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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火之歌卷3-冰雨的风暴-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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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呻吟会让他们在鹰巢城上都听得到!”
    “或许,我们可以先上床,后结婚?”
    莱莎夫人像今小女孩似的咯咯娇笑,“噢,培提尔·贝里席,你真是个名副其
  实的大坏蛋。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我是鹰巢城夫人,我命令你必须立刻与我成
  女昏!  ”
    培提尔耸耸肩,“那好吧,谨遵夫人吩咐。在您面前,我从来都那么无力。”
    于是他俩一小时之后就站在一块天蓝色篷布前发下婚誓。夕阳西沉,人们把搁
  板桌搬到小塔楼下,享用了一顿包括鹅肉、鹿肉、烤野猪和上等轻度蜜酒的婚宴。暮
  色深重,火炬燃起,莱莎的歌手唱起伴不可破的誓言》(》,
  但歌声和琴声加在一起都无法压过莱莎的尖叫。“给我一个孩子,培提尔,”她叫道,
  “再给我一个甜蜜的小可爱。噢,培提尔,我的心肝,我的心肝,培提提提提提提
   提尔!”她拖长的声调惹得狗们吠叫回应,两名侍女忍不住笑出声来。
    珊莎独下楼梯,没入夜色之中。绵薄细雨,洒在宴会的残局上,空气清新而洁
  净。她不由得想起与提利昂的新婚之夜。吹灭蜡烛,我就是你的百花骑士,他这
  样说,我可以当你的好丈夫。但这不过是又一个兰尼斯特的谎言。狗是可以嗅
  出谎话的,猎狗曾提醒她,那暗哑粗噶的声调犹在耳际,你好好瞧瞧这地方,再
  闻个仔细,他们全都是…~…7………而且每一个都比你高明。她不知桑锋·克里
  冈如今身在何处?知道乔佛里被害的消息吗?知道又会关心吗?他可是小乔多年的
  贴身护卫啊。
    她在楼下伫立良久,回去时又湿又冷。黑暗的大厅内只剩一点炭火余烬,呻吟
  声已然停止。年轻歌手坐在角落里,悠然哼着小曲。一名姨妈的侍女正和一位坐了
  培提尔大入座位的骑士接吻,他们的手在彼此衣服下面忙个不休。其他人都喝醉
  了,有的甚至在厕所内呕吐。珊莎找到自己位于阶梯下的小凹室,发觉拜兰的盲狗
  也在,于是便偎到它身边。它醒过来,舔舔她的脸。“可怜的老猎狗。”她边说边摸它
  的毛。
    “阿莲,”姨妈的歌手走过来,“可爱的阿莲。我叫马瑞里安,刚才见你从雨夜中
  返回,外面又冷又湿,只怕甚是难受,请让我给你一点温暖吧。”
    老狗抬头咆哮,但歌手扬手就是一拳,打得他呜咽着逃开。
    “马瑞里安?”珊莎迟疑地说,“你……你真体贴,但……但请原谅,我今天太累
  了。”
    “噢,你真是太美了。你知道吗?整晚我都在脑海里为你编织歌曲。我为你的眼
  眸写了一首小调,为你的嘴唇描绘一张曲谱,为你的乳房作下一篇词话。可是,我不
  能把它们唱出来,因为与你的美丽相比,统统黯然失色,不值一提,”他坐上床,将手
  放到她大腿上,“噢,阿莲,还是让我的躯体来代替我的声带,为你放声高歌吧。”
    她闻到他的喘息,“你醉了。”
    “不,我没醉,蜜酒让我兴奋,我就像着了魔的诗人,”他的手滑进她股间,“你也
  一样。”
    “放手!你疯了吗?”
    “发发慈悲吧,我的美人儿。唱了那么久的恋歌,我早巳热情难耐,而你呢,我知
  道……私生女最有欲望。你今天为我而湿了吗?”
    “我还是个黄花闺女。”她大声抗议。
    “真的?噢,阿莲,阿莲,我可爱的处女情人,把你的贞操献给我吧。诸神眷顾我
  们,我会叫得比莱莎夫人更嘹亮。”
    珊莎用力挣脱,满心恐惧,“你——你再不走开,我姨——我父亲就会吊死你。
   你可知道?他乃堂堂的赫伦堡公爵。”
    “你说小指头?”他吃吃笑道,“小姐啊,莱莎夫人喜欢我,劳勃大人更是离我不
  开。倘若你父亲胆敢冒犯,我几句歌词便能毁了他。”他一只手放到她乳房,开始挤
  压。“来吧,把这身湿衣服脱掉。我知道,你舍不得它们被撕烂。来吧,可爱的小姐,听
  听自己的心——”
    对面传来钢铁在皮革上滑动的细微声响,“唱歌的,”某人粗声道,“不想惹麻烦
  的话,快滚。”光线昏暗,但她看到金属的反光。
    歌手也发现了。“自己找乐子去——”刀光一闪,他厉声惨嚎,“你动家伙!”
    “再不滚,就要你的命。”
    马瑞里安眨眼间不见踪影。她的救星没有离开,而是在黑暗中笼罩着她。“培
  提尔大人命我保护你,”原来是罗索·布伦。不是猎狗,怎么可能是猎狗?这里只有
  罗索……
    当晚珊莎彻底失眠,像在“人鱼王号”上一般难受,辗转反侧。她梦见垂死的乔
  佛里,抓向喉咙,鲜血流下手指,但仔细一看,眼前竟是哥哥罗柏。她也梦见自己的
  新婚之夜,提利昂用饥渴的眼神注视着她脱衣服,梦中的提利昂生得十分高大,等
  爬上床来,她才发现他的一半脸颊已遭焚伤。“我要听你唱一首歌。”他粗声道,吓
  得珊莎立刻惊醒。老盲狗又回到身旁,“你要是淑女就好了。”她对它说。
    清晨,吉赛尔爬上三楼,为领主和夫人送上一盘配有黄油、蜂蜜、水果和乳酪的
  早餐面包。她下楼时宣阿莲上去。珊莎昏沉沉地想了半天才意识到指的是自己。
    莱莎夫人还在床上,但培提尔大人业已穿戴整齐。“你姨妈想和你谈谈,”他边
  穿鞋边对珊莎说,“我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她。”
    诸神保佑,“非……非常感谢,大人。”
    培提尔套上第二只鞋。“我受够了家乡的滋味,今天下午,我们就启程前往鹰巢
  城。”他吻别夫人,从她唇上舔了一点蜂蜜,出门走下楼梯。
    珊莎站在床脚,姨妈边吃梨子边审视她。“看得出来,”莱莎吐掉果核,“你继承
  了凯特琳的容貌。”
    “谢谢您。”
    “我没有夸张,而是说实话,你和她简直是一个模子打出来的……得有些防范
  措施,起程之前,你要把头发染黑。”
    把头发染黑?“遵命,莱莎阿姨。”
    “万不可如此称呼,你的存在不能教君临城内众人知晓,这样我的小亲亲才不
  会受伤害。”她一点一点地咬蜂巢,“一直以来,我的首要目标是让谷地远离战火。我
  们这边土地丰饶,山脉险峻,鹰巢城更是难攻不破,即使如此,若是惹怒了泰温公爵
 也大大不妙。”莱莎吃完蜂巢,舔着手指上的蜜汁,“培提尔说,你嫁给了提利昂·兰尼斯特。那可是个讨厌的小坏蛋。”
    “他们逼我嫁给他,并非出自本心。”
    “我不也一样?”姨妈道,“琼恩·艾林虽非侏儒,却是个老头。你看我现在的容颜,多半不以为然,可当年我结婚时,美得让你母亲无地自容。那个琼恩,他要的只是父亲的军队,好支持他所钟爱的孩子。我早该彻底回绝他,可看他那么老,8巨活几年?牙齿掉了一半,呼吸闻起来活像酸败的干酪……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他的味道,培提尔的口气多么清新明朗……你知道吗?我的初吻便给了他。父亲说他出身太低,简直是个无耻之徒,可我知道他总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在我的要求下,琼恩让他管理海鸥镇的海关,没过多久,税赋便翻了十番。夫君发现他的才干,就提拔他节节晋升,最后带到君临城中当上财政大臣。接下来的几年,对我来说真不容易,每天都能见到他,却必须始终和那个冷冰冰的老头待在一起。没错,琼恩懂得在床上履行责任,可连给我一个好孩子都做不到。他的种子又老又弱,我们之间有过三个男孩、三个女孩,结果除了我的小亲亲劳勃,一个也没活成。我的小宝贝们全死啦,可这老头还每每臭气熏天地爬上我的床铺。你瞧,我说得没错吧?我和你一样,”莱莎夫人吸吸鼻子,“你知道你那可怜的母亲已经死了吗?”
    “提利昂对我说过,”珊莎道,“他说佛雷家族在孪河城中把母亲和罗柏一起谋害了。”
    莱莎夫人眼中陡然间噙满泪花,“我跟你,都是同病相怜的苦命女子。你害怕吗,孩子?勇敢起来,我绝不会抛弃凯特的女儿,我们是血脉相连的骨肉。”她示意珊莎靠近,“你可以吻我的脸颊,阿莲。”
    她乖乖走过去,跪在床边。姨妈全身散发着甜腻的香水味,底下却是一股酸败的牛奶气息。她脸上粉扑得太多了。
    吻完后,珊莎向后退开,不料被莱莎夫人一把拽住。“现在给我说实话,”她尖声道,“你怀孩子没有?说实话!你瞒不了我的。”
    “没有。”她怎能这么问?珊莎有些惊讶。
    “我看你有月事了,对吧?”
    “是的,”反正月事无法在鹰巢城内隐瞒,“但提利昂他……他没有……”红晕爬上双颊,“我还是处女。”
    “侏儒没有性能力?”
    “不,他只是……只是……”好心肠?她不敢这么说,不敢在这里说,不敢对这个仇恨他的姨妈说,“他……他跑去找妓女,夫人。他说他喜欢妓女。”
    “妓女,我明白了,”莱莎松开她的手,“不错,这样的怪物,除非为了钱,哪个女人
 愿和他睡呢?在鹰巢城,我早该宰了他,可惜却被骗过。告诉你,这侏儒只会耍小聪明,他唆使佣兵杀了咱们的好爵士瓦狄斯·伊根。但一切都怪凯特琳,她本不该把他带进来,我告诉过她,可她临走前居然还连带把我叔叔也拐跑,真是不可原谅。黑鱼是我的血门骑士,缺了他,山区原住民越来越猖狂。好在现下有了培捉尔,我会封他做峡谷守护者,”姨妈脸上头一次露出笑容,笑得很温馨,“他外表虽不出众,不高也不壮,但我告诉你,他比世界上所有人加起来还能干。你要乖乖听他的话,不可违拗。”
    “是,姨……夫人。”
    听她这么称呼,莱莎似乎很满意。“我记得乔佛里那家伙,经常给我的劳勃取些恶毒绰号,有回甚至还用木剑打人。在男人口中,毒药是最不名誉的东西,但在女人眼里,一切就不一样了。天上的圣母要我们保护自己的孩子,我们的荣誉只系于孩子的冷暖安危。等你怀孕生子后,自然会明白的。”
    “怀孕生子?”珊莎不确定地说。
    莱莎不耐烦地挥挥手,“再等两三年,你现下还太小,挑不起这个担子。不过女人嘛,在这个年龄总是成天想着结婚生产。”
    “我———我结过婚了,夫人。”
    “不错,但你很快会成为寡妇。你应该庆幸,小恶魔只喜欢妓女,我儿子可不会屈就侏儒留下的残货,不过既然他没碰过你……你愿意嫁给你的表弟,劳勃公爵口马?  ”
    这提议让珊莎倍感疲惫。到目前为止,她只知道劳勃‘艾林是个病恹恹的小男孩。她想要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继承权。没有人会因爱我而娶我。好在经过这几年的磨炼,谎话她是越说越容易了,“我……我等不及要见他呢,夫人。可他还没长大,对吧?”
    “他今年八岁,身子强健得很,是个好孩子,聪明伶俐,阳光开朗,将来定会成为大人物。阿莲,我夫君的临终遗言便是“种性强韧”,你知道,诸神赐予凡人在弥留之际瞥见未来的能力,因此他注定前程无量。等你的兰尼斯特丈夫一死,你就嫁给我儿子。当然,婚礼得秘密举行,可不能教外人知道鹰巢城公爵娶了一位私生女。乌鸦把小恶魔人头落地的消息从君临带来,第二天你就和劳勃结婚庆祝,这不挺美的吗?他身边该有个小伙伴。前次回鹰巢城,他与瓦狄斯‘伊根的儿子,以及总管的那些孩子们玩,可那帮家伙都太粗鲁,我只能将他们统统赶走。你会读书吗,阿莲?”
    “好心的茉丹修女从小就教我读书。”
    “劳勃眼睛不行,可他爱听别人读故事,”莱莎夫人保证,“尤其是那些动物的故事。你知道那首小鸡扮狐狸的曲谣吗?我每次都跟他唱,他最爱这首歌。他还喜欢
 玩青蛙跳、轮转宝剑和城堡游戏,但你记得,每次都要让他当赢家。他天生就是赢家,对不?堂堂的鹰巢城公爵,可不能忘了他的身份。我知道,你出身世家,临冬城的史塔克向来很骄傲,可如今临冬城成了废墟,你不过是个乞丐,所以别在我们面前摆谱。如果我是你,就会心存感激。对,感激,服从。你要做我儿子温顺听话的好妻子。”
 














琼恩
    日日夜夜,斧声不止。
    琼恩不记得上次睡着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便梦到战斗;睁开眼睛,就是在战斗。即使在国王塔内,也能听见无休无止的“咚咚”声,那是铜斧、石斧和偷来的铁斧伐木的声音,而若在长城顶上的暖棚休息,声音更为吵闹。曼斯让大锤和骨头与燧石制作的长锯也加入工作。有一回,他疲惫不堪,迷迷糊糊正要入睡,突然鬼影森林里传来一声巨响,一棵大哨兵树轰然倒下,卷起漫天尘土和针叶。
    欧文来叫他时,他已醒来,烦乱地躺在暖棚地板上,盖着一堆毛皮。“雪诺大
  人,,’欧文边说,边摇他肩膀,“天亮了。”他拉了琼恩一把,扶他起来。其他人也纷纷
  醒转,在棚屋狭窄的空间里互相推攘,穿上靴子,扣好剑带。没人说话。他们都太疲
  倦,无力交谈。这些天来,甚至很少有人离开长城。铁笼上下太费时间。黑城堡被抛
  给了伊蒙师傅、文顿·史陶爵士及那些年纪太大或者身体太弱,无法参战的人。
    “我梦见国王来了,,’欧文快活地说,“伊蒙学士派了一只鸟去他那儿,劳勃国王
  便带着大军来了。我梦见他金色的战旗。”
    琼恩逼自己微笑,“那一定很令人愉快,欧文。”他刻意忽略腿上的阵阵灼痛,披
  奸黑毛皮斗篷,抓起拐杖,走到长城边上,迎接新的一天。
    一阵风将丝丝冷空气吹入他长长的棕发。北方半里远处,野人营地忙碌不堪,
  无数篝火升起根根烟柱飞口手指般抓向苍白的天空。他们沿森林边缘搭起兽皮或毛
  皮帐篷,甚至用圆木和树枝建造了一个简陋长厅;东边是马群,西边是长毛象,到处
  都是人,有的在磨剑,有的给粗陋的长矛上尖头,有的则穿上兽皮、兽角和骨头制作
  的简易盔甲。琼恩知道,森林里的人更有外面的数十倍之多。灌木提供了屏障,把他
  们从仇恨的乌鸦眼前隐藏起来。
    他们的弓箭手已推着掩体悄悄前进。“早餐箭来了。”派普天天早上都会这样愉
  快地宣布。他能这么说是件好事,琼恩心想,总得有人开开玩笑。三天前,一支
  ‘‘早餐箭’咱寸中玫瑰林的红埃林的大腿。直到现在呻口果你愿意冒险探出城头,还可
  以看到他的尸体躺在长城脚下。让大家对派普的笑话抱以微笑总好过念念不
  忘死去的埃林,琼恩只能这么想。
    掩体乃是装有轮子的倾斜木板,宽度足够遮蔽五名自由民。弓箭手们推它移
  近,然后跪在后面通过缝隙放箭。野人第一次使用该战术时,琼恩下令以火箭回击,
  烧掉了其中六个,之后,曼斯改用生兽皮覆盖木板,于是无论多少火箭都无济于事。
  百无聊赖中,黑衣弟兄们开始打赌哪个稻草人哨兵中箭最多。目前忧郁的艾迪以四
  箭保持领先,但奥赛尔·亚威克、筋斗琼和长湖的瓦特也不遑多让,各少一箭而已。
  最开始用不在长城上的守夜人来命名稻草人的也是派普。“这样的话,我们就好像
  有更多弟兄了。”他解释。
     “更多肚子上插箭的弟兄。”葛兰抱怨,但这点子似乎确能振作士气,因此琼恩也容许那些名字继续存在,让打赌继续进行。
    冰墙边有个装饰精美的密尔黄铜透镜,支在三脚架上,伊蒙学士失明前用它来观测星象。琼恩将长简转向下方,侦察敌人。虽然距离遥远,曼斯·雷德的巨大雪熊皮白帐篷仍清晰可辨。通过密尔透镜,他可以看清野人们的脸。今天早上,曼斯本人不见踪影,但他的女人姐娜在外照料火堆,她妹妹瓦迩则于帐篷边给母山羊挤奶。妲娜肚子好大,还能走动简直是奇迹。她快要生了,琼恩心想。他将透镜旋向东方,在帐篷和树丛间搜寻,找到建造中的龟盾。这个也快要完工了。野人们趁夜剥了一头死长毛象,此刻正将血淋淋的生皮覆到龟盾顶上,在羊皮和兽皮外多加一层防护。龟盾为圆顶,外加八个大轮子,兽皮下是牢固的木制框架。野人们刚开始钉框架时,纱丁以为对方在造船。其实差不多。龟盾活像颠倒过来的船身,只是前后开口,准确地说,是一座架在轮子上的长厅。
    “它造奸了,对不对?”葛兰问。
    “快好了。”琼恩推开透镜,“很可能今天就过来。木桶灌满了吗?”
    “每个都灌满了。夜里冻得硬邦邦的,派普检查过。”
    葛兰这段时间变了许多,已不再是琼恩当初结交的那个高大笨拙、脸红脖子粗的男生。他长高了半尺,胸膛和肩膀也变得更为宽阔,而且自离开先民拳蜂以来,既没剪头发,也没刮胡子,活生生一个毛发蓬松的庞然大物,就象野牛——正应了当初受训时艾里沙爵士为他取的绰号。但他很疲倦,对琼恩的问话只点点头,“我整晚都听见斧声,根本没法睡。”
    “那现在去睡。”
    “我不需要——”
    “你需要。我要你好好休息,去n巴,不会让你错过战斗的。”他又逼自己微笑。“只有你推得动那些该死的木桶。”
    葛兰咕哝着走开,琼恩回到透镜前,搜寻野人营地。时不时会有一支箭掠过头顶,但他学会了不予理会。距离远,角度差,被射中的几率很小。仍然没见到曼斯·雷德的踪影,但巨人克星托蒙德和他的两个儿子在龟盾旁边,两小子艰难地对付长毛象皮,托蒙德则边啃山羊腿,边大声发号施令。野人的易形者“六形人”瓦拉米尔从森林里走出,身后跟着他的影子山猫。
    绞盘咔嗒作响,接着传来铁笼门开的呻吟,他知道哈布送早餐来了,跟每天早晨一样。然而目睹曼斯的龟盾,琼恩早巳失去了胃口。油已用光,最后一桶沥青也于两天之前推下长城,箭亦将耗尽,而且没有造箭匠加以补充。前天晚上,从西方飞来一只乌鸦,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说波文·马尔锡追逐野人一路越过影子塔,深入阴
   暗的大峡谷中,终于在头骨桥截住“哭泣者”和他手下三百名掠袭者,血战一场的结
  果是我方获得代价高昂的胜利,共一百多名黑衣弟兄牺牲,其中包括安德鲁·塔斯
  爵士和阿拉达·温奇爵土。老石榴自己身负重伤,被抬回影子塔,由穆林学士照料,
  很长时间都不能返回黑城堡。
    琼恩看完信,忙派泽骑最快的马前往鼹鼠村,请求村民们协防长城。她一直没
  回来。他又派穆利前去,结果接到报告,整个村子都被抛弃,连妓院也不例外。泽多
  半跟大家一起沿国王大道逃了。也许我们都该逃掉,琼恩阴郁地寻思。
    不管饿不饿,他强迫自己吃东西。无法睡觉已经够糟,不能再空腹上阵。况且,
  这也许是我的最后一餐。我们所有人的最后一餐。于是琼恩塞满一肚子面
  包、培根、洋葱和奶酪,这时,只听马儿高喊:“它来了!”
    无须问“它”是什么,也无须学士的密尔透镜来观察森林和帐篷问的骚动。“它
  看起来不像乌龟,”纱丁评论,“乌龟没有毛。”
    “也没有轮子。”派普道。
    “吹响号角,”琼恩命令,木桶随即吹出两声绵长号角,以唤醒葛兰和其他夜间
  放哨、现在轮休的守夜人。当野人攻来时,长城需要每一个守卫。诸神在上,我们
  的人够少了。琼恩看看身边的派普、木桶和纱丁,马儿与呆子欧文,结巴提姆、穆
  利、省靴及其他人,试图想象他们在那黑冷隧道里面对面跟一百名尖声呼叫的野人
  刀剑相交,而仅仅只有几根铁栏杆的保护。不在大门被攻破前摧毁龟盾的话,
  一切就全完了。
    “它好大。”马儿说。
    派普咂咂嘴唇,“它能炖好大一锅汤哦。”这个笑话并不成功,派普的声音也显
  得十分疲惫。他看起来半死不活,琼恩心想,我们都一样。塞外之王兵力无穷,
  天天都能投入生力军,而这几个黑衣弟兄却必须应付每次攻打,逐渐难以为继。
    琼恩知道,位于木头和兽皮底下的人们正在拼命地推,用肩膀抵着,好让轮子转动,但一旦龟盾接触城门,他们就会将绳子换成斧子。至少曼斯今天没派出长毛象,对此,琼恩稍感欣慰。它们的伟力对长城而言毫无意义,巨大的体型反让它们成为暴露的目标。上只长毛象死去前挣扎了一天半,哀号声既恐怖又恶心。
    龟盾缓缓爬过岩石、树桩和灌木。以前的进攻让自由民留下一百多具尸体,其
  中大多数仍躺在倒下的地方。战事平息的间隙,乌鸦会来陪伴他们,现今却纷纷尖
  叫着逃开。它们跟我一样不喜欢那龟盾。
    纱丁、马儿和其他人都看着他,琼恩知道,他们在等待他的命令。但他如此疲惫,几乎无法思考。长城是我的,他提醒自己。“欧文,马儿,旋转弹石器。木桶,你和省靴负责弩炮。余人各就各位。用火箭。看能否烧掉它。”多半是徒劳,琼恩知道,
 不过好歹比干站着强。
    龟盾移动笨拙缓慢,靶子很大,弓箭和十字弓很快将它射成了一只木刺猬……但潮湿的兽皮像保护掩体那样保护了它,火箭插上去就告熄灭。琼恩低声诅咒。“弩炮准备,”他命令,“弹石器准备。”
    弩炮发射的箭深深刺入兽皮,但没能造成更多损害。石块从龟盾顶部弹开,只留下些许浅坑。重型投石机也许能将它砸塌,但其中一座已经坏掉,而野人们远远避开另一座的攻击范围。
    “琼恩,它还在动。”呆子欧文说。
    他能看见。龟盾一寸接一寸、一码接一码地爬近,轰隆隆、摇晃着滚过杀戮战场。一旦野人将它抵上长城,便能获得保护,好用斧子劈开匆匆修补的外门。堵塞隧道的碎石冰块将在之后的几小时内得以清空,届时唯一的障碍只剩几具冻尸和两道铁栏,外加琼恩不得不派下去送死的黑衣弟兄。
    左边,弹石器发出闷响,将旋转的碎石抛入空中。它们如冰雹般落到龟盾上,又无害地弹开。野人弓箭手仍躲在掩体后面放箭。其中一支插入一个稻草人哨兵的脸,派普大叫,“长湖的瓦特,四支!扯平了!”下一支箭擦着他耳朵呼啸而过。“呸!”他朝下面骂,“我又没参加!”
    “毛皮不着火。”琼恩总结,既是对自己,也是对大家。他们唯一的希望是趁龟盾到达长城时将它砸垮。为此需要大石块。不管东西造得多结实,七百尺高处直落而下的大石块一定能将其破坏。“葛兰,欧文,木桶,是时候了。”
    暖棚边上,十二个矮胖的橡木桶一字排开,里面装满碎石——黑衣弟兄平日用它们来铺长城上的通道,以便行走稳健。昨日,目睹自由民用羊皮覆盖龟盾之后,琼恩立刻吩咐葛兰灌水进桶,9巨灌多少灌多少。水与碎石混合,只消一夜,就会整个冻得结结实实。这是最接近大石块的东西。
    “为何要冻起来?”葛兰曾问他,“何不直接滚下去?”
    琼恩解释:“若半路撞上冰墙,桶就会裂,碎石洒得满天都是。给这帮杂种下石头雨是不够的。”
    此刻他和葛兰一起用肩膀顶一个桶,木桶和欧文使劲推另一个。大家合力前后摇晃,捣碎桶底的结冰。“好家伙,怕有一吨重。”葛兰说。
    “把它推翻,滚着走,”琼恩吩咐,“小心点飞口果脚给压住,你就成第二个省靴
  了。”
    木桶倾倒后,琼恩抓过火炬,在长城路面上方来回挥舞,好让冰融化一点,教滚动更容易——实际上容易过头了,差点控制不住。最后,四人齐心协力,总算把大桶子推到城墙边,矗立就位。
     四只大橡木桶在城门上方就位之时,派普高喊,“龟盾到了!”琼恩撑住伤腿,探
  出身子观察。栅栏,马尔锡应该造栅栏护门。太多该做的事没有做。野人们正
  把巨人的死尸拖走,马儿和穆利朝他们扔石头,琼恩看到有一个人倒下,但石头太
  小,对龟盾本身毫无作用。他本来还庆幸自由民会为死去的长毛象犯愁的,现下却
  陡然发觉龟盾本身就有长厅那么宽阔,只需将它从尸体上推过去。眼见这番状况,
  大腿不由得一阵抽搐,幸亏马儿抓住他胳膊,将他拉回来。“你不该这样探出去。”男
  孩说。
    “我们该造栅栏。”此刻琼恩听到斧子砸木头的声音,也许那不过是恐惧在耳边
  的回响。他望向葛兰,“动手。”
    葛兰走到木桶后面,用肩膀顶住,闷哼一声,开始用力推。欧文和穆利过去帮
  忙。他们将木桶推出一尺、再一尺……然后它突然消失。
    只听“嘭”地一声,木桶与城墙相撞,接着是更响的撞击声与木头碎裂声,一片
  呼喊与惨叫。纱丁大叫大嚷,呆子欧文转着圈子蹦跳欢呼,派普探出身体,“龟壳下
  面都是兔子!瞧他们跳得有多欢!”
    “别停下!再来!”琼恩大吼,葛兰和木桶用肩膀撞向下一个桶,将它摇摇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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