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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美男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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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害了水有儿,是他。
“你们……”宇文红缨见无人理会她的威胁,心中怯懦起来,“我不是开玩笑的,我真的会动手!”
“红缨姑娘!”无奈的清润之声缓缓漾开,“不要一错再错!”
青衣公子竟然出声了。
水无儿双眸顿睁。
“青衣哥哥,你要阻我?”宇文红缨万万没有料到青衣公子会出声阻拦。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再正确不过,而像百里青衣这样的人,一定在内心对她欣赏得紧,怎么会阻拦呢?
可是看青衣公子严肃的神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柔或纵容。
连青衣公子也不明白她的苦心么?既然所有人都苦苦相逼,那她也就无需客气了!宇文红缨一时恨意难平,长剑作势就要划下。
“我就是要杀了他!”
这一回,青衣公子却早有准备。他袍袖一挥,卷起一阵内劲,遥遥荡开了宇文红缨的长剑。他脚下使力,丝毫不敢停留地前跃,准确地拉住小乞丐胸前衣襟,将他轻轻带入怀中,再顺势荡开,翩翩落地。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却又在一瞬间完成,当今世上,只怕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得如此完美。在场的许多人都不禁在心中暗叹:好高深的内力,好俊秀的身法!
百里青衣自己却微微一怔,这小乞丐的身子,抱起来竟是出奇的柔软。他低头看向水无儿低垂的头,只见水无儿面容木然,看不出喜怒惧骇,竟已是一心赴死了。
宇文老夫人见势,心中略宽,沉声道:“都闹够了吧?婚礼继续!”
“青衣哥哥!”宇文红缨脸上浮现羞愤的红晕,她不甘地大喊:“此事你当真不管么?”
百里青衣,百里青衣,这四个字,是她如今唯一的希望了。难道百里青衣真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柔弱女子被逼嫁么?
全场目光集中在青衣公子身上,宇文老夫人心中暗叫不好,若是青衣公子插手此事,只怕……
青衣公子沉吟片刻,有礼道:“此事乃是宇文家和秦家两家的家事,青衣……”
“百里青衣!”斜里陡然插进一声尖锐清越的暴喝,众人定睛一看,竟是那跪了许久,始终冷眼静看事态发展的宇文翠玉!没有人留意过她的反应,她原本是万里沧浪中的一叶浮萍,命运全他人决定,半点由不得自己,可是此刻突然发难,却势如寒刃,让人无法忽视
这面容憔悴苍白的瘦弱女子霍然起立,从怀中掏出一卷纸卷,利索地向着青衣公子抖开,而她口中吐出的那句话,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大惊失色……
“凡能对上青衣绝对的江湖女子,即是你青衣公子的命定佳人。百里青衣,你这承诺可还算数么?!”
青衣公子剑眉紧蹙,同时察觉他怀中的小乞丐身躯轻轻地颤了一下。
宇文翠玉这是在向他求助了。她凭什么求助?她有什么理由求助?她以青衣绝对相挟,难道她手中的纸张,竟是青衣绝对不成?
宇文红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这样?”她看向自己的亲姐姐:“你说的那个人,那个你非他不嫁的人,竟是青衣哥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宇文翠玉手中那张泛黄的纸张上。
上面有两阕词,上阕正是天下闻名的青衣绝对,而下阕词,的确是与上阕对得再工整不过。
——去月归风,山湘挽素,门迎朱唇,箫郎亲舞。
——来日梦云,凤羽流殷,庭送青女,姣人同题。
气氛冷凝,甚至无人敢大声喘气。那浑身红艳的新嫁娘手执诗卷,一瞬间从受尽欺凌的弱者变成了让天下女子又嫉又羡的幸运儿。
二公子百里寒衣从座位上起身,绕到正面,凑上去仔细地端详了一遍,口中啧啧作声:“啊呀呀,对得真是好工整。这是你对的?”
宇文翠玉冷冷地横过一眼,眼色之厉让百里寒衣摸摸鼻子,没趣地退后。她转眸,再直视青衣公子:“我只问你,你做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青衣公子神情未见波澜。所有人都在猜测,百里青衣会如何回答。
过了许久,青衣公子才现出些许惊讶的样子,似乎经过了为难的思索。然后,他徐徐道:“既是青衣承诺,自然是算数的。”
“青衣!”秦栖云惊中显怒。纵然天下人都瞧不起他秦栖云,他也不在乎。可是他不敢相信,连青衣也会背弃他。
宇文老夫人更是又惊又喜:“青衣公子……要娶翠玉?”
青衣公子没有正面回答,却看了看怀中乞丐脏兮兮的脸,道:“青衣要信守承诺,也要顾及兄弟结义之情,更加不敢有违大义。此事……牵涉甚广,请容青衣从长计议。”
这话滴水不漏,却和没有说一样。
“可是……”宇文老夫人虽有顾忌,却也无法就百里青衣这番话提出任何异议。
“青衣冒昧地说一句,当下首要之事是将这受伤的孩子交给我二弟医治,其他的事情,慢慢再议不迟。”他回首示意百里寒衣。
大家这才发现,本该丧命的躺在地上的小乞丐水有儿竟奇迹般地蠕动起来。
“有儿!”水无儿低唤一声,轻轻挣脱百里青衣的怀抱,跑了过去。有儿没有死!他没有死啊!水无儿胸中对上苍的感恩化作一股汹涌的情潮,持续敲击着他的心口。
这一瞬间,天地间的万物似乎都不再重要了,水无儿自己的生死存亡,也不再重要了。
“请在场诸位做个见证,青衣必会给宇文家,给秦家一个交待。”青衣公子岿然挺立。
秦栖云望望青衣公子,又复垂眸。这个人多年前救过自己的命,他不相信他,还能相信谁呢?“罢!罢!”他一咬牙,向堂下抱拳道:“诸位,今日来参加秦某的婚礼,秦某感激不尽。婚礼生变,秦某在此向诸位说声抱歉了。至于我与宇文家大小姐的婚事,就此作罢,从今以后,我们之间再无牵扯!”
场中先是一寂,而后有人高声叫好。这才是铁铮铮有骨气的男儿!
而宇文老夫人的脸上,已经是惨白无人色。
水无儿跪在地上,低首看着奄奄一息的水有儿,轻声问道:“他还有救么?”
正为水有儿诊断的百里寒衣口中答道:“依我之力,可保他性命无恙。只是……只怕他今后一生都只能在床榻上度过。”
出乎他的意料,眼前的小乞丐却露出一抹微笑:“性命无恙,便好。”
百里寒衣心中升起一丝不忍,道:“他是什么人?”
水无儿笑笑:“不是什么人。”
百里寒衣皱眉,难道这小乞丐竟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你若不介意,就随我们同行上京城可好?你的兄弟也有个照应。”除非是他看花了眼,这孩子……没有喉结,原是个女子吧。她形容貌似委顿,细细观察,却能发现她言语中自有一番气势,沉静得可怕。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弄成这副样子,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啊?
水无儿看向他,也看到了他目光中的探寻之意。
他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了。她这样想。
水无儿坚定地摇首:“你们带我兄弟去吧,我……我若想见他,自会去京城找你们。”
百里寒衣更是讶异,她就这么放心把兄弟交给陌生人看护么?
“我信得过你们。”
水无儿直接说出了他心中疑惑。
“那你呢?你要去何处?我们送你一程,可好?”青衣公子不知何时悄然立于水无儿身后。
水无儿瑟缩了一下。
“不……不必了……”她仰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多谢两位公子救命之恩,我兄弟……就拜托两位了!”她神色中泛起细微的痛楚,青衣公子初时以为她是忧心水有儿的伤势,然而马上他便发现自己错了。
水无儿咳了一声,唇角竟流出一小口鲜血!她双手揪紧胸口的衣襟,如虾子般蜷缩着,轻轻颤抖。
青衣公子迅速用宽大的袍袖托起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有伤在身?”他皱眉,这乞儿身上似乎缠绕着许多谜团。
水无儿却像被蜇了一般用力推开青衣公子,倒退了两步,苍白的唇边带着血丝:“老毛病了,您不必挂意。……后会有期!”
望着她跌跌撞撞冲出门去的身影,青衣公子若有所思。
他没有追上去。
水无儿在风中奔跑,心如刀割。她从前不曾尝过心痛,只晓得是伤心难过,如今习惯了心痛,而万箭穿心的时候,却是什么诉苦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自己默默地想着,为什么会心痛?难道是因为不舍?因为内心深处还妄想能继续在水有儿的陪伴下行乞为生么?
她以为她已经不会再妄想了。早在三年前,她就失去了妄想的权利。
第三章 墙内秋千墙外道(一)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银铃般的笑声从墙内传来,路过的行人听到,都忍不住往墙内张望。
那个银铃小姐,不是她。
街上一顶鲜艳小轿路过,轿内美人微掀轿帘打量街景。露出一双明眸。
那个轿子姑娘,也不是她。
对街大婶的烙饼店,一个胖姑娘背对大街酣畅淋漓地喝着热辣辣的胡辣汤,啃着烙饼。
……自然也不是她。
洛阳容府大门口,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旁边,靠着一个灰扑扑的小乞丐。她歪戴一顶破不留丢的小帽,脸上布满黑印子,面前放着一个缺口的小香炉,和城北废弃城隍庙里的一模一样。
这个……就是她,就是她了。
她面无表情,很正派的样子,没有乞丐像她这样坐的,脊梁挺得笔直,竟有些孤直萧瑟的傲然味道,像个读书人。
当然,这只是她自我感觉良好罢了。
当日在储秀山庄抛下水有儿,她是故意的。这样的年头,求生存并不容易,水有儿这样莽撞单纯的性子,还能平安活到今日,实属不易。扪心自问,当她以为水有儿命丧宇文红缨脚下时,悲伤之余,也有一缕解脱之感,她终于不必千方百计地保他护他,也不必为他遮住这世间的芜秽无情。水有儿若是跟在她身边,依他的伤势,只怕撑不了三天,把他交给百里家那几个慈悲公子,总好过跟着她吃苦受罪。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当年秦栖云也不过是青衣公子从外头捡回来的重伤失忆男子,却能受到百里府上上下下的关爱,如今已可独当一面。
而她,确实自离开储秀山庄那刻起,便下定决心不再见水有儿了。对青衣公子的那一番话,不过是脱身之词。
她在城隍庙的神位下,昏睡了数日。她以为自己体内的血已流干,却没想到,又鬼使神差地悠悠醒转过来。于是她吞了神位前供着的发臭的鸡肉,爬上了一辆到洛阳的牛车。
老天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折磨她,自然是不肯让她轻易死掉的。
人潮来往,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偶尔倒是有几枚铜板入账。
洛阳的确是个很繁华的地方呢。她心中这样想。
这时,她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双靴子,羊皮金边,鞋面很干净,主人应该是个骚包。
她顺着靴子往上看,是一个绿莹莹的男人,弯弯的眉,桃花的眼,总之就是很好看,好看得很眼熟。
她低下头,拒绝继续欣赏。
绿莹莹的男人把绿莹莹的袍子一掀,在她身旁坐下。
“又是你呀。”没话找话。
她没有出声。
绿莹莹的男子继续道:“怎么到哪里都能见到你呢?难道你跟踪我?”
她在心里“呸”了一声。
绿莹莹的男子瞄瞄她的脸色,笑了:“像我这般美丽俊俏的男子,一辈子能见上一次,就是你的福分了。”
她手指颤抖了一下。这已经是这个月他们第三次见面了好不好?阴魂不散……再说了,更美的男人她也不是没见过。
绿莹莹的男子拍拍她的肩:“可怜的孩子,洛阳现在可不是个清静的地方,你来的不巧。来来来,再给本公子讲一讲你的身世故事。”他掏了一枚铜钱,放进她的小香炉。
她瞥了那铜钱一眼,慢条斯理道:“小乞丐乃是神武大将军的后代。父亲在朝为官,被奸人陷害,锒铛入狱,母亲生得国色天香,被奸人霸占为妾,自刎而死。小乞丐被世外奇人所救,修成一身绝世武功,长大之后回到京城,手刃奸人,为双亲报仇。无奈奸人身边高手如云,小乞丐报仇不成,反遭陷害,一身武功尽废。于是孤苦伶仃,四处漂泊。”
男子沉默片刻,大笑。
“小乞丐,你上回说你父亲是江南才子,母亲是青楼名妓,上上回说你父亲是贵族公子,母亲是山野佳人,你真是越来越有新意了……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
她垂眸,看见男子一边笑一边掏出明艳的汗帕来擦手,擦的正是刚刚拍过她的那只手。
喜欢个屁。
绿莹莹的男人擦完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在她面前摊开手掌:“小乞丐,你好好求我,这锭银子就是你的。”
她摇摇头:“小乞丐不求人。”
绿莹莹的男人媚眼如丝地啐道:“骗人,哪有乞丐不求人的?”
她点点头:“小乞丐错了,小乞丐不求人,也不求你。”你不是人,你是妖怪。
男人唇边笑意收住,阴阴地一哼:“我忙得很,不跟你扯淡了,咱们回见。”
他拂袖而去,一身绿袍在人群里乍眼得紧。
她瞄瞄自己面前的小香炉,叹了口气。
自己一上午的收成果然又被他顺手摸走了。
娘的。
小乞丐水无儿自信可以无欲无求,可是她的肚子却不可以。
所以她饿昏在容府大门口,并不是她的错,被好心的容府小姐救进府内,也不是她的错。
洛阳最近有一件大事。容府大少爷容居峰在府中设宴,宴请《江湖男色录》中众美男子,为其妹容秋蕊选婿,届时还有洛阳名妓出台献舞。
美其名曰“十七公子宴”,其实就是个美男宴嘛。
容居峰是江湖上出名的正派少侠,家道殷实,武艺高强,唯一的遗憾就是亲妹子多愁善病,药石罔效。他自打接下容家家业,就一直致力于寻医问药,希望能除去他妹子的病根。
“我们小姐呀,就是心善。在路上看到什么猫猫狗狗的受了伤,小姐都不忍心,一定要救回府来呢。”容府的小丫环在她面前絮絮道。
“是是是。”水无儿很谦卑地点头如捣蒜。
“我们小姐呀,真是天仙一样的人物。我看,就算是百里府的青衣公子,都未必配得上她呢。”
“配不上,自然配不上。”
容秋蕊的确是清丽脱俗的美人,妩媚纤弱,心地居然还很纯良。水无儿初见她之时,都疑是水中仙子到访,闪了一回神。
容秋蕊的人缘也极好,此次盛会有许多别家的佳丽女侠也到场,都是容秋蕊的闺中密友。当然,这些侠女有多大成份是冲着《江湖男色录》而来的,就很难说了。
“秋蕊,你怎么收了一个叫花子在这儿,脏兮兮的,多碍眼啊!”
“就是就是,咱们还要谈论诗词歌赋呢,让她站在这儿,哪里还有心情嘛!”
水无儿险些岔气。谈论诗词歌赋呀……
容秋蕊为难地解释:“他今天饿昏在街上,好可怜呢。”
一个干净体面的小侠女用纤手在鼻孔下面用力地扇着,一脸的厌恶:“去去去,滚一边儿去,像你这种下等人,不配跟咱们呆在同一个屋檐下面。”
“这……”容秋蕊不知所措,歉然看着水无儿。
水无儿生出几分怜香惜玉之情。为免美人儿难堪,她十分自觉地道:“小姐您别为难,我这就找个角落待着去,保管让你们眼不见心不烦。”
她趁人不备捞了块蹄髈,寻了大厅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落待着,小口小口地啃。
这蹄髈真油腻,她皱着眉。
容居峰召集这群美男,究竟是要干什么呢?难道真的是要给他妹妹选个如意郎君么?水无儿眼珠一转,她却不觉得是这样。
容秋蕊已经二十有三了,其实早过了适婚的年纪,容居峰真要选婿,早就该选了,怎么会等到今日?何况,她留意过容居峰看容秋蕊的眼神,那绝不仅仅是一个兄长看妹妹的眼神而已。
《江湖男色录》上的男色们果然都到得差不多了,可是排在前面的那四个人,却一个也不见。
无垠春色恼青衣,冬雪缠绵离碧瞳,似此凉秋逢朗月,夏夜逍遥醉偷心。分别讲的是百里府百里青衣,暗杀组织“无痕”第一杀手尹碧瞳,乔帮帮主乔逢朗,以及神出鬼没的神偷指逍遥。尹碧瞳和指逍遥都是鲜少公然露面的人物,相貌也只是根据传言来判定。
容居峰若真能请来这四位中的任何一个,那才是给容家长脸面呢。
坐在上首的容居峰拍了拍手,一旁让出两位倾国倾城的头牌名妓,一个抱琴,一个执红绡,且弹且唱,且歌且舞,好不养眼。真是城头变换大王旗啊,这才两个月的时间,洛阳头牌就换人了?
水无儿暗暗往厅中看了一圈,轻轻地“噫”了一声,那绿莹莹的男人,居然也在座中,虽然装束……十分不同,可是她就是认出了他。这个人邪气十足,奇怪得很,他装扮成这样,有什么目的?
她一念刚过,厅中已然生变!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江湖众人,忽然都面色一僵,伏倒在桌上。大厅里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大片,只除了容氏兄妹和容府的护卫神色未变。
而厅中的歌妓,竟浑然不觉地继续弹唱献舞。
众人中有几个内功修为略高一些的,颤然伸手指着容居峰:
“你……你在酒中下药?”
容居峰微笑一揖:“各位莫要紧张。容某此次设宴,只是想跟众位借一样东西罢了。”
水无儿被他汗了一汗,借东西如果需要用下药害人的方式,估计这东西是件谁都不会愿意出借的东西吧。
美男一号冒着冷汗,强笑道:“容公子一向行事光明磊落,怎么如今耍起这小人手段了?你……你要借什么,只管出声,能借的我们便借给你就是了。”
美男二号俊容狰狞:“姓容的!你要杀便杀,不必多言!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哎哎,人家又没有说要杀他,他急什么?
容居峰淡淡道:“容某并不打算取各位的性命,容某要的,不过是各位的心头血一两。”
他拎着小刀,先往美男一号走去。
美男一号的冷汗于是哗哗地流下来:“容……公子,你轻一点,轻一点啊……”
水无儿缩在角落里,动也不敢动。她怎么总是碰上这样血淋淋的场面呢?她根本不是江湖人啊,难道安安分分地做一个小乞丐也这么难么?
这一群江湖人,总是打打杀杀的,不是争夺武林秘籍,就是抢夺江湖奇宝,为什么他们总能找到流血的方式呢?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晕血么?”
“哈?”她张开捂住眼睛的手指,正对上一双灰色的眼眸,那灰色,还带着点绿光。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总是穿绿莹莹的袍子了,这样可以遮盖住他瞳孔中所带的浅绿色。
第三章 墙内秋千墙外道(二)
“你不绿了,真叫人不习惯……”水无儿目不转睛地瞪着他,喃喃道。
对方自我打量了一下,笑说:“你不觉得我这样更芳华绝代么?”
他裹着深红色的纱质大袖衫,里头黑底红牡丹的小抹胸若隐若现,艳若桃李。
水无儿蹙眉,歪着头道:“就是肩宽了些。”她伸手,毫无顾忌地捏捏小抹胸裹着的胸部。
手感好真实!她瞠大双目,十分震惊,“竟然不是用梨子做的!”
对方风情万种地自上而下瞟她一眼:“我用的是上等的红柿子,手感自然好。”
水无儿不说话了,只在内心升腾起无边的敬意。
男扮女装的家伙抚了抚鬓,视线投向厅中。这心狠手辣的容少侠,居然没有发现载歌载舞的歌姬少了一个,只剩一个弹琴的,趴在琴上,花容被琴弦压成了竹帘状。
“你说容居峰要这些美男子的心头血做什么?”他小声问。
水无儿一愣:“我又不是江湖人,如何知道。”她想了想,又道:“或许他是水蛭妖变的,天生就要吸人血吧?”
对方闻言绝倒:“小乞丐,你真是非常有趣的家伙。”
水无儿哼了一声。
这人却笑眯眯地轻移莲步,朝容居峰走过去。
“容少侠,我倒真是很好奇,这事情你打算如何收场。”
他恢复了男子声线,醇厚清越,和妩媚的外形十分不搭。
厅中所有还残存几分意识的人都呆住了,怎么方才轻歌曼舞的美人,忽然变成了个男人走出来?难道,这又是容居峰的诡计不成?
容居峰霍然转身。
饶是他机关算计,也算不到会出来这样一位假女人。然而,他大约也是做惯了坏事的,这样的场面犹能勉强镇静,迅速挥剑相向,于是那剑尖就在假女人的喉咙前停住。
容居峰的剑指得极准。
真是好大的一颗喉结。看来这人确凿是个男人没有错了。
水无儿咽了咽口水,她又让自己跌进了什么样的破事儿啊!
那绿眼的假女人见状微微一笑,大袖鼓起,柔纱轻拂容居峰的剑刃,剑刃就“铮”地一声,断了。他一只雪白的手擦着折断的剑刃,水蛇一般绕上了容居峰的胸膛,又沿着胸膛来到眉心。
众人都听到,空气中轻轻地“泼”地一声。
容居峰的眉心,被那香艳的假女人用指尖轻轻一抹,就开了一道血口,深可见骨。血泉绕过眼睛,漫过了容居峰的半张脸。他强忍痛楚,咬紧牙关,却令一张还算清俊的脸显得更加狰狞。
美男一号忽然扯着嗓子尖叫起来:“你!你是尹碧瞳!”
冬雪缠绵,别碧瞳。
“无痕”的第一杀手,尹碧瞳,一身武功至阴至邪,传说他指尖可为刃,呼气可为掌,杀人于瞬息之间。死于他手下的人,眉心都有一道入骨的血口。他这一门功夫,就叫做“弹指红颜老”。都说他是江湖上仅次于青衣公子的美男子,如今一见,水无儿却也不敢说他逊色于青衣公子了。毕竟,青衣公子的美是没有侵略性的,然而尹碧瞳的美,却是艳魅而至于妖了。
容居峰身形晃了晃,终于体力不支,跪倒在尹碧瞳面前。他勉力仰起头,那眉心的伤口竟然还是汨汨流血不止,不知尹碧瞳在指尖上动了什么手脚。照这样流血下去,容居峰非死于失血过多不可。那一条血泉,在容居峰的袍子上滑下一条长长的血印,情形诡异之极。
美男二号又叫嚣起来:“尹碧瞳,你要杀便杀,不必多言!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水无儿叹了一口气,这个美男二号,好像就是那同容秋蕊要好的小侠女的哥哥,名唤严丹心的。名字起的真好,只怕一时半会儿的就要去照汗青了。
为什么她不喜欢江湖,就是这个原因。江湖人总把生死看得太简单了。死要是真这么容易,她早就死了。
尹碧瞳是杀手啊,那么,他会把她一起杀了么?水无儿蹲在地上,认真地思考这问题。
尹碧瞳笑了,他竟不再对容居峰下手,脚跟一转,如云中彩凤一般翩翩在容秋蕊身边落下。这女子是容居峰的心头肉,明眼人都看得出。
果然,容居峰面色刷地雪白。
尹碧瞳用一根白净的手指点在容秋蕊的眉心:“你要男子的心头血,是为了这个女人么?”
容居峰挣扎着站了起来:“你不要伤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容居峰并未舍得在容秋蕊的酒杯中也下药。容秋蕊这冰清玉洁的柔弱姑娘,一直呆呆地在上首坐着,冷眼看着兄长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既不阻止,也不出声。此刻,尹碧瞳那索命的指尖轻触她的眉心,她忽然瑟缩了一下。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终究是恐惧难当,颤然叫道:“哥!”
这一声“哥”,已经足够让容居峰为她拼命了。他怒喝一声,断剑在他陡起的气劲下竟碎成数段。而他身子暴起,竟以身为刃,射向尹碧瞳,大有玉石俱焚之意。
可惜的是,尹碧瞳只用衣袖一挥,容居峰便拐了个弯,斜撞上一旁的屏风。
水无儿这时才觉得心头寒意刺骨。
说什么众生平等,人与人之间的武功高下却能够相距如此之大。那武功高一些的,对那武功低一些的竟拥有全然的生杀大权。而像尹碧瞳这般武功已臻化境的,岂不是全天下的人都要任他宰割么?
他要杀人,当真就是那一弹指之间的事!
当初,她的亲人,她的家人,可也都是像这样一弹指间,便丢掉了性命?
容居峰如蟑螂一般有着茁壮的生命力,在尹碧瞳两次重击之下,竟还能动弹。他攀着倒下的屏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不要杀她,你要什么,都可以……”
尹碧瞳倒像是有些动容了:“你不是要人家的心头血来救你妹子么,那你就把你的心头血割一两来我看看。”他一边作出被这兄妹情深感动了的样子,一边冲一旁的水无儿挤挤眼睛。
水无儿一骇,如今,尹碧瞳的媚眼在她看来也像是骷髅的狞笑。
这一对兄妹,虽然不能说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这样死在尹碧瞳的手下,却更让人恐惧。
容居峰自然知道尹碧瞳这样说不过是想要看好戏罢了,可是他还是从腰间拔出匕首,当胸刺了下去。
容秋蕊哭喊:“哥!”
这姑娘……就只会喊哥哥么?水无儿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心想,她这时应该从后门溜走才是。她应该要忍……忍一时风平浪静,人生自古谁无死,她又不想照汗青。
“等等!”她还是没有忍住。“你能不能放他们一回?”她站出来,小声问尹碧瞳。
尹碧瞳愕然望她。他是真没想到这小乞丐会站出来,倒不是觉得她没有这个胆子,而是觉得,她没有这么义薄云天。
这小乞丐会在乎别人的死活么?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深沉起来。
“小乞丐,听说你不求人的?”
水无儿一窒。她何止是不能求人,她连求己都不能。无嗔无欲,就连大相国寺的老和尚也要佩服她这三年的修行。
“你要我放他们,那你就求我吧。”尹碧瞳收回点在容秋蕊眉心的手指,眼皮微阖,作假寐状。
容秋蕊和容居峰的目光瞬间转移到她身上来。
水无儿苦笑。这样的目光,她哪里承受得起。她连自己都救不了,为什么要拿这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神情企求地望她?生与死,其实只在杀人者的一念之间。
她揪紧了胸口的布料。容秋蕊算对她有恩吧?算么?算吧?
就算是对她没有恩,她能眼睁睁看着容秋蕊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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