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说出去就会死-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昂哟病钡囊禾灞涞没胱橇恕�
“到底了?”王小山疑惑地道,“白河不至于这么浅啊……”
“没有到底。”沐华苦笑一声,“白河的清水只有两米深,再往下,都是雪白的河水。”
这消息让那两人惊呆了,他们还想再问,沐华看到竹篙插入白色河水的部分冒出了一双小手,一个圆乎乎的头颅随之冒了出来。
王小山和陈皮也看到了!
那孩子仰头朝上望着,漆黑的眼珠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三人,沐华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仿佛看到这孩子沿着竹篙爬上来,张开牙齿咬在自己的脖子上……
第四章 饥渴的鬼婴
他朝四周望望,清澈的河水包围着小船,白河底下到底藏着多少吃人的婴儿?
他不敢再想,大喊一声:“回去!”便抓起船桨用力划动起来。
王小山和陈皮不再多说,三人用力划着桨,飞速靠近了河岸。
白河始终安静着,那些隐藏在白色河水中的婴儿们,再也没有出现。
他的哥哥沐杰,也再没有出现。
到了岸上,沐华才想起自己从此再也没有哥哥。
该如何回去?
他在河边坐了很久,回到家时,午饭已经凉了,父亲、母亲和嫂子,三个人六只眼睛凝视着他,接着目光越过他朝后望。
“你哥呢?”华英问。
他咽了口唾沫。
中午就这么过去了,眼泪,哭闹,然后是死一[小说网·。。]般的寂静,大家轻手轻脚地出入房门,仿佛怕吵醒某个沉睡的人。
“他脸上有没有红痣?”华英突然开口。
“谁?”沐华没反应过来。
华英抬头望着他,眼睛从额头上的皱纹底下射出悲苦的目光。
他忽然想起,在她的儿子死去的那晚,也就是她分娩的那晚,她也是用这样的目光,一霎不霎地盯着手里婴儿的尸体,那是个肥硕的男孩,额头正中有一枚胭脂红的痣,如果没有死,应该会长成一个漂亮的男子汉……他又想起刚才在白河里看到的一切,庆幸而后怕地摇了摇头:“没有,那些孩子脸上都没有痣。”
幸好没有,哥哥不是死在自己亲生儿子的手里。
“走吧。”沐世雄扛着钩索出门了。
其他三个人跟在身后。
好几艘船和他们一起划上白河,来回游弋,钩索和渔网抛下又提起,但始终没有找到沐杰的尸体。
咕嘟嘟,一串气泡冒出来。
一个婴儿从白色河水里冒出头,像鱼一样扭动身体,慢慢地穿过白河透明的部分,上升到了水面。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它。
它把圆润的眼睛转向沐华,露出锋利的牙齿笑了笑。
沐华全身冰冷。
婴儿又潜入了水底,它扭了两下,就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大家左右寻找它的影子,却始终找不到。
陈皮从水里往外提着钩索,半个身子倾在船外,浸在水里的手忽然被人拉住了。
他头皮发麻,大叫道:“它拉住我了!”
同船的人立即拽住他,邻近几只船靠过来,好几只桨朝水里打过去。
攥着他的小手松开了,一个婴儿从众人面前从容游开。
咕嘟。
咕嘟嘟。
更多的气泡在四面八方冒出来。
更多的婴儿在水面露出头颅,水面下无数幼嫩的身体在游弋。
人们被婴儿包围了。
“别怕,它们不会离开水面,大家别把手泡到水里就没事了。”沐世雄大声说。
话音未落,人们便听到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
是锋利的牙齿在啃噬木头。
人们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它们在啃船底!”
这个消息让所有的人都慌张起来,木桨划得和风车一般,人们飞快地往岸边划去。
咔嚓咔嚓。
婴儿们的啃噬声加快了。
有些婴儿冒险跃出水面,从人们的面颊上掠过,每掠过一次,就从人身上叼走一块肉。
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花飞溅,婴儿不断跃出水面。
人们心胆俱裂,不要命地挥桨,纷纷上了岸。
所有的人身上都带着伤。
白河真正成了死河,再也没有人敢从河面上经过。
婴儿们日日夜夜在河水里漂浮,它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饥渴的目光。
它们发出婴儿的嚎哭声。
这声音飘荡在白河村的白天和黑夜,令人全身发痒。
“它们嚎什么?”沐华离白河远远地,望着那些漂浮的小身影,自言自语。
“它们饿了。”华英说。
沐华吃惊地看着她。
“它们饿了,它们要吃奶。”华英目光一黯,转身回了屋子。
是的,它们的确是饿了,不过它们想吃的不是奶,而是血和肉。
一只狗在白河边奔跑着,河里的婴儿们发现了它,齐刷刷地转过头来,饥渴的目光集中在狗身上。
几个婴儿游到岸边,迟疑了一下,其中一个尝试着爬上了岸。
狗警惕地露出牙齿,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婴儿四肢着地,嘹亮地笑了一声,猛扑上去,不等狗反应过来,就直接咬住了狗的咽喉。
更多的婴儿涌了上去。
狗发出哀号声,在地上滚了两滚,就不动了。
婴儿蚂蚁般覆盖在狗的尸体上,张开牙齿咬着,啃着。
人们远远地看到这一幕,纷纷回到家中,把门关上。
在以后的几天里,婴儿捕捉着一切靠近河岸的生物,它们越走越远,在岸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人们越来越少出门。
几天以后的一个早晨,沐华听到窗户上传来卡擦卡擦的声音,他朦胧中睁开眼睛,看到一排锋利的牙齿在窗棂上咬着。
透过窗玻璃,一个婴儿的头颅显露出来。
沐华骂了一声,抄起墙角的锄头,打开门直奔窗户。
那婴儿趴在窗户上,看到沐华来了,停止啃噬,警惕地望着沐华。
沐华扬起锄头敲在婴儿头上。
它笨拙地闪开。
沐华又扬起了锄头。
婴儿在岸上远不像在水里那么灵活,它又闪开了,但胳膊上被锄头铲除了一个血口子,大量的血流了出来。
沐华还要敲它,它却倒在了地上,张大嘴使劲呼吸着,脸很快变成青紫色,接着便不动了。
沐华小心地走上前去,用锄头碰了碰它,它还是不动。
沐华探了探它的心脏——没有跳动,看来是死了。
但是,这些被抛入河水中的婴儿,在它们出生那天,不是就已经死了吗?
死去的婴儿尸体被交了上去,人们不敢继续住在白河边上,武警们用铁丝网在白河边筑起一道防线,但仍旧不断有婴儿用尖利的牙齿咬断铁丝网,想出来觅食,对这些想跑出来的孩子,武警们无一例外地射杀了。
婴儿们再次失去了食物来源,幼嫩的哀号持续响彻白河上空。
对婴儿的研究很快有了结果,白头发的专家来到白河村临时居住点,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村民——从好几年前开始,白河水就被上游的各种企业排出的污水污染了。这些污染综合在一起,将白河水改变成白色的乳液,这种乳液的重量比一般的水要重,所以它们沉在透明的河水下面,人们不知道河水下还有一层河水,看到白色,还以为是河床的颜色改变了。起初,因为乳液沉淀,污染对人们的身体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水里的鱼也自动避开底层的乳液,生活在透明的水里。但5年前,乳液的厚度已经超过了白河水深的一半,直接影响了水质,水产被污染了,细小的颗粒在透明的河水里漂浮着,人们饮下这种水,吃下这种水产,体质悄悄改变了。他们自己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但他们的后代却发生了变化。胎儿们在母亲的子宫里习惯了被污染的羊水,出生之后,它们无法适应没有污染的空气和水,进入假死状态。假死的婴儿被抛入白河中,它们沉到了河底的乳液之中,就像回到了羊水中,于是它们恢复了生命力,甚至长出了适应水中生活的腮,人类的肺反而退化了。这些婴儿一直靠吞噬水里的鱼虾生存,但最近一阵子,因为污染严重,鱼虾都死光了,它们失去了食物,只能冒险对人类发起了进攻……
说到这里,专家说不下去了。
“那么,”一个村民问,“那些怪物是我们的孩子?”
专家点了点头。
这几年,白河村谁家没有过孩子?
他们的孩子变成了怪物,生存在不见阳光的水底,现在又在被人射杀……这个想法打消了所有的恐惧,所有曾经失去孩子的男人和女人们,纷纷跑到白河边,对着铁丝网呼唤自己孩子的乳名。
“大宝!”
“贝贝!”
“虎子!”
……
成年人的哀号和婴儿的哀号混成一气,白河上空乌云密布,武警们的枪口在颤抖。
白河翻滚起来。
最后一点透明的水被污染了,白河完全变成了牛奶色。
婴儿们退回了河中,滚滚河水里,忽然冒出无数的血水和肉块,凄厉的嚎叫声掩盖了其他一切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人们颤抖着问。
“它们没有食物,”专家的声音也有些发抖,“它们在互相残杀。”
孩子们在水里厮杀着,咬啮着,尸体和内脏不断翻出水面,又不断被其他孩子吞进腹中。父母们在岸上奔跑哭号,大声诅咒,却无法阻止自己的骨肉杀人或者被杀。
女人们失去了理智,蹲下来用手掰着铁丝网。
一个女人这么做了,更多的女人加入进来,男人们也参加了,武警们不知所措。
一些婴儿从被掰开的洞口中逃了出来,它们的脸上身上都挂着血和肉——它们自己的和别的孩子的血肉——它们的牙齿被血染红了。
“过来!”人们分不清谁是自己的孩子,无一例外地张开怀抱。
它们扑到他们怀里,咬。
血和肉飞溅。
枪声响起。
惨烈的一幕持续了十几分钟,之后,岸边留下许多成年人和婴儿的尸体——成年人死于牙齿,婴儿死于子弹。
男人和女人们嚎啕着后退,又恐惧,又伤心,想上前,却又忍不住后退,伤口和心都在疼。
是谁杀了这些孩子?
是谁伤害了他们?
白河的水已经被血染红了,饥饿的婴儿们互相杀红了眼,谁也无法阻止这场屠杀。
三天过去,牛奶色的白河水又恢复了平静,血和肉都随着河水流向长江,流入了大海,只剩下空荡荡的白河。
沐华和父亲母亲回到家中——他们没有找到华英,也许那女人也被婴儿咬死了,在那惨烈的几天里,无数痴心的父母心甘情愿地死在孩子们的利齿之下。
他们打开家门,听到一个女人的笑声。
那是华英的声音。
“嫂子?”沐华惊喜地喊着。
华英没有回答。
他们又听到一个婴儿嘎嘎的声音。
三个人心头一震——这么些天来,婴儿的声音成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声音。
婴儿和女人的笑声持续回荡在屋子里,他们循着声音转到屋后,打开鱼仓——
在水池里,一个胖乎乎的婴儿来回游弋,华英笑眯眯地站在岸上,不时朝水里抛一条鱼。
婴儿跳起来准确地把鱼叼到嘴里,咀嚼。
它的额头上有一粒胭脂般的红痣。
华英回过头来,对着沐华他们幸福地微笑:“我的儿子回来了。”
第五章 雾孩
窗外是茫茫大雾,什么也看不见。它终年不退,从我来的那天起,除了雾,我看不到别的。
很久以前,也是个起雾的晚上,我独自行走在街头,是下了夜班?或者是和朋友游玩归来?太久了,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些雾,它们从街道的各ωεn人$ΗūωЦ个角落里飘起来,仿佛一团一团的棉絮,逐渐融合在一切,渐渐模糊了视线。夜很深,四周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但经过雾气的包裹,连这脚步声也变得暗哑了。我摸出手电筒照路——雾太大了,电筒的光只能照到前方一尺来远的地方。四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粘在皮肤上,冰冷潮湿。
我已经有些害怕,偏偏在此时听到了低低的哭声。像是小孩在哭。我不由毛骨悚然,加快脚步朝前走,却被人扯住了衣襟。我的心砰砰直跳。低头一看,一只肮脏的小手揪住了我的衣服,小手之外的其他部分被浓雾遮盖了。
“谁?”我一边问,一边将电筒照过去。一个男孩的脸模模糊糊浮现在雾中,他满脸泪痕,一边抽泣一边说:“我看不清路了。”我有些烦躁,但又不能扔下他不管,便拉住他的手问:“这么晚你出来干什么?”他说他家就住在这附近,他是刚从朋友家玩回来。平时都走这条路,两分钟就到了,没料到突然起雾了。
“真的两分钟就到了?”我问。他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送你回去吧。”我牵着他,让他带路。他抹了一把眼泪,破涕为笑。
一路上,他紧紧抓着我的手。我磕磕绊绊地跟着他走,感觉脚下的路面逐渐崎岖不平。电筒朝四周照照,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我有些不安地问他是否快到了,每次他都说马上就到了。
两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一个又一个两分钟过去了。
我们仍旧在行走着。我感觉不太对劲,停下了脚步。四周的一切都被浓雾遮掩,风从右边吹来,阴寒入骨,却没法把雾吹开一道缝隙。风中带来了青苔和腐水的气息,它吹来的方向不对——这条路我很熟悉,右边是一溜紧密连接的建筑,从街头排到街尾,中间没有缝隙。即使是在狂风肆虐的时候,在这些建筑的庇护下,也感觉不到风的侵扰——除非风是从左边吹来。虽然已经过了我家所在的那栋楼房,但我们一直没有拐弯,一定还在这条街上。那么风就不可能从右边吹来。
仿佛是为了证明我的想法是错的,右半边的风更加阴柔寒冷,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将我半边身子冻僵了。我打了个寒噤,感到自己仿佛并不是走在城市之中,而像是在旷野。这气味也不是城市地面上的气味,倒像那些无人问津的城市死角发出的味道,腐朽、青涩、寂寞。我把手电筒照向右侧,浓雾像牛奶一般,电筒光显得很微弱。我往右侧走了几步,手伸出去。指尖被风吹得冰冷,我什么也没摸到,心里十分慌张,又朝前走了几步——还是什么也没有摸到。这很不正常。我们一直行走在人行道上,往右边走几步就能碰到建筑物的墙壁,可现在那里什么也没有……而且脚底下越来越坑坑洼洼,踩上去黏糊糊的,不是我走惯的平整光滑的人行道,倒仿佛是被雨沤烂的泥地。蹲下身去,果然闻到了烂泥的气味,我把头尽量俯低,在电筒微弱的光里,瞧见我双脚沾满了泥泞,脚下确实不是城市里被修整得适合行走的路面,稀烂的黑色泥地上到处都是坑,一堆一堆的黑泥堆在路面上,不时有一两条说不上是泥鳅还是蚯蚓的黑咕隆咚的长条形动物哧溜从泥堆里冒出来,又倏地钻进去。
“我们走到哪里了?”我心跳加快,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快到了。”他镇定地说。我转过电筒,凑近他的脸,照见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心像是沉到了冰水里。从刚才遇到他到现在,应该不会超过15分钟,一直在走直线,无论如何不可能离开我熟悉的那条街道——即便是多转几个弯,在附近也找不到这样一条泥泞的路。
“地上全是泥,你家附近是这样的吗?”我问,悄悄用力想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他却握得很紧,手心干燥冰冷,无论我怎么使劲,始终被他牢牢抓住。
“是的,”他垂下眼帘,有些忧伤的笑了笑,“一直都是这样。”
我离他这么近,差不多能碰到他的鼻子,就算是在这样的浓雾中,也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他脸色白皙,有些消瘦,但五官很整齐,额头上带着几道灰色的泥痕,头发乱糟糟的,似乎挂着不少头皮屑。他的身体散发出一股草地和汗水的味道,上身那件白汗衫似乎很久没洗了,到处都是污渍,脖子附近已经积累了一圈黑色的污垢。看起来这是个很正常的孩子,但一个正常的孩子怎么会把我领到一条不属于这座城市的路上?我竭力睁大眼睛想把他看清楚一些,但雾气更浓了,将他的脸庞又遮掩了起来——雾气仿佛从他身体上散发出来,偶尔会被我和他的呼吸吹散一些,但更多的时候,总是这样源源不绝地包裹在我们四周,就像白色的大茧。
他仍旧牵着我朝前走,我站在原地不肯迈步,心里十分犹豫。他用力拉了拉我的手,回过头来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被雾气遮掩的缘故,他脸上没有露出惊讶和不解的神情,好像我不肯迈步是理所当然的。我竭力用电筒想照出他的脸,可越来越模糊,只感觉他的手猛然一紧,尖利的指甲爪子般抠着我,他紧张地低声喊:“糟糕!快跑!”
我仍旧没跑。他太瘦小,根本拉不动我,索性靠在我身边,贴紧我的裤管,一把攥住我握着电筒的手腕,将电筒拧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我正要责问他,耳边传来的声音让我将话咽了回去。无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黑暗中,分明能感觉有许多人靠近了身旁,能听到他们沉重从喘息和兴奋的笑声,他们的身体散发出浓重的汗水味和许久没洗澡的酸味,还有一种特殊的气味——这气味只有孩子们身上才会有。是的这些都只是孩子,但究竟是怎样的孩子呢?他们的笑声兴奋得不正常,无数双带着锋利指甲的手揪住了我的胳膊、肩膀、大腿……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攀附上了锋利的小手,他们朝四面八方拽着我,似乎要把我的身体撕裂开来。
“你们都滚开!她是我的!我的!”我最先认识的那小男孩声嘶力竭地喊叫着,竭力想把我身上的小手们掰开。我也用力挣脱,但那些手太多了。雾这么浓,潮湿的水气封住了我的鼻子,我觉得自己要被这些孩子们拽入深不见底的雾气里淹死了。
后来是他们自己放开了我——他们互相之间打得不可开交,起初是拳头噗噗的闷响,接着便是各种恐怖的声音,倒地声、惨叫声、骨头碎裂的脆响……血腥味在空中弥漫开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手紧抓着我,那小男孩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声道:“快跑!”
这回我没有再犹豫,跟着他狂奔起立。路上踩到几具软绵绵的弱小身体,身体的主人在我们脚下发出惨叫声。我想停下来看看他们怎么样,但那男孩严厉地命令:“跑!”而身后又聚集起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我再也顾不上别的,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跟着那男孩跑。什么也看不见,一片漆黑,前方是否有陷阱或者障碍物,我一概不知道,任凭他牵着我的手一路狂奔。
就在我力气用尽而这奔跑仿佛仍无尽头时,前方出现了一点萤火般的光亮。眼睛在黑暗中迷失了太久,乍一见到这光亮,竟然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此后再无其他目的,光亮是唯一的终点。不需要那男孩的牵引,我默契地和他朝发出亮光的方向跑去。
亮光越来越强,四周隐隐显出建筑的轮廓,直到离那栋房子不到半米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它门前。亮光从敞开的大门里露出来,门内灯火通明,一点雾气也没钻进去,仿佛另一个世界。从大门朝里望,可以看见将灯光反射得十分柔和的金黄色木地板,一排布沙发露出一半侧影,右手边的墙边放着一张一人高的吧台,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杯子和茶壶,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地板上扔着几只玩具娃娃和几辆玩具车。我朝四周看了看——房子的轮廓仍旧被雾气包裹,看不出它的外貌。
“进来吧。”男孩已经走到门口,用力牵着我的手。
我回头望了望来路,无尽的黑暗在身后蔓延。四周是黑暗和雾气,我别无选择,只得跟着他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四张长沙发环成一个圆形放在大厅中央,两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帘拉得紧紧的,另一边墙边有一条笔直的木楼梯,直接通到二楼。地上到处都是玩具和食品的包装纸,沙发上坐着三个孩子,在我们进来之前,他们正在争抢着什么食物,一看到我,三个孩子都蓦然站了起来,又惊又喜地看着我。那三个孩子和我身边的男孩差不多大,都不超过8岁,两个女孩,一个男孩,两个女孩头发蓬乱,辫子梳得乱七八糟,其中一个女孩眼睛圆溜溜的,嘴角边站着蛋糕屑,另一个女孩长着一双细长的眼睛一个圆乎乎的鼻子,嘴巴里还在不断咀嚼。那男孩皮肤黝黑,有些害羞地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睛底下形成弧形的阴影。他们身上的衣服又脏又旧,圆眼睛女孩的衣袖甚至少了一截,露出一大截瘦削的手腕。他们全都用一种热切的目光盯着我,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我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那男孩手里拿着的食物上——他们之前在抢的就是这个——一个硬邦邦的馒头和半块不太新鲜的面包。
“你是新来的妈妈?”圆眼睛女孩开口问。
“什么?”我吃了一惊,“你们没有妈妈?”
三个脑袋同时摇头。
“你做我们的妈妈好吗?”身边的男孩仰起脑袋望着我,眼睛里充满乞求的目光。
这是一个多荒唐的请求!我轻轻摇了摇头。
“你看我们这么小……我们需要妈妈来照顾我们。”男孩继续恳求。
“让你们的爸爸找个新妈妈吧,我要回家了。”我有些不耐烦。屋子里实在太脏了,走了那么久,我感到很累,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落座的地方——沙发上满是黑手印和泥脚印,到处都是鼻涕和口水的痕迹。
听到我这么说,几个孩子都哭了起来。我有些手足无措,喃喃劝他们别哭,他们的哭声反而更大了,眼泪大把大把地流下来。最后还是我最先认识的男孩抽咽着说:“我们也没有爸爸。”他看到我吃惊的表情,仿佛知道我要说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抽泣一下:“我开始说的那些是骗你的。”
“那你们跟谁住在一起?”我心里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恐惧再次升起来——我想起雾中无数想要捕捉我的小手……
“就我们自己。”男孩说,“只有我们。”他指了指自己和其他几个人,“我是1号,他们是2、3、4号。”他挨次指着圆眼睛的女孩和另一个女孩,最后才指到那害羞的男孩。
“你们叫什么名字?”我听到1号2号这样的说法,感觉很吃惊,但很快把它理解成是老大老二老三老四的意思。
“一号。”男孩说。
“二号。”圆眼睛的女孩说。
“三号。”细长眼睛的女孩说。
“我叫四号。”最后一个男孩低声说。
我有些发懵,想要问什么,却说不出口。屋内的灯很明亮,但丝毫没能将窗外的浓雾驱散一点,雾≮更多好书请访问:。。≯气还是那么大……我似乎看到一丝一缕淡淡的雾气从屋子里飘出去……也许我看错了。
“这些名字表示我们来这里的顺序,”一号似乎明白我的疑惑,“在这里呆久了,你就会知道名字根本就没意义。你决定做我们的妈妈了吗?”
我仍旧摇了摇头:“等雾散了我就走。”
“你不做我们的妈妈,就没法离开这里。”一号说,他理解地看着我,“你慢慢就会明白的。”
他们不再说话,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玩着手里破烂的玩具。二号用一块玩具香皂使劲擦洗一个断了腿的芭比娃娃,娃娃身上沾满了积垢,头发也掉光了,裙子只剩下一小块,但这不妨碍二号用温柔的目光凝视着它——那目光中带着真切的同情和关怀,仿佛那娃娃真是她的孩子。三号忙着用纸折一只小船,一号期待地望着我,四号捏着一块橡皮泥,目光凝视着窗外——窗外,紧贴着玻璃窗,重重叠叠的浓雾铺天盖地,凝固的灰色仿佛恒久不退,除此之外,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屏幕上不知是哪个频道,没显示台徽,起初我以为电视机没打开,继而发现那满布屏幕的深灰色就是电视节目——那灰色是活动的,它们深厚粘稠,但分布并不均匀,一团稀一团浓,在屏幕上飘移、融合、分散。
第六章 被当做妈妈的囚徒
我很快就明白过来:在电视上上演的正是窗外这层层雾气。
这个发现让我异常恐慌起来。我再也坐不住了,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我从来没这么晚回过家。我看了看那些孩子:他们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除了一号,其他人都没注意我。
这地方有些什么不对劲,很明显,但又说不上来。
我掏出手机想给一个朋友打电话,手机上一格信号也没有。一号注意到我的动作,抬起手指了指吧台:“那里有电话。”我刚起身要走过去,他又说:“不过没用。”我顿了顿,仍旧走过去,拿起话筒——话筒里没有任何信号。
回过头,四双眼睛怜悯而期待地看着我。
“我要回去了。”我拿起手电筒朝门口走去。
“别去!”一号匆匆跑过来,挡在我面前,“你忘了刚才的事?”
那些小手……那些笑声……我打了个寒噤,强迫自己不去想,轻轻把一号推开,朝雾里迈进去。
浓雾像一堵墙,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鼓起勇气穿越这堵墙的。一进入雾中,便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电筒的光弱得如同萤火,回头望望,已经看不到别墅里的灯光了。我努力昂首挺胸朝前走去,刚走了两步,便被几双锋利的小手抓住了胳膊和腿,光照过去,看到一双一双惶恐的眼睛漂浮在雾里,若隐若现。又来了,和先前一样,他们又开始撕扯我,每个人都将我朝他们的方向拉,仿佛要把我撕成碎片。他们的力气并不大,但那雾气似乎有魔力,它束缚了我的手脚。我很快被他们拉得倒在地上,许多小脚在我身上踩过。他们互相之间在翻滚厮打,血腥味冲鼻而来。隐约感觉到有刀光在雾里闪烁,但他们小心地将刀锋避开我的身体,我只感觉到锋刃的寒意。
我一动也不敢动。
“妈妈!”一个小孩开口喊道。
妈妈!妈妈!妈妈!
更多的孩子凑在我耳朵边喊着,每个人的声音里都充满渴望。我捂住耳朵,咬紧牙关,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究竟发生了什么?像一场噩梦。
“妈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一双小手将电筒的光射向他自己的脸,是一号,在他身边,二号和三号凝视着我。
“是我们,快答应我们吧。”一号急切地说,“不答应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他们也会死!你要害死所有的人吗?”
厮打和屠杀越发剧烈,这从空气的动荡、血的味道和此起彼伏的孩子的惨叫声中可以听出来。我再也没有时间犹豫,只好重重点了点头。
三个孩子高兴地拍起手来,厮打声消失了,仿佛潮水退去,四周传来迅速远离的孩子的脚步声,密密麻麻,四面八方不知有多少孩子正从我身边离开。脚步声里混杂着沉重的叹息声,我从这声音里听出了失望和悲伤。
我又回到了别墅。
这次我答应了做他们的妈妈。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坐在沙发上问。
“那些是雾孩,”四号紧紧依偎在我身边,讨好地朝我微笑一下,“这些雾就是他们制造的。”
我还想知�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