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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境之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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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戈世达忍无可忍忿然丢开手中的佩刀,气急败坏道:“陆旭、金羽,你们两个混账东西敢坏本少爷的好事?”
众人愕然停手,十数道目光不约而同朝戈世达看来。
戈世达一醒,晓得自己说漏了嘴。
就在这时候忽听有人笑道:“蠢货,你要的龙珠在这儿!”
戈世达愣了愣,抬起头来就看到姬澄澈手托龙珠站在冰岩上面带讥笑。
“龙珠?给我!”戈世达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扑向姬澄澈。
那冰岩甚高,他却没姬澄澈的本事能够一跃而上,站在岩下蹦跶了几次想跳上去,不防冰岩十分光滑,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姬澄澈笑嘻嘻道:“有本事,你上来抢啊!”
戈世达恼羞成怒,揉着生疼的屁股道:“臭小子,乖乖将龙珠交给本少爷,不然我一刀杀了你……咦,我的刀呢?”
哲宇航脚尖一点,将戈世达的佩刀挑起,踢向他道:“戈兄,你的刀。”
戈世达手忙脚乱接住佩刀,退开两步手指姬澄澈道:“你下来!”
“下来就下来!”姬澄澈怀抱龙珠,从冰岩上跃下。
戈世达不等姬澄澈落地,一刀劈出口中喝道:“敢跟我抢龙珠,你找死!”
姬澄澈哈哈一笑道:“龙珠给你!”将怀中龙珠向前一送,刚好挡住劈落的刀锋。
戈世达唯损了恐龙珠,忙不迭往后收刀。
姬澄澈蓦然埋身欺近,飞起一脚蹬在戈世达的肚子上。
戈世达惨叫摔跌,佩刀脱手而飞。
姬澄澈接住落下的佩刀,冷笑道:“你就这点本事!”
戈世达满脸涨红,咬牙从地上爬起,张牙舞爪扑向姬澄澈道:“我要杀了你!”
姬澄澈的身形不退反进,挥刀斜劈寒芒电闪,正是映雪洗冰章中“有”字一撇。
戈世达不过是个部落首领的儿子,何曾见识过这般玄奇刀法?顿时惨嚎连天,跌跌撞撞向后退去,右手捂脸五指一抓,掌心里赫然多了只鲜血淋漓的耳朵!
第42章 龙珠魁首(下)
“我的耳朵!”
戈世达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握着自己的耳朵如丧考妣地干嚎。
齐阳辉见姬澄澈怀抱龙珠不由眼热。虽说姬澄澈一刀削落戈世达的耳朵令人胆寒,但龙珠就在眼前,岂能不争?
想到这里齐阳辉挥刀攻上,口中叫道:“戈兄,看我为你报仇!”
姬澄澈方才一刀奏功心头大定,毕竟这是映雪洗冰章首次运用于实战之中,威力如何他也没底。
现在看来,用它来对付戈世达之流,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大先生所书的“有所必为,有所不为”虽简简单单只有八个字,却相当于他百年修行的明悟精华,返璞归真大拙不工,俨然已是无招胜有招的巅峰化境。
姬澄澈年幼,自然远远不可能达到大先生那般境界,但以此旷世绝学应对戈世达的粗鄙刀法却还是轻松自如游刃有余。
看到齐阳辉一刀劈来,姬澄澈毫无畏惧以攻对攻,施展出映雪洗冰章中“有”字诀的起手第一笔横刀飞抹。
齐阳辉志在龙珠,让他和姬澄澈以命搏命玉石俱焚自然不肯,否则只会白白便宜戈世达。眼瞧姬澄澈横刀飞掠向自己的脖颈,他急忙掣刀招架。
“叮!”双刀交击火花四溅,齐阳辉顿感一股冰寒彻骨的醇厚刀劲破体而入,自己的右臂酸麻鼓胀几乎失去知觉,佩刀歪歪斜斜偏到一旁。
姬澄澈的刀势犹如水银泻地,刀锋飞转使出“有”字一竖,披荆斩棘气吞万里如虎,直斩齐阳辉。
“嗤——”刀光一闪,自上而下掠过齐阳辉。
齐阳辉只觉得脸上、胸口上及至小腹一凉,不由吓得魂飞魄散软倒在地,尖声叫道:“救命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他叫了半天愕然发现所有人都用十分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不由呆了呆伸手往身上摸去。
原来姬澄澈这一刀并未真格要了齐阳辉的命,刀锋自眉心至小腹划出一条笔直的血槽,入肉不多不少刚好半寸。
如此精准的火候力量拿捏绝非易事,但对练了将近一年刺绣篆刻的姬澄澈来说,远比在印章上刻字轻松多了。
这一下震慑全场,十多个少年惊惧地望着姬澄澈,无一人再敢上前。
戈世达惊魂未定,不停斥骂道:“蠢货,胆小鬼,还不杀了他帮我将龙珠抢回来!”
他叫得虽凶奈何无一人搭理,所有人要么战战兢兢往后退缩,要么幸灾乐祸不发一言,有哪个笨蛋会拿自己的小命替他出头。
姬澄澈看了眼哲宇航,有些诧异为何他一直没有动作,迈步走向戈世达。
戈世达坐在地上,惊慌失措地双腿乱蹬往后退避,“小子,别过来!你、你等着,我父亲和姨父定会踏平夜火部落,男的统统杀光,女的抓来为奴……”
他只顾说些狠话威吓对方顺便给自己壮胆,却没想到这些话字字惹怒姬澄澈。
姬澄澈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从懂事起,就听隆武帝姬天权曾经不止一次地说:“天子一怒,流血漂橹!”
慢慢地,戈世达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暗哑。他从姬澄澈的眼睛里,望见了勃然怒意和森寒的杀气。
“你、你不能杀我!”戈世达浑身抖如筛糠,激灵灵打个冷战口风立转道:“龙珠给你,我不要了!还有,我可以让我父亲送你一大车宝贝,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公道。”姬澄澈冷冷回答。
“公道?”戈世达一愣,要放在平日里他肯定哈哈大笑。
什么公道?哪里来的公道?谁部落里的人多,谁老爹手上的刀子快,谁就是公道。
然而现在虽然他也在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甚至都忘了召唤乌虬巨龙救命。
不过即使他想到乌虬巨龙亦无济于事,在云空之上玄霜如女皇般藐视群龙。
乌虬巨龙如他的主人般在玄霜的神威压制下瑟瑟发抖,哪里还敢造次?
姬澄澈扫视一圈,众少年噤若寒蝉,生恐他找上自己。
这个男孩身上散发出的杀气与怒焰,摧肝裂胆令人生出服从之念。
最终,姬澄澈的视线落在了一个少年的身上,说道:“把你手里的枪给我。”
“枪?”那少年愣了下,急忙将手中的长枪小心翼翼地递给姬澄澈。
姬澄澈接过枪,望向跌坐在地的戈世达,说道:“知道什么是公道么?就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抽我一鞭,我还你百鞭!”
戈世达瞬间明白姬澄澈要干什么,惊恐地叫道:“不要,我保证再也不和你们作对了,求你饶了我吧!”
“和我作对,你也配?”姬澄澈抡起长枪,神功灌注枪杆绷得笔直,在空中发出“呜呜”呼啸,如怒龙般抽向戈世达。
戈世达下意识地抬手格挡,臂骨“咔吧”脆响应声断裂,疼得他嗷嗷惨叫满地翻滚,哭叫道:“求求你饶了我,好痛!”
“林隐受罚时你有饶过他么?林叔叔捱鞭子时你有饶过他么?”
姬澄澈越说越火怒气涌升,挥起长枪再不容情往戈世达身上抽落。
戈世达抱头鼠窜如杀猪般不停哭号,他的那身细皮嫩肉由怎经得起姬澄澈的鞭挞,不一刻便皮开肉绽遍体鳞伤。
一旁的各部落少年脸色发白,有几个想开口求情,但看一眼戈世达枪下惨状,顿感不寒而栗,最后连求情的一点儿勇气也烟消云散。
姬澄澈也没计数自己到底打了多少下,到后来一枪抽落鲜血飞溅,戈世达浑身浴血已没了挣扎的力气,只知死命抱住脑袋趴在地上哼哼。
见他要死不活任凭抽打的模样,姬澄澈本也心生不忍,但一想到受罚后的林隐昏倒在自己肩头的情景,又禁不住怒发冲冠,下手愈发凶狠。
“咔嚓!”枪杆爆响,拍击在戈世达血肉模糊的屁股上一折为二,竟是被抽断了。
戈世达奄奄一息,呻吟道:“爷,我叫你爷……别打了,别再打了……”
姬澄澈丢掉手里的半截枪杆,环顾四周道:“我要走了,还有谁要抢龙珠?”
众少年见姬澄澈的衣衫上溅满血珠,煞气毕露如刀出鞘,争先恐后退避开去,唯恐一个不留神引起误会,惹来这小煞星的当头一刀。
姬澄澈长吐一口气,胸中激荡澎湃的怒火徐徐平息,沸腾的圣龙之血亦慢慢退潮。
他一声呼哨唤来玄霜,将龙珠放入它的口中收起。
玄霜探爪抓起戈世达和那两个星野部落的长老,载着姬澄澈一声激越高亢的长啸,离开天女峰顶朝着北方的云海飞去。
冷冽的风迎面扑来,吹刮在了姬澄澈的脸上,令他精神清爽,发热的头脑亦慢慢冷静下来。
适才打烂戈世达的屁股,又毁了汪拓北、戈壁奇的如意算盘,对方势必不肯善罢甘休,当场发作要取自己的性命也有可能。
但胸中圣龙之心在跳跃呼啸,又何惧于城狐社鼠跳梁小丑?
三百里路浮光掠影倏然而过,玄霜缓缓降低飞行高度,望龙坡赫然在目。
这时候,望龙坡上的人们也逐渐看清楚了玄霜,人群里立时炸开了锅。
“快看,是那条玄霜巨龙!”
“咦,它一开始时不是落在最后面么,怎么变成了头名?”
“仔细瞧,它嘴里衔的那颗亮闪闪的东西是什么?”
“龙珠、是龙珠!”
所有人均都按捺不住惊讶之情,七嘴八舌叫嚷起来。
戈壁奇再也坐不住,腾地起身双目死死盯住玄霜,神色狰狞可怕。
林隐站在林寒寺的身后,微微垂眼嘴角悄然露出一抹笑意。
这笨蛋,果然从不叫人失望。
突然,汪拓北腾地立身起来失声叫道:“世达,那是世达么?”
大帐中的众多部落首领讶异望去,这才发现玄霜的爪下还抓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浑身是血,但瞧衣着打扮不是戈世达却又是谁?
戈壁奇面色铁青,转头朝林寒寺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
林寒寺心下也颇为惊讶,淡淡道:“我和你一样不知情,或许是小孩子间打闹玩耍起了误会,应该不会有大事。”
“我儿子被打成了这样,你还敢说不是大事?”
戈壁奇惊怒交集,隔着汪拓北就要揪林寒寺的胸襟问个明白。
总算汪拓北仍然沉得住气,推开戈壁奇的胳膊道:“别急,他们来了。”
说着话,玄霜降落下来,龙爪一松将戈世达、陆旭和金羽三人丢到草坡上。
姬澄澈飘然落地,从玄霜口中取出龙珠向着大帐高高举起。
第43章 杀出公道(上)
一个多月后流翠原逐渐恢复平静,星野城大那顔府门外的旗杆上,高高悬起一串面目狰狞的头颅,汪拓北、戈壁奇的、齐武,还有七八个其他部落的那顔、那罗的首级。
同日,北荒冰原上的七十八家部落在望龙坡上举行会盟,歃血立誓共同推举林寒寺为新一任的大那顔,史称“望龙血誓”。
星野部落彻底消失,部族中的强硬份子被杀,一部分被流放苦寒之地,还有部分并入夜火部落沦为奴隶。戈壁奇的蟒山部落、齐武的赭炎部落以及其他几家部落的命运大同小异。
胜者王,败者亡,这是北荒冰原上流传了千年的铁律。
飓风部落的纪恒金、暴雪部落的颜霜、白熊部落的熊战、横山部落的薄虎视,还包括银牙部落的哲赤烈等人,因在此战中建下殊勋,不仅获得了大量的财富与奴隶,本人亦晋升那顔,加上原有的十三位那顔,号称“望龙十八部”。
而夜火部落将会整族搬迁到流翠原上,星野城也从此改名为夜火城。
戈壁奇的儿子戈世达死于乱军之中,倒是齐阳辉在忠于齐武的卫士拼死保护下侥幸逃脱不知所踪。
在当日的望龙坡会盟大典上,林寒寺亲自为姬澄澈戴上一顶姗姗来迟的“巴牧歌图”桂冠,而他也由此成为了龙珠大赛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夺魁者。
林寒寺为姬澄澈戴上桂冠后,微笑着说道:“澄澈,林叔叔还要送你一件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姬澄澈闻言本以为林寒寺多半会送给自己一把宝刀或者是一匹好马,待等自己回到大那顔府推开房门才发现大错特错。
在华丽柔软的金丝红毯上,跪着一个婀娜多姿的红衣少女。
她螓首低垂只露出小半截雪白的脖颈,听到姬澄澈的开门声,她的娇躯微微一颤宛若受到惊吓,头埋得更低了,轻声唤道:“主人——”
姬澄澈吓得一呆,自己的屋里怎么会多出一个少女,声音听上去婉转悦耳还有几分耳熟,却怎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你是……汪柔,”终于,姬澄澈瞪着少女的头顶叫出了她的名字,惊声道:“你在我的房间里做什么?”
汪柔俯首道:“大那顔将奴婢赏赐给主人了。”
“赏给我,可你不是汪那颜的女儿么?”
“那是以前,现在您是我的主人。”
那场意外频发的龙珠赛会,对汪柔而言就是一场永远忘不去醒不来的梦魇。自那日起,她从玉叶金枝仆从如云的大那顔贵女骤然变成一个任人呼来喝去身份低贱的奴隶,犹如从天堂一下子跌落到了地狱。
而林寒寺,居然真的将自己当做龙珠赛会额外的彩头送给了夺魁的姬澄澈——因为,父亲那一个许婚的宣告,经由所有那颜、那罗共同的见证。
老天的安排实在滑稽,可她没有权力选择亦无力抗拒老天的安排,唯有逆来顺受。
她想到过死,却害怕永远沉沦在冰冷的黑暗中;她想到过反抗,却知道自己所剩下的,不过仅有一副柔弱的身躯而已。
母亲和弟弟也同样沦为了奴隶,也不知道他们正在遭受怎样的苦难。
——噩梦,自己一定是在噩梦里。
她不停地这样催眠自己,给自己活下去的勇气与理由。
唯一的幸运是,她没有被剥光身上所有的衣裳,**裸地呈送给某个粗鲁的野人。虽然在这个魔族男孩的面前,所有的尊严与骄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恐惧与羞愧。
姬澄澈在拼命地挠头,林叔叔送给自己的“礼物”还真是意外之“喜”,既不是宝刀也不是好马,竟然是一头母老虎。
他想起那天在龙珠大赛开始前,汪拓北心血来潮当众宣布:“小女汪柔年方十三,相貌虽非美若天仙倒也周正端庄。今日不管哪个少年夺得龙珠大赛的魁首,我便将小女许配给他!所有在座的各位那顔、那罗便是见证!”
汪柔美不美关自己屁事,自己更不可能娶她。可如今汪拓北死了,他的女儿成了女奴,林叔叔却按照北荒的规矩要将她送给自己。
姬澄澈身为皇子,在天都城的皇宫中伺候他的宫娥太监并不少。只是来了北荒以后,才学会了一切自理。
若换个女奴,能有人照顾侍奉自己的起居倒也不错。可对汪柔,姬澄澈觉得自己接受不了。
一看到汪大千金那身鲜亮的红衣裳,姬澄澈总会情不自禁想起那****骑在雪骓上高高挥舞马鞭抽打在林隐的肩头。
然后,就发生了林隐与戈世达、齐阳辉等人冲突的一幕,之后林隐被林寒寺责罚十鞭,重伤后又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
追根溯源,这些事说起来都是因汪柔而起,她的骄傲她的蛮横,都令姬澄澈不由自主对她生出强烈的厌恶憎恨之情。
若是个男人,找条蟒皮鞭狠狠抽一顿可能会解气,但眼前这个少女已经落难,她俯低身躯跪在面前自称为奴,姬澄澈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再惩罚她。
挠头半晌,姬澄澈终于道:“我不能要你,我去找林叔叔,把你还给他。”
“不要!”汪柔抬起头惊惶道:“如果你不肯收留我,大那顔就会将奴婢送去寮营。”
“寮营?那是什么地方?”
“寮营中都是族中最低贱的奴婢,干的都是没人愿意干的粗活、重活,而且、而且……”
下面的话汪柔吞吞吐吐难以启齿,她已年满十三,往日的娇宠令她长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挺拔健美的少女身姿牢牢牵引住男人贪婪的目光。而一旦成为寮营贱奴,无论是谁,都可以将她带走蹂躏。她不愿意过那样的生活,甚至连想都不愿意想。
但这些话,如何去对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说?
姬澄澈却不明就里,见汪柔只顾掉泪不说话,不耐烦道:“我跟林叔叔说,不让你去寮营就是了。”
他转身欲走,孰料大腿被汪柔扑上来死死搂住,跪在地毯上,泪流满面地哀求道:“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姬澄澈的腿拔不出来,有意将其一脚踹开又抬不起腿。见她如此哭求,冷着脸道:“你不去寮营,莫非是不愿意干活,我可以替你求情,但你不能留在我这里。”
汪柔已经从姬澄澈眼里看出他对自己的厌恶,也明白他不愿留下自己的原因,但她不能放弃这唯一的希望,使劲一切气力牢牢拖住姬澄澈的右腿不让他离开,哭泣道:“那、那里的贱奴……可以被人随时带走行乐,我不要……”
行乐!姬澄澈歪着头想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汪柔话里的含义,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低下头望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汪柔,禁不住有点犯难。
汪柔还在不停地哀求,“求求你让我留下来……我做牛做马做什么都成!”
姬澄澈想了想,觉得汪柔尽管讨厌,但要送她去那种地方未免过分。自己留下她来,也就是屋子里从此多了个人,只当她不存在就好。
想定后便不再犹豫,问道:“我也用不着你做牛做马……”
汪柔闻言心头一下子冰凉,抱着姬澄澈的胳膊缓缓松开,眼中尽是凄婉哀怨令人心碎。
“你会做饭么?”
汪柔愣了愣,旋即一颗心又狂跳着活了过来,道:“我、我……”
她接连“我”了几次,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个“会”字。
因为从小到大不需要做什么,她就可以活的很好。而有生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真的什么也不会,
“不会啊,那你会洗衣服么?”
“……”
“沏茶呢?”
“劈柴生火呢?”
“收拾屋子总行吧?”
汪柔看到姬澄澈眼中的神情,一点点地从失望到有些讥诮,她不由开始绝望。
“那你总会学吧?”
姬澄澈忍着气的声音飘过来,汪柔惊讶地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姬澄澈,“我……我会学,我保证很快就学会!”
我的天,她依稀仿佛察觉到姬澄澈松了口气。
“那好你先从洗衣服学起——不是我的,是你自己身上的这件。”
汪柔愕然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衣裳皱巴巴地揉成一团
第45章 圣亦有限(上)
姬澄澈的屋里从此便多了一个人。
大家都知道汪柔是林寒寺送给姬澄澈的奖品,所以并不觉得有何异常。
但“大家”中并不包括唐雪落,她很不习惯澄澈哥哥的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又娇气又刁蛮曾经欺负过林隐哥哥和自己。
除此之外,她还是个非常漂亮的少女,即使静静地跪坐在角落里,只用那双春水一样会说话的大眼睛瞟来瞟去,也已经教唐雪落觉得讨厌极了。
但澄澈哥哥说了,假如她不留在这里,就会被送到一个只有坏人才喜欢去的地方。
唐雪落觉得这个借口编得一点儿也不好,汪柔就是个坏人,那里不正是她应该去的地方么?
然而澄澈哥哥显然不喜欢自己和他讨论这个问题,屡次讲些笑话岔开自己的注意力,她也没有办法,最后只好气鼓鼓地把汪柔当成空气。
汪柔对唐雪落的反感心知肚明,她的自尊就像核桃的硬壳一样被砸开,如今只剩下脆弱的核桃仁,哪怕是像唐雪落那样的小女孩,也可以一脚把它踩得粉碎。
她想象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做刺猬,刺猬有刺,还可以包裹蜷缩起来保护自己,可自己终究只能做只将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林隐和唐雪落偶尔会一起进到这房间里,他们和姬澄澈不约而同地直接无视她的存在。
他们说话聊天时自己便跪坐在墙角里安静地等候召唤,可从来就没有谁需要过她,甚至不曾提起过她的名字。
于是每天她要做的事情就特别简单,收拾房间、清洗自己的衣服,然后,等待新的一天。
生活似乎和从前并未有太大的改变,但汪柔清楚地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她越来越忐忑不安,害怕自己被当做无用的废物,赶出姬澄澈的屋子。
现在,这里是她唯一能稍感安全的地方,遮蔽风雨重新开始的地方。
但要重新开始,首先要忘记过去,只是纵然光阴的流逝可以从记忆中冲刷走许多,然而还是会有那些沉淀下来的回忆挥之不去。
每天晚上,当她碾转反侧好不容易睡去,却总会梦见一些过去的东西。
她梦到了自己穿着红若朝霞的新衣,舞动着马鞭开心地大笑。
她梦到了自己赖在母亲的怀里不肯起来,伴着她低柔的歌谣数星星。
她梦到了自己第一次佩戴珠环叮当,望着湖水中自己映出的影子兴奋地大叫。
她梦到了父亲送她喜爱的雪骓,还梦到了那可怕的一天……
然后,她便会夜半惊醒,浑身湿透蜷缩在黑暗里,被褥一片冰凉。
如果不是必要,她绝不迈出姬澄澈的屋子半步,因为四面八方的空气中都灌满恶意的嘲笑,鄙夷的指摘,偶有,还会有几丝飘荡着的怜悯落在她的身上。
尽管痛恨林寒寺,但复仇的念头唯有在寂静无人的深夜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才敢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那个魔族的少年如今与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日日不离,时时提醒着自己还在梦魇中。
汪柔感到自己快崩溃了,她忽而庆幸想就这样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她忽而刺痛悄悄咬牙渴望将头上那根被自己磨得锋锐无比的发簪刺入仇人的胸膛;她忽而惶恐在半夜里惊泣,害怕暗夜害怕孤独害怕蹂躏。
未来的命运无从知晓,就似失去风帆的船随波逐流,随时随地会被突如其来的风暴倾覆,撕得粉身碎骨。
对汪柔的各种情绪,姬澄澈好似浑然不觉。他每天的生活极简单,要么修炼要么和林隐、唐雪落去找锋寒、玄霜玩耍。
姬澄澈睡眠的时间在逐渐减少,因为他发觉不论是静坐炼气还是闭目冥想,都能够消除疲劳令自己神清气爽精神倍增。
只是至少在现阶段,这两种修炼方式还无法完全取代睡眠。依照大先生的说法,那是元境强者才能勉强做到的事。
至于大先生,姬澄澈印象里就没见到他睡过觉。
将近三个月没有见到大先生,姬澄澈未免颇为想念。
好在这一日大先生随着林夫人的车队一起来到了夜火城。
当晚林寒寺在大那顔府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大先生喜静没有出席。
姬澄澈坐在林寒寺的下首,与林隐同席。
汪柔跪坐在一旁无事可做,只是偶尔往姬澄澈和林隐的碗里倒满果酒。
宴席上,各种目光不约而同地向她瞟来,有惊艳于绝世姿容的男子,也有妒忌于明艳妩媚的女子。
汪柔始终垂着头,感到有无数把刀子在一下下刺自己的心。
她的脸上灼热滚烫,直觉得所有人都在耻笑讥讽自己。
姬澄澈奇怪地望她一眼,问道:“你不舒服?”
汪柔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轻轻地“嗯”了声。
“那便早些回去歇息。”姬澄澈说道。
汪柔偷偷望向林寒寺,低声道:“奴婢没事。”
林隐忽然起身道:“我要去练剑了。”
“就你用功,”姬澄澈嗤之以鼻,跟着站起身来,“我也要睡了。”
汪柔看着两人,心里多了一丝温暖。
唐雪落坐在对面,见姬澄澈和林隐离席,便也道:“婆婆,我们回屋吧。”
商梵衣本就不喜这种热闹场合,不过是为了陪伴唐雪落才百无聊赖地坐在这儿。
当下众人一同离去,往内宅行去。
汪拓北生前骄奢淫逸,大那顔府在他的手中扩建了将近一倍,占地面积达到一千余亩,府中的建筑格局极尽穷奢,处处效仿江南园林,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但这些建筑伫立在北荒冰原上,未免稍嫌不伦不类,反让人感觉到暴发户的土气。
林寒寺接手夜火城后,请了龙族几位著名的工匠准备着手改造大那顔府,只求朴素实用,兼具藏兵防御功能。
姬澄澈走在通向内宅的长廊里,凭栏外是一座幽绿的小池,若不知晓还以为自己已来到了江南水乡。
汪柔跟在姬澄澈的身后,心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这里几个月前还曾经是自己的家,而今它已换了新主人。
每一条长廊,每一处院落,甚至是一株树一汪水,都是记忆驻扎的地方。
忽然,商梵衣在长廊的尽头站定,前方是一个葫芦形的门洞。门洞后静静地站立着一条修长的身影,仿佛与北荒的黑夜水乳交融浑然天成。
商梵衣的面容霎时变得冷峻,脸上微微的醉意荡然无存,双目光芒闪烁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门洞后的那个人。
夜里的温度好似一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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