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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栖梧枝-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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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喜又应了声是,讲些旁的闲话,承欢了半日,吃过了晚饭,这才上车回去。

雀儿这颗心全放下了,朱四太太对凤儿,不光是嘴上说说,也能瞧得出是真心待她好,下人们对凤儿也是恭恭敬敬的。那位寄居在朱家的秦太太,看起来也是个老实人,不是个什么刁钻的,吃饭时候只是顾着怕招呼不到。

等姐夫从南边回来,给秦爷娶了亲,分份产业让他们夫妻合住,就再没什么旁的事了。小冬突然笑了起来,雀儿瞧她一眼:“笑什么?”

小冬凑到雀儿耳边:“奶奶,方才双喜姐姐还和我讲了宁家的事呢,我想着,奶奶心里一定欢喜,谁让他家休了那么贤惠的姨奶奶,娶个这样的泼妇进门,活该他家整日不宁。”雀儿点一点她的额头:“你啊,话越来越多了,等哪日回过太太,就把你嫁出去。”

一句话说的小冬红了脸:“我才不嫁呢,才十五,还小呢,急什么?”说着又对雀儿道:“奶奶,双喜姐姐说宁家现时的这位五奶奶,嘴可厉害了,那日知府的如夫人骂她是先奸后娶,她直接腰一叉,说宁家做出的那些事,说出去都脏了人的耳朵,旁的不说,把亲生妹子送去做妾这种勾当,谁家也做不出来,只急得宁大爷要叫人捂了她的嘴,宁家女眷个个羞红了脸。”

说着小冬咕咕笑了起来,这种事情,雀儿想都能想到,那种市井泼妇的手段,生长在后院的女眷们怎么知道呢?富家之女,就算要争,面上也不会露出来,像杜二太太这样讽刺几句,已经是少见了,哪禁得住五奶奶的这几句村话?

小冬还不知道那日五奶奶还说了这么几句:“别说什么先奸后娶,也别说什么我家不过市井人家,配不上你家这门第,你满城去打听打听,谁家不知道你家那个已死的大姑娘送到什么地方去了,谁家愿意把好好的女儿送来和一个做妾的人论姑嫂,又有谁愿意娶一个有做妾的姐姐的人?”

这话让当时所有在场的人都愣住,特别是宁二姑娘,顿时大哭起来,宁太太心疼她,忙抱住她哄,却不好骂人,只是骂着宁五爷:“只有你这个没见识的,娶了这样的搅家精回来。”

宁五奶奶腰一叉就冲到宁太太跟前:“您老先别骂别人,先瞧瞧自个,有你这样当家的吗?把个庶女送去到那种不明不白的地方,还害得二小姑给人做填房人都不要,嫌丢人,宁愿娶那个被宁家休掉的女人,照我说,二小姑这样,找什么门当户对的人家,多多备份嫁妆,找一个穷秀才嫁了,也算过了一世。”

这话让宁二姑娘哭的更大声了,宁大姑娘也气得手足冰冷,索性站起身道:“好,我做妾,我丢脸,从此后你们就当我死了,再说旁人都知道我死了。”说着就唤自己带来的下人,匆匆走出门。

宁大爷忙跟在后面叫着:“妹妹,我送送你。”宁大姑娘转身就冷笑道:“宁大爷,我不过是一个妾室,哪能做你的妹子,还请回去吧。”说着匆匆就走。宁大爷追不上她,气得指着宁五奶奶大怒道:“我今日做主,就把你休了。”

宁五奶奶只是冷冷一笑:“休,先去问问我哥哥答不答应。”宁大爷顿时如掏空了的麻袋,踢了旁边站着的宁五爷一脚,拂袖而去。旁的人也纷纷散去,只留得宁五奶奶一人,她冷笑出声,这宁家的家私,自己自然是要的。

外面传闲话的自然知道的没那么仔细,只知道宁家又要休妻,只当瞧戏一般,小冬讲完还笑着道:“听说知府大人也要任满了,不知道到时宁家会怎么样?”

雀儿又点一下她的额头:“你啊,说闲话就好了,操心那么多做什么?”此时车已经到了杜府,小冬把雀儿小心翼翼地扶下车,笑着说:“这不是怕奶奶闲得慌?”

雀儿笑着扶着她的手下来,婆子们上前簇拥着她往里面走。雀儿猛然想起,自从朱愫当家,这家里的用度好像比原先宽裕,看来朱愫还是把自己的嫁妆填进去了一些。雀儿不由摇一摇头,死水哪禁得起瓢舀,就看杜棣从南边回来,能不能做成生意,这才是重头。

刚转过一重院子,就见王氏和朱愫双双从前面来了,瞧见雀儿,她们两都上前:“大嫂回来了。”雀儿见王氏脸上似乎有泪痕,难道说又受了杜二太太的气,跑来找朱愫哭诉?

但雀儿脸上还是笑道:“三婶怎么不多坐一会?”朱愫的眉微微一皱:“我也这样说呢,只怕以后三婶去了京城,我们就不得常见面了。”去京城?雀儿的眉一皱,照了杜二太太这个脾气,去了京城,王氏不就任她揉搓了?

往事

王氏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黯然,接着就笑道:“虽说去了京城,并不是不回来的,到时妯娌们还有见面的时候。”说着笑道:“大嫂还先请进去,挺着个肚子站着说话,腿站酸了就是我的不是。”

朱愫也笑了:“都是我的不是,一见到大嫂就忘了。”雀儿急忙摇手:“二婶休这样说,只不过我一听到三婶要去京城就惊住了。”说着雀儿转向王氏:“不然三婶再屈驾往我屋子里坐坐,咱们妯娌也好好谈谈心。”

王氏的脸上此时已经一片淡然,浅笑道:“还谈些什么,女孩儿的命不过就是如此,嫁了个好人家,公婆疼爱,丈夫敬重,再来,就是妯娌相合,这一辈子就是有福气了,若嫁了个不好的,纵然丈夫敬重,妯娌相合,没入了婆婆的眼缘,不过就是如此。”

说到后面几句,王氏话里不由带了几丝怨恨,雀儿的心不由微微有丝抽痛,握紧了她的手。王氏悄地弹掉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泪,脸上又浮出笑容:“大嫂那日说的,以后日子还长,我自然会好生过。”

雀儿心里又是一疼,朱愫站在一旁,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从小学的,都是孝敬公婆,公婆怎么说都不能有个不字。就算大姐出嫁,婆婆那里有什么言语,那样大家巨族,也没有个迎面唾骂的道理,不过就是言语里带出那么一两句,大姐已经觉得无尽委屈了。

今日若自己和王氏易地而处,不知道会委屈成什么样?不,朱愫随即又在心里说了一句,母亲心疼自己,定不会把自己嫁给一个有这样婆婆的人家。可是王亲家太太不也一样心疼三婶,在那里兀自懊恼的很,毕竟谁也不知道,大户人家里面,会出这样不要脸面的婆婆。

王氏已经把雀儿往朱愫那边轻轻推了一下:“大嫂,二嫂你们回去吧,不用再送了,都要过节了,家里的事也忙。”雀儿听她这样说,晓得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多的话不好再说,送她到了二门口。

王氏行礼下去正待告辞,后面猛然来了一群人。雀儿见过来的是杜二太太,心里还在吃惊怎么杜二太太从外面回来,忙和朱愫上前:“二婶来了。”

话没说完,杜二太太已经伸手往王氏脸上就是一巴掌,她去势快,王氏又是背对着雀儿她们,听到她来刚转身还不及说话,这巴掌实实在在又打在她脸上。

见她一巴掌打完又要伸手打,雀儿一把搂住王氏,见王氏白嫩的脸颊之上已浮起一块,心头不由有些怒气。杜二太太见雀儿护住王氏,越过雀儿就又要打王氏,口里还在骂道:“下作东西,竟挑唆你公公,让你们留在这里,难道不晓得媳妇要侍奉婆婆?好不好,一纸休书给了你,瞧你还哭什么?”

听她骂的不像,雀儿把王氏往她丫鬟手里一送,身子挡住她,开口道:“二婶子,你有什么事,就请好好说,做尊长的,自己要尊重,谁见谁家的婆婆没事成天打骂儿媳出气的。”

杜二奶奶原本打算好的,过了端午就带着儿子媳妇上京城,到时离了故土,媳妇还不是自己砧板上的肉?先把他们夫妻隔绝起来,儿子在外面书房读书,她做媳妇的不就要侍奉婆婆?隔绝时日长了,她定会心生怨言,对自己自然有些言语出来。

那时就可哭诉媳妇不孝,把这风吹到儿子耳朵里,由不得他不信,先打动了他的心,再让他休妻,到时重新寻个好的再过。省的在家乡行动就有人护着,做事都不方便。谁知杜二老爷今儿一回来,听说自己要带儿子媳妇回京就大怒,说她一贯乔主张,上次就出了大乱子,若不是有熟人,险些一份家私就要赔的干干净净,现时好好的儿子媳妇在家守着老家,四时父母坟前也能祭扫,有什么不好,偏要把他们带去京城。

杜二太太听了这话,顿时大哭起来,说杜二老爷不让儿媳妇侍奉自己,是越俎代庖,哪有老爷们管起婆媳之间的事来。杜二老爷听着她哭诉,只冷冷说了一句:“我明白你打的什么主意,是想着到了京城,万事便宜,就可磨折媳妇,休她回去,要知道休妻伤的不是一家的体面,我杜家这么多年来,从无被休的媳妇。”

说到这,杜二老爷狠狠地瞪了杜二太太一眼,杜二太太听了这话,顿时心里又羞又恼起来,杜二老爷任由她哭诉,甩袖而去:“你闹就闹,休想把儿子媳妇离间了。”

说着又转回来:“我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家里的钱财随你化用,儿子们都孝顺,媳妇瞧着也是个好的,你非好好地日子不过,成日折腾那些做什么?”

杜二太太听了这几句,又勾起旧恨,拍桌打凳的道:“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搭上那什么香儿,使我失了体面,我也不至如此。”说着又大哭起来,听她提起香儿,杜二老爷心头怒气又上来,想起自家大哥劝自己的,又忍住了,终究还是甩袖而去。

杜二太太哭了半响,又把火气发到媳妇身上,若不是她嫁进来,也不会闹到这样。命绿佳去找王氏过来,等听到王氏过到杜太太那面,心想她定又是去告状了,不然怎么杜二老爷刚回来就知道自己要休媳妇?

等不得命人去寻,自己带了人就过来,伸手就打,此时被雀儿拦住,那火气又转到雀儿身上:“你也知道你是个做下的,婆婆教训媳妇,关你什么事,你又是来充什么围护,还不快些让开。”

雀儿怎肯让,朱愫见她们相争起来,忙命晓倩去请杜太太,这里对杜二太太笑道:“二婶子,有什么话,这大天暑热的,还请进屋里说,大嫂三婶都是有身子的,您这样,不光气到了自己的身子,万一到时谁的身子没了,那时追悔也是莫及。”

杜二太太冷哼一声:“这样人生的孙子,我有什么稀罕?”王氏听了这句,推开丫鬟走上前满面泪痕地道:“媳妇不得婆婆的欢心,是媳妇的愚钝,只是媳妇肚里,怀的总是杜家的血脉,也是婆婆的孙子,婆婆纵恼怒媳妇,也无需如此咒您孙子。”

杜二太太还想再说,一声低低的呵斥传来:“够了,二太太,难道你回来一趟,想的不是叙叙妯娌之间的情谊,受得不是媳妇的侍奉,只想着把媳妇休掉,好全了你的心意不成?”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杜太太扶着吴妈的手站在数步之外,她虽病了这许多日子,身形有些纤瘦,此时说话的声也不大,但自有一股威严在那里。杜二太太见她也出来了,冷笑道:“大嫂,现时各门各户,我休我的媳妇,不知道和大嫂有什么相干?”

杜太太终究有些站不住,说完那几句话就有些喘,靠着吴妈微微闭眼歇息,听了这话,睁开眼道:“若真如此,当年婆婆去世之时,我就不会在婆婆跟前说过,杜家从无被出之妇,我定会保全了你,还会成全你的体面,若当日我也对婆婆说,这事和我有什么相干,二婶子今日不知是否还有这么理直气壮。”

见她发当日之私隐,杜二太太不知该怎么回答,杜太太站直身子:“二婶子,我现时虽做了婆婆,但当日也是从媳妇做起,若婆婆当日对你实在不好,你今日想做个报仇的婆婆,报在侄媳身上,我还能劝你几句,可是当日婆婆对你是何等慈爱,多方教导,家下人等,无一人折了你的脸面,你今日也做了婆婆,不说学当日婆婆之万一,反倒对侄媳百般折辱起来,今日还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说侄媳肚里的孙子你半点也不稀罕,这样事情,二婶子,休说是杜家这样人家,就连那市井之人,也是少有。”

里里外外的下人都垂手低头,静静听着,杜太太说了这么一些话,已经有几声咳嗽,吴妈忙给她捶着。杜太太止住她,瞧向杜二太太:“二婶子,你若还认我是你大嫂,认侄媳是你媳妇,就随我进屋,我们妯娌好好说说,若不然,此后随你去。”

杜二太太脸上阴晴不定,眼从杜太太脸上又转到王氏脸上,王氏此时已不再哭了,只是瞧着她,杜二太太终于手一甩,上前寻杜太太去了。

杜太太拉了她的手,回头吩咐道:“你们两个,好好和你们妯娌说说话。”说着在众人簇拥下和杜二太太进去。朱愫拉住王氏的手:“三婶,去我屋子洗把脸再回去。”王氏点点头,雀儿也随着她们到了朱愫的屋里。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雀儿忙碌这一日,已十分困倦,虽瞧着王氏洗脸,重新匀上脂粉,但还是挡不住困意,朱愫回头见了,笑道:“大嫂先请回去吧,三婶我陪着就好。”

雀儿又劝王氏几句,见王氏频频点头,知道她是聪明人,就带人回屋。

屋里笑声连连,雀儿走进屋子,杜桐手里拿着个东西在逗杜琬:“大姐,瞧爹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杜琬伸臂想抓,杜桐又升高一点,逗的杜琬笑声连连,雀儿摇头笑道:“你啊,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说着招呼杜琬:“大姐儿过来,想娘了没有?”

杜琬早跑了过来:“娘,你回来了。”雀儿不好弯腰,还是杜桐上前把她抱起,杜琬马上就和雀儿贴了个脸,杜桐在旁瞧着,摇头道:“姑娘都是和娘亲的,还没吃晚饭时候,就嚷着娘怎么还没回来。”

雀儿拉着杜琬的手坐下:“本来早回来了,谁知在门口又遇到了点事。”杜桐叹气:“本以为二婶去一趟京城会好呢,谁知道还是如此。”雀儿哎了一声,拿帕子给杜琬擦着汗:“你也别操心了,还有两个月就下场了,窗课做的如何?”

杜桐站起身用:“请先生放心,窗课一事,已烂熟耳。”

归人

次日就是端午,虽有争吵,也要收拾过节,杜太太早命朱愫预备了酒席,请了杜二老爷一家和杜三老爷一家过来过节。雀儿见杜二太太面上神情,还是活似人欠了她几千两白银没还一般,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道杜太太昨日和她说了什么,还是那样脾气?

推杯换盏,酒过数巡,杜二太太才把酒杯放下,眼盯向自己身后的王氏。今日过节,王氏可称得上是浓妆艳抹,上下一新,头上也戴了明晃晃的首饰,手里执着壶,在这里还她做媳妇的规矩。

此时王氏见杜二太太望向自己,忙走前一步要给她斟酒,杜二太太手一抬止住了她,话语里带有讥讽:“三奶奶,你可先别忙着伺候我,若不是你大伯母这边要人服侍,你岂能留在家中?”

她回来这几天,对她的讥讽,王氏已经习惯了,笑眯眯地给杜二太太杯中斟满了酒,又给杜太太杯中斟满,这才开口道:“这是两位老人家心疼媳妇,哪能只谢大伯母一人呢?”王氏这样卖乖,杜二太太的脸色还是不喜,雀儿不由叹了一声,虽说这次能止住杜二太太不让她带杜栋夫妻上京,可是下次呢?

孝乃大德,媳妇侍奉婆婆也是实在的,杜三太太已经开口说话了:“二嫂回来这许多天,都没过去我家坐坐,偏生你侄子又病了,也没在一起叙叙,听说二嫂给五侄子定了门亲,是哪家的姑娘?”

听到提起新媳妇,杜二太太这才有些高兴:“这门亲,说起来也是荣耀的,是那日你二哥带着孩子们去给王爷请安,王爷见你这两个侄子,喜欢的不行,亲口问过他们可有婚事,听得你三侄子定了亲,还有些不喜欢。”

说着这句,杜二太太又狠狠剜了王氏一眼,听杜三太太说了几句话这才又继续笑道:“王爷有个门人,现在工部做个郎中的,姓胡,说他家有个十七的姑娘,正对上你三侄子,既你三侄子有了亲事,就说给你五侄子也是了,姑娘大了三岁,这不正是俗语说的,女大三,抱金砖吗?”

一直在旁伺候的朱愫听到工部胡郎中的女儿,眼突然抬一抬,接着就低下去,她的这个小小动作被雀儿看到了,暗地记在心里。

这席酒还是在杜二太太不住口地夸胡郎中女儿是何等的姿容绝色,贤良淑德中结束,她那时也喝了半醺,王氏带着人伺候她回去,朱愫在这里瞧着人收拾东西。雀儿站在风口用帕子扇着风,朱愫回头看见雀儿这样,笑着问道:“大嫂怎么还不回去瞧瞧?”

雀儿拉着她道:“这里凉,我在这里吹吹风。”说着望向她:“倒是你,有什么话不好在婆婆她们面前说的。”朱愫微一低头接着就笑道:“也没什么,不过提起胡郎中的女儿,我想起母亲曾说过,有户人家女儿名唤胭脂,因她家姓胡,胡胭脂变成胭脂虎罢了,故此一直没人求亲,只是京城之中人极多,也不晓得是不是这家。”

朱愫说的婉转,雀儿心里明白十有八|九就是了,只是眼波一转,没有说话。

日子过的极快,端午过完,杜二老爷重新带着妻子上了京,嘱咐杜栋夫妻在这里守家,又是赏新荷的时节,中间也有数家来说过杜桦,只是都被杜太太用不同理由推掉。雀儿和朱愫心里嘀咕,但还是依言而行。

赏完新荷,过完七夕,转眼就到秋闱下场时候,这是杜桐头一次下场,雀儿挺着个大肚子,给他收拾下场时候要用的东西。笔墨纸砚这些是必备的,除此还有路上场上带的吃食,又把跟杜桐去省城的小厮叫过来,再三再四嘱咐了。

杜桐见她这样忙碌,甚至还交代小厮一路上要怎么服侍,等小厮走后,放下手里的书上前笑道:“雀儿,我又不是头一遭出门,再说此去省城,连下场带路上时候,前后不过半个来月,当年我比这时候还小些,就去过比省城还远的地方。”

雀儿嗔怪地白杜桐一眼,这男人的心啊,可真是够粗的。杜桐顺势把她搂到怀里,摸着她的肚子道:“算起来,你孕满之时,差不多就是放榜之日,到时就是双喜临门了。”

杜桐前去省城下场,杜棣不在家中,王氏的身子也已日重,她虽管着那边的家,可是一来那边家里只有一两房家人,三四个婆子,四五个丫鬟,人少事少,每日里闲了时常过来这边寻雀儿她们说话。

朱愫管家事忙,也只有雀儿空着,两妯娌凑在一起做针线,说闲话。朱愫既管家,杜璋就被送到雀儿这边和杜琬玩耍,杜璋正在学走路时候,每天只要逮到机会,哪肯让奶娘抱,和杜琬两个手牵手摇摇摆摆走着玩耍。

王氏做完一条孩子的小裤子,抬眼看着旁边的杜琬,叹道:“我这样的日子,若不是大伯母,只怕想都不敢想。”雀儿把线头咬掉,换了根针重新做起来,笑着道:“三婶说什么话呢?你的人品相貌都是上上的,受了委屈也不见半点怨言,这样的人,由不得婆婆不疼。”

两人说着闲话,朱愫走了过来:“日日见你们这般清闲,倒叫我眼红不已。”王氏还想站起来让座,雀儿独自已然老大,兀自坐着不动,含笑道:“二婶,你是又带了什么好东西过来给我们这两个馋嘴的孕妇?”

朱愫身后跟着的晓倩已经笑了:“大奶奶算的真准,这是昨儿京里送来的节礼,里面有几样我们姑娘爱吃的点心,姑娘说送过来,给大奶奶三奶奶也尝尝。”

说着把手里的两个掐丝盒子打开,里面是鸡油卷和黄澄澄的窝头,那窝头却和平时苞谷面做的不一样,要小巧精致得多。王氏捡起一个窝头往嘴里放,尝了尝道:“这窝头也稀奇,怎么和平时吃的不同?”

晓倩脸上的笑里已带有了一丝得意:“这是栗子面窝头,我们姑娘以前闲了时想出来的,瞧着和苞谷面做的一样,其实里面还搀了鸡蛋,还放了许多猪油,不然怎么能蒸得出来。”

雀儿也拿起一个,果然又香又甜,这样东西,自然只有宅门里闲着的人才能琢磨地出来,朱愫想是想起当日闺中时候,眼里闪过一丝光,接着就笑道:“日子过的真快,转眼就到中秋了。”

王氏一算:“算起来二伯去南边也有四个来月了,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朱愫眼里的黯然是显而易见的,雀儿忙道:“姐夫临走之前说过,姐姐有了身孕,他定会赶在姐姐生产之前回来的,现时姐姐已经六个多月了,想必就快回来了。”

杜璋见到朱愫进来,早摇摆着走了过来,朱愫把他抱在自己膝上,杜璋的眼看着桌上的点心,眼睛睁的圆滚滚的,却没有伸手去抓,直到朱愫话说的差不多了,拿起一块窝头递给他,他才接过往嘴里放。

雀儿心里不由暗叹,丫鬟们平时说起,都说朱愫管教孩子甚严,现在瞧来所言不虚,一个还没一岁的孩子,见到吃的,都要先等母亲递给自己才敢去吃。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杜桐在节前头一天从省城赶了回来,雀儿悬了半个月的心在看见他的那刻顿时安稳了,也没问他考的如何,只是一个劲地说他又瘦了。杜桐初次下场,其实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见妻子不问,明知道她是宽自己的心,自己却是坐立不安的。

雀儿收拾好了东西,见他坐立不安的样子,上前按着他的肩头笑道:“你又何须这等焦急,横竖你这次已经尽了力了,难道我还会学那苏秦的嫂嫂不成?”

一句话把杜桐逗笑了,拍一拍她的手:“也是,就算这次不成,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这可不是假的。”雀儿的脸上飞起一丝绯红,捶他一下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容分外甜美。

中秋佳节,阖家自然要在一起赏月,杜家花园里有棵高大的桂花树,还是当年杜知府种下的,长了这一百多年,已有一人来抱,开花时候,虽没有迎风香十里,倒也有花香满杜家,虽不在水旁,可在花树下坐着,还是能看到水中明月,历年赏月自然都在这里。

今年也是一样,桂花树下摆上两张圆桌,男女各在一边,用屏风分开,天上的月亮照的整个园子都明晃晃的,连灯烛都不需点。桂花香气极浓,都无需风,满头满脸都兜在桂花香味里,抬头是天上的明月,低头是人间的夫妻团圆。

只是朱愫心里总有些不自在,中秋时候,人人都团圆了,只有自己丈夫,还在外面不知道何时归来,虽说她相信杜棣不会去做什么事情,可是这年轻气盛的男子,若被人引逗,去了那不该去的地方,这可怎么是好。心里再三想着,面上还要打起精神过节。

王氏这些日子过的顺遂,面上的笑都要比别人多,说的笑话也要多些,引得席上众人都笑。朱愫虽也跟着众人笑一笑,但终究还是显得沉默寡言,形单影只。

杜太太虽受着王氏的奉承,心里是明白朱愫心事的,少年夫妻,骤然分开,说来还真是有点可怜,不过这经商一事为得也是杜家,靠了祖宗的荫庇,这日子终究还是过得越来越差,可要用大道理来说儿媳,杜太太又觉得难以开口。

杜太太心里在想着心事,又有些可怜朱愫少年夫妻就这样分开,突然有个丫鬟急匆匆进来道:“老爷,太太二爷回来了。”

朱愫再是沉着,听了这话,也险些打翻了面前的酒杯,杜太太方要问详情,见外面进来一个年轻男子,虽离了数月,那眼那眉,不是杜棣又是哪个?

悲喜

杜太太刚要起身,杜棣已经上前跪下行礼,杜太太忙站起身,忙不迭地命丫鬟们快些掌灯,竟忘了叫杜棣起来。吴妈带着丫鬟把灯都点起来,还特意放了支蜡烛到杜太太跟前。雀儿扶着腰站起来笑道:“娘想是见二叔这许多日子不回来,心里恼了,还要他跪一夜不是?”

雀儿这一声才提醒了杜太太,她伸手把杜棣挽起来,在灯下细细打量起他来。数月不见,又出外历练了一番,杜棣瞧着没有原来那种孩子气,眉也浓了,个子也高了,瞧起来更精神了。

杜太太伸手给他理一理衣衫领口,叹气道:“路上定是没有好的吃喝,瞧才几月,就瘦成这样。”杜棣呵呵一笑,眼已经越过杜太太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站着的朱愫。杜棣回来,朱愫是最高兴的,只是当着公婆妯娌,朱愫还要做出个端庄样子来,那眼只敢悄悄地去望杜棣。

虽是悄悄的,两人的眼还是碰在了一起,杜太太已和杜棣说完话,见杜棣还穿着路上的行装,忙推他一下:“下去换了衣衫,再过来吃团圆酒。”见杜棣不动,杜太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还迟疑了一下,雀儿已经笑了:“娘,二叔的衣衫,二婶才清楚,难道要二叔自己去找衣衫不成?”

朱愫的脸顿时发烧,还是强撑着站在那里,杜太太看向她淡淡开口:“你大嫂说的是,二奶奶,你去给他寻衣衫吧。”朱愫更觉得臊的慌,行礼后和杜棣下去。

他们夫妻下去,这才又重新坐下,杜太太眉眼之间都能瞧出比方才要喜悦许多,王氏笑着道:“算来放榜也就是这几天,若再来报喜的,这才是数喜临门呢。”杜太太听得欢喜,方要说话,雀儿也淡淡开口:“功名一事,还是要瞧命的。”

王氏不由一怔,本来这话是讨喜欢的,得了雀儿这么一句回答,难道说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不过她是极聪明的人,忙又转了话头:“说的是,大嫂现时孕要满足,得个大胖小子,比什么都强呢。”

杜太太此时已经回过神来,虽然杜桐没说什么,但从他平日的言语之中,自己应当猜到他初次下场,没有底气也是真的,顺着王氏现在的话说道:“说的是,不光是你大嫂,你到年底也要生了,那时一举得男,也是件快事。”

王氏佯装蒙面害羞:“哎呀,大伯母说话就是扯上我。”雀儿跟着笑了起来。杜棣夫妇已经回来,杜棣又过来杜太太这边重新见礼,这才到那边男子们的席上坐下。

雀儿见不光是杜棣,连朱愫也换了件衣衫,那发似乎还重新梳过,雀儿抿唇一笑。虽隔了道屏风,和这边的安静比起来,那边就是笑声连连,不时还能听到发出哄堂大笑。

杜太太招呼在一边伺候的丫鬟:“都去问问,说什么呢,这么的乐。”丫鬟还没去呢,吴妈就笑呵呵地说:“定是二爷在那里讲路上见闻呢?太太,要照我说,这里全是家里的人,也没什么外人,何不把屏风撤了?”

杜太太放下酒杯,迟疑了一下,抬眼看着一脸渴望想听听路上见闻的杜桦,对吴妈点一点头,吴妈带着丫鬟们把屏风抬了下去,这下杜棣说话的声音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三弟,真是不出门不知道,果然古人说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是有道理的。”

杜梁也在那里扯着杜棣的袖子问:“二哥,那江南的风景,是不是真的像书上说的那么好?”屏风一撤,杜棣先看到的是月光下的妻子,觉得此时的她比起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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