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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兵谱-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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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原来是式神护主,居然还声东击西搞什么障眼法,这小子潜意识里就觉得我们想害他!”无为子留下一声冷哼,转身大步走出了宇文的视线。
宇文不禁苦笑了一下,无为子刚才确实想对柏叶置之不顾,柏叶心有防范,倒也没什么错。
脸色发青的柏叶开始大声地咳嗽,坐在地上的他肩膀不住地耸动,看起来很像一个突发急病的病人。式神的那一拳,相当于医学上的胸外施压,让他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又重新收缩扩张起来。宇文见他呼吸顺畅,已无大碍,便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对学生们喊道:“没事了没事了,柏叶心脏不太好,大家继续参观,六点正我们在大门集合。”
学生们又观望了片刻,只觉得事情发生得有些蹊跷,可又说不出什么,最后还是三三两两地散开了。唐考与丁岚默不作声地走到宇文跟前,递过宇文刚才丢开的单拐,两人投向柏叶的目光依然带着深深敌意。
宇文将单拐撑在腋下站稳,对柏叶低声问道:“刚才是因为你体内邪兵与展厅里的那些古代铁器产生共鸣,震击了你的心脏,对吧?”
“咳……好像……咳咳……是这样……”柏叶的眼神呆滞,目光发散,正抬起来抹去嘴边涎水的那只手也有些不自觉地发抖。心脏骤停,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看来老人家说得没错,这里确实不欢迎你来参观。”宇文的笑容中透出一丝冷咧,“你事事占尽先机,也没想到邪兵会与古代铁器共鸣吧?这毛病倒是挺致命的。”
咳嗽慢慢止住了,柏叶的脸上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他转脸看着宇文,神情间不但没有半点把柄落入他人手中的沮丧,反倒有三分因为兴奋而抑止不住的激动。“宇文老师……咳……事情可不是你想象的这么简单!”说完,柏叶便缓步向出口走去。
宇文微微一怔,目送柏叶的背影消失,直觉告诉他,柏叶的神态中并没有故弄玄虚的成分,他的眉头又慢慢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原来邪兵会和古代铁器产生共鸣,那我们拿着一件古董出去,在学校里四处转一转,不就能找到第四把邪兵了?而且对付小日本也很有效。”丁岚心直口快,立刻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
“说得轻巧,这里的东西是能随便拿出去的吗?”唐考已经习惯了给丁岚泼冷水。校博物馆的防盗保安系统是好几年前更新的,虽然有些陈旧,但仍然很有效,与展柜内侧玻璃近距离平行安装的多个红外探测器和展厅四个角落的高音警报器相连,任何破坏展柜的手段都会引动警报。
宇文一声不吭,对两个年轻人的话不置可否,转身再次走进了金属器物展厅,依次将所有的藏品都看了一遍,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那一大批古兵器上。
“老师,你的意思是……与邪兵产生共鸣的东西,是这些兵器?”一直跟在宇文身后的唐考忍不住问道。
“柏叶的身体一退出展厅,共鸣就消失了,感觉引发邪兵与铁器间的共鸣,存在一种必须的绝对距离,而且这距离不算短,如果硬说是那些酒樽方鼎引起的异响,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能与刀剑产生共鸣的,应该还是刀剑!”
“可这里这么多兵器,究竟仅是其中一件引发的共鸣呢?还是全都有份?如果是单件兵器的话……难道第四柄邪兵就藏在这里?”丁岚把脑袋顶在光洁透明的玻璃展柜上,望着柜中陈列的近百件兵器,颇有些无奈地问道。
“不对呀!邪兵出土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而这里的陈列展品已经锁在柜中很久了,怎会有邪兵放在柜中,除非……”宇文说话间心中陡然一凛,想起了看守博物馆的无为子,难道是他将第四柄邪兵放进了展柜中?可再转念细想,又觉得不对,老人应该没有理由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之前交换邪兵时,赛施尔长刀与十字枪曾经非常接近,也没见两件兵刃间有什么古怪的共鸣,引发怪响的,未必就是邪兵。只是柏叶猝然间倒地,无为子的举动也有些紧张过头,莫非这博物馆中还另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刚才柏叶好像并不担心我们会用古代兵器对付他,恐怕就已经证明了能够引发怪响的仅是非常少的一部分展品,我们即使知道存在某件铁器可以克制他,也无法做到一一验证!”唐考的分析颇有道理,宇文也不由微微点了点头。
学生们大多已经退出展厅,只剩下宇文和两个年轻人仍滞留在展柜前低声对话,温雅秀眉微蹙,远远地望着宇文,无论她如何努力地去接近这个英俊而神秘的男人,她与他之间的距离似乎还是越来越远了。
天色已近黄昏,馆内广播中响起一个柔和的女声,“博物馆今日参观时间已结束,请大家有秩序地离开……”宇文看了看丁岚腕上的手表,离六点还差十五分钟,无为子提前下了逐客令,难道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他赶紧与温雅联手,张罗着将仍沉浸在古物中意犹未尽的大学生们全部赶到正厅中,在迅速清点人数之后,宇文把学生们尽数扫地出门,就连温雅老师,也被他一并推了出去。
“你脚上有伤,不回医院休息啊?”温雅有点着急了,也不顾学生们都还在身边,隔着慢慢垂下的铁栅栏对宇文叫了起来。
“温老师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请教博物馆的管理人员。”宇文说话的同时,注意到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无为子已从一扇隐蔽的侧门走进了馆中。
“哎!你连晚饭也不吃了啊?”温雅不复往日的矜持,仍攀着铁栏对着宇文高喊,可宇文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作孽唷……”丁岚站在温雅身后怪声怪气地说话,唐考也帮腔搭调地发出格格怪笑。
温雅猛地一回头,狠狠地瞪了两个捣蛋鬼一眼,气哼哼地转身走了,高跟鞋用力地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嘿嘿……得罪温大美女,你死定了!”见温雅走远,唐考拍了拍丁岚。
“哈哈……你我是一根绳上拴的两个蚱蜢,彼此彼此啦!”丁岚一边笑,一边握紧了手中的一把钥匙。这是宇文宿舍的门匙,宇文刚才吩咐给两人的任务,便是要他们将温雅气走,再把莫菲从宾馆中接出来,先行一步,到教师宿舍中等待,今天……又是莫菲作画的日子了。
“你们两个又在搞什么名堂?怎么温老师气鼓鼓地先走了?”方欣突然出现在二人的身边,唐考不由一愣,两人的计划中,似乎没有预想过要带着方欣,他不由得叹起气来。
“叹什么气啊!嫌我碍手碍脚?”方欣好像一眼看穿了唐考的想法,作势对唐考挥了挥粉拳,唐考居然条件反射般缩了一下脖子,看得丁岚连连摇头叹气。
“你摇什么脑袋?”方欣斜眼瞟了丁岚一眼,“张月晨明天出院!打你手机一直打不通,打到我这里来了!”
“啊?明天出院?怎么提前了?”丁岚一下瞪大了眼睛,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我忘记开机了!”
见丁岚慌张地跑到一旁给张月晨打电话,方欣便伸手将唐考拉到博物馆侧面一个没人的地方。
“干什么!”唐考居然一脸的紧张。
“你脑袋里想的是什么东西啊?”方欣嗔道,“我们不是约了今天有正经事要谈吗?”
“哦……”唐考僵硬地笑了一下。
可方欣随后所说的话,就让唐考再也笑不出来了。他怎么也无法相信,柏叶竟与宇文有杀父之仇,而威猛的玄罡居然还是杀人的直接凶手。“黄泉引路人”这个称呼,也让唐考忍不住心惊肉跳。唐考很想让方欣不要去相信柏叶的鬼话,可这段往事听起来太过离奇,反倒不像是故意编造的谎言了。
转叙完柏叶的话,方欣的神情终于放松了许多,这两天心里一直憋着这个秘密,又一直找不到人分担压力,可把她郁闷坏了。
“就算真是这样,宇文老师也是无辜的啊,他那时还只是一个两岁小孩,杀人的是他的师傅啊!难道真要父债子还,师债徒弟还?”唐考很是忿忿不平。
“如果柏叶歇斯底里地要找宇文老师报仇,我还不觉得奇怪,偏偏他现在整天行踪诡异,偶尔露面又和正常人一样,让我心里更加觉得恐怖啊,只怕厄运随时会突然降临到老师的头上。”方欣焦急地揉搓着自己的羊皮小背包,手心因紧张而流汗,在黑色的皮包上留下一条不明显的水印。
“宇文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方欣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他是否清楚柏叶接近他的原因,只是我也还没有机会与他单独谈话。”
唐考抬头看了一眼高大的博物馆侧墙,外墙上的青色浮雕是一条面目狰狞的盘龙,龙头向下低垂,正对着唐考露出一嘴阴森的利齿……
此刻宇文正在博物馆内与无为子交谈,言谈间,两人的声调竟然不断地升高起来。
“前辈,柏叶心脏突然从内部遭受冲击,肯定是他体内邪兵与展厅内某件东西产生了共鸣,究竟那是件什么东西,前辈心中应该清楚。”
“我留你下来,就是要告诉你,不要多问,此事与你无关。”
“可柏叶心怀不轨,说不定就是冲着这件东西来的……”
“他若真的敢来打博物馆的主意,管教他有命来,没命走!”无为子一吹胡子。
宇文见老人实在顽固,只好放低声音旁敲侧击,“我手中还有一柄克力士剑,我能不能把长剑带到博物馆里,测试一下这共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行!”无为子居然一口回绝,“我事先并不知道会有共鸣产生,否则我绝对不会让柏叶入馆,而从明天起,我就不允许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前辈真要看着再有无辜的人卷进这场争斗吗?”温和的宇文再次提升了音量。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除非你答应接替我的位置,在S大守着这博物馆苟渡余生,我才能告诉你真相!可这你能做到吗?”无为子的声音突然有如一声惊雷,在宇文的耳边震响。
宇文愣怔了好久,才完全明白了无为子的话。
“唉……当年我曾经发下毒誓,只能对能够接替我位置的人说明真相,若将此事泄漏于外人,必将遭受五雷轰顶!”无为子的声音,又慢慢变得低沉起来。
宇文沉默不语,回想起老人的过往,这样一个惯于闲云野鹤,周游天下的高人,又怎会甘心藏身于S大,数十年不见露面。若不是有张无形的桎梏将他枷锁在此,无为子恐怕也不会心情抑郁,夜夜饮酒买醉了。
“世道变了,人也老了,其实……现在还有什么是守得住的呢?”说话间,一贯气宇轩昂的老人仿佛突然苍老了十岁,“我唯一的弟子早就不知所终,不过留他也无用,他那样浮躁的心境,也学不会我的雷法。这找人接班一事,其实已经无望,我努力站好这最后一班岗,也就是了……”
宇文忽然间只觉得面前这身负绝学的老人有说不出的可怜,虽然自己并不知道老人看守的究竟是什么邪物,但他既然曾与老人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现在心中所想的,就全是如何为老人分担一点责任。
“前辈,若你不嫌弃我没用,学不会你的五雷大法,我愿意接替你的位置,看守这馆中物事。”宇文把心一横,自忖反正性命也不长久,在这清净校园度过最后十年,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可话一出口,他便转念一想,要是无为子答应下来,自己从此不离校园半步,那可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看见她了……
“算了吧,你这样的徒弟,我还真有点看不上呢。别离先生拿你当宝贝,我可没这兴趣。”无为子这几句话说得太过直爽,哽得宇文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看守什么啊……”无为子眼中光芒渐渐黯淡,他慢慢走到窗边,隔着窗户抬手指了指远处几栋陈旧的老建筑,“这些老房子,迟早都要被拆光的,修建成一栋栋新大楼,那些屋梁上鸱吻形状的灵动仪,也保不了多久啦,早晚有一天,都会被砸成碎片……时代变迁,是你我的人力所不能改变的,年轻人又何必为它们抱残守缺,这么多人守了这么多年,该来的,就让它来吧……”
三十三、归期
“我说……手机真是忘记开了……下午?参观博物馆,方欣没告诉你吗……哪有什么爱慕学长的可爱师妹?现在的女孩子谁和你玩这个……明天早上九点?行!我来接你……说好了,肯定没问题……拜……”
挂掉电话,丁岚不禁长出了一口气,刚才在电话中反复解释了好几次自己为什么没开手机,总算让张月晨相信自己不是去泡了一天的妞。
“最近都乱成这样了,谁还有心思去泡妞?”丁岚对着手机做了个鬼脸,回头去找唐考与方欣。
“嗬!一眨眼工夫两个都不见了?”丁岚挠了挠脑袋,他四周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丁岚正要用手机去拨唐考的电话,可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别是躲草丛里卿卿我我去了吧?算了算了,难得你们俩有机会单独在一块……”
莫菲歇息的宾馆距离博物馆也就十分钟的路程,丁岚没耐心继续等唐考出现,便一溜烟小跑先去了宾馆。
在宇文的吩咐下,最近两天莫菲外出的接送都成了丁岚的任务,不过丁岚似乎并没有把这事当成了苦差,反而还常常自作主张,超额完成任务,在宇文自顾不暇的时候,把莫菲一日三餐的安排也揽到了自己身上。
丁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莫菲感兴趣,若论相貌,莫菲虽然长得也还算可人,但比起丁岚的前几任女友,都还有一定的差距,而且她那任何时候都苍白无比的脸色,看起来简直比还在住院的张月晨更象一个病人。更遑论莫菲那乖张的脾气,大概每个接近她的人都会觉得头痛。如果硬要说莫菲有什么特质让丁岚印象深刻的话,恐怕就是因为她面对丁岚永远都是一副冷漠的扑克脸吧……
轻车熟路来到莫菲房间门前,丁岚正要敲门,突然隐约听见房内有争吵的声音。丁岚一惊,不知该敲门还是该走开,他愣立了片刻,好奇心占了上风,便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仔细听去,却只有莫菲一人言辞激烈的声音,大概是在电话中与人争吵,可惜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丁岚只能断断续续地听见一些类似于“自由”、“限制”、“走自己的路”什么的话语,到后来,莫菲的声音又渐渐低了下去,丁岚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丁岚小心地从门前退开,回到宾馆大厅中,在沙发上坐着抽了一支烟,才再次向莫菲的房间走去。
敲开房门,莫菲从门缝中探出头发凌乱的脑袋,颇有些不满地看了丁岚一眼,丁岚见她眼圈微红,似乎刚才小哭了一场,心里一下有点乱,想出言安慰莫菲,却又怕她察觉自己刚才偷听。
“宇文哥哥在哪里?”莫菲难得地主动开口与丁岚说话。
“哦,他有事,说要晚一点回宿舍,让我先来接你。”
“他不和我一起吃晚饭吗?”
“呃……他没说来不来……”丁岚小心地斟酌着用词,生怕莫菲把门一摔,再也不出来了。
“嗯……好吧,你等我一会儿。”莫菲转身走进房间,居然没有象往常一样把门关上,只是将门虚掩了起来。
丁岚在门外足足等了二十分钟,莫菲才收拾停当出了门。她跨出门外的瞬间,丁岚不由得呆了一呆,一向不施脂粉的莫菲竟然化了淡妆!在宾馆走廊昏黄的灯光下,莫菲原先略显单薄的双唇此刻闪现出一抹颇有光泽的玫瑰红,精心勾勒过的眼线也让她的大眼睛看起来立体了许多,只可惜那张清秀脸庞的苍白,用腮红也难以掩盖……
“今天晚上吃西餐你不介意吧?”丁岚所说的虽然是问句,却使用了十分肯定的语气。依他这两天照顾莫菲饮食的经验,你若真心向她询问意见,这小妮子肯定是条件反射般事事反对,但若是你早已安排停当,只待她入席,她也就顺其自然了。
果然,莫菲对丁岚的问话不置可否,却自然地跟在丁岚身后慢慢向外走去。
丁岚与莫菲刚走出宾馆大门,便被唐考看见了,方才在博物馆旁与方欣的谈话让他过于震惊,几乎忘记了接莫菲这事,直到现在才匆匆赶来。眼看丁岚就在十米开外,唐考正要招手,方欣居然一把拉住他的手,拖到路边一辆轿车后面躲藏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唐考很是不解。
“嘘……你没看见莫菲化了妆吗?女为悦己者容,我们就不要去做电灯泡了吧?”方欣一脸偷窥成功的兴奋。
“你这近视眼什么眼神啊?莫菲真的画了妆?”唐考不屑地看了方欣一眼。
“我戴了眼镜,视力就纠正到5。5了!”方欣不服气地一推鼻梁上的眼镜。
“就算莫菲化了妆吧,可瞎子也看得出莫菲喜欢的是宇文老师!她这妆又不是为丁岚化的。”唐考可不会随便上当。
“你不是说今天宇文老师不会和我们一起吃饭了吗?宇文老师不在,我可不想和莫菲一起吃饭,就让丁岚去对付这怪女生吧。”方欣终于说了老实话。
唐考微微叹了一口气:“今天丁岚请的是西餐啊……”
“明天我请你吃西餐还不行吗?快发短信给丁岚,就说我们有事去其他地方了!”方欣怒了,使劲掐了唐考一把。
就在两人躲在车后嘀咕时,丁岚与莫菲并肩从车前经过,慢慢走远了。
S大校外有一家诺兰西餐厅,据说是法式风味,丁岚觉得其实也一般,但S大的留学生和外教们喜欢在那里吃饭,倒也搞得小有名气。
莫菲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一直注视着窗外,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佐餐红酒,盘中的蟹肉芝士却几乎没动。丁岚知道她是在等宇文,可她注定要失望了,宇文说过不会来的,丁岚不忍告诉她实情,也就把盘里的鲜嫩鹅肝放在一边,陪着她慢慢喝咖啡。
丁岚并不知道,宇文是否正往这边行走,莫菲是可以非常准确地感应到的。她早已察觉,宇文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宇文哥哥平时对你们很好吗?”莫菲突然转过头来。
“呃……”丁岚没想到莫菲会对自己说话,“他一直把我们当朋友的,没什么架子。”
“他对谁都没什么架子的……”莫菲的声音很小,听起来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们原来都在同一个老师门下学习吗?学……那种法术?”丁岚举起一只手,怪模怪样地做了个施法的手势。
莫菲口气淡淡地答道:“我只是挂个名,我外公不会教我任何法术的,他说女孩子不需要学这些。”
“宇文老师的师傅是你的外公?”丁岚啧啧称奇,“真象武侠小说里的情节。”
“我不看武侠小说的。”莫菲颇认真地说道。
“呵呵……没什么,武侠小说里写的还没有宇文老师遇上的事情精彩。”丁岚笑了起来。
“精彩?宇文哥哥的痛苦,你们是了解不到的。”莫菲摇了摇头。
丁岚慢慢收起了笑容,其实就算是宇文在与他和唐考开玩笑而哈哈大笑的时候,他们也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宇文身上流露出的忧郁,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宇文老师曾经有过什么样的经历,但这大概也是他们两人愿意跟随宇文老师的原因之一。
“宇文哥哥总觉得我还小,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其实他心里想什么,我大概能感应到一半吧,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莫菲秀眉一挑,又把头转向了窗外。
丁岚一愣,这才突然想起,面前这女孩子在第一次来到S大的时候,曾经准确地带着自己找到了宇文老师,难道她真的有传说中的读心之术?那自己现在心中所想岂不是也被她知道了?丁岚的神情一下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莫菲不经意地斜眼看了看丁岚,丁岚立即双眼一闭,拼命想让自己做到一种什么也不想的状态。
“你紧张什么,我对你的想法可没有什么兴趣。再说了,除宇文哥哥之外,我对别人是没有任何感应的……”莫菲白了丁岚一眼。
“原来如此……”丁岚长吁了一口气。
“回去吧,宇文哥哥已经在他的宿舍里等我们了。”莫菲突然站起身来往外走。
“哎?我还没吃完呐!”丁岚往嘴里胡乱扒了几口鹅肝,抓起大衣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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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丁岚他们回到教师宿舍时,唐考和方欣已经先到了,正和宇文一起研究那柄克力士剑上的圆形徽记。宇文解开虚灵冰封,方欣则小心地将一张白纸盖在剑刃上,手腕悬空,用铅笔将那半狮半虎的异兽徽记拓印下来。
“今天晚上是西餐好吃,还是秀色可餐?”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邪兵身上,唐考却在一旁揶揄地朝丁岚挤了挤眼睛。
“命苦,什么都没吃到!”丁岚还在可惜那些被白白浪费了的鹅肝和蟹肉。
“已经出现的三柄邪兵上都有这个徽记,恐怕我们得去查查它的来历。”宇文从方欣手中接过拓印白纸,对拓印效果感到满意。
“我明天去图书馆查一下资料吧,好像那里有个为考古专业提供的特别查阅专区。”唐考自告奋勇地接下任务。
“嗯,S大的考古专业在国内考古界也还是占有一席之地的,不然那博物馆中也不会有如此多藏品,说不定还真能查到一点与之相关的东西,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宇文点了点头。
莫菲从进门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玄罡身旁,不停地抚弄大犬背上光滑浓密的长毛。
“小莫!”宇文只顾集中精神控制手中邪兵,背对着莫菲叫了一声。
“嗯哼?”莫菲的声音中夹着三分不满。
宇文循着声音扭转头来,脸上顿时微微一怔,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莫菲脸上化了淡妆。停顿两秒之后,宇文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眼前的莫菲确实已经长大成人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总是拽着他的衣角四处乱跑的跟屁虫。
“你准备好了吗?莫菲。”宇文颇为郑重地说道。
“早就准备好了。”宇文不再叫自己小莫,莫菲心中突然有些激动,快步走到了写字台前。
宇文神情严肃,双手托起克力士剑,放到莫菲触手可及的位置。
莫菲毫不犹豫地将手搭在了剑刃上!
即使心中早有准备,通灵状态下的莫菲还是将方欣吓得倒退了一步。这次莫菲睁大的双眼不是翻转为白色,而是完全变为一种通透的亮黑色,那充满邪性的目光仿佛洞穿了时间与空间,直达千年之前。
随着铅笔在白纸上的游走,千年前的一幕再现于众人眼前。
克力士剑的主人,也就是为后世之人提供视角方向的那个男人,第一次出现在画面之中!不过宇文他们能看见的,也仅是他的一双手。这双大手正握着一把长柄铁叉,几乎占据了画面左侧一半的空间,左手的虎口处,纹有一只栩栩如生的蝎子,而画面下方是一个坑口与地面平行的直筒形坑洞,坑中似乎倒满了半凝固状态的液态物质。虽然画面是静态的,但莫菲笔下的那双手肌肉虬结,青筋暴突,仿佛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在一旁观看的唐考等人分明可以感觉到那手中紧握的铁叉正插在坑洞中用力地搅拌。
画面的右侧,虽然人物众多,但主要人物还是已在前两幅画中出现过的三名外国人,只是这次他们全都不约而同地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健美的身躯,那波斯胡人高举一柄方头铁锤,正与日本人一左一右围在一个巨大的铁台前,看那架势,两人似乎在反复用力锻打置于铁台上的一截铁条。铁台四周另有四个军士打扮的中国人,每人手中各持两把蒲扇,正拼命对着台上那截铁条扇风。那不知来历,长袍短裤的外国人,此刻也将身上长袍脱下围系在腰间,单手举起一柄铁钳,夹起另外一截黑糊糊的铁条,向锻造台走去。
整幅画面,分明就是一座集冶炼锻造为一体的铸铁工坊!
眼看莫菲在纸上涂下最后一笔,又顺手将画架上已完成的素描扯将下来。丁岚连忙上前一步,接过素描的同时,抬手扶住了莫菲的肩膀,他只怕莫菲会又像第一次那样,作画后精疲力竭向后摔倒。
谁知莫菲猛地一卸左肩,将丁岚扶在她肩上的手甩开,右手又拿起一支铅笔,居然在下一张白纸上继续画了起来!丁岚惊诧地看了宇文一眼,不知莫菲为什么还要继续画下去。
宇文愣了一下,凑到莫菲耳边低声叫道:“莫菲!你已经画完一张了,再画下去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了的!”
可莫菲对宇文的警告充耳不闻,没有瞳仁的黑色眼睛里,看不出她有任何思想上的波动。
“你不能再画了!”丁岚突然伸手抓住莫菲的右臂。
“放开我!”莫菲陡然间发出一声尖叫,浑身上下隐隐有光芒闪现,她扭头怒视丁岚,那双大眼睛里深邃的黑色忽然向外辐射开来,眼眶四周顿时绽开深黑色的裂纹。
丁岚大吃一惊,抓住莫菲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放开了。
节外生枝,宇文也有点措手不及,他腾出一只手来对丁岚连连摆手,示意丁岚退后,自己尽量放低声音,继续在莫菲耳边劝说。但莫菲再也没有理睬任何人,手下只顾极快地作画,第四幅素描很快初露端倪。
不知莫菲是否已经是在超越身体承受极限的状态下作画,这第四幅作品的笔触明显凌乱了许多,不复前三幅作品的写实风范,倒象是一幅宏大作品的起步草稿。
宇文的目光刚与画架上的作品相遇,就再也挪不开了,与莫菲的反常相比,这第四幅画的具体内容更让人惊惧不已。
画面的背景,是铅笔涂抹的大块黑色,只是在几乎同一水平面上,莫菲留出许多细小的空白点,仔细一看,那些空白点都是成对的出现,分明就是人的眼睛!而大块的黑色,就是密集的人群正从四面八方围上前来!
画面的中心,则是一场惨烈的搏杀!那剽悍的波斯胡人正用臂弯钳住一个兵士的脖颈,可无论是胡人还是那兵士,身上都各自插上了好几支飞箭。白衣的日本男人站在距离波斯人不远的地方,手中有一柄夺来的大刀,似乎刚将一个士兵砍翻在地,可他身旁却出现一个手持长刀浑身铠甲的军官,斜空一斩,将日本人手中大刀截为两段,连带着日本人的胸腹也一下破开,在空中溅涌出一簇血花,那军官手中所持的,正是赛施尔长刀!
另一个全副盔甲的军官,正高举十字长枪,满脸杀气地向已经被推倒在地的长袍外国人刺去,看那外国人赤手空拳倒在地上,面对长枪只能无助地挥舞着双手……
曾在第二幅素描中出现过的俊秀中国官员,现在也依然穿着他的那身文官服饰,正面容淡定地向画面右侧走去,他的手中,倒提着染血的克力士长剑。
地上,已经倒下十余个在这场力量悬殊的诛杀中丢掉性命的中国士兵,尸堆中,有一只断手,断手的虎口上,纹有一只蝎子……
宇文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张充满杀气的画所吸引,竟没注意到极度透支体力的莫菲已是摇摇欲坠,口鼻间都在往外流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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