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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隐占婆-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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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舌头说:“现在咱们已经踩到底了,还管它有多深做什么?我真想不明白这种事有什么好担心的。从两千米的高度掉下来是一死,从一万好几千米的高度掉下来,不也是一死?肯定都会落个粉身碎骨血溅四野的下场,反正摔成什么模样自己也看不见,所以根本不用过多考虑这个地底洞窟的深浅。”
司马灰想了想说:“应该还是有区别,从两千米的地方摔下来,大不了惨叫一声,还来不及难过就永远健康了。可真要从上万米的高处,呈自由落体式往下掉,你先是惨呼几声,然后掏出烟来点上一根,再拿起笔写份遗嘱,交代好后事,又回顾了一遍自己在热带丛林里的戎马生涯,可低头一看,那还差一半才到底呢。”
玉飞燕见他二人根本不明所以,便说:“不管是野人山内地质变异,还是自身的空间感产生了错乱,都是后面才要考虑的问题。事有轻重缓急之分,现在还是寻找失踪的蚊式运输机最为紧要。”她见地下沼泽茫茫无际,植被和黑暗阻碍了搜索,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到目标,几乎是金针入海,使人无从着手。以往在山里寻墓掘藏的办法全都用不上了,根本无计可施。
司马灰一路跟着探险队进入深山,发现玉飞燕这伙盗墓者,也确实有些手段,不过他们的传统经验和技法,似乎在缅甸丛林里并不适用。起先姜师爷决定走“象门”深谷中的路线,就犯了大忌。司马灰在缅共游击队这些年,除了杀人放火,对“丛林作战、野外求生、救援搜索、辨别方向”等方面的经验,也可谓了如指掌。他告诉玉飞燕:“缅甸山区的地形非常复杂,要想确保安全,必须尽量做到——走高不走低,走大不走小,走纵不走横、走林不走草。”
如今探险队处于野人山巨型裂谷的底部,想在此搜索蚊式特种运输机,这四个禁忌至少犯了三处。一是钻入洞窟里,走得低了;二是受地形和环境限制,视野过于狭小;三这地底全是生满茂密锯齿草的沼泽,很容易受到鳄鱼偷袭。可以说处境险恶到了极点。
听司马灰提到沼泽里潜伏的鳄鱼,众人不禁脸上变色,当年就在缅甸,有两千多全副武装的日军误入沼泽,由于伤兵太多,身上血腥气息浓重,结果引来了大量鳄鱼。还用不上半个钟头,两千多人就全都活活喂了鳄鱼。根据鳄鱼的习性,它们发现猎物后,不会立刻展开攻击,而是先要观察一阵,可一旦其中一条当先扑上来,就会立刻引来更多的同类上前争抢。那时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自然不用说了。
司马灰又道:“目前也只知道那架失踪的运输机,大致降落在了裂谷的南端,可这地底洞窟空旷幽深,凭咱们这几条人枪,在沼泽里冒着雨摸黑去找,要几时才能寻到?”
玉飞燕被司马灰一番话,说得心中凉了半截,黯然道:“照你这么说,咱们就没有任何机会找到那架蚊式运输机了?”
司马灰道:“越是处境恶劣,越是会有机遇送上门来。先前我也没有任何办法,不过进入沼泽之后,我倒是临时想出一个法子,说不定管用。”
英国殖民主义者统治了缅甸近百年,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缅甸同日本人作战的英国军队,更是达到了规模空间的一百多万。当然这其中大部分军卒,都来自于英属殖民地,虽说是为了大不列颠而战,但好多人一辈子都没踏上过英国本土半步,甚至说不清英国究竟在哪。
在众多英属殖民地中,英国人最为看重幅员辽阔的印度,而缅甸又是印度的天然战略屏障,当时被他们建立为印度的一个省。所以英国人对缅甸经营多年,使之一度成为了东南亚最富有的国家。这段时期的殖民统治,对缅甸影响极其深远。至今在缅甸境内,许多公路、铁道、机场都是英国人建造的,更有无数军火散落各地,这其中甚至包括重炮、坦克、战斗机。
司马灰就算不熟悉英国的情况,但他参加了缅共人民军这么多年,对各种英国人制造的武器可是再清楚不过了。其中的蚊式飞机就他没少见过,以往跟随部队在深山密林里行军,有时遇到一些坠毁的蚊式轰炸机残骸,还有当年投下来没有爆炸的重型炸弹。缅共人民军里的士兵,见到蚊式的外壳,都会拆下来带走,相对完整些的就可以拿到市上卖钱换物。因为这种飞机所使用的轻型胶合板,其原料全是一种名为巴尔沙的木材,相当于亚洲的泡桐。这种木料不挠不裂、易于加工、共振性好、不易变形和燃烧,很适合制作家具,或是修补房屋。如果看当地人家中有旧胶合板拼接成的简易家具,不用问也能知道,原料肯定都是来自于从英国皇家空军的“蚊子”。
这些事情都是常识,最是普通不过,又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司马灰得过金点传授,懂得“相物”之理,那是他祖上起家的根本,当今世上除他以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有这套本事。至于什么是“相物”?古代有给活人相面的术士,以面貌五官和气色高低,来断人吉凶祸福;又有“相地”的地师,也就是通过风水形势的布局,来分辨山川地理;更有相猫、相牛、相马等许多杂项,其实归纳起来,这些古法全都属于“相物”一道。
旧时所指的“相物”之道,顾名思义,“相”是指用眼睛去看,“物”的涵盖可就广了,天地之间,不管活的死的,全都是“物”,是物就必有其性,无不合着阴阳向背之理。古人曾如此解释“相物”的原理:“天地本无为,辅万物之性以成之,指陈万物,看其幽微造化,辨时数吉凶,应如神察。”
这话说得太深了,倘若讲得浅显些,不妨拿个比较直观的例子来形容:“把一滴储存在试管中的眼泪带到试验室里,可以很轻易分析出它的化学成份,得知这滴泪水是由什么分子所构成的。但这滴眼泪是由于什么原因从人体内产生的?究竟是伤心还是喜悦?即使有再怎样先进的科学手段,也完全无法分辨。这就是知其形,而不知其性。看得见摸得着的总是容易辨别,可无影无形的气质却难以判断,只有通过相物古法观察解析,所谓——观其形,知其性;知其性,才能尽知其理;尽知其理,终可得其道。”
司马灰虽然对这门家传的本事领悟得不深,仅得了些皮毛在身,只不过是刚到“观其形,知其性”的浅显程度。但当他置身地下沼泽之中,仔细辨别了附近的情况,不免看到眼里,动在心里。他知道制造蚊式特种运输机的材质,还有另外一个特性——如果巴尔沙胶合板存放在潮湿无光的环境下,年代愈久,木性就会愈阴。如果蚊式运输机落在这裂谷深处几十年,即便是地下森林中沉埋千载的阴沉木,比之也有所不及。
这沼泽里的锯齿草和芦苇,也都暗合着造化变移之理。如果是在正常的环境下,同一丛芦苇中,朝北的一面茂盛密集,朝南的一面略显稀疏。然而野人山巨型裂谷中,常年被浓雾遮盖,植被生长的规律不分南北。但那架失踪二十几年的蚊式运输机,肯定是这片区域里阴晦最重的所在,换句话说就是“阴极”,对着它的芦苇必然会稍显稀疏。如果仔细辨别,并不难找出蚊式运输机的准确方位。
如果不是司马灰等人跟着缅共游击队,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了多年,又懂几分相物的诀窍,也不可能掌握这些特殊经验。司马灰胸中有了对策,惟恐迟则生变,于是就要在前带路而行,他告诉玉飞燕等人:“你们只管跟着我走,今天必有结果。”并叮嘱道:“在泥沼里走动,应当排成纵队前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要超过一个手臂,并且要轻拔腿、稳落脚;务必要将枪械和背包、水壶等随身物品,紧紧贴身收住,高过头、宽过肩的东西一律扔掉,这样在遇到跌倒或陷落的突发情况下,才能尽量确保身上携带的装备不会遗失散落,也可避免拨动碰撞草丛的动静太大引来鳄鱼,有利于迅速行动。”
司马灰说完,立刻用猎刀削了一段枯树枝,踏入泥泞当中探路,他寻着这片沼泽里阴沉腐晦之气最重的区域,一步步缓缓而行。其余众人紧随其后,穿过一丛丛茂密的锯齿草,黑茫茫地也不知行出多少里数,就见荒草深处,赫然横卧着一个庞然大物。
借助探照灯的光束,细看其轮廓形状,隐约是架蚊式特种运输机的模样,它在此一动不动地沉睡了二十几年,机身已半陷泥沼,附近都是凹凸不平的蜡状物质,几无间隙可寻,并且从湿地表面冒出许多石笋,结满了苔垢般的胶质物,望之如同蜡烛油,缅甸人称其为“水蜡烛”,其实是一种叫“镜蛾”的飞螟巢穴。
众人刚刚走到近处,就惊得无数飞蛾四散而出,在漫天雨雾中纷纷落在附近的芦苇丛里,有不少被雨水打湿的蛾子,见到黑暗中有光束晃动,便笨拙地向探照灯扑撞而来,蛾翼上有白斑,通透如镜,都是潮湿腐化处滋生之物。“水蜡烛”是夜蛾身上的磷粉凝固而成,即便在漆黑的雨雾里也会发出冷光,但在这种特殊环境中,很难在远处看到,大概要在几十米以内的距离才会发现。这架蚊式特种运输机沉眠地下多年,巴尔沙木料即使是经过加工,在过度湿热的地下,也极易腐朽,如今这周围早已成了大量“镜蛾”的聚集之处。
司马灰等人却顾不上挥散扑到身上的夜蛾,冒着雨提灯照视,面前的机身虽然盖满了青苔古藤,但用鸭嘴槊铲开植被,就显露出了运输机紧闭的舱门,检视各处特征,正是探险队要找的那架“蚊式”。众人到此,都止不住心头一阵狂跳。
玉飞燕伸手摸了摸冰冷湿滑的机身,看上面也结满的蛾巢,虽是意料之中,疑惑却是更深:“真正的蚊式运输机,确实落在这裂谷里二十几年了,难道黑蛇二号在浓雾中撞到的果真是个幽灵?”她急于想看到机舱里的货物是否完好,就催促罗大舌头去撬开舱门。
罗大海只好把猎枪交给司马灰,接过鸭嘴搠撬动舱门。随着一阵低沉的锈蚀摩擦声,运输机的舱门被他撬开了一条大缝,里面立刻钻出一股刺鼻的霉味,探照灯的光束似乎被黑暗所吞噬,根本看不到机舱内的情形。
司马灰眼看情况不明,便拦住罗大舌头,让他不要轻易入内,自己悄悄凑到近处,想尽量看清楚运输机内部。他举着探照灯,望内一张,就见机舱里黑暗沉寂,远处看不清楚,近处也不见有什么异常状况。他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前移动,可手里的探照灯就如同熄灭了一般暗淡,跟本看不到面前有些什么。
司马灰心中隐隐觉得不妙,当即想要抽身退步,谁知忽然从机舱里涌出一团黑蒙蒙的东西,他还来不及躲闪,身上却似被铁钳牢牢掐住,只觉奇寒透骨,胸中为之窒息,顿时连气也喘不上来,而身体就像被一股巨力摄住,不由自主地被拖向机舱深处。他急忙抬手格挡,不料将手一推,所及之处却是空荡荡一片虚无,只有浓雾而已。
第四卷 惊爆无底洞 第三话 危险的货物
司马灰惊觉面前虚空一片,将自己身体摄住之物,仿佛只是有形无质的浓雾。他胸中窒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不由自主的被拖向雾中。而此时他正背对着运输机外的几个同伙,其余的人视线被挡,都不可能察觉他遇到了意外。
司马灰身子前倾,只有脚尖还撑着地面,半分力道也使不出来,持着探照灯的左手也被浓雾裹住,阴寒直透骨髓,眼看性命就在顷刻之间。他暗自叫苦,情急之中,右手扣下了“猎象枪”的板机。
大口径猎枪轰然击出,强烈的后坐力将司马灰猛然向后撞出,重重揭倒在了泥地上,而那架蚊式特种运输机的顶子,也被散弹射穿了一片窟窿,凄风冷雨灌将进去,顿时将弥漫在机舱里的浓雾都打散了。
罗大舌头等人听得枪声才知出了变故,急忙上前把司马灰从地上扶起来,就见司马灰身上都是淤痕,脸色苍白。
罗大海和阿脆很了解司马灰的胆量,胆量这东西,可能也是分门别类的。有的人敢调戏妇女,却不敢跟仇家拼个你死我活;有的人剥皮剜肉连眼都不眨,却唯独不敢到医院打针;敢偷钱包的,未必敢拦路抢劫。当然也有那文武双全的,就好比是司马灰这种人,天生就是个亡命之徒,向来从容镇定,临危不惧。但此时看他神色显然受惊不小,究竟见到了什么东西才能把他吓成这样?
司马灰好不容易才定下神来,摸摸自己身上的淤伤,兀自痛彻骨髓,他也不能确定在那一瞬间究竟遇到了什么,只能形容是所有恐惧叠加在一起的感觉,心想“那雾里有鬼不成?”但转念一寻思却又不像,可能黑蛇Ⅱ号上的英国探险队也有同样遭遇,最后竟连一具尸体都没留下,是被野人山地底的浓雾溶化消解了,还是被带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罗大舌头问司马灰:“当年滚弄战役的时候,战况空前惨烈,那人死的,把整条山沟子都填满了,咱俩趁着月黑摸到山沟里,从死人身上找子弹,那我也没见你皱一皱眉头,今儿怎么就含糊了?”
司马灰摇了摇头,将大口径猎枪还给罗大舌头,要是刚才没有鬼使神差的拿了这件家伙,后果当真不堪设想。不过司马灰虽不将生死放在意下,他却解释不清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这大概就和第一次听人讲《西游记》的感受差不多,虽然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却万万没有想到猪能穿衣服说人话,倘若信以为真,自然会吃惊不小。可能人类对于超出自己认识范畴以外的未知现象,必定都会抱有一种先天形成的畏惧心理,始终难以克服。
司马灰并不想把刚才的遭遇说给众人,免得给他们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和精神压力,只说这深山裂谷中的浓雾不太对劲,蚊式运输机封闭在地下多年,里面的雾气没有受到降雨影响,但是机舱现在被射穿了一片窟窿,内部浓雾迅速散去,应该已经安全了,赶紧取了“货物”,然后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才是。
玉飞燕见司马灰没有闪失,也稍稍放下心来,她吸取了教训,先提着乌兹冲锋枪探进舱内向上扫射,将运输机顶部打出一片弹孔,使更多的地下雨水大量淌入舱内,果然不再有什么异常状况出现,于是她让阿脆和Karaweik跟随自己进去寻找“货物”,而司马灰、罗大海,以及那俄国人白熊则留在外边警戒。
司马灰极想知道雇佣探险队的那位客户,究竟要找什么样的“货物”,战争时期失踪在缅甸原始丛林里的飞机和人员很多,怎就唯独这架英国空军的“蚊式”如此受到关注?仅是司马灰亲眼所见,为了在危机四伏的野人山搜寻这架运输机,就已搭上了几十条人命,这些年来更不知已有多少人因此丧生。
都说世间有“无价之宝”,可那也只不过就是一种形容而已,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就为了寻找一批从缅甸出土的古董?司马灰没办法理解幕后指使的客户是什么心态,也不知道蚊式运输机里的“货物”有什么特殊之处,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他只是觉得:“在那些富可敌国的财阀眼中,人命都如草芥一般,恐怕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司马灰念及此处,心想:“为了英国空军运输机里的“货物”,死了这么多人,它即便真正价值连城,也必是一件不祥之物,我又何必惦记着打它的主意。”
这时忽听沼泽深处的锯齿草丛里“悉唆”作响,好像有些东西在迅速爬动,司马灰先前在黑蛇Ⅱ的机舱外,就发觉有类似的动静,此刻再度出现,不由得立刻警觉起来,身旁的罗大舌头和那俄国人白熊,也都各自端起了枪,以便随时射击。
这三人都是具有作战经验的老手,他们在没有见到目标之前,绝不会盲目开枪。三人举着探照灯凝神观察,就见草丛深处爬出一只碧绿的草蜥,只不过巴掌大小,身尾皆是细长,莹绿如同翠玉,凸出的双眼则像两盏红灯,不断以伸出长舌,将被雨水打落的镜蛾吞入口中,动作奇快,迅捷无匹。
那草蜥并不避人,一路爬到了三人的近前。司马灰和罗大海都识得这是丛林里出没的草绿龙蜥,尺寸小者称草蜥,大者则为龙蜥,平时静如处子,爬行捕食时则动似脱兔,生长得极其缓慢,据说在缅甸山区,曾有人捉到过活了一百八十多年的龙蜥,躯体庞大得可与水牛相比。
罗大舌头见状,早将提防之心去了大半,他久在深山老林里行军,最擅于捉蜥捕蛇,便将四管猎枪背了,趁那草蜥不备,从后边一把将它抄在手里,捏住了头尾,对司马灰说:“想不到泥沼里也有这玩意儿。”
司马灰皱眉说:“四脚蛇体内带有血毒,沾上一点就够你受的,小心影响下半生身体健康,赶紧扔地上一脚踩死算了。”
罗大舌头说:“这大小也算是条性命,踩死了多可惜……”他本打算使个坏,暗中将草蜥扔到俄国人白熊身上,可话音未落,却听附近沼泽里长草乱响,竟是源源不断地钻出无数条草蜥。它们都是被夜蛾吸引而来,兼之爬行速度极快,真如风卷残云一般,将所过之处的蛾子吃了个干干净净。那些飞蛾空有磷翅,却无法在雨中施展,全成了草蜥的盘中餐。但从地下沼泽里爬出的草蜥越来越多,有些争抢得稍慢了些,便急得“呲呲”乱叫,爬在地上打转,显得焦躁不安。
三人见草蜥成群出现,数量多得惊人,身上全都起了层毛栗子出来,不免同时向后退了几步。而被罗大海捏住的那条草蜥,也奋然挣脱。它周身都是锋利如刀片般的细鳞,一挣之下,早将罗大舌头两手全割破了,顿时鲜血淋漓。
罗大舌头恼怒起来,扯下衣襟裹住手上伤口,骂了几声,当即就想以猎枪杀它几条泄恨,但从沼泽里爬出的蜥蜴不计其数,纷纷蜂拥而来,别说是依靠枪支,即便是有火焰喷射器,恐怕也难以阻挡。
司马灰见这势头不对,和罗大海相互使个眼色,立刻闪身钻入了蚊式运输机的舱门,那俄国人白熊也不敢怠慢,争先恐后地跟着挤了进来,三人忙不迭的关闭舱门,找东西挡住了各处缝隙和窟窿,以防会有草蜥钻进来伤人。
玉飞燕正带着阿脆与Karaweik,点着宿营灯在机舱里寻找“货物”,司马灰把外边的情况简略说了,眼下一时半会儿是出不去了,只有等草蜥吃尽了周围的夜蛾再说,缅甸原始丛林里的草绿龙蜥习性奇异,当地最有经验的土人也不敢轻易触犯它们。
按照常理而言,含毒的蜥蜴很少,生存在缅甸丛林中的各类龙蜥,是不该带有毒囊的,可偏偏有许多人中了龙蜥的剧毒而死。据说缅甸地栖龙蜥自身无毒,只是鲜血流出体外即成毒液,而且毒性霸道,无药可医。至今无法查明致人死命的血毒是什么成份,当年曾有人进行过相关研究,可也不得结果,最后只好以日本宗教大家藤田灵斋的理论来解释——生物本身无毒,却可积蓄愤怒之情,以袭人精神之虚。
众人深知草绿龙蜥的可怕之处,但这类东西毕竟只是些头脑简单的爬虫类生物,探险队又有运输机作为掩体,所以它们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只是不知野人山巨型裂谷中的降雨还会维持多久,因为比龙蜥更为恐怖的,当属这笼罩在地底的杀人雾。
司马灰刚才险些在雾中送掉了性命,至今心有余悸,浓雾深处似乎并不存在任何东西,而且机舱里并没有见到驾驶员的尸体,也许他们和搭乘在第二架运输机里的英国探险队一样,永远“甄灭”在了雾中。他告诉玉飞燕等人,千万不要接触地底涌出的迷雾,雾气越浓就越危险。热带风团“浮屠”虽然来得猛烈,却带给咱们一个难得的逃生机会,有可能把“货物”带出野人山。
可玉飞燕正望着那货舱怔怔出神,对司马灰的话恍如不闻。司马灰见玉飞燕神色有异,正想问个究竟,却听阿脆在旁对他说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位英国探洞专家留下的录音中,曾提到过一件事情,他说蚊式特种运输机里装载的货物——极其危险。”
司马灰闻言猛然记起,刚才早都把此事忘在脑后了,地下沼泽里的冷血爬虫类生物,山外肆虐的狂风暴雨,以及随时可能再次出现的浓雾,都还属于潜在威胁,然而机舱内的“货物”却已近在咫尺。如此看来,眼下这架蚊式运输机里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可英国人所说的“危险”是指什么?它又会“危险”到什么程度?莫非碰也不能碰,看也不能看?
阿脆刚同玉飞燕彻查了运输机内部,她低声对司马灰说:“蚊式运输机里根本没有装载任何‘货物’,咱们大概是上当了。”
司马灰刚钻进来的时候,已看到运输机后边装有一个巨大的铝制滚桶形货舱,几乎把整架运输机都填满了,但他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里边装的是些什么,只盼着尽快得手,了结了这桩勾心债,可此时却听阿脆说运输机里根本没有“货物”,不禁奇道:“货舱里面是个空壳子?”
根据司马灰等人目前所知的消息,眼前这架蚊式特种运输机,隶属于英国皇家空军,它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恶劣气候,失踪在了野人山巨型裂谷,机舱里装载着一批缅甸珍宝,价值应当不可估量。而玉飞燕带领的探险队,正是受雇于某个地下财阀,要不惜代价找到运输机里的“货物”。如今已然找到了蚊式运输机,即便那批“货物”仍然下落不明,也只不过是扑了一空而已,何来“上当”之说?
司马灰明知道阿脆绝不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他心觉蹊跷,顾不上再问,忙和罗大舌头上前推开货舱的盖子去看个究竟。二人举着探照灯望舱内一张,等看清了里边的情形,皆是心中一颤,同声惊呼道:“好家伙,这颗大麻雷子!”
第四卷 惊爆无底洞 第四话 地震炸弹
原来这铝制滚桶形货舱,竟然是个硕大的弹舱,里面装载着一枚重磅“震动炸弹”。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英国皇家空军曾装备了一系列大型震动弹,最大的重达22000磅,被称为“大满贯”,威力十分惊人。
这种大型炸弹,大多是由“兰开斯特”轰炸机从空中投放,专用于摧毁钢筋混凝土浇铸而成的坚厚地下掩体,由于炸弹高速坠下,爆炸后形成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会引发地震般的效果,所以又称“地震炸弹”。可千万别小看剧烈爆炸所产生的震动波,它对隐藏在坑道或防空洞里的敌军,具有很高的杀伤力。
司马灰等人亲身经历过最为惨烈的“滚弄战役”,那时政府军为了打通伊落瓦底江防线,调集了许多重炮,反复轰击缅共人民军固守的阵地。人民军虽然事先准备充分,挖掘了很深的战壕和掩蔽部,摆出了决战姿态,可是在猛烈的炮火中仍然死伤惨重。在阵亡的那些人员当中,百分之九十都不是让炮火直接炸死的,而是被重炮活活震死在了战壕里边。此役之后,人民军元气大伤,再也无力与军政府正面抗衡,不得不化整为零,转入山区施行游击战术。
所以他们无不清楚,别看蚊式运输机里装载的货物是颗旧型炸弹,可这样的重磅震动弹,即使是放在今天,仍然是最恐怖的武器。一旦引爆了它,就算侥幸没被当场炸为齑粉,也得被冲击波震碎了五脏六腑。
司马灰虽是急智,却也想不到蚊式特种运输机里装载的缅甸珍宝,竟会是如此一颗冷冰冰的“地震炸弹”,这件“生铁铊子”一般的事物,足有数吨之重,只凭探险队里的六个幸存者,怎能搬得动它?况且天底下绝无是理,哪个吃饱了撑的,会雇用探险队到野人山里寻找一枚重磅炸弹?
此时司马灰深觉关于这架蚊式运输机的事情,恐怕远比他目前所了解的还要复杂许多。毕竟他们同玉飞燕之间本就路途有别,是毫无干涉的人。按照先前的约定,也仅是协助探险队找到失踪在野人山巨型裂谷中的运输机,然后将机舱里的“货物”带出去,可现在的情况急转直下,他不得不向对方问个究竟。
罗大海也放出狠话质问玉飞燕:“实话告诉你说,我罗大舌头可好几天没宰过活人了,手心里正痒得难耐,你要是拿不出个讲得过去的理由,就别怪咱爷们儿给你整出点颜色来瞧瞧。”
其实玉飞燕见了“机舱”里的货物之后,也是出乎意料之外,但她心中的确有些隐情,正想说与司马灰知道,却听罗大海出言威胁,便没好气地说:“就你这姓罗的话多,我也实话告诉你,机舱里装载的只有这颗地震炸弹,它就是探险队所要搜寻的货物,不过并非要将它带出野人山,而是就地引爆。别的事你们不用多问,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就是。”
罗大海说:“你这话跟没说一样,唬弄鬼呢?让你自己说出来,那是我罗大舌头给你个面子知道不知道?别给脸不要脸。”
玉飞燕怎肯吃他这一套,冷笑道:“三张纸糊个驴头,你好大的面子。”
罗大海一听更是不忿,怒道:“我罗大舌头遇上你这路土贼,真是黄鼠狼子趴在鸡窝上——有理也说不清,只好拿拳头说话……”
司马灰见这二人都像是吃了枪子儿炸药,说话犯冲,根本讲不到一处,只好出言劝解。他对玉飞燕说:“这话可有点伤人了,大丈夫名在身不在,你要是这么任意诋毁,我们只好恕不奉陪,立刻拔腿走人。”说罢招呼其余三个同伴,作势要走。
玉飞燕冷冷地哼了一声,瞪着司马灰道:“瞧你这副德兴,一提回国就容光焕发,我认识你这两天也没见你这么精神过,是不是在那边有个小相好的?”
司马灰听她如此说话,也不免有些恼火:“你们家是卖醋的呀?”三人话不投机,越说越僵,而旁边的俄国人白熊向来冷漠,他正在察看那颗地震炸弹的弹体结构,对别的事情毫不理会;Karaweik则是拙嘴笨腮,别人也不拿他的话当回事;亏得阿脆加以劝解,才算是将这话头引开。
玉飞燕冷静下来,自知眼下势单力孤,还不能把司马灰惹恼了,否则难以收场,只好说明了事情经过,她这伙人确实受“客户”所雇,进入野人山寻找一架失踪的英国空军运输机。但她从没见到过这位“客户”的真正面目。只是获悉这架蚊式特种运输机里,装载着准备秘密运往大英帝国博物馆的缅甸古物,而探险队的任务就是进入地底裂谷,找到机舱里的“货物”。探险队被提前告之——机舱里的“货物”非常危险。在出发前又会收到一件被火漆封住的密函,只有找到失踪的“蚊式”,并且确认了舱内货物的标记之后,才可以打开密函,依照函中所说的方式处理“货物”。密函中的信息,以墨鱼汁液写就,字迹遇到空气后,用不了多久便会消失无踪,不留任何痕迹。
玉飞燕找到货舱,看明了密函中的提示,才知此行目的竟是要引爆“地震炸弹”,而英国皇家空军运输机里装载缅甸珍宝一事,可能只是个掩盖真相的幌子。
关于“客户”的情况,玉飞燕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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