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蛮荒记-第8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觯加腥送范狭逊晌瑁奕烁抑本鹌浞妗�
“苗军士气大振,个个如疯虎猛兽,杀红了双眼,以寡击多,越战越勇,渐渐竟将局势扭转过来。
“那时赶来助战的盟军将近二十万人,层层叠叠地包围着日华城,漫山遍野都是刀戈旗帜。
“苗、木联军不过三万多人,在蚩尤兄弟和夸父地率领下,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九黎战士的怒吼声合在一起,更是震荡如雷鸣。
“南荒蛮族军队原本便十分惧怕苗军,被他们这般疯狂冲杀,吓得胆都破了,首先朝南溃败。
“接着,八大天王的猛犸军团又被九黎象族尽数歼灭,水族骑兵斗志大馁,朝后慌乱撤退,天吴连砍了五名旗将的首级,才镇住溃势。金族、土族军队也难以抵挡,被迫后撤,避其锋芒。
“到了半夜,月上中天,这场血战才渐渐消止。城里城外,尸体堆积如小山,平阳河中全是鲜血,浮满了苍白的尸体,滚滚奔流。伤者凄惨的惨叫、嚎哭声,一直传到十里之外。
“略作清点,盟军折了将近八万人,而苗、木联军也伤亡过半,日华城中受到牵累的百姓更是不计其数。战况之惨烈,百年未见。
“翌日凌晨,蚩尤兄弟声东击西,九战九捷,领军朝南突围,一路上遭到盟军接连不断地围追堵截,虽然都被他们一一击溃,却不免元气大伤。所幸雷神军与蛇族大军及时接应,才得以安全抵达雷泽。
“此后一年,战事大多集中在木族疆域,以及蜃楼城附近的沿海城邦,双方对峙互攻,伤亡都很惨烈。
“木族百姓纷纷逃难到火族境内,许多村庄城镇都被付之一炬,就连山野密林也被盟军烧成焦土,以防苗、木军藏匿其中。”
此时群鸟悲蹄,残阳已被海面吞没,暗紫黝黑的晚霞如魔怪似的盘踞天际。灰蓝色的空中,星辰淡淡闪烁。狂风鼓卷,寒意料峭。
英招等人围坐在城楼上,听着少昊回述这几年之事,神色黯然,一言不发。
拓拔野心下更是凄恻悲怒,难受已极。大荒连年战乱,苍生涂炭,无论最终哪一方取胜,百姓终究倍受其苦。
神帝当日临终之际,将神木令托付自己,便是想阻止今日之局面。若不能尽快拨乱反正,戳穿帝鸿面目,战火势必席卷整个大荒。
少昊道:“到了第二年春天,父王又发了一道谕令,让双方罢战谈和。木族经此一年大战,百姓流离失所,千里荒无人烟,到处都是破败景象,长老会求和的声音越来越响,文长老只好百般哄劝夸父,同意议和。
“蚩尤兄弟率领苗军、蛇军退回东海,我金族、火族、蛮族的军队也纷纷撤退,只有土族、水族依旧占领了木族不少疆地,不肯撤出。
“太子黄帝告示天下,说夸父沐猴而冠,窃据青帝之位,勾结魔帝,侵伐友邦,误国害民,罪大恶极,木族长老会一日不将他驱逐出境,另择贤明,土族大军便一日不离开木族疆域。
“木族长老会争论不休,分作两派,反对夸父的长老、城主,纷纷离开古田,回到青藤城,拥立青藤城主当康为青帝。到了四月初,当康便集结十万大军,与天吴、太子黄帝联盟,一齐征讨夸父。
“这一年间,大荒到处都燃起了战火。北边,龙族水师接连侵扰水族海域,依附天吴的蛮国被灭了六个,六侯爷的舰队甚至一度游弋到了北海,鸣炮示威。东边,夸父的古田军藏身山野,游击作战,和青藤军、黄土军打得难分难解。南边、北边,鬼国的妖孽又开始猖狂起来,到处散播蛊毒、瘟疫,煽动蛮族作乱。
“蚩尤兄弟则率领苗军纵横千里,时而与夸父配合夹攻,时而突袭水族城邦,六个月内攻克了二十余座城池,都采取焚城劫掠的策略,迫使水族百姓大批逃难,在木族与水族疆域之间,留下了方圆数千里的荒凉地带,使得水族的粮草补给大转困难。
“九黎苗军作战极为凶猛,经过连年征战,更是磨砺得团结一心,军纪森严。又颇能吃苦耐劳,无论多么险恶地地貌环境都能生存,连沙石都可用来果腹。在蚩尤兄弟率领下,几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这一年多来,更被传得神乎其神。
“最为著名的一次,是在姑射山以南数百里的山野里,苗军陷入水族、土族、青藤军三重包围,而对二十倍于己的敌军,竟毫不退缩,舍身忘死,踏着对方的尸体,吹响骨号,狂飙猛进。最后硬生生将盟军击溃,追杀出百里之遥。那里原本光秃秃的一片,寸草不生,只因此战之后,沙石被碧血侵染,变成了青绿色,所以被叫作‘碧山’。”
听到“姑射山”三字,拓拔野心中一震,眼前登时又闪过姑射仙子那清澈如春水的眼波。不知三年未见,她又身在何地?想起当年临别之时她所说的话语,心底又是一阵酸楚刺痛。
少昊嘿嘿一笑,道:“象我这等酒囊饭桶,自然是没机会参加围剿‘魔帝蚩尤’的大战了。每日坐在恒和殿中,听着侦兵报来苗寇连胜的消息,喝着小酒,看着我姑姑越来越铁青的脸色,倒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哈哈。”
英招、江疑神色微有些尴尬,西王母对这纵情声色的荒唐太子颇为厌恼,已是昆仑山上下皆知的秘密,但少昊这般当着外人之面直接说将出来,还是有些欠妥。
少昊也不管旁人如何想,拍了拍拓拔野的肩膀,笑道:“我姑姑偏私护短,一心扶持金刀驸马,瞎子也看得出来。谁叫你小子当初不娶西陵公主?否则蚩尤兄弟也不会被视作大荒公敌啦。阁下重色轻友,实乃当今祸乱之源也!”
拓拔野啼笑皆非,沉吟道:“纤……西陵公主,她还好么?”
少昊摇头叹道:“自从你被封镇苍梧之渊后,她每天不言不语,不哭不笑,不吃不喝,连觉也不睡,每天抱着个海螺,行尸走肉似的,坐在角落发呆,连我去撩她说话,她也不理会,太子黄帝去看她,她更是径直连门都关上了。有时候整整一天,象化作了石头。
“姑姑极是担心,派人十二时辰守候旁侧,就连她叹一口气,动一下手指,都要立即报告。
“我也怕她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每天变着法子逗她玩儿。幸好过了大半年后,她突然好了,能说能走,能吃能睡,笑起来声音也和银铃似的,就象变了一个人般,和太子黄帝见面时,也温柔可爱得多啦。”
拓拔野心中突突直跳,反而大觉不安。
纤纤的性子他最为了解,逞强好胜,爱钻牛角尖,有时越是生气伤心,越要装作笑容满面。她对自己情深一往,始终未曾改变,在那天帝山朝夕相处的三个月中,他便明晰感到了。
倘若她当真大哭过一场,抑或迁怒他人,甚至自寻短见,那么在伤痛发泄过后,或许还能将自己慢慢忘记,重新生活。但若真如少昊所言,她心中的悲痛仍强抑在内,难以爆发。惟其如此,更让他担忧难过。
想到狼子野心的姬远玄陪伴其侧,更觉凛然,定了定神,沉声道:“是了,她与太子黄帝的婚期呢?已经大婚了?或是佳期未定?”
少昊的脸色突然黯淡下来,遥了遥头,道:“原本定在今年开春。谁想婚礼前夕,父王竟突然……竟突然遇刺……”眼圈一红,泪水险些滚落,仰头哈哈笑道:“父王既已驾崩,婚礼自然得朝后拖延了,我这大逆不道的弑父奸贼也就被囚禁到了东海归墟,不知后续之事了。”
“什么!白帝已经驾崩了?”拓拔野心头大震,先前听犁灵所言,还未曾料到事态竟有如此严重,新任神帝既死,大荒势必更加分崩离析!陡然意识到此事多半又是帝鸿集团所为,冷汗涔涔,又惊又怒。
少昊胖脸上岁仍是玩世不恭的笑容,眼中却难掩悲戚苦痛之色,嘿然道:“前年秋天,太子黄帝孝期已满,正式登上黄帝之位,便向父王求娶西陵公主,父王觉得纤纤尚未摆脱悲痛,便请暂时拖延婚期。
“此后一年多,大荒战事吃紧,太子黄帝忙于在前线与蚩尤兄弟、夸父作战,也无暇再顾此事。直到去年冬天,才又重新写信提出。纤纤听说后,主动同意。姑姑便将婚期定在了今年初春。”
目光突然凌厉如电,朝趴伏在地的犁灵瞥去,森然笑道:“才入腊月,犁神上突然向我姑姑告密,说若草花被蚩尤迷了心窍,为了报复朝阳水伯,撺掇我和蚩尤勾结联盟,走漏各种机密消息。就连前年腊月,玉山壁上的泄密文字也是我按照蚩尤指示写的。
“嘿嘿,我姑姑打小就不喜欢我,觉得我胸无大志,喜欢声色犬马,最容易被女人蛊惑,难担白帝重任。
“她自恃聪睿,极为强势,父王也事事由她。她既不喜欢我,我自然也没兴致讨好于她,索性日日笙歌,夜夜酒色,只在夜深人静之时,遵照父王嘱咐,悄悄练上几个时辰的‘太素恒和诀’。”
英招、江凝这才恍然,敢情他貌似荒淫无度,却自有主张,“太素恒和诀”是金族历代白帝所传的修气秘诀,他从小修炼,难怪竟有如此强沛的真气。想到他竟能忍得二十余年不动声色,连西王母也不曾察觉,更是大起敬服之心。
少昊冷笑道:“我姑姑虽然绝顶聪明,行事果决,却极为刚愎跋扈,偏私护短,爱听奉承之语,那些貌似恭顺的长老,往往得以重任,而那些生性刚直、不懂得说顺耳话的臣子,往往要受她冷落。
“太子黄帝对她素来必恭必敬,捧如天上日月,她自然极为受用。父王担任神帝这三年间,太子黄帝更是车前马后,为她弄权治世行了许多方便。她早就对他青睐有加,恨不得连我的金族太子之位都一并送给他。
“犁神上一告密,我姑姑联系起许多因果,觉得大有可能,又惊又怒,便令金光神严加调查。
“到了纤纤大婚前几天,昆仑山上来了不少客人,各族都遣使送来了礼物,蚩尤兄弟也托人送来贺礼,却被姑姑叫人丢到了山壑中。犁神上又独具慧眼,从蚩尤派来的使者身上搜出一封给我的信,说近期便要动手,留心配合。
“姑姑狐疑更起,让犁神上带人到我宅府里搜查,犁神上亲力亲为,明察秋毫,登时搜出了一叠我见都没见过的、和蚩尤兄弟通风来往的信件。
“信上说,我自小对姑姑恨之入骨,对西陵公主和太子黄帝自然恨屋及乌,只要蚩尤能助我斗倒姑姑,我就当以‘金天’为号,重整昆仑,和蚩尤东西夹击土族、水族。
“还说蚩尤兄弟愿与我歃血为盟,结为异性兄弟,借我三万东夷军,一齐扳倒我姑姑,然后再杀死太子黄帝,平分天下。
“除了这些绝密信笺,犁神上还变出了一枚我亲手篆刻的‘金天氏’玉玺,还有白帝的帝袍、登基时所用的祭天神器,甚至我给白马神、风云神等等亲信所立的神位、官职……总而言之,造反的证据一应俱全。
“姑姑见了自是大怒,立即要剥夺我太子之位,丢进大牢治罪。亏得父王说此事太过重大,须得再三调查方能定论,我这才暂时保了一条小命。
“嘿嘿,我知道我姑姑的心思,她已经想着他日父王退位之后,如何帮助金刀驸马登上神帝之位啦,我若是窝囊废便也罢了,如果当真存了一丝野心,对她的驸马自是一个威胁。所以她打定主意,要借此机会将我废为庶民了。”
拓拔野心下大凛,少昊所说不错,西王母的确是个聪睿果决的女中豪杰,否则当日烛龙也不会将他视作生平第一劲敌了。
然后越是聪明之人,往往越是自恃太高,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对于那些巧言令色的大奸大恶之徒,反而不怀戒心。否则以她的智慧,又岂能洞察不出姬远玄的这一系列阴谋?
少昊嘿然道:“我被软禁之后,犁神上又罗织罪名,将白马神、风云神等几十位我的亲信先后囚禁,他的师尊金光神亦被他暗算,划作了我的同党。长乘神与几位长老想为我说几句公道话,也被姑姑关押起来审查。就连纤纤去求情,也被她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昆仑山上人人自危,父王知道姑姑正在气头上,也暂时不再言语。那时我虽知被小人暗算,但心底里也不相信姑姑真会对我如何,所以也浑无所谓,只当如小时一般被她关了禁闭。嘿嘿,谁知这不过是大宴前的冷菜。”
第十四章 镇海龙王
少昊道:“那天晚上,我正在牢殿中一边喝酒,一边想着送给纤纤什么礼物,忽然听见有人叫道:‘有刺客!有刺客!’喧哗声大作,隐约听见有人哭叫道:‘陛下!陛下!陛下死了!’
“我心中一沉,酒壶顿时摔在了地上,又听见‘当’地一声,殿门被银光劈开,几个蒙面人旋风似的冲了进来,拉着我就往外奔。几在同时,犁灵领着御卫围拥而入,将我们团团围住,喝骂我勾结外族,刺杀陛下。姑姑很快也带着金神、陆虎神和众长老赶到了,将我死死制住。那几个蒙面人自行震断心脉而死,剥下衣服,除了背上纹着的‘东夷’二字外,又搜出了一封‘蚩尤’给我的密信。
“姑姑看了密信,脸色顿时就变了,劈头盖脸就抽了我几十个耳光,一边骂我弑父篡位,禽兽不如,一边竟流下泪来。嘿嘿,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她流泪,不知为何,满腔的愤怒突然都变成了伤心和委屈,竟也跟着她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
拓拔野胸中像被巨石堵住了一般,说不出的难过,想到白帝谦和淡泊,与世无争,竟然仍被这些妖魔不明不白地暗算,更是悲郁难当。
少昊眼圈通红,笑道:“我犯下这等大罪,众长老再无一人敢为我求情,全都默许将我囚禁在东海归墟。姑姑在归墟设下重兵,说只要蚩尤闻讯来救,便立刻将我杀了,再将蚩尤诱入海壑漩涡,激起海啸,叫他死无葬身之所。
“只可惜蚩尤兄弟对此毫无所知,一晃几个月过去了,也没见谁来救我,反倒是拓拔太子你从天而降,又救了兄弟一命。他奶奶的紫菜鱼皮,这就叫‘昆仑腊月下雹子’,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却来啦。”
他收敛心神,拍了拍拓拔野的肩膀,笑道:“古人说‘一日未见,如隔三秋’,咱们是‘三秋未见,如隔一日’。这三年来你究竟藏在什么地方?为何会突然到这儿?难不成真是冥冥感应到哥哥有难了么?”
拓拔野微微一笑,当下将当日如何被姬远玄、风后暗算,封入苍梧之渊;如何遍寻出路而不得,误打误撞,遇见延维;又是如何降伏林雪宜与二八神人,合力在两仪宫中挪移乾坤,经由归墟重返大荒之事一一道来。
惟有盘古九碑关系重大,乃天下觊觎之至尊神器,为了避免风声传出,群雄贪念更炽,让原本已动荡不安的大荒风波更剧,暂时略过不提。
英招、江疑等人听说姬远玄竟是帝鸿,尽皆大骇,惊怒无已。若非他们与拓拔野几次同生共死,绝难相信。就连对这新任黄帝殊无好感的少昊,亦瞠目结舌,大感意外。
伏在地上的金族将士更是震动,窃窃低语,有的恍然醒悟,觉得难怪姬远玄短短几年修为大进,如今已有神级之力;有的兀自不信,依旧认定拓拔野便是帝鸿,故意挑拨离间,妄图栽赃当今风头最劲的本族驸马。
拓拔野知道单凭自己片面之词,绝难让天下人信服,要想拆穿姬远玄的真面目,唯有当面对质。当下也不多言,凌空探手,将犁灵提了过来,道:“黄帝与西陵公主的婚期改到了什么时候?”
犁灵经脉俱断,挣扎不得,喘气狞笑道:“帝鸿小子,全天下的英雄都在找你这妖孽,你想自寻死路,闹洞房去么?很好,很好。再过七日就是黄帝大婚的日子,你有种就随我上昆仑去!”
少昊喃喃道:“七天?七天?难怪姑姑这么急着要将我杀了。嘿嘿,她是怕夜长梦多,有人搅了她金刀驸马的好事。父王驾崩,只要我一死,昆仑山就全是西陵公主与驸马爷的了。”
看着夜色中那猎猎招展的“金”字大旗,越想越是悲愤气苦,哈哈大笑道:“东夷军?金天氏?嘿嘿,既然她要逼我造反,连国号、军名都替我起好,那我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胖墩墩的手掌突然猛击在城垛上,顿时将城墙轰塌了一半,目光如厉电四扫,高声喝道:“‘昆仑山兮天地立,心如冰兮志不移’。你们都是我金族的大好男儿,却为什么被千里迢迢地发配到这东海深壑,当看守流囚的低贱狱卒?难道不是和我少昊一样,被奸人排挤、含冤难吐么?”
声音响如雷鸣,匍匐在城楼上的万千金族将士陡然一震,心有戚戚,他们中的确大多如少昊所言,或是被人排挤,或是犯了小过,被迫背井离乡,到这最为荒凉的流囚重地来做守卫。
少昊又高声喝道:“难道各位就甘心一辈子受困归墟,永不再返故土,即便你们甘心沦落于此,你们家中的父母妻儿呢?他们还要翘首盼望多久?等到你父母百年?等到你妻子改嫁?还是等到你孩子生了孩子,乡里再没有人记得你的时候?”
这些话更尖如楔子,一点点地撞入众将士心底最深处。
别时容易见时难,到了这里,要想重返昆仑,要么立下重功,要么熬上二三十载,等到真能返回之时,往往都已是两鬓如霜了。而那时故人纵在,世事全非,一切又焉能从头?
少昊冷冷道:“即便你们等得起,你们又能活得这么长久么?东海上日日战火纷飞,水妖节节退败,一旦龙族舰队来了,你们是要力战而死呢?还是投降自保?倘若战死,你们的父母妻儿再不能见你一面;倘若投降,你们的父母妻儿更不能与你想见。”
他时而慷慨激越,时而冷酷讥诮,所说的每一句话无不投契金族将士心理,极具煽动性。海上夜色沉沉,火炬随风闪耀,照得他明暗变幻,仿佛变了一个人般。
拓拔野惊讶更甚,今日方知在他那浪荡不羁的外表之下,竟隐藏着另一个全然不同的灵魂,突然无原无由地想起六侯爷来,心头登时又是一热。
又想,或许世间的每一个人都有如蝶蛹,属于他的时刻一到,自会脱胎换骨,破茧而出。
周遭人群中,最为喜悦的自是若草花,她微笑凝视,心上从未有过的安宁与温柔。当日父亲将她嫁与这酒色太子时,她曾经万念俱灰,只想一死了之;但与他相处的时日越久,就越被他的善良、风趣和偶尔闪耀的机智所吸引,渐渐忘记了过去,忘记了那个脸上有着刀疤、凛凛如天神的男子。
尤其今日,一切重生,她仿佛与他第一次相识,眼中心里,都只剩下了他的身影。这一刻,他们能不能沉冤昭雪,可不可重返昆仑,甚至从前所有的屈辱苦难、将来莫测的荣辱生死……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少昊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有力。
众将士起初还是匍匐在地,应者寥寥。渐渐地,被他煽动得热血沸腾,埋藏在心底的委屈愤怒全都一点点地爆发出来,呼应声越来越多,此起彼伏。到了后来,他每说一句,都能引起如潮回应。
他突然停了下来,目光闪耀,徐徐扫望着众人,一字字地道:“陛下死了,凶手依旧逍遥法外,而我却含冤受辱,被囚禁在远隔数万里的东海。各位都是聪明人,我问你们,我是族中太子,继承帝位指日可待,为什么要与外人勾结,弑杀父王?帝室除我,再无男嗣,黄帝要迎娶西陵公主,倘若我被冤杀,又有谁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众将士中登时有人叫道:“自然是娶了西陵公主的黄帝!”
众人哗然,纷纷叫道:“不错!王母半年之内三次加封黄帝本族爵位,便是想让他成为金族中人,登上白帝之位。”
“岂止白帝?姬小子若真能兼任两族帝尊,日后登上神帝之位自然也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少昊高声道:“陛下辨人忠奸,洞察秋毫,他在世时,对拓拔太子的信任嘉许,各位想必也都听说过了。试想拓拔太子若真是帝鸿妖魔,又为何一次又一次地帮助我族?他若真有野心妄想,当日蟠桃会上又为何将唾手可得的金刀驸马拱手让出?又为何在五族群雄尽中黑帝尸蛊时,挺身而出?”
他每说一句,金族众将士便哄然答应一句,对拓拔野的疑虑之心渐渐消减了大半。
少昊朗声道:“你们难道忘了,拓拔太子的前生是谁?他所佩带的神兵又是什么?究竟是他为我们金族考虑得更多一些,还是那连自己兄长都要戕害的姓姬的小子?他亲眼看见姬小子变作帝鸿之身,你们还不相信么?”
此言一出,四周登时像是沸腾了一般,齐声叫道:“古元坎!古元坎!古元坎!”叫得拓拔野脸颊如烧,喜悦振奋之余,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少昊猛地抽出城楼上的大旗,高高举起,喝道:“金族男儿们,你们愿意跟着我,跟着古元坎转世,一齐杀回昆仑,诛讨帝鸿,为陛下报仇雪恨么?”
众将士血脉贲张,纷纷跃起身,拔刀高举,哄然呐喊:“愿誓死追随太子!”嘈杂声中,又听一人尖声叫道:“杀了姬小子,让拓拔龙神当驸马爷!”
拓拔野微微一愣,少昊哈哈大笑,众人也跟着哄然大笑,七嘴八舌地叫道:“不错!我们要拓拔龙神做金刀驸马!”
“龙族、金族联手,一齐荡灭妖魔!”
犁灵蜷卧在地,眼睁睁地看着这万千归墟守军被少昊煽动,转换阵营,又是惊怒又是恼恨,恶向胆边生,纵声狂笑道:“你们要自甘坠落,跟着这干反贼寻死,那也没法子。只可惜如今龙族蛮子大难临头,自身也不保了,还跟你们联个奶奶的手!”
拓拔野一凛,喝道:“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爆响,北边黑漆漆的天海之间突然冲起一道赤丽的火光,如彗星扶摇直上,照得海面彤红一片。
※※※
天海茫茫,大浪摇曳,船身微微摇晃,青铜龙首船头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六侯爷懒洋洋地躺在海虎皮椅上,指间滴溜溜地转动着金樽,双眼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杯中美酒,嘴角似笑非笑,若有所思。
身后狂风鼓舞,桅帆猎猎,欢歌笑语声不绝于耳。此行又是大获全胜,纵横千余里,击沉水妖船舰二十余艘,众将士自然兴高采烈。
这三年来,他首倡“鲨群法”,将青龙舰队化整为零,不再如从前以巨舰连成一片,横行海上,而是改用速度更快的中型战舰,纵横交错,两两保持数里之距。数十艘战舰绵延铺展,游弋东海,一旦遇见敌舰,立即发出信号,与附近战舰包拢夹击,形成群鲨夺食之势,一举将敌方歼灭。
倘若敌方舰队庞大,则倚借己方船舰轻便快速的优势,迅速逃离,将其舰队拉成长线。
而后发出信号,调集附近战舰,一齐猛击敌方冲在最前、或落在最后的船舰。等到对方其它战舰追上后,又继续逃散。如此循环反复,分而击之,直到将敌方舰队彻底拖垮,再如鲨群般四面围攻。
依靠此法,青龙舰队退可自保,攻必全力,威效倍增。水妖舰队无计可施,要么战无斗志,望风而逃,要么联阵徐行,慢速如龟,局势自然大转被动。数万里东海,几乎全成了龙族之天下。
缚南仙龙颜大悦,对他印象大为改观,连连擢升,甚至封其为“镇海龙王”,权倾朝野。归鹿山等名将尽数由他指挥调遣,风头一时无两。
却不知这“鲨群战术”乃是从拓拔野那里现学来的。自从当年在东海被鲨群围攻,险死还生,拓拔野便结合幼年与其他小孩儿打架的经验,创出了这套斗伏海兽的方法。
六侯爷同他厮混了几年,耳濡目染,自不免潜移默化,将此法套用于海战中,不想竟连奏奇功。饮水思源,每次得胜班师之际,总要惦念起那许久未见的拓拔磁石来。
三年音信全无,不知此时此刻,他究竟是生是死?
六侯爷心下一阵怅然,喃喃道:“小子,你再不现身,真珠的眼泪可就要掉光啦。”蓦一仰头,将美酒饮尽。
正想唤人斟酒,主桅上号角长吹,主舵远远地叫道:“下舱,准备沉潜!”甲板上嘭嘭连声,龙族将士潮水似的涌入底舱。
水晶宫快到了。
想到再过片刻,便可重新见着那温柔羞怯的小美人鱼,六侯爷精神一振,起身伸了个懒腰,随着人流,大步朝舱门走去。
眼角扫处,瞥见远处漆黑的海面上悬浮着数百淡淡的绿光,明灭不定,心中陡然一凛。
那是海萤虫的光芒!
海萤虫是一种食腐昆虫,常常寄生浮尸体内。每次海战过后,残肢漂浮,总会引来成千上万的海萤虫,夜里望去,碧荧荧的一片,极是诡异壮观。
但前方是水晶宫海域,为了避免泄露龙宫方位,龙族极少在方圆百里内出没,更毋论与人衅斗激战了,如何会有尸体漂浮在此?
六侯爷心中怦怦剧跳,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当下不动声色,踏着海浪,悄无声息地朝彼处驭风冲掠。
海萤虫轰然冲天,嗡嗡盘旋。波涛剧烈跌宕,果然悬浮着三具尸体,个个尖耳凸睛,肩胛上长有鱼鳍,赫然正是龙族的巡海夜叉!
六侯爷心中陡然一沉,冷汗浃背。这些夜叉身上均有明显的刀剑伤口,腰上又绑了断裂的绳索,显是被人杀死后,沉尸海中,却被鱼群咬断了缚石的绳索,才又重新浮上海面。
转头四顾,天海苍茫,殊无异状,大风扑面,也未闻见血腥之气。
巡海夜叉共有三千人,倘若真是水妖舰队追寻到龙宫所在,被众夜叉发现,势必发出警讯,交相激战,又焉能像此刻这般平静?
但若未曾来过水妖,有过大战,这三个夜叉又是死在谁的手中?其他巡海夜叉又怎会视若不见?
六侯爷越想越是惊疑不定,沉思片刻,隐隐猜到大概,当下反身掠回旗舰,将各船将领尽皆传来。
众将闻言,脸色俱变,归鹿山沉声道:“夜叉巡海,稍有风吹草动便需立即回报,每隔一个时辰便要清点一次人数。那三具尸体既已被海鱼、萤虫啃咬大半,应当已死了一个时辰以上,按理说,众夜叉绝不可能不知。只怕是龙宫中当真发生了什么变故。”
众将议论纷纷,都说即刻转向,从海底暗门返回水晶宫。
六侯爷摇头道:“倘若龙宫真被水妖占据,不管从哪个门回去,都势必要掉入陷阱。”
顿了顿,又道:“宫中有六万将士,陛下又神功盖世,若无内奸策应,水妖决计不可能攻占这里。我们贸然回去,分不清敌友,只怕连刀还不及拔出,就做了冤魂野鬼。”
诸将心下大震,皆以为然。
六侯爷此时反倒大转镇定,道:“你们全部回舱下潜,围成盘龙阵,听候归将指挥。只要敌人不在附近出现,就绝不要轻举妄动。班将,你立即率领‘飞螭舰’,全速赶往汤谷,向苗帝搬取救兵……”
眉头一皱,又道:“不对。此去汤谷三百里,水妖必已在半途埋伏,等着我们送上门去;若绕道而行,又未免太迟。你们还是前往落霞岛,将龙牙侯与我姑姑接来。不管内奸是谁,对我姑姑总有敬畏之心,我姑姑与龙牙侯一到,那些受其压迫的从犯多半便会重转阵营。”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