
“咕……”
“天哪……”
“喔……”
各种各样的惊叹声伴随着他们手上物事咚咚哐哐掉一地的声音,显得非常热闹。
南哥儿也总算是被这些嘈杂的声音惊得冷静了些许,再次深呼吸,决定还是要解释一下:“那个”
“对不起,我们错了!”掉了胡子小鬼大声地打断了南哥儿试图解释的声音,弯下腰,深深鞠躬。
“啊?”南哥儿困惑地看着这群人。
“莫树先生就拜托给您了,夫人!”其他人齐齐鞠躬,大声道。
南哥儿几乎脚一抽,差点跌倒。
喂,夫人,是,说,谁!
“不打扰您了,莫树先生!”其他人根本不解释,也不听解释,这样瞎嚷嚷之后,立刻齐齐转身,迅速消失在两人视野中。
南哥儿黑线,虽然不清楚莫树到底说了啥,但他觉得仅凭自己这一身儿打扮是完全引起不了这么多人的激动的。
转脸面朝莫树——您到底说了什么!
“我就是简短地说了事实的真相而已喔。”莫树很无辜,很优雅很勾人地笑了笑。
我完全不信!
南哥儿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彻底发现了,莫树绝对不是啥好人。
在他那飘逸外表下,隐藏着一颗腹黑的心!
“总之,”莫树无所谓地笑道:“我们继续吃早餐吧。”
虾米,您这继续的意思是,您还打算继续喝酒!
南哥儿睁大了眼。
“我先去拿酒。”果然,莫树很理所当然地说道,一边往后院走去。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酒鬼啊!
南哥儿下意识地抓住莫树的衣袖。
莫树回头,扬眉看看南哥儿。
“大人,虽然我不知道您的这顿早餐吃了多久了,但是我觉得您现在需要的喝点清粥然后去休息。”南哥儿面无表情地说。都喝一晚上了,这家伙还没喝够?
本来,他并不是这样冒昧又冲动的人。
只是在此刻,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他觉得自己应该制止莫树这样自残的行为,他觉得也许自己跟莫树的距离近了些许。
但话说完,他又微微皱起眉——他还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
倒是莫树,微笑起来。
“好啊。”他回答的十分干脆,“陪我睡我就去睡。”
“啊。”南哥儿呆呆看着莫树,完全不解为什么莫树会说出这样奇怪的条件。
而且,这几天一直都跟莫树一起睡的好不好?
“还要睡一头。”莫树继续笑道。“一人一头不太好。”
“为什么?”南哥儿呆滞地下意识问道。
“因为抱不到你。”莫树回答的很利索。虽然南哥儿瘦巴巴的身上没几两肉,而且还是个男人,但是大小正好够自己抱住,还有,恩,脑袋瓜很圆,很适合摸摸。
他觉得将南哥儿整个儿都团团抱住,是最适合的姿态。
所以,他很本能很自我地回答了。
“……”南哥儿觉得其实自己真的不该来这么一下下意识……
我是什么?抱枕么?莫树大爷!你是五岁不到的小娃娃么?需要抱枕才能入睡?
南哥儿觉得自己的额头出现了久违地黑线夹杂着井字符号这样复杂的情绪。
好想抽他。
但由于眼前这个极度欠扁的家伙是自己目前的顶头上司,他只得忍住痛殴此人的冲动,咬牙切齿道:“那随便您吧。”我觉得会担心这家伙的我简直就是脑子被驴踢了。
转身绕过他,去饭堂吃饭。
看着南哥儿那几乎要气得冒出烟来的后脑勺,莫树半晌没说话,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小孩子,应该要生气勃勃的才好嘛。”
呃,所以说,莫树先生,您只是让南哥儿生气了……
您完全不明白生气勃勃这个词儿的真正含义是啥好不好!
17、第 17 章
17、第 17 章 。。。
“听说了么?”
“咳,恩,是南哥儿啊,酒后两个人那个那个……”
“莫树先生真是手脚快啊。”
“嘘嘘,现在该改口叫夫人了。”
“说的是,喂,怎么觉得夫人脸好黑?身体不舒服么?”
“……嘿嘿,你觉得呢,跟莫树先生在一起,身体还不舒服……”
“喔喔,原来是这样。嘿嘿……”
南哥儿走在街上,听着这两人猥琐的笑声,脸愈发的黑了起来。
……好想现在立刻冲回去,抽死那个甜食控!
正月初五外出时,发现整个广田县的八卦对象已经换成了自己跟莫树,而且还是将他们两个往那方面去猜度了。
这让他极度崩溃。
他并不歧视同性之间的恋情,但自己真的不是同道中人。
在自己还有心情去爱恋上某个人时,他喜欢中文系的某个可爱女生,在情窦初开时,也曾对班上的女同学产生过某些憧憬之意。
这些,都是女的!
而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也不是没有肌/肤相亲的经验,那些,也都是女的!
所以他从来不会认为自己有可能去跟某个男人送做堆。
哪怕莫树再完美。
况且,莫树不是跟朱溪师爷有点那个啥么?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对人类的热忱和喜爱,没有了爱恋的热情和需要。
但现在,在回去抽人之前,他得先去花街那边抱只猫回来。
因为家里食物渐渐多了起来,所以老鼠也找到了生存之地,再加上县衙地方大,所以鼠患猖獗,南哥儿跟人说好借下人家的猫吓吓老鼠。
其实,在私底下,南哥儿觉得县衙最大的老鼠应该是莫树。
因为仅仅只到初三,所有囤积着的,打算吃一正月的甜食都消失了,虽然莫树说他没吃到什么,很可能是被老鼠吃了。
但是南哥儿觉得,这大概是冤枉了那些老鼠……
莫树的秉性导致了他哪怕说这话说得再郑重,也显得非常可疑。
虽然八卦现在似乎全县都知道了,但南哥儿也知道大家没有恶意,好吧,或许还带着点祝福的口吻……
喂!
现在社会风气已经这么开放了么?你们的圣人莫树先生跟一男的修成正果了没问题么?
还有啊,都说了我跟你们的莫树先生没有半毛钱的肉/体关系了!
“南哥儿啊~”阁楼上,尚在春节修业中,未正式开工的娇艳女子趴在围栏上,笑眯/眯地喊他。
南哥儿抬起头,朝楼上的女人们微笑。
虽然气温很低,她们也穿得蛮多,穿着袄围着裘,但就是现出了若隐若现的乳/沟,雪白的肌/肤。
站在街口,一片望去,都是一些起的较早,懒洋洋趴在楼上向下观望的妖娆女人小/倌们,各色颜色艳丽的手帕不时挥舞着。
没错,广田的花街到了。
招牌各异,名字香/艳的青/楼,小/倌馆都聚集在了这条街上,满街都是浓郁的脂粉气味儿。
“瞧南哥儿的这身行头,”一名裹着红色狐裘的女子风情万种地趴在那里,低下头看看南哥儿,还一边跟身边的姐妹说话,“跟毛球似的。”
旁边是穿着棕色绣花袄的女人,她手帕掩住嘴角,轻笑道,“可不是,远远看起来就跟滚来个球似的。”
南哥儿在楼下听着这两人说话,不由地黑线。
很抱歉啊,我没办法跟你们似地穿得这么风情万种啊。
……没错,见南哥儿喜欢那白色的裘,正月期间,莫树又不知从哪给南哥儿弄来了一身儿新的裘。
这一身可是连袖子带裤子全部备齐了,配上那白色蓬松轻柔还不断随风舞动的绒毛。
看起来就像一个活脱脱的毛球。
“嗳,南哥儿,上来喝杯茶嘛。”另一个似乎刚刚爬起来,顺手拢了拢衣襟,慵懒地跟南哥儿打招呼。
“改天吧,我得去春娇那儿借她的猫用用。”南哥儿跟那女子打招呼,“我都跟她说好了。”
不料,南哥儿这话一出来,楼上的女人们先是一愣,然后全部娇笑起来。
一见这些家伙们的架势,南哥儿就觉得不对了,停住脚步,呆呆看着笑的花枝乱颤的女人们:“怎,怎么了……”
南哥儿的表情让那些女人笑得更大声,夸张一点的甚至已经开始撩起手帕擦眼角的眼泪来了。
“南哥儿啊,你不知道么?”一个好心一点地总算是忍住爆笑的冲动,解释道。
“哈?”南哥儿愣了。
“春娇的花名就叫猫儿啊,你是要把她领回去逮老鼠?还是逮你们身上的那只小老鼠?”一边彪悍地说着很黄很暴力的话,一边诡异地撇了眼南哥儿的下半身,话没说完,又哈哈的大笑起来。
大家都在楼上拍着栏杆狂笑。
从天空,吧唧一下,一整片的黑线狠狠地砸在了南哥儿的脑门上——他很想从这些女人露骨的视线中消失。
难怪他问起大家有什么好猫时,都是一脸猥琐的表情,难怪他找春娇说起来时,春娇笑得那么夸张……
一个一个的,都没一个靠谱的么!
南哥儿在心里泪奔了……
“想不到南哥儿跟莫树大人还好这口。”大家笑完,看着呆站在街上的南哥儿,其中有个又戏谑道。
“不如,也让我去嘛。”旁边那个笑着调戏南哥儿,“不用付钱,我还可以给你们出两银一晚喔。”
“哎,好狡猾,我也要去,南哥儿,我出三两一晚。”
“三两五钱。”
“我四两!”
“我五两,还管饭喔。”
“臭丫头们,南哥儿明明约的是我!你们抢什么抢!”……连街尾“上班”的春娇姑娘也怒气冲冲地赶来了,蹬蹬蹬就上了楼,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还不忘给南哥儿抛个媚眼放个电……
“你也说了是约的嘛,南哥儿选谁是南哥儿的自由。”
……
南哥儿脸抽抽地,囧囧地站在街道中央,被一群女人肆无忌惮的戏弄着——这拍卖行一样的气氛是为哪般啊为哪般?
“怎么样嘛。”路人经过南哥儿身边,撞撞毛球的上肢,“很受欢迎呐,选个吧。”
“瞧瞧,弄香阁的头牌也想去当你们家猫儿呢,那个不错。”不知什么时候,南哥儿身边也围了一堆闲着没事外面溜达的家伙,现在见有热闹可看,也跟着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明明珠艳馆的姑娘更漂亮,选她们家的也很好喔。”
“说起来,还是小/倌馆的比较合适吧,你看阳丘楼的小/倌们似乎也很有兴趣呢。”
“喔喔,那个不错。”
“这个也很好呐。”
七嘴八舌中,南哥儿动弹不得黑云罩顶。
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楼上的姑娘们不断的调戏自己,小倌馆的家伙们也不断地将手帕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往这边丢……
现在是跑也跑不掉,躲又躲不开。
所以说,我今天出门时不看挂历其实是个大错误?其实今天不适合出门?
南哥儿头一次感受到了这种让人头大的绝望。
也不晓得是被逼急了还是怎么地,南哥儿磕磕巴巴支支吾吾半晌:“……我,我,我……”涨红了脸,有点抓狂地吼道:“……我卖艺不卖身!”
周围,寂静了。
街道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南哥儿的那个“身身身……”形成了回音。
也许回音只是自己的错觉,但南哥儿已经悲催的快出眼泪了。
他已经彻底地绝望了。
半秒之后,整个街道都爆发出了疯狂的大笑。
而几乎要泪流满面的南哥儿傻站在这些混球们的中间,整个人都窘到要冒烟。
他有一种抱头捂脸蹲到天荒地老的冲动。
长这么大,他从未这样丢人过,现在倒好,这么多人而且还是八卦的要命的家伙都听到看到了……
得,这下彻底扬名了!
这是什么破地方啊,为什么花街工作的人们这么嚣张,为什么大家没事都不去工作忙着生存而是闲的蛋疼在街上闲逛?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八卦无聊?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恨你,莫树!
嗷嗷嗷嗷!
18、第 18 章
18、第 18 章 。。。
所以说,面子什么的,都是浮云……
南哥儿在初五那天,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然后,在广田这样极具八卦精神的地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速度,将南哥儿的糗事传遍了全县……
躲躲闪闪回到衙门时,看到的是莫树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混蛋,他一定知道了!
怨恨无比。
纠结的正月终于过去,十五那天,县里有花灯看,因为要维持治安,所以县衙的工作人员都要外出巡逻,当然,莫树做为鞠躬尽瘁的县令大人,首当其冲地安排在了晚间的第一班。
而他硬是将甜食提供者——南哥儿一并带着去巡逻了。
事实上,南哥儿并不是很想去,因为现在县里关于自己跟莫树的八卦已经成为大家眼里的真相了——而他不想坐实。
但莫树自然有他的办法,面带笑容地威胁了一番,南哥儿只得跟着去了。
他们围着灯会转了圈,发现没什么异常后,便可以回去衙门了。
但看起来,莫树却并不打算就这样回去。
“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南哥儿跟着莫树有点奇怪的问他。
这边并不是去县衙的方向。
“放灯啊。”莫树回答他。
请不要将我完全不知道的事情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好不好,之前似乎你没有跟我说要跟你一起去放灯吧!
“大人,时间不早了。”南哥儿抽抽嘴角道。
“没事,我不害怕。”莫树回答。
喂!
重点不是这个好不好,你没听出我不愿意去么?话说,你说出这句丢人的话来都不会觉得有心里压力么!
“你喜欢什么样的?”这边,莫树根本不管南哥儿郁闷的表情,直接走到一个摊子面前,问他。
“喔,是莫树先生跟……南哥儿啊。”摊主笑眯/眯地打招呼。
……你那微妙的停顿是什么意思!
南哥儿只觉得无比悲催。
“来看看喜欢什么。”莫树再次对南哥儿道,自己也探过头,仔细看着摊位上堆放的花灯。
南哥儿瞥了一眼那些虽然扎得很精细,却也很可爱的花灯,抽抽嘴角:“啊,那个,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说是让我选,其实最后还是我出钱吧,我对没有实际用途的东西没兴趣。
“啊,是觉得这里没有合适的么?”莫树回头看看南哥儿,很自然地曲解了他的话。
喂!
南哥儿黑线。
“来看看这里。”只是一秒没注意,莫树已经哧溜一声猫到前面那个摊子上去了。
……你到底几岁,莫树先生!
南哥儿极度郁闷,蔫巴巴地跟上去。
就这样,一家一家地逛了下去,等南哥儿回神时,发现已经走完了大半条街,靠近河畔了。
说是街道,其实也只是围着河修成的长堤,卖花灯的,买花灯的,玩赏散心的,大半个县城的人都往这狭长的堤坝涌了过来。
河对面也一样有卖花灯的摊子,在黑夜中,五颜六色,各式各样地,铺洒满了路边。
小孩子,年轻人,老人家,或者笑笑闹闹,或者探头探脑地看着花灯,或者手持各式各色的灯,穿梭与这个熙熙攘攘的街道。
站在南哥儿这一边,可以看到河对面,热闹喧哗的人流,颜色绚烂不甘寂寞的光芒。
河中粼粼的波光映得不算明晰,但那明亮的颜色,倒是全部落入水中,水面上的光影如线,堤坝上游人如织,相映成趣,看起来就仿佛不真实的一幅画卷般。
南哥儿不知不觉地停住了脚步,矗立堤坝,看着河对面的景象。
莫树也跟着停下了往前走的步伐,停了下来,站在他身边。
“……总觉得,不可思议。”在喧哗的声音中,吵闹的人群中,南哥儿轻声道。
他并不需要听众,只是想说给自己听,所以,他只是细声地,在这样欢乐的环境中,喃喃自语。
他从来不会认为自己在有生之年还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象,如此的……
生机勃勃,却又如同梦幻。
莫树却听到了南哥儿的话,他微微一笑,跟南哥儿一起,注视着对面的河堤。
寒冷的空气中,人们呼吸都是白色的,一边抱怨天气好冷,一边笑颜逐开地跟身边的人交谈。
小鬼们在街道上追逐嬉戏,不时撞得路人咆哮嚷嚷,而小东西们则是完全不当一码事一般,哈哈大笑着跑远。
年轻的姑娘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却还故作无所谓地赞扬着别人的衣裳好看,而三三两两年轻的哥儿则是坏心眼地拿着花灯,故意去撞她们,惹得姑娘们追着打。
老人家小心地沿着人少的地方走,一边乐呵呵地看着花灯,人流,河川。
也有人,跟莫树南哥儿一样,背着手,站在河堤那头,看着南哥儿所在的这边街景微笑。
这是个,热闹的,活着的,世界。
而我,现在正站在这里。
南哥儿突然心中,有了这样的感受。
心中,似乎有什么坚硬的,冰冷的东西在慢慢融化。
好像,有一点点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留了下来,而不是绝望地死去。
“啊,这不是小南么。”熟悉的声音插进来。
南哥儿回神。
朱溪师爷被一堆捕快衙役拥着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个灯。
那是个桔红色的猫形灯,是蹲坐的样子,毛发上的纹路,根根胡须都画了出来,看起来非常可爱。
但是,这个极度可爱的灯,是被看起来爽朗英武的朱溪拎着……
这显得非常的不和谐……
其实,在南哥儿心中,一直觉得,莫树跟朱溪其实完全搞反了。
朱溪看起来就是那种正气凛然高大威武的样子,比较像是县令,而莫树看起来则是文雅俊美洒脱飘逸,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博学多才的师爷。
但更杯具的就是,朱溪师爷很能胜任师爷这份没啥前途还劳心劳力的工作,而看起来细致秀雅的莫树……
则是活脱脱的一脑残啊!
外表怎么跟一个人的内在相差这么多捏!
南哥儿在心里悲催地吐槽。
“你们在干嘛?”让身边其他人四散巡逻后,朱溪师爷一个人凑上来,也站在河堤边,问两人。
“散步。”莫树淡淡道,一副不食人间烟火,世外高人的模样。
朱溪显然比较了解莫树,他怀疑地上下扫视了莫树几眼,然后很干脆地问南哥儿:“小南,看灯会呢。”
“恩……”南哥儿抽抽嘴角道,“大人非得给我买个灯。”而且还要我出钱的。
朱溪显然是广田极少数清楚莫树真面目的人,他明白了南哥儿的言下之意,也不自觉地抽抽嘴角道,“那什么,咳……”干咳一声,沉默了下来。
“这是什么?”莫树完全不以为意,也没有一点被南哥儿朱溪鄙视的自觉,很快将注意力投往朱溪身上。
“啊……”朱溪自己似乎都忘了这茬儿,被南哥一提,这才记起来,低头看看手上的萌系猫灯,嘴角再次微妙地抽了抽:“送小南的。”
“我?”南哥儿睁大眼。他实在想不出除了莫树,还会有谁无聊得给自己送灯。
“但是我估计,等我将缘由都讲给你听,你可能不愿意要了。”
“啊?”南哥儿莫名其妙地看着朱溪。
“咳……”朱溪吱唔道:“那个,是春娇……特地……”
然后,他顺利地看到南哥儿的脸,黑了,衬着红彤彤的猫咪灯笼显得分外阴森。
南哥儿抽了半天,抖着唇道,“你还是帮忙还回去吧。”他想起了悲惨的回忆……
朱溪干笑。
女人真可怕。
广田的女人最可怕!
南哥儿由衷发出这样的感慨。
“很可爱啊。”一直在旁边没吱声的莫树突然伸手,一把抢过了朱溪手上的猫咪灯,还抬起来,照着南哥儿的脸。“这个,不是跟你很像么!”
南哥儿无语地看着他——他现在,很想伸手,将这丫的从这堤坝上推下去,而且他觉得,就算现在的自己忍了下来,但迟早会将这些冲/动落实的。
像你妹啊像!
我跟猫有什么相似之处?而且我这是被春娇那女人调/戏了啊混蛋!
最终,南哥儿还是没辙地任由莫树拿着那傻到家的猫灯往衙门走。
更让他郁闷的是,大家看到莫树手上的猫灯后,都不约而同地将暧昧的眼神投往自己身上。
……
我都说了,这玩意儿真的不是我的!
南哥儿再次萌生了暴打某人的冲/动。
快到衙门前时,莫树突然停住了脚步。
南哥儿正在内心拼命诽谤他,一时没注意,差点撞上,有点困惑地抬起头。
干嘛突然又停住?
突然又紧张起来——难道这家伙又折腾出了什么幺蛾子!
“天灯。”莫树仰望夜空,轻声道。
南哥儿本能地顺着莫树视线看去。
从河堤那边,晃晃悠悠的微黄天灯冉冉升起,将黑夜点缀得有些温柔起来。
“许愿。”莫树突然很认真地说。“据说放天灯时许愿会成真。”
……你连祭祖都不去弄,现在放天灯居然在这里许愿!
南哥儿再次黑线——他实在弄不清楚莫树的脑袋构造。
瞥过头去看,却发现路边屋檐灯笼下莫树真的非常虔诚严肃地闭上眼,双手合十——真的在许愿!
南哥儿无语。
莫树郑重其事地许愿完毕,两人继续走。
南哥儿有点好奇:“你也会有愿望啊。”确切来说,他觉得,愿望这样正常人类的渴望,实在不适合莫树……
莫树微笑:“当然有。”在此刻,路上那些昏黄的灯笼之下,莫树的脸有点模糊,显出有些认真的模样。
“喔。”南哥儿并没有继续问下去,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好奇。
“我希望,明天能一起吃晚饭,你给我煮蜜汁豆。”蜜汁豆就是那个甜豆子,很得莫树的欢心。
……南哥儿黑线。
这个愿望,太那个啥了吧!
看见南哥儿那无语的模样,莫树突然笑了起来:“恩,听起来很傻,对不对?”
你也知道啊大爷!
南哥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他看。
“但是,未来就是由每个明天组成。”莫树笑道,伸手摸摸南哥儿的头。
南哥儿愣了一下。
莫树的意思是?
“明天,我们在一起吃饭,在这个地方。”莫树笑道,“明天的明天,依然如此。”
“……好狡猾的愿望!”南哥儿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嘀咕。因为所以的将来都是明天啊!
“具体的愿望,才有达成的动力。”莫树微笑,揉揉他的发。
“还不是狡猾。”
其实,南哥儿不晓得怎么去形容现在自己的心情,他只是想随便说点什么,好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些。
“所以,明天会煮的吧?”莫树仍然是温柔的口吻,却问出了让南哥儿突然想灭了他的话。
南哥儿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莫树给憋死在门口。
半晌,才抬起头,幽幽看着莫树:“其实,你所谓的许愿,是跟我许的吧。”就算我没问起,这家伙也会想办法让我知道的吧。
“能实现的愿望才是好愿望嘛。”莫树笑眯/眯地抚/摸南哥儿的头,“与其请求那些不知存在与否的神明,还是我家南哥儿比较可靠。”他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么欠扁的话。
……我就知道!
暴力冲/动再次在心里熊熊燃烧。
19、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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