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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女奇缘-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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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两三日乌克斋总该有信来了那时再定规。你也就去和你娘亲近亲近去。";公子才要走晋升回道:";请大爷等一刻才走罢。
方才奴才来的时候街上正打道呢说河台大人到码头接钦差去已经出了衙门了路上撞见又得躲避。";老爷问道:";也不曾听见个信儿忽然那里来了这等一个钦差?";晋升道:";奴
才也是才听见说说是一位兵部的什么吴大人这位钦差来得严密得很只带着两个家人坐了一只小船儿昨夜五更到了码头天不亮就传码头差到船上交下两角文书来一角札山阳县预备轿马一角知照河台钦差到境。这里县大爷早列码头接差去了。";安老爷心想:";那个什么吴大人莫非吴侍郎出来了?他是礼部啊!此地也不曾听见有什么案这钦差何来呢?断不致于用着钦差来催我的官项呀!";大家一时猜度不出。老爷道:";管他横竖我是个局外人于我无干去瞎费这心猜他作什么?";说着只听得县门前道府厅县各各一起一起的过去落后便是那河台鸣锣喝道前呼后拥的过去。直等过去了公子才得回店。
你道这位钦差是谁?原来就是那号克斋名乌明阿的乌大人。
他在浙江差次就接到吏部公文得知由阁学升了兵部侍郎把浙江的公事查办清楚拜了摺子正要回京复命谢恩;才由水路走出一程又奉到廷寄命他到南河查办事件。这正是回程进京必由之路他便且不行文知照把自己的官船留在后面同随带司员人等一起行走;自己却乔装打扮的雇丁";一只小船带了两个家丁沿路私访而来。直等靠了码头才知照地方官。把个山阳县官吓得忙着分派人打扫公馆伺候轿马预备下程酒饭闹得头昏才得办妥。只是钦差究竟为着何事而来不能晓得这正是县第一桩要紧差使。为得是打听明白好去答应上司是个美差。他一到码头便上手本叩安禀见。不想那钦差止于传话道乏不曾传见。看了看船上只得两个家人连门包都不收料是无处打听;费尽方法派了个心腹能干家人把船家暗暗的叫下来问他端的又许他银子。
那船家道:";他雇船的时候我只知道是伙计三个到淮安要帐来的;一路也同我们在船头上同坐问长问短的;一直到了码头见大家出来接差我才知道他是个官府谁知道他作什么来的呀?";那家人听了无法只得回复县官把个山阳县急得搓手。
一时大小官员都到紧接着河台到船拜会。早见那位钦差顶冠束带满脸春风的迎出舱来。河台下船只得在那小船里面向上请了圣安。乌大人站在一旁说了句:";圣躬甚安。";二人见礼坐下。河台满脸青黄不定勉强支持着寒暄几句又不敢问到此何事。倒是乌大人先开口说道:";此来没什么紧要事上意因为此番回京此地是必由之路命顺路看看河工情形。这河工的事自己实在丝毫不懂。前在浙江但见那些办工的官员实在差勤苦累。大人止把那沿路工段叫人开个节略见赐便可照这节略略查一查回奏就算当过这差去了。自己也急于要进京谢恩恐不能多耽搁地方上一切不必费事。这船上实在亵渎下船就奉拜再长谈罢。";那河台听了这话才咕咚一声把心放下去。那恭维人的本领他却从佐杂时候就学得滥熟;又见乌大人这等谦和体谅心里早打算到这满破个二三千银子送他也值左右向那些工员身上捞得回来的。因此着实的颂扬了钦差一阵才打道回院。河台走后各官才上手本。
乌大人都回说:";船上过窄公馆相见。";大家只得纷纷进城。
河台早把自己新得的一乘八人大轿并自己新作全副执事送来又派了武巡捕带了许多差官来接。乌大人便留了一个家人收拾行李搬进公馆自己只带一个家人跟着。前头全副执事摆开众差官摆队的摆队扶轿的扶轿码头上三声大炮簇拥着钦差那顶大轿浩浩荡荡鸦雀无声奔了淮城东门而来。一进城门武巡捕轿旁请示:";大人先到公馆先到河院?";那大人只说得一句先到山阳县那巡捕应了一声忙传下去
心里却是惊异怎的倒先到县衙呢?
那个当儿山阳县的县官早到公馆伺候去了。原来外省的怯排场大凡大宪来拜州县从不下轿;那县官早隐了不敢出头都是管门家丁同着值房书吏老远的迎出来道旁迎着轿子把他那条左腿一跪把上司的拜帖用手举得过顶钻云口中高报说:";小的主人不敢当大人的宪驾。";如今这山阳县门上听得钦差来拜他们太爷他更比寻常跪得腿快喊得声高。只见那钦差也不用人传话就在轿里吩咐道:";我不是拜你主人来了。";那门丁听了吓得爬起来找了条小路往后就跑。此时但恨他爷娘少生两条腿。将跑到县门钦差的轿子已到。他又同了衙役门前伺候。又听得钦差问道:";有位被参的安太老爷想来是在监里呢?";门子忙跪禀逆:";不在县监即在县头门里典史衙门土地祠。";钦差便命打道典史衙门把个管狱的典史登时吓得浑身乱抖口里叫道:";皇天菩萨!自从周公作周礼设官分职到今日也不曾听得钦差拜过典史这是什么勾当呀!";慌得他抓了顶帽子拉了件褂子一路穿着跑了出来跪在门外口中高报:";山阳县典史叩接大人。";轿子过去了良久他还在那里长跪不起。两边众人都看了他指点着笑个不住。他也不知众人笑他何来。
及至站起来自己低头一看才知穿的那件石青褂子镶着一身的狗牙儿绦子:原来是慌得拉错了把官太太的褂子穿出来了。咳!正甲谓";宦海无边孽海同源作官作孽君自择焉";。这钦差到了典史衙门望见那土地祠便命住轿落平下来。只见跟班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皮纸手本来众人两旁看了都诧异道:";钦差大人怎生还用着这上行手本拜谁呀?便是拜土地爷也只用个年家眷弟的大帖。到底拜谁呀?正在猜度那家人把手本呈老爷看过便交付巡捕说:";拜会安太老爷。";那巡捕接了偷眼一看手本上端恭小楷写着";受业乌明阿";一行字连忙飞奔到门投帖。
那时正近重阳南闱乡试放榜。安老爷正得了一本江南新科闱墨在那里看听得县衙前才得一片喧哗旋即不闻声息却也弄惯了不以为意仍然看那本文章忽见戴勤匆匆的跑进来回称钦差来拜。虽安老爷的镇静也不免惊疑心里说:";难道真个的钦差来催官项了不成?";伸手接过手本一看笑道:";原来是他呀!只说什么吴大人吴大人我就再想不起是谁!";因慢慢的起身离座说:";请进来吧厂早见那乌大人偏体行装的进来。先向安老爷行了个旗礼请了安起来又行了个外官礼儿拜了三拜。安老爷也半礼相还。乌大人起身又走近前来看了看安老爷的脸面说:";老师的脸面竟还好只是怎生碰出这等一个岔儿来了一时让座。茶罢乌大人开口先说:";老师的信门生接到了因有几两银子不好专人送来旋即奉了到此地来的廷寄如今自己带了来。";又问:
";老师的官项现在怎样?";安老爷不便就提起公子来的话便答说:";也有了些眉目了。";乌大人道:";门生给老师带了万金来在后面大船上呢!一到就送到公馆去。";安老爷忙道:";多了多了!这断乎用不了!你虽是个便家况你我还有个通财之谊;只是你在差次那有许多银子?";乌大人道:";这也非门生一人的意思没接着老师的信以前并且还不曾见京报便接着管子金、何麦舟他两家老伯伯的急脚信晓得了老师这场不得意门生即刻给同门受过师恩的众门生分头写了信去派了个数儿叫他们量力尽心。因门生差次不久他们又不能各各的专人前来便叫他们只信来把银子汇京都交到门生家里。正愁缓不济急恰好有现任杭州织造的富周三爷是门生的大舅子他有托门生带京一万银子。门生和他说明先用了他的到京再由门生家里归还这万金。内一半作为门生的尽心一半作为众门生的集腋将来他们汇到门生那里再从门生那里扣存也是一样此时且应老师的急用。老师接到他们的信只要付一封收到的回信就完了事了。";安老爷道:";非我和你客气你大兄弟也送了银子来再有二三千金便够了。这种东西多也无用。再则与者受者都要心安。";乌大人道:";老师这几个门生现在的立身植品以至仰事俯蓄穿衣吃饭那不是出自师门?谁也该饮水思源缘木思本的;门生受恩最深就该作个倡。就比如世兄孝敬老师万金难道老师也和他讲再让三不成?再门生敢有句放肆的笑话儿以老师的古道处在这有天五日的地方只怕往后还得预备个几千银子赔赔定不得呢!";安老爷听了哑然大笑。因见他办得这样妥当又说得这样恳切不好再推。便说道:";我说你不过就是这样罢我和你也说不到却之不恭却是受了有愧了。";那乌大人又谦虚了一番。话完便向了那家人使了个眼色那家人齐退下去连戴勤等一并招呼开彼此会意也都躲在院门外坐下喝茶吃烟闲话。那位典史老爷见钦差来拜安老爷不知怎样恭维恭维才好忙忙的换上褂子弄了一壶茶跟了个衙役亲自送来让家丁们喝也为趁便探听探听消息。谁想大家都堵着门坐着呢不得进去。他一面让茶一面搭讪着就要同坐。戴勤先站起来说道:";郝老爷你请治公罢。你在这里我们不好坐同你一处坐主人知道也必嗔责。茶这里有郝老爷别费心了。";那典史看这光景料是打不进去只得周旋一阵把那壶茶送给轿夫喝去了。
安老爷见乌大人把人支开料是有话说了只见他低声道:";门生此来却不专为这事;现在奉旨到此访察一桩公事一路也访得些情形未敢为据所以来请示老师老师知之必
确。";安老爷忙问何事。乌大爷道:";此地河台被御史参了一本说他怎的待属员以趋奉为贤员以诚朴为无用演戏作寿受贿婪赃侵冒钱粮偷工减料以致官场短气习俗靡颓等情参得十分厉害。这事关系甚大门生初次奉差有此不得主意所以讨老师教导。";安老爷听了这话沉了一沉说:";克斋这话既承你以我为识途老马我却有无多的几句话只恐你不信。";因说道:";我到此不久就到邳州、高堰署了两回事河台的行止我都不得深知。
至于我之被参事屑因公此中毫无屈抑。你如今既奉命而来我以为国法不可不执国礼也不可不顾察事不得不精存心又不可不厚老贤弟以为何如?";乌大人觉得安老爷受了那河台无限的屈抑岂五个不平之鸣?谁知他竟无一字怨尤益加佩服老师的学识难度。说了几句闲话起身告辞。安老爷道:";我可不能看你去也不便差人到公馆里改日长谈罢。";说着送到院门不便望外再送。
那山阳县知县得了这个信早差人禀知河台说:";钦差在县里和安老爷长谈。";那河台倒是一惊才要问话听得头门炮响钦差早巳到门连忙开暖阁迎了出来。见那钦差仍是春风满面说:";才望了望敝老师来迟了一步。";说着一路进来坐下。可奈他绝口不谈公事至要紧的话。问的是淮安膏药那铺子里的好?竹沥涤痰丸那铺子里的真?河台也只得顺着答应一番因便装着糊涂问道:";方才说贵老师是那一位?";乌大人道:";就是被参的安令。";河台连忙道:";这位安水心先生老成练达为守兼优是此地第一贤员。无奈官运平常可巧的遇见这等个不巧的事情现在我们大家替他打算众擎易举已有个成数了不日便可奉请开复。";乌大人道:";这倒不敢劳大人费心。他世兄已经从京里变产而来大约可以了结公事。况且敝老师是位一介不苟的便承大人费心他也未必敢领。";河台听了大失所望。
钦差坐了一刻便告辞进了公馆。那时后面官船已到几位随带司员也赶了来。那些地方官钦差都请在一处公同一见。
应酬已毕稍微歇息吃些东西早下一角文书提河台的文武巡捕、管门管帐家丁。须臾拿到便封了门照着那言官指参的款迹连夜熬审起来。从来说:";人情似铁官法如炉。";况且随带的那些司员又都是些精明强干、久经参案的能员哪消几日早问出许多赃款来。钦差一面行文仍用名帖去请河台过来说话。
不一时河台已到。钦差照旧以客礼相待让座送茶已毕便将廷寄并那御史的参摺和他的巡捕、家丁的口供送给他看。
河台一看方才如梦方醒只吓得他面如金纸目瞪口呆;又见上面有如果审有赃款即传旨革职所有南河河道总督即着乌明阿暂署的话。他慌忙看完摘了帽子向上跪倒磕头;口称他的名字说:";犯官谈尔音昏聩糊涂辜负天恩但求重重的治罪并罚锾报效。";原来那时候有个罚锾助饷助工的功令只因朝廷深知督抚的丰厚那时的风气淳朴督抚也不避丰厚之名每逢获罪都求报效若干银子助工助饷也为图轻减罪名所以他才有这番举动。说罢起来戴上帽子。
乌大人道:";请大人具个亲供便是自认罚锾也得有个数目好据供人奏。";那谈尔音道:";犯官打算竭力巴结十万银子交库。";乌大人道:";大人的情甘报效我原不便多言;但是圣意甚严案情较重左右近年的案都有个样子在前头大人还得自己斟酌斟酌不可自误。";他答应了两个是下去写具亲供。
一时早有府中军送过印来乌大人即日拜印接署便下了一个札子委山阳县伺候前印河台大人这话就叫作看
起来了。这个信传出去那些绅士、百姓、铺户听得好不畅快。原来这河台姓谈名尔音号钰甫。便有等尖酸的指了新旧河台的名号编了一副对联道是:";月向日边明日月当空天有眼;玉镶金作钰玉金满橐地无皮。";那谈尔音下去写具亲供见钦差的话来得严厉一定朝廷还有什么密旨如今报效得少了罢诚恐罪名减不去;多了罢实在心上舍不得。心问口口问心打算良久连那些奇珍异宝折变了大约也够了且自顾命要紧因此上一狠二狠写了二十万两的报效。那乌大人就把案归着了归着据情转奏。当朝的圣人最恼的是贪官污吏也还算法外施仁止于把他革职往军台效力。不日批摺回来。那谈尔音便忙忙交官项上库送家眷回乡剩了个空人儿赴军台效力去了。只是这些金银珠宝千方百计才弄得来三言二语便花将去;当日嫌它来的少今日转痛它去的多也是最可怜的。他见过乌大人之后不曾等安老爷交官项早替他虚出通关连夜了摺子奏请开复想在钦差跟前作乌大人的情面;也是于天良要想存些公道只是迟矣晚矣。
安太太那边自从张金凤进门之后在安太太是本不曾生得这等一个爱女在张姑娘是难得遇着这等一位慈姑彼此相投竟比那多年的婆媳还觉亲热。那张老夫妻虽然有些乡下气初桌时众人见了不免笑他;及至处下来见他一味诚实不辞劳不自大没一些心眼儿没一分脾气你就笑他也是那样不笑他也是那样因此大家不但不笑他转都爱他敬他。
虽是两家合成一家倒过得一团和气。
这日安老爷收到乌大人的帮项那日把文书备妥如数交纳照例开复又因此地正在官场有事自己不好出去便告了二个月病假。早有公子领着家人们预备轿马前来。安老爷离
了土地祠来到聚合店安太太迎了出来老夫妻本来伉俪甚笃更兼在异乡、同患难又想到公子这场落难彼此见了十分伤感亏得公子一旁竭力劝慰方住。
安太太便叫媳妇出来拜见。
安老爷一看又叫她近前来细看一番。因向太太道:";我告诉玉格的话想来都说到了不必再说。这个孩子天生的是咱们家的媳妇儿等着消停消停就给他们办起这件喜事来。";安老爷不吃烟张姑娘便送上一碗茶来。一时亲家太太也来相见。这亲家太太可不是那两日的亲家太太了也穿上了裙子;好容易女儿劝着把那个冠子也摘了。见了安老爷拜了两拜口里说:";好哇亲家俺们在这里可叨扰了。";安老爷也和她谦了几句。人回亲家老爷进来了安老爷迎进来见礼归座着实谢了谢他途中照应公子。张老道:";亲家不要说这话。我的嘴笨也说不上个什么来。暗都是一家人往后只有我们沾光的。就只一件我在家贫苦惯了这几天吃饱了饭竟自呆着就困了。亲家这不是你来家了吗?有啥笨活只管交给我管作得动。不的时候儿这大米饭老天可不是叫人白吃的!";安老爷听了道:";就是这样如今我第一桩大事就是你这个女婿他只管这么大了还得有个人儿招护着。这几日里边有个媳妇不好叫她在里头不周不备我可就都求了亲家了。";张老爷连忙答应。安太太道:";这几天就多亏了亲家老爷疼他!";一句话没完张太太话来了说:";啥话呢疼闰女有个不疼女婿的。";大家正说到热闹中间人回河台乌大人来拜把个张老夫妻吓得往外藏躲不迭。
一时鸣锣喝道乌大人已到店门。安老爷说:";请进来坐罢。";说着迎了进来那乌大人先给师母请了安然后又和公子叙了一向的阔别。提到前任谈公的事安老爷倒着实感叹了一番。乌大人因道:";门生看老师没什么大欠安为何告起假来?";安老爷便说:";有些琐事。";便把公子途中结亲一事略提了几句;只是不提那番骇人见闻的话。乌大爷也连忙道喜。
又说:";此地总河的缺已调了北河的同峻峰过来了也是个熟人。老师完了私事何不早些出去门生既可多听两次教导;等那同峻峰来也可当面作一番嘱托。";安老爷道:";说得有理我事情一清楚就出采的。";乌大人长谈了半日告辞而去。早有那些实任候补的官员听得乌大人到店来拜安老爷长谈久坐见安老爷又是大人的老师那个不来周旋。也有送下程的;到后来就不好了闹起整匣的燕窝整桶的海参、鱼翅甚至尺头珍玩打听什么贵送什么来。老爷一概都璧谢不收。
那日安老爷迎宾谢客忙得半日不曾住脚一直到下半日才得稍停。那张姑娘便送过头帽子来请换帽子伏侍得直象个多年的儿媳妇又象个亲生的女儿。安老爷看了自是欢喜因对太太道:";我们如今事情正多有两桩得先作起来:一件是为我家险遭一场意外的灾殃幸而安然无事这都是天公默佑我们合家都该办炷名香答谢上苍;那一件是无论怎样这店里非久居之地得找一所分馆。";安太太道:";这两桩事都不用老爷费心公馆我已经叫晋升找下了。";老爷道:";一处不够。";太太道:";找得这处很宽绰连亲家都住下来了。";老爷道:";不然。日后自然住在一处才是有个照应。眼前这喜事必得两处办才成个一娶一嫁的大礼。";太太听了也以为是。恰好晋升进来回事听得这话便回道:";既老爷这样吩咐也不用再找那公馆本是大小两所相连内里通着外边各开大门。";安老爷道:";那更好了。";房子说定后便说谢天的事。安太太便把自己怎的和媳妇许了十五日还愿的话并媳妇怎的要给那十三妹姑娘供长生禄位的话一一的说明。安老爷便觉暗合了自己的主意连连点头道:";既如此明日咱们全家叩谢不必再看日子了。";一家儿谈到饭罢掌灯安老爷早叫人在外层收拾了三间洁净屋子下榻出去又周旋了张老一番才得就枕。
次日便是十五日太太早在当院设下香案、香烛、供品。
先是安老爷带了安公子次后便是安太太带了张姑娘各各一秉虔诚焚香膜拜叩谢上天保佑之恩。拜完安老爷便对两亲家道:";你二位老兄老嫂也该拜谢一番才是。";张老道:";我们正想着借花儿献佛磕个头儿呢!";早有仆妇送上两束香来。张老上好香磕过头亲自缓缓的把香点着举得过顶磕下头去不知他口里喃喃呐呐祝赞些什么。磕完了头将爬起来只见他把右手褪进袖口去摸了半日摸出两个香钱来还给安太太。安太太笑道:";亲家这是什么呀!你我难道还分彼此么?";亲家太太道:";不是呀这往后俺两口子的吃的喝的穿的戴的都仗着你老公们俩和姑爷哩!还有啥儿说的呢!这烧香可是神佛儿韵事情公修公德婆修婆德咱各人儿洗面儿各人儿光你不要可行不得。";安太太只是笑着不肯收。
倒是安老爷说:";太太既亲家这等至诚收了再请箍香上就是了。";安太太只得接过来递给一个丫鬟摸了摸那钱还是捂得滚热的。张姑娘随婆婆谢过了天便忙着进房设了一张小桌儿供上那十三妹姐姐的长生牌上写着:";十三妹姐姐福德长生禄位";。安太太便向安老爷道:";我们玉格也该叫他来磕个头才是呢!";安老爷道:";且慢。他的事不是磕一个头可了事的我另有办法。";安太太听了便同张太太拈了一撮香看着那姑娘插烛似价的拜了四拜就把那张弹弓供在面前。
自此以后安老爷夫妻二位便忙着搬公馆办喜事。张老夫妻把十三妹赠的那一百金子依然交给安老爷、安太太办理妆奁。一婚一嫁忙在一处忙了也不止一日才得齐备。那怎的个下茶行聘送妆过门都不细说。到了吉期鼓乐前导花烛双辉把张金凤姑娘乘彩轿迎娶过来一样的参拜天地后拜祖先叩见翁姑然后完成百年大礼。这日安老爷虽不曾知会外客有等知道的也来送礼道贺;虽说不得百辆盈门也就算六礼全备了。转眼就是安老爷假限将满河台已经到任乌大人已经回京;太太便带了儿子媳妇忙着张罗老爷的冠裳一切便问:";那日出去销假?";安老爷道:";难道你们娘儿们真个的还忍得叫我再作这官不成?我平生天性恬淡本就无意富贵功名;况经了这场宦海风波益心灰意懒。只是生为国家的旗人不作官又去作什么?无如我眼前有桩大似作官事不得不先去料理。";公子忙问何事。老爷道:";吭!难道救了我一家性命的那个十三妹的这番深思重义我们竟不想寻着她答报不成?";太太道:";何尝不想答报呢?只是她又没个准住处真名姓可那里找她去呢?";老爷说:";你们都不必管我自有个道理。实和你们说从乌老大谆谆请我出去那日我已经定了个告退的主意只恐他苦苦相拦所以挨到今日。如今挨得他也回京了新河台也到任了我前日已将告休的文书出去了。从此卸了这副担子我正好挂冠去办我这桩正事。此去寻得着十三妹我才得心愿满足;倘然寻不着她那管芒鞋竹笠海角天涯我一定要寻着这个女孩儿才罢!";这正是:丈夫第一关心事受恩深处报恩时。
安老爷怎的个去寻那十三妹?下回书交代。
………【第十五回 酒合欢义结邓九公 话投机演说十三妹】………
上回书讲的是安老爷来到褚家庄探着十三妹的消息正和褚一官闲话听说邓九公回来了早见那褚一官慌作一团同了华忠并众庄客忙忙的迎出去。老爷心里想道:";这邓九公被他众人说得那等的难说话不知到底怎生一个人物待我先看他一看。";说着依然戴上那个帽罩儿走角门隐在门后向外窥探。恰好那邓九公正从东边屏门进来只见他头戴一顶自来旧窄沿毡帽上面钉着个加高放大的藏紫菊花顶儿撒着不长的一撮凤尾线红穗子;身穿一件驼绒窄荡儿箭袖棉袄系一条青绉绸搭包挽着双股扣儿垂在前面;套一件倭缎镶沿加镶巴图鲁坎肩儿的绛色长袍对开长袖马褂儿上着竖领儿敞着钮门儿;脚下一双薄底儿快靴。那身材足有六尺上下来高一张肉红脸星眼剑眉高鼻子大耳朵颔下一部银须连鬓过腹足有二尺来长被风吹得飘飘然掩着半身;虽说八十余岁的人看去也不道六旬光景。他一手搓着两个铁球大踏步从庄门上就嚷进来了。只听他一面走一面说道:";你们这般孩子也忒不听说我那等嘱咐你们说我这几天有些心事心里不自在亲友们来凭他是谁都回他说我不能接待;等闲的人也不必让进来。你们到底弄得车辆牲口的围了一门口子这是怎么个原故?姑爷真个的你住在这里就是你的一亩三分地我一个钱的主意都作不得不成?";褚一官连忙答说:";老爷子这又来了这话叫人怎么搭茬儿呢?你老人家是一家之主说句话谁敢不听;只因今日来的不是外人是我大舅儿面上来的亲戚礼道的咱们怎么好不让人家进来喝碗茶呢?";那邓九公道:";哦舅爷面上来的;舅爷到这里我邓老九没敬错啊!谁家没个糟心的事难道因为舅爷我还说不得句话吗?不是我说句分斤较两的话咧舅爷有甚么高亲贵友该请到他华府上去。偏要趁这个当儿热闹我是个甚么讲究?";华忠一听想:";不好了这是冲着我来了。";因赔笑道:";亲家爹你老人家听我说要是我平日的认得这等一个寻常人我断不肯请他进来;只因他是个主儿你老人家有什么不高明的?";那邓九公听了把眉毛一拧眼睛一眨巴说:";什么行子主儿?谁是主儿啊?我邓老九公是天地养活的受的是父母的骨肉吃的是皇王的水土我就是主儿谁是主儿呀!那主儿卖几个钱儿一个?";褚一官是怕安老爷听着不雅忙拦道:";你老人家这句可不要。";邓九公见他如此说便丢下华忠向着他道:";哦!我错了。露着你们先亲后不改欺负我老迈无能这么着不信咱们爷儿们较量较量。";说着挽起那宽大的马褂儿袖子来举拳就待动手。";老爷从门里看见说:";这一动手可就不成事了。";连忙跑到跟前深施一躬说:";九公老人家且莫动手听晚生一言告禀。";那邓九公正在挥拳忽见一个人从西角门儿里出来相劝定晴一看只见那人穿一件老脸儿灰色三朵菊的库绸儿棉袍套一件天青荷兰羽缎厚棉马褂儿卷着双金鼠袖儿头上罩着个兰毡子帽罩儿看不出甚么帽子有顶戴没顶戴来。
他提着拳头看了一眼便问褚一官道:";这又是谁?";华忠恐他说别的连忙说:";这就是我们老爷。";安老爷连喝道:";你这个人好强!
怎么还这等说法!";因对邓九公道:";晚生是从此路过遇见我们这姓华的因此才见着这位褚一官提起来知道九公也在这里。晚生久闻大名如雷贯耳要想拜见拜见。他两个是再三相辞却是晚生时不知进退定要候着瞻仰尊颜这事却与他两个无干。如今既是九公不耐烦晚生立刻告退断不可因我外人坏了自己的骨肉情分。";说罢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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