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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世情缘_亦舒长篇小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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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噢!”她不防我在身后出现,微吃一惊。
“上次,你买了一只日星月相表。”我说。
她点头:“我送了给人,对方很欢喜。”
“你选得好。”
“昨夜——”我顿了一顿,说:“你见到我吗?在花园,白冰的花园,你匆匆忙忙的走过,有一个人站在那儿,你记得吗?那个人是我。”
她仰着脸,看敝店的招牌,并不留心我的话。
她轻轻地念:“SOMEWHEREINTIME,什么意思?”
“时光倒流七十年。”
“你骗我,没有一个字的意思是角七十年的。”她转过头来:“我也有读书呢,我很努力,今天不懂的字,明天一定懂,所以,你顶多骗我一阵子。”她没头没脑的说,声音清脆,仰着脸蛋,就像一个不服气的孩童,教人又可气又可爱。
“那最好,如发现了我骗你,马上过来算帐。”我边说边开了店门,她随着入内。
“大清早来买表?”
她摇头,低声说:“来看你。”
“看我?”
“看清楚你。”她望定我,也不打话,半晌,才把目光带开。坐在饰柜前的椅子上,看看柜内的古董表,我看她的眼,骨碌骨碌地转,根本不是在看表。我走到饰柜后,在店员惯坐椅子上,与她面对面,她抬眼轻望,这一望,教我心头一跳,昨夜,那仙女一般的水玲珑,不也是以同样的神情看人?
我问:“小姐,贵姓?”
“陈。”她简单的答。
“可否让我知道芳名?”
她俯身饰柜,问:“买表要知道姓名?”
“不。”我道:“陈小姐很像一个人。”
“哪像谁?”她抬起头,看定我。
我又说不了,她们的外型并不相像,打扮更不像,但,某一时刻的神态,却又一模一样。
我只得道:“一时说不出。”
她笑。
“尚未知道芳名。”我正在问,她却指着饰柜一只表,道:“那美女绘得极精致。”
那是一只音乐表。
我把它从饰柜拿出,圆型的袋表,金壳上刻有优美线条,中间是一位鬈发的美女,表壳周遭敷上一层悲翠透明釉彩,使画上的美女看来更夺目。
她接过,反复地看着。
“可以打开。”我说。把表上了链,再把表面揭开。悠扬的音乐响起。
“我知道,那是WESTMINSTER西敏寺的乐章。”她兴奋的叫起来。
“我懂得,真的。”
就像小学生弄懂了最难懂的功课,开心得乱嚷。她仰起脸,问:“不是人人都懂得的,是吗?”
我轻咳一声,不晓得好不好泼她冷水。
“英国的大笨钟也奏这乐章。”她说。
她端详着表壳上的美女,又细看打开了的内壳,问我:“为什么这种表会响?不是说古董吗?古时的人会把音乐带放进去?”
“还不简单。”说话的,是刚进来的人,噢!我的小表妹。笑盈盈的走到饰柜前,一张苹果脸红粉绯绯。我惊喜,小妮子长高了又标致了,一脸佻皮的她,虽然有时使我烦着,但这活泼的苹果,却有她的娇憨可爱。
“表哥。”她坐在“陈小姐”的身旁的小圆椅,笑嘻嘻的望着我。
“倒来得快。”我说。
“还担心你未回来呢,”她说着,侧身望了身旁的小姐一眼,道:“刚巧听到你问的问题。”她转向我:“表哥,由我来答好吗?”
……
四
还可以说不好吗?这丫头。
“很简单,表内附一个小小的百音琴,上了链,拨击,音乐便出来了,很好玩。”
陈小姐不答腔,身子坐直,整个人戒备起来。
“不过简单的百音琴只能反复奏着一首曲子,多听会觉得单调。”苹果正色道:“要收藏,别买这种,太普通。”
“苹果!”我笑道:“别扰乱我的顾客,人家有心水哩。”
苹果吐吐舌头。
姓陈的把表打开、合上,再打开、再合上,把音乐重复听着,半晌,说:“包起来。”
我应着。她今天没有背大布袋,钱,放在哪儿?我好奇,上次她在布袋里拿出一大堆钞票的情景,顿在脑际出现。
她从裙子的袋子里掏出一叠美钞问:“什么钱?”
她老是买了后才问价,只要喜欢,不论价钱。
我不打算特别提高售价,便道:“三万块。”
她点头,数了几十张百元美钞给我。把表包装好后,我把美钞按当日市值折港币,尚有余款,连表及零钱找回给她。
“老实的生意人。”她说,瞟了苹果一眼,再不打话,转身离去。
与刚回店子上班的蓓娜正那打个照面,蓓娜说了声“早”,她点点头,匆匆离去。
“波士,她早啊。”看到一旁的苹果,笑着上前,苹果与蓓娜早就认识,也笑得拥在一起。
“波士,大清早回来招呼熟客?”蓓娜嘴唇呶呶店门,指的是刚离去的陈小姐:“其实,通知我们回来便是。”
“你怎晓得她是熟客?”我摸摸鼻子。
“她不是来过的吗?曾经见过。”蓓娜道。
“你以前见过她?”
“她看起来很面熟,”蓓娜侧起头:“却说不起什么时候见过。”
我吁一口气。
她们并未见过面,只是——我望着店门,低头,蓓娜见过的是水玲珑的照片,这姓陈的女子和水玲珑确有想像之外,我真想马上展示照片,教蓓娜一评。一旁的苹果推我手腕:“表哥,何事出神?”我恢复过来,对她道:“看到你,悲喜交集,不能自己。”
“呸!”她打了我一下。
蓓娜向我单单眼。
我把表际迎入办公室。
“我不回纽约去了。”一坐下,她便哗啦哗啦:“我希望我留在你身边,妈妈不许,你向她说说去。”
我几乎便把口里的咖啡喷出来。
“表哥,你央求妈妈去。”
“留在我身边干吗?”我道:“回去好好念书,这年纪,最重要是念好书。”
“那语气,和妈妈一模一样。”她顿足:“一个人闷死。”
“你也会闷?”
“你又不在。”她眨着明亮的眼睛,看着我,苹果、苹果,如果你仍是小时的苹果,那多好?我一定狠狠的亲一下。
表哥,她来到我眼前:“他们说你有很多女朋友,我不放心,我要回来,守在你身边。”
我扶着额,老天。
现在的女孩子太率直,不懂得何谓储蓄之美,也许,含蓄已经过时。
我望着眼前的红小脸的宝贝。
轻轻地说:“有很多女朋友也不代表什么,你守在我身边,也不见得我便谢绝他人。反正回来了,开开心心玩几天,再回纽约继续学业。”
“不。”她摇头,呶起小嘴。“太孩子气了。”我拍拍她的背,她顺势倒进我的怀中,拨弄着我的领带,说:“表哥,我不离开你。”我扶正她身子,道:“小丫头!”
“我不是丫头,都十八岁了。”她说:“去了几个月,实在熬不住,我决定回来,你快和妈妈说去。”
“你在香港,也不见得天天和我在一起。”
“那是不同的,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我们接近。”
我啼笑皆非。
“暂时别说其他,算是替我接风吧,下午陪我到外面玩。”
“你又不是游客。”我没好气。下午还有重要事情办。
“才几个月,表哥,你便不疼我了。”苹果竟有惊诧神色:“还说念几年书,我说什么都不回去了。”
我头痛。电话铃声响,第一时间接过,太快,倒把对方吓一跳。
“段君?”
救星到了。我灵机一触,对电话那端的老沈道:“苹果回来了。”
“苹果?”
“我那可爱的小表妹,你太喜出望外了。老沈,她就在我身边。”
“段君,我要和你商讨下午的事,你到白冰家里去,那访问的内容想好没有?有几点与你特殊研究。”
我打断他:“下午陪苹果?太好了,你陪她,我很放心。”我向一旁的苹果眨眨眼:“她当然不会拒绝,下午恰巧我有要事,就把她交给你了。”
老沈啼笑皆非,但总算会意。他不陪苹果,我恐怕难甩身。
他“唉!”的一声,说:“有什么吩咐。”
我把话筒递向苹果:“沈礼,他知道你回来了,开心得不晓得说什么,硬是要见你。”
苹果半信半疑,接过话筒:“沈礼哥哥。”她娇滴滴,沈礼的心大概也要软下来。
沈礼不知道向她说的什么,小苹果就是笑。
我也笑,背转向,偷偷地。
苹果听了后,回头对我道:“表哥,这世上的男孩,就只有你一个不识相。”
我没有答腔,说什么都没有好处。小苹果“哼!”的一声,说:“沈礼哥哥对我不知多好,一定要下午陪我。”她瞟我一眼,“我拒绝了,我只想与你在一起。”
我暗暗叫苦。
这样的小女孩真不好应付。
“他说马上要来。”她虽然不在乎,脸上却难掩喜悦之色:“他说一定要来看我。”
沈礼这家伙倒也会做戏。
“表哥,你陪我,我什么人也不见了。”
“先见见他,沈礼想见你想得疯了。”我谎话连篇,却也说得煞有介事:“他在我面前提过很多次,关心我的苹果。”
“他记得我?”
“当然。”我吹一下口哨,沈礼常到我家,与你母都熟,苹果常来我家走动,和偶尔出现的张彦都是认识的,只是毕业后,各忙事业,苹果到了外国念书,大家见面了。我对苹果道:“沈礼哥是七本刊物的负责人,很能干。”
“没有人比你更能干。”她仰起脸。
“你要认识多些朋友,苹果。”我说的是真心话,眼界大了,对人的观感不同,更不会惑于小小的成就。
她似懂非懂。
蓓娜送进来一大叠文件,我忙着翻阅、答署,苹果静静的坐在一旁,倒也不来骚扰。
时近中午。我让蓓娜替我订了午餐的桌子。
沈礼尚未出现,我心急的看表,暗想:老沈不来,我只有撇下苹果了,下午的访问不能迟到。心中念念有词,得体的开场白是必要的。
午饭时,我对苹果道:
“饭后,先送你回去。”
“你不陪我?”她一脸失望。
我抱歉的笑笑。心中暗骂老沈。
却在我们离开餐厅时,他出场了。满头大汗:“对不起,赶埋版,还好找到蓓娜,她说你们在这里。”他向我身旁的苹果鞠躬:“害你久等了。”
“我才没有等。”苹果打量着他,老沈居然一身牛仔装,衬着日见发福的身躯,有趣得很,苹果皱皱眉,对我道:“表哥,你要到哪儿?”
“约了朋友。”我道:“老沈,快向苹果陪罪。”
“到浅水湾喝下午茶,好吗?”
苹果不理他,走到我的车子旁:“我坐你的车子回去。”
“我赶时间。”我没有答她。
老沈比我更心急:“上车,段君,到你要到的地方。”我开了车门,马上苹果钻进车厢,老沈只有上了后座,我苦笑,说:“好,咱们游车过去。”
当车子转进浅水湾,苹果道:“表哥,要吃下午茶?”老沈马上答:“段君有事办,我和你去好了。”
身旁的苹果狠狐疑地望望我,后厢的沈礼说:“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表哥一起去,我才去。”
我没好气。车子直驶白冰的家,在她门前那棵大树下停下来,侧身对苹果说:“附近可截计程车,你和老沈喝茶去好了。”
“表哥!”
“有事要办。”我正色。
沈礼下了车,替苹果打开车门,恭恭敬敬。
苹果无奈,十分不情愿地站在他身旁。我踏油门,自府的人得到指示,电闸开了,我把车子转进去。
沈礼和苹果在门外,我不难想象,苹果那脸上的不高兴。
白冰已在等候。
她坐在一列落地的玻璃前,喝着茶,看到我,微笑:
“请坐。”
我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佣人随即奉上香茶。
“很准时。”她说。
“这是我一向的习惯。”
她望向窗外,阳光正好,园子里满眼柔和的绿,我游目,佣人退下后,这里静悠悠,和晚间的热闹比,仿佛进了另一个地方。
白冰把视线收回来,道:
“怎么沈礼不一起进来。”
“你见到他?”
“适才在闭路电视。”她放下茶杯:“身畔的小姐是谁?”
“我表妹,苹果。”
“很甜的名字。”她道:“你们三人常常在一起?”
“不。她从美国回来,我无空相陪,沈礼做代表。”我道。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
“看来被访问的,是我。”我打趣。
她笑笑,从几上的银盒子里拿出香烟,点起来:“你准备怎样开始?”
“你最喜欢创造,包括人的命运?”
她吐着烟圈:“没有比此更有成就感了。”
“你创造了水玲珑。”
“我只是给予她新生命。”
“以前的她,是怎样的?”
“一点也不重要。”
“遇上你之前,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比较重视:这个人遇上了我之后。”
“她有兄弟姐妹吗?她的亲人呢?”她望定我,我顿了顿,说:“我想知道,你把她带到香港时她家人有何反应?”
“这与她的成就有关吗?这与我的成就有关吗?”她一叠声的问。
我暗忖:这与沈礼杂志的销路有关。
白冰轻轻的弹了两下烟灰,缓缓的说:“王子也不介意灰姑娘的过去,你们倒介意起来。”
“没有人介意,只是……”
“王子的故事,只是童话,今天再没有人相信童话。”她抬头,放眼满园翠绿:“水玲珑是一个现代童话,你信不信?”
“我更想念有人刻意制造神话。”我道:“没有人介意她的过去,除了制造神话的人。”
她按熄了烟,唇边勾出一抹浅笑。
“如果觉得我能成功地制造神话,对我,是最大的恭维。”
“你已成功。”这是真的。
白冰哈哈笑。
在她开心的当儿,我抓紧机会:“可否让我拍一帧白冰与水玲珑的家居照?”
“她不在。”
我毫不掩饰我的失望:“运气太坏了。”
“你不是见过了吗?”白冰道:“而且近距离,没多少人有这个机会。”
但我要的不是这些,那种所谓“见面”,根本是一项表演,在“表演场合”时,我无法完成我的使命:“我们根本难以攀谈。”
“神话里的主角,不容易与世人勾通。”
她说着,近了唤人铃,佣人给我们接过香茶及咖啡,一盘精致的饼点放在面前。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取了两个小蛋挞,放在她的小碟上,她微笑,侧起头,望着我:“段先生!”
“我的朋友都直呼我段君。”
她挪动身子,轻移几上盛烟枝的银盒子,方才发觉,下面压着一张名片。
她递向我,一扬:“这是你的名片。”
我什么时候给她的?她知道我的意思,道:“那夜,你放在入口的银盘子里。”
“是,”第一次到白府赴宴,我曾留下名片。
“这是贵宾号的?”她拿出一张纸——是敝店的包装纸,用来包装售出的物品。我点头。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蓦地脸色一沉:“根本不是来访问,告诉我,到底想侦察些什么!?”
我一愕。
“明人不做暗事,到底专意为何?”
我吃着西点,呷了两口咖啡,定过神来,道:“真言重了,你以为我是密探吗?”
“最看不起鬼鬼崇崇的人,。”白冰冷冷道:“无论想探查什么,你皆会一无所获。”
“未必,起码,我了解冰姐是一个精明、敏锐的女子。”
“谁人不知。”她颇自负。
“实情确是这样,我受雇而来。”我把与沈礼的关系告诉她:“一方面助同学,一方面,我对两位倾慕,能够把两位的事记下来,岂不荣幸?”其实沈礼只着我写水玲珑,并没有着我接近白冰,我当然没有说出来,我必须强调白冰的重要。
每个女人都觉得自己重要。
这个我懂得。
白冰脸色渐渐舒缓。
我拾起她放在几上的报纸,道:“收到由敝店售出的礼物?”
她吐着烟圈,没答我。
“这纸曾包装过一只日星月相表。”
“每一件伪出的货品,也记得用哪张纸包装的吗?”她讽刺:“真不可思议。”
“只因买表的人特别。”我道:“记得的,不是哪包装的纸,是那个买表的人。”
“是吗?”
“她太像一个人。”
白冰注视着我,等候我说下去。
我不做声,我懂得在什么关头要卖关子。
她也不追问,好一个厉害的角色。
喝完杯中咖啡,她缓缓道:“如果没有其他,我尚有要事待办。”
分明逐客。
我点点头,扫视四周,说:“那位小姐呢?”
“早告诉你,水玲珑不在。”
“我是说那位姓陈的,”顿了一顿:“送礼品给冰姐的人。”
她把眉一扬,笑:“又打听谁。”
“你的手表,不是她送的吗?”
“我的手表多的是,你说哪一只?”
“用这张纸包装的——”
“好。”她微笑,把身畔的小盒子打开,抽出几张纸,天!都是敝店的招纸。
“阁下生意兴隆。”
我失笑:“冰姐的朋友识货。”
“还有其他事吗?”
我望望花园,以为接近成功的事,如今又告吹了。
“想探知水玲珑的事,自己找她去。”敛了笑容,“从我身上打听,恐怕会失望。奇怪的是,沈礼由得你这样做,他应该知道,在我身上入手,准不成功。“
我无言。
“有本事的。”冰姐咬咬唇:“叫他自己来。”
我依恋的目光仍留在园子里。夕阳西沉,世界镶上一层金色,忽然我有一种悠悠、茫茫的感觉。
“想心事?”她道:“你不像那种人。”
“规定哪种人会想心事,哪种人不?”
“段先生,你眉宇开朗,眼神清澈,脸不见风霜,一个空白的人,有何心事可想。”
我一怔,竟有人用空白形容我。
“也是令人羡慕的,无风无浪,不乱世途险阴。”不知怎地,我觉得她在讽刺我:“甚至感情,段先生,你爱过吗?”
我想答“爱过”,但又说不上来,与那些女生们,算不算恋爱?不!恋爱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看沈礼,除却巫山不是云,说他痴吗?他曾爱过。看张彦,坚持“不肯再着这道儿”,笑他傻吗?他的刻骨经历,终身不能忘记。而我,我有什么?
沉沦,自有沉沦的乐趣。
我垂下头来。
他们确曾生活过,与他们相比,我拥有什么?事业,谁的事业不成功?
我有点懊恼,白冰的目光,透澈地在我脸上扫过。
居然有缅典。
这不是一贯的我。
白冰从容地一笑,站起来送客。
别过她,车子已在等候。
有点像斗败的公鸡,我茫然地上自己的车,把车绕着白府,转了一圈,非常不甘心地,驶离浅水湾。
晚上,老沈的电话来了,我没有接听,电话录音机同时传出苹果的声音。我懒闲无绪的赖在沙发上,任时光过去。
电视迄自发出声浪,主人无心理会。
受了什么蛊惑呢?
影像飞速在转,金光霞彩的大厅中,有一双丽人。
我受谁所惑?
从未如此泻气过。
蓦地,萤幕上我看到她。画面上冉冉如仙的女子,傲然、睨视。呀!水玲珑,她与香水,香水衬托不了她的神秘,她的迷惑来自何方?
我心头一痛。不,那不是水玲珑,不是仙子是白冰,白冰才是血肉,她借了另一女子的躯体,笑傲人间。
水玲珑的一颦一笑源自白冰,世上根本没有水玲珑,她只是一个代名词,真正的鬼惑,在她的主人身上。
水玲珑的影像消失了,白冰的情韵散于四周溢满我心。
我知道自己为谁所惑。
段君段君,一个声音在呼唤,在催促。我跳起,披衣,取过车子,豁出去吧!风驰电掣,直到白家。四周寂静,白家的大门不为没预约的人而开。
深夜了。
车子来到后园,我认得路,那天,分明有人在这里进去。
找那扇门是很容易的。
但,后园的门也不会为陌生人而开。
站在门外,企望园内树影,有一个小小等待:她,会不会再出现在这时?
那夜,偷偷从后园来去的女子。
今夜,她——
我闪过一旁。
她回来了,计程车在后门停下,她匆匆下车,掠一掠头发,看着计程车远去,左右张望,轻轻的,用锁匙把后门打开。
我上前。
她吃惊。
“你?”圆滚滚的眼睛惊惶讶异。
我友善地招呼:“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她的脸色一下子煞白。
“我不泻露你的行踪便是。”
她的手微微发抖。
她这样子来去,显然是不欲屋内的人知道,我柔声说:“决计不说出去。”
她惊得流下泪来。
事情那么严重?她像犯了天条的叛徒,待宣判命运,惊慌惶恐,手足无措。我于心不忍,快快道出来意:“只想见白冰。
一双妙目泪汪汪。
“白冰不喜欢你外出?”我想我是猜对了:“不会揭穿你的秘密,只想你给我帮忙。”
她扶着门的手犹在微颤。
鼓起勇气,我坦白:“很想再见白冰,但她无意见我。请告诉我,如何可以接近她,她的生活习惯,她独处的时刻,她的喜恶。”
缓缓的,她以手弹去脸上泪痕,月色下,神情楚楚。
我尴尬的笑了笑:“是冒昧了,但,请给予援助。”
她的声音细细:“为什么要知道?”
为什么?我心苦笑。我已着魔。
她眼里写满问号。
“我喜欢她——”这个女子面前,我竟有不必隐瞒的感觉。
浅浅的,我看到一抹笑容。
“你会帮助我吗?”
她重新转动门锁,默默的,点了头。背着我,声音仍是细细:“我们互守着秘密。”
“当然。”
“有空,我自会来找你。”
“明天,明天好不好?你把白冰的事全都告诉我。”
“明天不成。”她的背影向着我,说:“两天后,我会来。”入了花园,转身,把门关好,一刹的目光接触,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
站在门外,竟有点迷惘——我没有把心情的变化告诉老沈,他只关心是否完成工作,这个曾经沧海的老友,除了事业还是事业,倒是张彦,也许尚可一谈。
对了,张彦,他是白冰的朋友。
可否向他打听多一点?
白冰。我心神俱醉,受了牵引。
可惜,找不到张彦。
张某忙着就诊,有看不完的病人,做不完的手术,留了话,久久不覆机,电话来了,问明:“没有要事,”匆匆:“改日再谈。”
病人比我更需要他。
我开始神思惘惘。等候姓陈的到来,她可以带给我白冰的资料,我计划如何在白冰出现的场合制造“偶遇”。
这两天真难过。
短短的日子世界仿佛有翻天覆地的转变,轻前尖锐洒脱的段君,变得敏感而忧愁——我摸摸鼻子,这是作茧自缚,这叫非理性行为——什么时候,我这样取笑过张某?我失笑。
最好的医生,医不了忐忑的心情,如尘缓撞,我无法安宁。
苹果在喋喋:“表哥,你就不理我。”沈礼没有陪她,还是她不要他陪,我实无心理会。一颗心,只系住在那个人身上。
企望供资料的人早点来。
……
五
我只能苦笑。
这天,接近打烊的时候,沈礼来了,看到我,哇啦啦地说:“还认为阁下失踪了。”
在办公室,人未坐定,便啧啧连声:“段君,你逃避。”
我支着颈,看他。
他一掌推开我的手,道:“支颐、托助,活像一个大姑娘,你干什么了。”
我交叠着手,挨着椅背,不作声,我不暴利该说什么,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太为难了。
沈礼望着我,斗顷,失笑道:“劫数终于来临。”
是谁说的呢?男人的心事不会向男人倾诉。此刻,算是深刻的体验。但我知道,我不告诉老沈我心情变化的原因,是因为——白冰无意间对他流露的关注,她重视他。她没有说出口,但无法掩饰的神色出卖了她,我竟然在意了。
“水玲珑,那女郎是谁?”
“想到哪儿去了。”
“我是过来的人。”他掏出烟,自顾自的抽起来,我默然,静看他吐出的烟冉冉飘去。下班的时候到了,职员陆续离开。老沈叹一口气,道:“这是一个尴尬时刻,如果知道你恋爱,断不会把重任交与,现在找另一个,难矣。“
“我会把任务完成。”
“你已心神不在。”他皱着眉。
“你把事情看得太严重。”
“着了魔的人,无药可救,得待重生,不晓得何年何月……”他眯起眼睛,迄自喃喃。
“老沈!”他的老毛病又发作了,可想他当年创伤多深,我歉意地来到他身旁:“一个月,给我一个月,必定把任务完成。”
他凝神望我:“一个月,你说的。”提到工作,他的神气回来了,他站起,拍拍我的肩:“老弟,我的刊物如何叱咤市场,看你啦。”
我硬着头皮:“放心。”
老沈叼着香烟离去。
我目送他的背影,把大门锁上,蓦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商场那端缓缓而来,是她!姓陈的来了,与从这里出去的沈礼,在廊上打个照面,她垂下了头,老沈瞧她一眼,脚步并未稍停,两人擦肩而过,她来到店前。
我难掩喜悦,把她请进去。
“你迟到了。”
她仰起脸。
“我的意思是,你迟了五天。”
“你很心急吧。”清脆的声音响起。
“当然。”
她仍然坐在上次来时饰柜前那张小椅上,还是薄毛衣,黑布裙,头发绕成一个小髻,有绺发缠不拢,散散松松的飘着,粉颈低垂,看着饰柜内的表。我想问她白冰的事,看她全神贯注,未好一下子开口。
“基本上,我们现在看到的所谓古董手表,并不古董,它的历史短,三十年代的制品到现在才几十年光景,不过,三十年代的手表史上最创新的年代,很多经典作品皆于此时出现。”她慢慢地说,慢慢地抬起头:
“真正的古董表,是袋表,它有几百年历史,要鉴别、欣赏,学问要比手表大很多。”
我与她的目光相接,看到的,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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