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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乘风录-一金寻者-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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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羲麟双眼精光一闪,仍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等着风空寂攻到近前。风空寂一阵风般来到宗羲麟的眼前一丈之地,身子突然一顿,突兀地停了下来,接着闪电般左右三晃。这一套步法看起来似乎练习了很久,极为流畅自如,水到渠成。而风空寂的身影也因为这套步法的施展而凭空化为了三四个不同影像,每个影像都在施展不同的剑招,四尺半的长剑化为数十道的长尾彗星拖曳着惨白的光痕,扑面而来。 








    第七卷 魔高一丈之卷
    
    
  哀牢快剑落日锋 
   
  就在这时,宗羲麟的手腕猛然一翻,佩在腰间的三尺青锋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从剑鞘中脱颖而出,雪亮的剑光在他面前划了一个光华璀璨的光圈,这简简单单一道光圈仿佛一枚坚不可摧的光盾,结结实实地挡住了风空寂迎面扑来的数十剑重击。一连串双剑相击的火星烟花一般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闪烁生辉。 
  “好——!”台下的观众们终于看到了江湖罕见的剑客对决,无不震天价地叫起好来。 
  “哇,太炫目了!”祖悲秋拼命地眨着自己的双眼,如痴如醉地说。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比起那些地趟刀,五凤枪,子午棍过瘾多了吧,嘿嘿。”郑东霆得意地说。 
  “下注了,下注了,赌风空寂胜的一赔五,赌宗羲麟胜的一赔一。”一大群青衣短褂的精干汉子到处招揽着一时兴起的赌客。其中一个中等身材的秃顶汉子此刻已经笑嘻嘻地来到郑东霆和祖悲秋身边:“两位英雄,台上打得激烈,大家看得尽兴,赌个彩头,锦上添花如何?” 
  郑东霆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瞪眼道:“台上这两位刚开打你们就已经有赌盘了?哪个主事的手脚这么快?” 
  “嗬嗬,在下年帮夏坛大暑堂六月九日舵舵主刘正坤麾下胡马,咱们年帮夏坛今年开这一次洛阳赌局,信誉卓著,金银不限,一心为观擂的江湖朋友服务。请两位英雄不必顾虑,尽情下注。”这貌不惊人的胡马口齿流利地说道。 
  “夏坛!?夏坛坛主金牙布可信也来了洛阳?”郑东霆浑身一激灵,小心地问道。 
  “布坛主正在四海楼里坐镇,”胡马扬手一指对面那座南市最高酒楼,“如果英雄想要看到他的金面才肯下注,请移驾四海楼最顶层的英雄阁。不过英雄阁只接受三千两以上的赌注。” 
  “哇,等我爬上去,擂台可能早结束了。”祖悲秋抬头看了一眼那座高耸的酒楼,喃喃地说。 
  “所以布坛主才派出我们这些行官来帮助各位好汉下注,省却大家跑来跑去的时间。洛阳擂瞬息万变,下注一定要及时才好。”胡马笑嘻嘻地说。 
  郑东霆听得心痒难挠,手心生汗,恨不得立刻下注,但是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却又如何玩得了这一局。 
  “师兄,你想赌?我有钱啊。”祖悲秋善解人意地说。 
  “知我者,师弟也。你身上还剩下多少银两?”郑东霆大喜,连忙问道。 
  “还剩九千五百三十一两,飞钱加金叶子都在这里了。”祖悲秋从怀中一抓,将厚厚一叠飞钱和金叶子攥在手中。 
  “我很久没有豪赌了,这一铺我都押上去,你不介意吧?”郑东霆跃跃欲试地说。 
  “这笔钱坠在我怀中甚是难受,你要是能一下子花光,我还落个轻松自在。”祖悲秋这些日子揣着这些银两走路,提心吊胆,早就不耐烦了。 
  “哈哈哈,果然是富豪人家出身,天生就是败家子。你想要花光银两还不容易,来,全给我,我赌风空寂胜。”郑东霆一把抓过所有银两,全部塞到胡马手中。 
  “呃,九……千五百……五百三十一两,押风空寂,一赔五,若得胜,须得……须得……”胡马虽然精明,但是一辈子也甚少处理过这么庞大的一笔金钱,一时之间算不过来账。 
  “须得四万七千六百五十五两。”祖悲秋接口道。 
  “是,是。”祖悲秋快如闪电的心算能力让胡马暗自心惊,“敢问公子高兴大名。” 
  “在下益州祖悲秋。”祖悲秋朝他拱了拱手。 
   “天……天算子祖悲秋?”胡马一双斗鸡眼瞪得宛若鹅蛋,“您老人家十年前音讯全无,我们都以为您已经无疾而终,想不到今日有幸能够再见到您的金面。” 
  “您老人家?你确定说的是他吗?他才三十岁!”郑东霆吃惊地说。 
  “天算子祖悲秋,下注九千五百三十一两,赌风空寂胜。”胡马这个时候满眼都是祖悲秋的胖脸,他扯开嗓子无比荣幸地大声吆喝起来。 
  “喂,是我郑东霆赌的,郑东霆!喂!”郑东霆还要说话,这个胡马已经三蹦两跳,朝着四海楼呼啸而去。郑东霆摇了摇头,转身问道:“师弟,那帮年帮的家伙居然这么尊敬你?十年前你干过什么事?” 
  “噢,没什么,年帮那时候想要独霸剑南的赌场生意,我曾经花了三个月时间拖垮他们所有开张的赌场。我天算子的外号也是从那时候来的。”祖悲秋毫不在意地说。 
  “你凭什么拖垮年帮的赌场?”郑东霆瞪圆了大眼吃惊地问道。 
  “赌啊!”祖悲秋脸上露出一丝天真烂漫的憨笑。郑东霆张大了嘴,直挺挺地望着他,就仿佛在看着一株浑身都放射着金光的摇钱树。 
  台下赌得热烈,台上也打得火热。宗羲麟的落日剑法在起手势挡住了风空寂一招数式的快剑,立刻发起了坚决的反击。三尺青锋剑光大盛,在空中斜划出了一个浑圆的光圈,仿佛哪吒的乾坤轮罩向风空寂的颈项。 
  风空寂显然没见过这种以气奴剑的上乘心法,全身上下都被炽烈的先天真气团团围住,他身上随着夜风飘扬的襟带衣袖此刻仿佛被泼上一盆铅水,紧紧地贴住了他的肌肤。他勉强向后连退三步,让过了落日剑法的锋芒最盛处。宗羲麟两剑建功,气势更胜,他的脚下行云流水地踏着四圈步,手中的长剑连续划出四个完美无缺的光圈,从四个不同角度套向风空寂,令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好啊!好剑法!”台下的众人被这艳丽的落日剑法迷花了眼,纷纷疯狂地鼓起掌来。 
  就在众人以为风空寂就要落败之时,他突然一声长啸,瘦长的身形惊天而起,仿佛一只穿云破雾的飞鸟,一下子飞凌到宗羲麟的头顶,身子一个飞旋,数百道淋漓如飞瀑的剑光雨点般当头罩下。 
  “不好!”在远处观战的连青颜此刻微微摇了摇头。 
  “连师弟,你认为不好?”洛秋彤低声问道。 
  “嗯。关中剑法胜在沉稳坚实,不动如磐石,他此刻心浮气躁想要一剑建功,锋芒过露,一旦被对手压制,必然心力交疲,手足无措。”连青颜沉声道。 
  就在他们两人谈论宗羲麟剑法之时,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响从擂台上传来。宗羲麟仍然不断重复着自己熟极而流的四圈步,身子犹如螺旋一般飞旋,一次又一次地和凌空下击的风空寂长剑相交,放射出金红色的火花。 
  那风空寂的轻功当真好生了得,竟然凭借着双剑相交的借力,身子一次又一次漂浮到空中,每一次俯冲就带来更加强猛的剑击,带起溅射得更远的火星。 
  就这么此起彼伏,你来我往,两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上,连续激斗了三四十招。这个时候,郑东霆和祖悲秋也看出了形势不妙。 
  “你说这个宗羲麟怎么这么倔?干吗老是呆在下面和风空寂硬抗?他跳,你不会也跳么?”郑东霆摇头道。 
  “是啊。这样他挡得越狠,风空寂下一剑就更猛,这根本是自己打自己嘛。”祖悲秋低声道。 
  “这样下去,他可不是要输了?”郑东霆挠头道。 
  “师兄,你不是买的风空寂赢吗?这不是挺好?”祖悲秋问道。 
  “我管他!我只是想赌,又不是想赢。宗羲麟施展的是落日剑法,御攻于守,后发制人,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剑法,怎么会败给哀牢山快剑,这也太丢人了。”郑东霆瞪眼道。 
  台下正议论纷纷,台上已经有了胜负。风空寂最后一次腾空,身子呼啸着翻腾滚动,连续打了三个旋风翻,手中的长剑当头直砍,已经不是剑法,而是关刀刀法。这一剑宛若五雷轰顶,威猛勇悍,仿佛霹雳横空,泰山压顶。宗羲麟咬紧牙关运剑抵挡,手中的青锋剑横空一举,只听得铮的一声大响,青锋剑应声而裂,风空寂的长剑笔直地从宗羲麟的脸上划过,从头顶到下颌划出一条笔直的红线。宗羲麟惨叫一声,身子在空中一翻,仿佛一枚滚地葫芦,狼狈不堪地滚落擂台。 
  观擂的数千江湖豪杰此刻鸦雀无声。洛阳擂台搭了快五天,虽然损折在所难免,但是像这样血战到如此惨烈的境地却是第一次见。风空寂和宗羲麟的这场比武也向在场有意上擂者做出了警示:从现在起,就是毫无花巧,真刀实枪的较量。 
  寂静无声中,七八个关中掌刑官将宗羲麟扶上担架,向关中剑派医官所在的客栈快速奔去。关中剑派的弟子也无心再看擂台,纷纷跟着这几个掌刑官潮水一般离去。这些关中弟子的离场和行色匆匆,为洛阳擂蒙上了一层冷厉的阴影。
  擂台上的风空寂手腕灵活地一转,手中仍然泛着血光的长剑准确无误地钻回剑鞘,将身子一转,朝着七位镇擂人望去。 
  “咳咳,咳哼,”天龙禅师显然仍沉浸在刚才两位青年剑客激烈精彩的比剑中,直到现在才勉强回过味来,“风施主连胜三人,连续六天成功护擂,乃是今日的三胜擂主,请下去休息。” 
  风空寂微微点了点头,身子一晃,步履踉跄地走下擂台。刚刚那场比剑,他似乎也不比宗羲麟好过多少,落日剑法的浑厚内劲并非轻易能够承受。 
  在宗羲麟和风空寂相继下台之后,空空如也的天蚕锦在夜风中呜咽地起伏翻卷,一时之间,竟没有一位豪杰再踏上擂台。 
   
  醒时难忘梦中身 
   
  苍茫无尽的大地上,无数风空寂和宗羲麟的影像此起彼伏地攻来,每一个身影手中都闪烁着明媚如星的剑光。关中剑法,哀牢山剑法,落日神剑,十分不舍剑,各种郑东霆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剑法接踵而至。秀美绝伦的剑华在他的眼前划出一道道梦幻般的光轨,令他意乱情迷,魂不守舍。兴奋、委屈、愤懑、失落、欣慰,期待诸般平日里自己拼命压抑的感情此刻就仿佛山洪暴发一般席卷了郑东霆全身每一个角落。他像一个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上元节的小孩子,望着漫天烟花,激动得涓然泪下。他哽咽着疯狂挥舞手中不知从哪里来的长剑,在寂静的夜空中划出一道道亮丽的光虹,将眼前缤纷坠落的剑纹统统挡在身外。风空寂,宗羲麟们的身影在他的剑华之下越来越稀少,每一个人影都在消失之前都对他郑重地横剑做礼,接着仿佛肥皂泡一般消散在夜空中。 
  “不要走!请不要走!我还有两招没使出来,让我使出来你们再走,求求你们!”看到周围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郑东霆苦苦哀求着,但是,没有人理会他,该消失的终是消失了。 
  “我知道这是梦,为什么连梦也不让我做久一点,我只想使这两招……”郑东霆愤怒地大声吼叫着这两招的名字,但是他的声音却总也传不到自己的耳中。于是他不停的嘶吼着,直到声嘶力竭。 
  “嗬!”郑东霆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剧烈地喘息着。他感到浑身疲惫得就像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黏稠的汗水仿佛蚯蚓一般在他的全身蠕动。他用手用力糊了糊脸膛,缓缓抬起头来,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大吃一惊:祖悲秋圆滚滚的大头此刻离他只有数寸远。 
  “哇!师弟,想要吓死我吗?”郑东霆瞪圆了眼睛。 
  “你才吓死我了,师兄!”祖悲秋瞪圆了一对水汪汪的小眼睛,“你一直在做恶梦,在梦中大吼大叫,像发了疯一样。” 
  “大吼大叫,我吗?”郑东霆黄脸一红,再抬头一看,只见在湘红院暂住的洛秋彤、冯百岁、厉中廷、风横江、容可盈等天山弟子都聚集在自己房间门外,好奇地朝自己探头探脑地张望。 
  “明知道我在做恶梦,怎不叫醒我?”郑东霆狠狠瞪了祖悲秋一眼,接着他凑到祖悲秋耳边轻声问,“我叫些什么?” 
  “你一直叫着:天星海雨兑酒饮,洗却牵牛织女劫。”祖悲秋想了想,满有把握地说道。 
  “天星海雨兑酒饮,洗却牵牛织女劫……嘿。”郑东霆的脸上露出一丝颓丧之色,无奈地叹了口气,身手朝身旁一摸,想要寻找昨日夜里沽来的酒,却只摸到一个空空如也的酒壶。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清脆的掌声突然从湘红院的客厅里传来。祖悲秋和郑东霆同时抬起头来,却看到围在门前的天山弟子纷纷让开一条去路,天山月侠连青颜手带镣铐,在几名关中掌刑官的押解下,施施然走进了郑东霆的房间。 
  刑堂囚犯的身份并没有让这位少年得意的月侠有任何颓色,反而愈显得神清气爽,看到他那永远俊雅风流的模样,郑东霆一如既往地感到自惭形秽。他朝连青颜扬了扬手中的空酒壶,哑声道:“连兄。” 
  “郑兄!”连青颜朝他一拱手,落落大方地在他床前一坐,脸上现出兴奋之色,“天星海雨兑酒饮,洗却牵牛织女劫。一招尽破宗羲麟的关中剑法,一招完克风空寂的哀牢快剑,实在是令人拍案叫绝的佳构。郑兄不愧为圣手门徒,对于夜落星河剑自有一番见解。连某受教了。” 
  连青颜的话犹如一杯烈酒,陡然间浇落在郑东霆猝不及防的心田,令他浑身上下一阵热辣辣的发麻,恨不得撕开胸襟,在黄沙旷野上飞奔。 
  看到郑东霆郁郁寡欢的模样,连青颜这才恍然悟到自己言语间的唐突,连忙抱歉地说:“郑兄,青颜失言了。” 
  郑东霆苦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连兄客气,不必介怀。兄弟我醉酒失态,见笑了。” 
  听到他黯然的口气,连青颜更感愧疚,心中柔情一动,看了看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掌,竟不忍让开,只得由他继续摆在那里:“郑兄,我来这里是想邀你和我一起去观擂,不知你是否赏光?” 
  郑东霆这才大吃了一惊:“已经到了开擂的时候了?” 
  “可不是!”一旁的祖悲秋插进话头,“师兄,你这一觉可从天光一直睡到了天黑。”他的话音刚落,一阵震天的欢呼声已经透过湘红院重重庭院,穿入了郑东霆身处的客房之中,显示着洛阳擂已经开始。 
  郑东霆扶着鼓胀欲裂的脑袋,思及方才那令他阴郁难受的梦境,不由得颓唐地叹了口气:“对不起,连兄,今天我不想去了。” 
  “什么!师兄,你不是说真正精彩的……”祖悲秋立时叫了起来。 
  “闭嘴,我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去就是不去。”说到这里,郑东霆一头躺倒在床上,用枕头蒙住了头。 
  “师兄……”祖悲秋还要说话,却被连青颜一把按住肩头,朝他摆了摆手。 
  “郑兄身体不适,休息一下也好。”连青颜说到这里,站起身来,缓步走出客房,在天山弟子和关中弟子的簇拥下缓缓而去。 
  “师兄,我也和秋彤他们去了,回来再和你聊。”祖悲秋说到这里,也站起了身,兴冲冲地走了。一时之间,客房里只剩下了郑东霆一个人。 
  湘红馆外数千豪杰嘈杂的吵闹声一阵阵传来,郑东霆忍不住将挡在头上的枕头移开,默默倾听着,幻想着擂上豪杰们此起彼落,刀来枪往的厮杀角斗。 
  “关中剑派已经上了台,浣花,嵩山,海南也该上了。还有彭门,萧氏,少林,天山,越女宫。这一天之内,洛阳擂上会有多少豪杰,又会有多少被施展得淋漓尽致的武功?” 
  郑东霆的眼前不停闪现着无数风华正茂的绝代少侠,少林拳、彭门刀、萧家枪、天山剑、越女罡在他们的手下施展得虎虎生威,令人眼花缭乱。但是这些人的身影却又渐渐变化成自己,他想象着自己施展着这些一辈子无法使用的武功在擂台上呼风唤雨,纵横驰骋,就仿佛重新回到了自己清纯无暇,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忽然间,那缭乱缤纷的一切倏然而逝。郑东霆的眼前,只剩下湘红馆客房灰暗的四壁,以及自己一双不停抽搐的双手。 
  “哈哈,各位见笑了,在下彭七,来自青州彭门!”一个洪亮悦耳的粗旷嗓音突然穿过数千江湖子弟的嘈杂声传入郑东霆的耳中。 
  “彭七?那个傻小子?”郑东霆猛然抬起头,从床上站起身,下意识地朝门口走去,却在门口再次停住脚步。 
  “歌舒郡主,你可看清楚了。在下身体健康,并无残疾,性情诙谐风趣。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斗鸡走狗,马球双陆样样俱精,嫁给我保证你不会气闷。彭某的心,就像新出炉的胡饼,完整无缺,全部献给……你!”彭七话音刚落,洛阳擂畔已经变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声嘶力竭的叫好声和海潮般的掌声混响在一起,化为隆隆的春雷,那些观擂的江湖少年仿佛等了整夜的戏迷终于盼到了心中的大戏。 
  风流倜傥,豪放不羁,郑东霆当年一直憧憬的人生,都让这天真烂漫的青州少年占全了。郑东霆闭上眼睛,用手心扶住额头,勉强压抑着一阵阵宿醉的头痛和心头难言的酸楚。他抬起头,长长叹了口气,踉踉跄跄朝着湘红馆的酒窖走去。那里有取之不尽的美酒,令他忘忧;还有厚实坚固的墙壁,可以阻挡住从洛阳擂上传来的那股焚心的火。 
  关上酒窖的大门,点上昏暗的油灯,郑东霆盘膝坐到一个硕大的酒坛旁边,左手一掌拍开酒封,右手挥舞酒瓢,舀起一勺琥珀色的美酒,仰起头咕咚咕咚直灌入咽喉。酒窖里犹如坟墓一样寂静,洛阳擂的噪声似乎在厚重的四壁上败下阵来。郑东霆含住一口酒水,软绵绵地靠在背后的墙壁上,默默享受着这一刻的宁谧。 
  十二年一度的洛阳擂似乎比亲生兄弟的血仇更令他涌起想要破戒的冲动。如果此刻他在洛阳擂上和弓天影放对,他几乎分不清自己是为了给亲兄弟报仇,还是给自己找一个施展武功的理由。 
  “守了十年的誓言,何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郑东霆闭目冥思着,“我郑东霆再不堪,至少仍然是个一诺千金的汉子。但如今在洛阳擂畔,为什么我如此禁不住诱惑。难道我竟只有破罐破摔的烂命?” 
  想到这里,他突然自嘲地苦笑了一声:“亲兄弟的血仇也不能成为破戒的理由,你最终还是要被废去武功。郑东霆阿郑东霆,原来你还是心存侥幸,梦想着能够痛快一次,却不受惩罚。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去做牧天侯的徒弟。所有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须怪不得别人。你命中注定,是一个有力使不出的废物。来,干一杯!” 
  他挥动酒瓢再次舀起一勺酒水,高高举到眼前,就要对嘴灌下。就在此时,一阵闷雷般的欢呼声透过酒窖厚重的墙壁,仿佛钢锥一般刺入郑东霆的耳膜。他手一颤,满瓢酒水兜头照脸,浇了一身。 
  隐隐约约间,他恍惚听到成千上万人异口同声地嘶吼着: 
   “好功夫!”“青州彭门好样的!”“青州刀法威震天下!”“天下英雄,彭七第一!” 
  这山崩地裂般的欢呼就仿佛无处不在的野火,烧得他撕肝裂肺,逼得他无处藏身。他只能一把举起面前的酒坛,将整坛酒统统灌入口中,接着一头撞在脑后的墙上,陷入了无知无觉的昏厥。 
   
  口若悬河说神擂 
   
  郑东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万众瞩目的洛阳擂又过去了一天。为了观擂一夜没睡的祖悲秋不由分说将他拉到了洛阳南市的龙凤茶楼里,叫上上等的好茶为他解酒,也为自己解乏。此刻龙凤茶楼里早已经聚满了吵吵嚷嚷的江湖人物,所有人都在面红耳赤地讨论着昨日精彩绝伦的擂台比武。彭七的名字仿佛连珠炮一般在几乎所有人的嘴中突突直冒。令他更加惊讶的是,萧重威的名字也被众人翻来覆去地念叨,似乎连这个习惯临阵忘招的家伙昨晚也有杰出的表现。 
  “师兄,昨天晚上……”祖悲秋屁股一沾椅子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住口,不要和我提洛阳擂。”郑东霆按着疼痛欲裂的脑袋,将身子半趴在桌上,俯身吸着面前滚烫的茶水。 
  “但是,昨天真的太……”祖悲秋兴奋地搓着自己的胖手。 
  “住嘴,不然不认你这个师弟了!”郑东霆瞪眼道。 
  “怎么会这样,师兄,我……”就在祖悲秋还要争取自己发言权利的时候,一身轻衫曼袖的洛秋彤忽然来到他们身边,用手扶住祖悲秋的肩膀,轻声道:“悲秋,青颜让我来提醒一下,大家都不要在郑兄面前提洛阳擂,免得勾起他的伤心事。” 
  “啊!这样啊。”祖悲秋沮丧了片刻,忽然转头兴奋地对洛秋彤道,“秋彤,既然你来了,一起坐吧。” 
  洛秋彤犹豫了一下,不忍拒绝祖悲秋的好意,只得徐徐坐到他和郑东霆之间。三个人默默相对,闷声不响地低头喝茶,谁也想不出什么值得谈论的话题,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茶水。瞬间一壶茶已经被他们喝干。 
  这时,一旁的一群关中子弟一阵喧哗,一个身材高大的弟子举着茶杯大着嗓门道:“什么都不用说了,这届的洛阳擂主一定是青州彭门的。” 
  “别逗了,谁都知道,长安萧家的银枪才是天下无敌!”和他隔着几张桌子的一位海南剑派弟子大声喝道。 
  “什么萧家银枪,你们海南剑派在彭门手里栽了跟头,就想让萧家给你们出气,好不要脸!彭七赢你们那个一日三见血百里斩连五虎断门刀都没用,萧家枪有这么厉害吗?”高大关中弟子冷笑道。 
  “哼,彭七有什么了不起,那个什么越女宫的双柳剑客剑法根本不入流,只因为两个人上场和他一个比试,天龙禅师就算他赢了两场。人家萧家银枪连败少林郑衡、黄河堂陆戈、东南棍王雷沉舟,那是实打实的三连胜,自然强过彭七。”海南剑客反唇相讥。 
  听到海南关中弟子的争论声,郑东霆精神大震。彭七竟然不动用看家本领,就可以轻易战胜一日三见血百里斩,刀法已经远在当日的党三刀之上。这也还罢了,但是那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萧重威就更加厉害。他的对手郑衡是少林俗家弟子,出身八大世家、以罗汉伏虎拳号称河南第一。黄河堂主陆戈善使流星锤,一对锤重百二十斤,当者披靡,三十岁已经是统领三千帮众的龙头,何等厉害。然而这两人都比不上东南棍王雷沉舟。天下棍法分南北两路,北方首推少林罗汉棍,南方首推雷家棍。雷家三兵合一棍糅合了鞭、棍、枪三种兵器的招数,随机应变,奇诡多姿,瑰丽无双。雷沉舟是雷家年轻一代弟子中的第一人,在南五道名气之大几乎和弓天影,连青颜之流差相仿佛,如今竟然落败于萧重威,这实在是武林中数年来的头等大事。 
  郑东霆想到这里,不由得思潮翻滚,心神起伏,一时之间不知此为何世,身在何方。而在他面前的祖悲秋此刻瞪圆了眼睛,薄薄的嘴唇一阵七扭八歪的颤动,似乎忍不住想要说出自己的评论,但是却碍于洛秋彤和郑东霆的警告,不得不强行忍耐。 
  “彭七厉害!” 
  “萧重威厉害!” 
  “你们海南剑派技不如人!” 
  “关中剑派的连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剑客都打不过,更丢脸!” 
  “我看风空寂以弱胜强,比起那两个世家子弟更强!” 
  “胡说!彭门萧氏会比不过一个哀牢山剑门?笑话!” 
  茶楼里面已经闹作了一团,郑东霆放眼望去,凡是楼中的江湖子弟都已经吵得脸红脖子粗,连天山派的弟子们也不例外。他收回眼光,转而望向祖悲秋,只见这位师弟一张圆脸已经红中透紫,嘴唇扭动就像一只正在拱地的蚯蚓,一双小眼睛满是哀求之色。 
  “哎,跟憋尿似的,说吧说吧,别再憋死了你。”郑东霆无奈地摇了摇头。听到他的话,一旁的洛秋彤忍不住掩嘴轻笑了起来。 
  “呼!”祖悲秋如蒙皇恩大赦,吐出一口长气,迫不及待地大声说,“师兄,昨天晚上太精彩了。彭七一上场就对上了双柳公子的回风舞柳剑,我本以为会是一场紧锣密鼓的恶战,谁知道他连刀都没有拔……” 
  看着祖悲秋兴致勃勃,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描述着昨日的擂台,郑东霆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当日哭丧着脸问他能不能不去洛阳的弱公子。才在江湖上行走数月不到的他,现在似乎已经对于自己江湖弟子的身份安之如素。这样的情形,令郑东霆感到一阵欣慰。江湖风物之美,自有其打动人心之处,不走江湖的凡人看到的是刀光剑影,血光之灾,殊不知江湖在江湖儿女的心中却另是一番世界。他自己虽然因为誓言所限,无法纵横驰骋,但至少他希望这师弟能够享受到它的全部动人之处。 
  “百里斩的剑法比以前大进了,他一上来就挺剑直攻彭七的膝下三寸处,只见彭七手持双刀不慌不忙……”祖悲秋挥舞着自己的一对肥胖手掌,十指紧并成刀状跳大神一样在空中乱舞,一双小眼睛一上一下四处乱转,一边在想百里斩的攻势,一边又惦记彭七的应变。 
  “好剑法,单刀看手,双刀看走,百里斩抢先限制住彭七双刀的走位,已经占得先机!”郑东霆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道。 
  “错了,师兄,别人的双刀真的要看步法,但是彭七此人天赋异秉,可以一心二用,左右开弓,这双刀使起来就仿佛两个彭七同时出手。那百里斩哪里见过这么怪异的武功,顿时昏了头,哗啦一下就被踢下台。”祖悲秋满嘴的唾沫都喷在了郑东霆的脸上,两只手像螳螂一样漫空乱舞,“想那彭七一手雾隐云龙刀,一手猛龙横江刀,攻守兼备,张弛有度。虽然他一直没有使出人们期待的五虎断门刀,但是能够看到如此神奇的双手刀法,已经算是不虚此行。” 
  祖悲秋说得兴奋,郑东霆听在耳中竟也感到一阵神往,不由得回忆起十年前的青春梦想。就在他感慨万千的时候,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后来呢?接着说啊。”郑东霆微微一愣,转过头去,却看到洛秋彤以手托腮,一张俏脸泛着兴奋的红晕,痴痴盯着口若悬河的祖悲秋,似乎也听得入了迷。 
  祖悲秋此刻正在大口大口喝着茶水,听到洛秋彤的话,他微微一愣:“秋彤,你昨天不是去看擂了吗?” 
  洛秋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飞快地低下头,心慌意乱地捋了捋鬓角的头发,笑道:“我不是看你说得起劲儿,替郑捕头为你助个兴吗?你可要抓紧机会赶紧说,整个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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