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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婿-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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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李小龙一直以来的坚信的,李小婵一定会嫁给自己为妻的信念,开始动摇了。
这让李小龙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直在平静的湖面上行走的船只,突然间进入大海,被迎面而来的狂风浪涛打翻,沉没……
剩下的,只有逃脱不了的窒息,黑暗,迷茫……
李小婵看着李小龙的僵直的脊背,还有他脚下翻滚不息的麦浪,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闷头沉默地跟在李小龙身后,翻麦,翻麦……
渐渐高升变得灼人的太阳,无声地炙烤着大地。
待两个人默默地翻晒完一麦场的麦子,李大爹那边的活儿也干完了,隔着好几块地朝这边喊道:“麦子还得晾晒一会儿才能碾压脱粒呢,咱们去树底下凉快一会儿吧!”
李小龙默默站着,没有应声。
李小婵见状,只得朗声朝李大爹应答道:“大爹,你和小龙哥先去休息吧,我去地里看看,把地里落下的麦子再拾拾!”
拾麦,是每次收割完毕之后,农人们必做的工作。尤其是有麦子倒伏的地方,不易收割干净,有时候,一大块地能拾上十来斤。
李大爹不疑有他,有意撮合李小婵和李小龙,便笑道:“那就让小龙帮你拾吧!虽然二公子是指派我来帮忙的,但是你看大爹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僵硬着呢,不好弯腰!”
李小婵刚要说“不麻烦了”,一旁的李小龙就闷头走到麦场边的牛车旁,从上面拿起竹筐,径直朝李小婵家的麦地走去。
李小婵无法,只得自己也从牛车上拿起一只竹筐,跟了上去。
不过,到了地里,李小婵远远地避开了李小龙,特地从另一头开始拾麦。
李大爹看着李小婵和李小龙各据一方,心里暗自着急,却也没有办法,他总不能直接命令俩人挨着拾麦吧。
这桩婚事还没有定下来呢,要是不小心传出了什么流言蜚语,对于李小婵和李小龙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闷闷地坐在地边的树荫下,李大爹狠狠地抽了几口旱烟,却呛得他差点流出眼泪来。
隔着几块地,姚怀瑾正在指挥监管抢收队帮助其他农人收割麦子,远远地见李小婵和李小龙各据麦地的一头,弯腰拾着麦子,不由地多看了李名远一眼。
昨天李名远请求他派遣李大爹帮助李小婵收拾麦场上的麦子时,姚怀瑾并未多想,以为他们两家是邻居,互帮互助惯了的。如今看来,只怕是李名远明知请了李大爹一个,就会带上李家其他的三个劳力,这才点名要李大爹帮忙的。
想起先前收割李小婵家的麦子时,李大爹一家四口齐上阵的情形,姚怀瑾不由地感叹,这李名远看似蠢笨,实则十分精明,凡事都个人利益至上。
李名远见姚怀瑾看向他,却是心里一喜。
自打他几次三番地讨好姚怀瑾,却每每都被姚怀瑾不冷不热地敷衍之后,李名远便对姚怀瑾由先前的亲热攀附,变作了畏惧。
如今难得见到姚怀瑾主动看向自己,李名远自是喜不自胜,一个没抑制住,上前谄笑道:“二公子……”
“这边的仔细点,小心别把麦子踩在脚下,漏割了。”没等李名远说完,姚怀瑾就收回目光,装作没看见他正要和自己说话,上前几步,指挥麦地里几个只顾速度,却没有将麦子收割干净的抢收队队员。
第五十二章 反常
李名远在姚怀瑾那里又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退到一旁,希冀地看向保持着一贯环抱双臂的姿势,靠在树干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姚怀礼,心想只要姚怀礼看过来,他一定会把握住机会,上前推销李小婵,努力抱牢这棵大树的!
可惜,姚怀礼一如既往,如雕塑一般依靠在树上,几乎一动不动。
其实,姚怀礼也很无奈,被迫与姚怀瑾同来李家村协助李名远工作,面对的又是他丝毫不懂的庄稼地里活儿,他也只能每天消极怠工了。
虽然先前,姚怀礼觉得好不容易碰到李小婵这么一个还算是可心的熟人,没事儿的时候想去说两句闲话打发无聊的时间。但是姚怀瑾却郑重地告诉他,那样做会坏了李小婵的清誉,会让她将来不好找婆家的。
姚怀礼是个粗人,平日里只会舞枪弄棒,凡事随心,遇见谈得来的,可以以命相交;遇见不喜欢的,连句话也不想搭理。对于什么男女之大防之类的,像姚怀礼这样的江湖儿女,向来都不是很在乎。
不过既然一向懂得礼数的姚怀瑾都这样郑重地说了,姚怀礼也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每日依旧倚树遐思,苦熬度日,只期盼麦子赶紧收完,麦茬庄稼赶紧都种上,他好再去找自己的兄弟们,快意江湖。
若是让李名远知道了这件事,只怕他会将对姚怀瑾满腔的畏惧和崇敬,都变成怨恨吧。
太阳渐渐高升,暑气也越来越旺,炙烤得人汗流浃背。
李小婵直起身子,双手搭在额上,看了眼明晃晃的日|头,提起竹筐,对地那头的李小龙脆生生地说:“小龙哥,麦子先别拾了。我得去林子里拉牛碾麦了!”
听见地那头的李小婵招呼自己,李小龙闷闷地直起身子,拎着竹筐,闷头朝自家的麦场走去。
李大爹早就套好了牛车,等在那里了。待李小龙一到,李大爹就瞪了他一眼,责备道:“笨瓜!”
李小龙看了李大爹一眼,把手里的竹筐放到牛车上,默默牵上缰绳,径直朝李小婵家的麦场走去。
李大爹见李小龙三脚炸不出一个闷屁,只觉得一股子火气冲天而出,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是喜是悲,您好歹给个声响啊!
父子俩各怀心思,一路闷闷地走到李小婵家的麦场,才结束这种炙人的沉默。
“大爹,小龙哥,还得麻烦你们了!”李小婵迎上去,感激地说。
“这种客气话,咱们两家还用得到吗!”李大爹暂且压下被李小龙勾起的熊熊怒火,乐呵呵地对李小婵说,“哟,你已经把石碾子套好了啊!得嘞,我们也这就动手!”
说着,李大爹招呼李小龙把牛扯上的石碾子滚下来,自己则从牛车上解了牛过来,把石碾子给套上去。
“李小龙,你去帮小婵一把,这边爹一个人就行了!”李大爹故意笑道。
李小婵因先前跟李小龙把簪子的事儿说清楚了,也隐晦地拒绝了李小龙爱慕,心里虽然愧疚,却也松快,便笑着应承了。
倒是李小龙,闷闷地点点头,依旧一语不发,从李小婵手里接过缰绳,一甩鞭子,老黄牛便哞地一声,拉着石碾子朝麦场的另一头走去。
李大爹不了解真情,只看着自己儿子跟不解风情的愣头青似的,只管自己闷头先走,把李小婵一个人尴尬地留在后面,顿时先前压抑下去的火气,又蹭蹭蹭地冒出来了。
“你不会等等小婵吗?!”李大爹努力地压抑着心里的火气,要不是想着当着李小婵这个未来儿媳妇的面儿,得给李小龙留足面子,不然李小龙将来难以在家里立威,他早就大嘴巴招呼李小龙了。
“没事儿没事儿,大爹!”李小婵心知是自己先前的话伤了李小龙,心中不安,忙笑着安抚李大爹,“我脚步快,一会儿就赶上了!不信大爹你看看!”
说罢,李小婵风一般地追上李小龙,转身朝李大爹灿烂地一笑。
李大爹见状,心里直感慨,多好的姑娘啊,多好的儿媳妇啊,可惜啊,就碰上自家不解风情的儿子!
说起来,李大爹也觉得奇怪,李小龙平日里虽然不善言辞,但至少没有今天这么沉默。想了半天都想不通的李大爹,只能将这一切都归因于李小龙面对自己喜欢的姑娘,特别地害羞,这才不敢说话。
朝李小婵笑着回应一下,李大爹甩鞭赶牛,闷头从另一头碾起麦子来。
直到晌午李大龙的媳妇儿来地里喊吃饭,三人、二牛、二石碾子才停下来。
三个人一起将石碾子卸下来,只赶着牛,回家去了。
李小婵先到了自家门口,笑着对李大爹和李小龙感谢一番,又辞了别,这才转身回自己家,心里却很是忐忑,不知道李小龙回家会怎么跟他家人说。
早就做好饭在屋子里等着文娴,听见李小婵的声音,慌忙出门迎了上来,还破天荒头一次主动从李小婵手里接过了缰绳,自去牵了老黄牛绑在牛棚里,还顺手往食槽里添了一些草料。
李小婵很是诧异,她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文娴还在自己面前摔摔打打的要替李名远出气,怎么她不过出去一趟,一转脸文娴就对她如此亲热了?
“小婵累坏了吧,快去洗把脸,马上就可以吃饭了!”说着,文娴将李小婵领到井台边,递上了毛巾,又不待吩咐地自去灶房里忙着端菜端饭了。
李小婵莫名其妙,在文娴早就打好水的脸盆里洗过了手和脸,一肚子疑问地去屋子准备吃饭。
文娴早就在案桌上摆好了饭,亲热地招呼李小婵坐下。
李小婵站了一会儿,才坐下来,一边接过文娴递过来的筷子,一边诧异地问道:“家里又发生什么事了?”
在李小婵的认知里,李名远和文娴只有闯了大祸,需要她出面摆平的时候,才会对她如此亲热。
“哪里又什么事!”文娴在一旁坐下,笑道,“我刚才去地里给你爹送饭了……”
第五十三章 辞工
文娴还未说完,李小婵就放下手里的筷子,一脸急切和生气地质问:“你们又跑去大公子面前乱说了?!”
“不是不是不是!”见李小婵生气了,文娴连忙摆手摇头,急急地解释道:“我只是和你爹说了几句话,知道你昨天晚上生气的缘由了!”
李小婵一听,愣住了,默默地咬了咬筷子,才问:“你们说什么了?”
一听李小婵问自己,文娴顿时一脸愠色地抱怨道:“都怪隔壁的那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倒害得咱们一家子差点失和!”
李小婵一听,顿时急了,忙问:“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话从何说起?”
文娴便一脸不屑地将李大娘上午登门求亲的事儿告诉了李小婵,末了,还安慰李小婵道:“小婵别担心,娘已经帮你回绝了!你是绝对不可能嫁给庄稼汉的!从今后,咱们再也不受他们的挑拨了!”
李小婵听前一句的时候,顿时松了一口气,听了后半句,一颗心却又悬了起来,急忙问道:“你就是这么跟李大娘说的?”
见文娴点了点头,李小婵顿时火气窜了起来,然后不过一瞬,她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耷拉下脑袋来。
虽然文娴此话很是伤人,但至少彻底杜绝了李小龙的念头,李小婵虽然觉得愧对李大娘一家,但一时也想不出别的法子,更温和地彻底断了李小龙的念想。
母女俩各怀心思地吃完了午饭,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正午正值暑气大,太阳火热灼人。
李小婵闲在家里午睡,准备等太阳稍稍西斜,再去麦场碾麦脱粒。
说是午睡,其实不过是在床上辗转反侧,李小婵心里的愧疚和担忧怎么都挥散不去,她隐晦地拒绝了李小龙,文娴傲气地回绝了李大娘,不知道以后,两家人还能不能和睦相处。
事实证明,李小婵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
因为下午,李大爹并没有像先前一样乐呵呵地来麦场帮忙,自然,李小龙也没有跟着一起来。
远远的,李小婵见李大娘朝草棚走去,跟站在草棚外的姚怀瑾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见姚怀瑾点点头,李大娘便转身走了。
不多时,李名远就朝着自家麦场走来,一脸的傲气和怒色交杂。
李小婵慌忙拉住缰绳,止住老黄牛温顺的步伐,这才迎上去,急忙问道:“怎么了?我刚才见李大娘跟二公子说话,出了什么事了?李大爹下午怎么没有来?”
李小婵连珠炮似的追问道。
“嗨,别提了!”李名远一脸怒色地低吼道,“明明是他们不自量力,妄图攀上咱们家,故意在收割麦子的时候,表现得非常积极帮忙,以博得爹的好感,来接近你,还差点把咱们家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倒好,咱们不过是拒绝了亲事,他们就耍赖不上工了!跟二公子说什么她当家的这两天累坏了身体,得好好休养!明明上午还壮实得跟头牛似的,吃了个午饭就病得下不了床了,这简直是睁着眼说瞎话!再说了,就算是她当家的病了,那不是还有大龙和小龙吗?为什么他们俩不来顶工?依我看,他们明明是心胸狭隘,借机报复……”
李名远怒气冲冲地数落着李大爹一家不是,没有注意到,随着他的喋喋不休,李小婵的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难看。
从血缘说,李小婵同李名远和文娴更为亲近。
但是从情感上来说,李小婵反而同李大爹一家更像是亲人。毕竟,自打她穿越过来,风雨五载,李大爹一家一直对她很是关切。反倒是她的生身父母李名远和文娴,除了给她一副身体之外,就只会不断地给她找麻烦,要她养活。
“够了!”李小婵低低地暴喝一声,打断李名远对李大爹一家的横加指责,怒道:“李大爹一家帮我们家不少,你这么说他们,实在是不厚道!而且,将心比心,易地而处,若是我们遭遇这样的事,未必就做得比他们更好!”
李名远上午听了文娴转述李大娘登门求亲的事,猛地觉察到是自己给李小婵找了麻烦,虽然他十分自然地又把责任都归结到李大爹一家的身上,但是心里的从昨晚上压抑至今的对李小婵的怨气,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如今,眼见着李小婵又为了不相干的人,跟自己这个生身父亲顶嘴,李名远刚刚消散不久的火气,顿时又冲了上来。
李名远正要发作,无意间瞥见一直环抱双臂倚在树上的姚怀礼正看了过来,一脸的探究,他只得暂且压下满肚子的火气,训斥道:“爹这都是为了你好!免得你被他们一家诓骗去了受罪!行了,二公子那边还等着我去帮忙呢,你好自为之!”
说罢,李名远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李小婵想着李名远先前的话,心里对李大爹一家的愧疚,更深了。
温顺的老黄牛用嘴巴蹭了蹭李小婵,一个劲儿地把头往她怀里送。
李小婵摸摸老黄牛的头,叹息道:“从今后,怕是只剩下你跟我亲近了……”
一个人默默地牵着老黄牛,用石碾子一遍又一遍地在麦场上碾压着,李小婵只觉得,那沉重的石碾子不是碾压在麦子上,而是碾压在自己的心上。
心思烦乱的李小婵,拉着老黄牛在麦场上不知道转了多少圈,直到夕阳完全隐没,暮色降临时,这才解了石碾子,将农具都收拾到牛车上,又将牛车套到老黄牛身上,这才默默地赶着牛车回家去了。
渐渐黑沉的暮色中,李小婵单薄的身影,显得分外地孤独、孱弱。
刚到院门口,李小婵就听见屋子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跳动的灯光将三五人影映照在窗纸上,显然,家里来了客人。
李小婵默默地解了牛车,将老黄牛牵到牛棚里,又顺手从一旁的草料堆里拽出一些草料,添到食槽里,摸了摸老黄牛的脑袋,示意它吃食。
老黄牛累了一天,这会儿终于可以歇息了,面前还有美味可口的草料,顿时就忍不住开心地哞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响,惊动了屋子里正在谈话的人。
第五十四章 杂交育种
“是小婵回来了吗?”文娴一边从屋里往外走,一边出声询问。
李小婵应答一声,迎了上去,问:“家里来人了?”
文娴一脸的喜色,凑近李小婵耳边,小声嘱咐道:“是知府大人!还有两位公子!你一会儿进去,可得好生伺候着!你爹的仕途,就指望着他们呢!”
李小婵闻言很是诧异,自打姚怀礼和姚怀瑾来李家村协助李名远工作,除了第一天,一次都未曾踏足自己家;而姚士卿,更是从未来过李家村过问此事。
眼下麦收将尽,为何现在父子三人一起来访?李小婵实在是想不通。
怀着疑惑,李小婵跟在文娴身后,进了屋子,就见比平日里多掌了两盏灯,显得分外明亮的屋子里,李名远正谄笑着伺候坐在主位上的姚士卿父子三人,桌案上,一应茶果俱全。
“民女见过大人,见过两位公子。”李小婵施礼问安。
“免了免了!”姚士卿很是温和地笑道,“以后还少不得麻烦你们呢!”
李小婵便微笑着起身,乖巧地立在文献身后。
“小婵,本官既然深夜来访,也不拘泥那些繁文缛节。”姚士卿笑道,“有一事,本官倒要考考你。不知,这麦收之后,你打算种什么?”
先前李小婵未回来时,姚士卿已经粗略地跟李名远谈了这个问题,虽然李名远说得有道理,但是姚士卿总觉得他有背书的嫌疑。
李小婵想也未想,笑道:“这是大事,向来是家父拿主意……”
“跟本官,小婵不用如此。”李小婵还未说完,姚士卿就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虽是微笑,然后话里已然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威压。
李小婵很是伶俐地改口道:“既然如此,那民女就说两句。今年的天气随去年,雨水越来越丰沛,而且有渐强的趋势,所以棉花等喜干暖的作物种起来只怕有些麻烦。要是图省事,玉米最方便,而且估计也更加高产。”
李小婵说的,跟先前李名远说得差不多,只是李名远比李小婵多提了边境战事渐消,棉花的需求量会减少。
姚士卿在心里将李名远和李小婵的话做了一番比较,觉得李名远未免有些不知居安思危,据内部消息,战事渐消,只是表面现象,更大的战争,正在紧张的酝酿之中。因此,姚士卿自然是希望棉粮都能跟上。
“真是不能种棉花?”姚士卿又问。
李小婵诧异地看了姚士卿一眼,不明白姚士卿为何执着于种棉花,谨慎地说道:“天象如此,种棉花只怕难以高产。”
见姚士卿脸上似有忧色,李小婵又补了一句:“前些年天气干暖,又加上战事频仍,棉花种植广,产量高,留存不少。只是,现在大多数棉花,都在富商巨贾的货仓里。”
姚士卿闻言眼睛一亮,随即笑道:“那倒是。此事,回头再议。对了,既然是种玉米,选种一定不能差了。本官见你家玉米颗粒饱满,不如,小婵无私一次,惠施乡邻,为乡人提供种子如何?”
李小婵笑道:“但凭大人吩咐。只是,民女家中存种不多,上次捐粮时,民女可未敢藏私。”
姚士卿心情好,当即开口允诺:“府库中玉米留存完好,就拿出一部分,给李家村做种子。”
“大人如此爱民,实是百姓之福啊!”一直被忽略在一旁的李名远,连忙不失时机地拍马屁。
姚士卿笑笑,并未答话,端杯饮茶。
“只是大人,既然种子是您出的,那布施之人,民女可不敢当。”李小婵笑道,将功劳都推给了姚士卿。
听闻政绩又添一笔,姚士卿顿时笑开了,说:“那也得感谢你培育出了好种子。”
李小婵闻言灵机一动,忙重重地施了一礼,开口请求道道:“大人,民女还有一事相求。”
姚士卿心情极好,开口允诺:“小婵只管说来。若是合理合情,本官自然大力支持。”
李小婵郑重道:“方才大人说起种子一事,民女突然想到,若是从育种入手,提高粮食产量只怕不难。只是,育种一事所费人力、物力甚多,还得大人支持。”
姚士卿一听来了兴趣,道:“你且说说,如何育种?”
李小婵心里早就想好了说辞,不慌不忙地说道:“民女想要说的,是杂交育种。”
“杂交育种?”姚士卿一听这个新名词,脸上顿显惊诧和兴趣。
其他人闻言,也是纷纷看向李小婵,一脸的期待。
“这是前些年,民女的祖父母还活着的时候,种地种出来的经验。民女的祖父母无意间发现,每次自家的玉米种子与邻地的玉米种子相差较大时,收获的玉米的就会有变化。这种变化有好有坏。民女的祖父母根据多次的经验,每次在自家地里种上品种不一的玉米,年年遴选,这才有现在颗颗饱满的玉米种子。”
李小婵将自己前世在实验室里的杂交育种的经验,换个说法,浅显地介绍给大家,又说:“只是,这种实验结果有好有坏,民女家也因此遭受过损失。所幸,最终成功了。但是民女总觉得,这不是尽头。而且,地出百样粮,单单一个玉米培育出好种子,还差得很远。”
姚士卿被李小婵的“杂交育种”弄得现在还有些糊涂,他下意识地看向李名远,却发现后者比他更迷茫,心底不由地叹息,李名远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清二楚,实在是不应该再对她抱有期待。
“那你打算怎么做?”姚士卿开口问道,很是干脆地说:“有什么需求,你只管跟本官说,本官定会全力支持!农业乃一国之根本,不容小觑。”
姚士卿正值执着干事业的年纪,拼命地想要刷政绩,现在突然有人给他展现了一副波澜壮阔的美好图景,他实在没有办法拒绝。
一旁的姚怀瑾原本觉得杂交育种一事过于新鲜,未必能成功,姚士卿许诺得太过轻易,怕是有后顾之忧。他想要上前谏言,然而见李小婵踌躇满志的样子,动了动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第五十五章 姚知府的心思
“禀大人,民女需要一块试验田,一个实验室,三五相帮的人。更重要的,是能够自由出入衙门,阅读所需典籍,取得所需粮种。”李小婵将杂交育种所需一一列出,又补充道,“当然,这些都是最基本的需求。凡事都有变故,若是到时候再有什么急需,还得仰仗大人一力支持。”
姚士卿见李小婵所说的都不难办到,当即允诺道:“本官准你就是。所需财物、人力,一律公中出账。另外,小婵你此举若能成功,可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本官也不能让你白忙活。每月,跟你父亲一样,奉银一两;若是真的有个成效,本官定当另外重赏!你可要好好努力,不要让本官失望啊!”
一屋子人闻言,都诧异地看向姚士卿,他此举不异于任用女子为政,这可是古往今来,罕所见闻的。
“当然,此事结果未定,本官也不想给百姓放一句空话,让他们白欢喜一场。”姚士卿郑重道,“所以,在事情有成效之前,在座的各位,务必要保密。”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姚士卿如何不知道任用女子为政,乃是开亘古未有之先河,所遭非议和阻力无可避免,所以他才不得已转个弯,提拔不谙农事却分外依赖李小婵的李名远做了代理农监,现在又要求在座各位为李小婵杂交育种的事保密。
众人忙都应了下来。
姚士卿便又问李小婵一些话,想要多多了解杂交育种是怎么一回事。
正在说话间,先前被姚士卿安排去王有财家里问话威慑的廖云清回来了,说是安排好了马车,这就可以出发了。
天色已晚,李名远苦留四人在自家吃晚饭未果,便亲自将四人送到村口,目送马车不见了踪影,这才喜气洋洋地回家去了。
到了家,文娴已经在乐得合不拢嘴地夸奖李小婵了,李名远见状,少不得又是兴奋地加上几句,一家子合合乐乐地吃了晚饭,各自睡觉去了。
而马车上,姚怀瑾一脸忧色地问:“爹,您此举是不是过于草率了?李姑娘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可她比三十几岁的李名远还靠得住!”姚士卿打断姚怀瑾的话,一脸正色地说,“你也都打听过了,自打李家老两口去世之后,李小婵自己担负起一个家的生计,不但没有让一家人挨饿受冻,反而将田地打理得愈发地好。别的不说,就说是她去年捐出来的玉米,在整个西川府,找不出比那更好的了。”
“但是那什么‘杂交育种’的事,闻所未闻,单凭李家老两口的经验,只怕不够。更何况李家老两口已经去世多年……”姚怀瑾还是担忧。
姚士卿却笑了,道:“爹只当你是个聪慧的,却原来还是差了一线。你也知道李家老两口去世多年了,可是那玉米,却是李小婵近两年才种出来。”
姚怀瑾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一旁的廖云清笑道:“只怕是李姑娘跟自家祖父母学了经验,又动脑子做了改良,才有如今的收获吧。不得不说,这样聪慧果敢的姑娘,真不多见。听说,上回她竟然到衙门,把自家的田契、房契、地契之类的,都归入自己的名下。办理的小吏虽说是因为大人对她的看重没有为难她,但是,她竟然能堵住李名远这样贪图好处的人的嘴,不让他上告,却是极为难得。”
这件事,姚怀瑾也听说过,此事闻言,不觉得点头,对李小婵又多了一分赞赏。
一直在外沉默地赶车的姚怀礼,听见马车里的人纷纷都夸赞李小婵,也顺嘴说了一句:“李姑娘虽然是个姑娘家,但是却颇有几分侠气。”
一马车的人顿时都沉默了。
要姚怀礼主动加入他们的谈话,还对一个姑娘赞誉有加,那简直就跟让太阳西升东落一样困难。
姚怀瑾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悄声对姚士卿说:“爹,只怕那李名远,看中了大哥……”
姚士卿却没有预料中的不悦,反而调笑道:“我姚士卿的儿子,哪里有人看不上的!”
姚怀瑾很是诧异,当初对于王梅香,姚士卿可谓是严防死守,怎么这会儿到了李小婵身上,他反倒是不在意了?想了想,姚怀瑾最终什么也没有再说。
姚士卿对此事似乎很不在意,转而问起廖云清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大人只管放心!那王有财说了,此次抢收二位公子甚是辛苦,他定要代表李家村村民,好好地感谢两位公子。这些,是其中的一部分。”说着,廖云清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笑着递给了姚士卿。
姚士卿看看数目,笑道:“搜刮乡里这么多年,总算让他吐出来了一些。”
廖云清笑着应道:“多的还在后面。王有财说了,等麦茬庄稼种上,他自然还要拿出更多的酬谢。”
姚士卿笑着点点头,又说:“不能光让牛干活儿,不让牛吃草。回头,就直说这些银子是他王有财散布乡里,用来慰劳抢收队队员的!乡绅土豪,不缺银子,缺的不就是这些虚名?往后,有事临门时,也好拉动他帮忙。”
廖云清笑着赞叹姚士卿几句,不外乎天纵英明、爱惜百姓之类的。
一旁的姚怀瑾不过听了两句,便没了兴致,处置乡绅富豪什么的权谋政治,他一向没兴趣,早就起身挑帘,同姚怀礼坐在一处,随意闲观暮色中隐约的精致去了。
且说李小婵,因为没了李大爹一家的帮忙,碾麦脱粒、扬晒麦子的活儿一下子都落在了她的肩上,变得异常繁重起来。
李名远心疼自家那金灿灿的麦子,别在麦场上损毁了;也怕毒辣的太阳伤了李小婵娇嫩的肌肤,不好请姚怀礼笑纳,便请求姚怀瑾再派几人去协助李小婵。
姚怀瑾想了想,觉得麦收工作暂时告一段落,麦茬庄稼要种还待两日,便爽快地同意了,直接拨出四人给李小婵帮忙。又因为姚士卿没有明确批评李名远妄图嫁女求荣的举动,姚怀瑾便也不防着姚怀礼接触李小婵了,姚怀礼得了空子,也自告奋勇地帮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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