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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火之歌卷3-冰雨的风暴-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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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耿将脖子绕回来,咬嗫她的手。他的牙齿非常锋利,但嬉戏时,从没弄破她的
皮肤。丹妮笑着把他推得滚来滚去,直到他咆哮起来,尾巴像鞭子一样甩动。尾巴比
以前长了,她注意到,明天还将变得更长。他们现在长得J艮快,长成后,我
就等于有了翅膀,,她可以骑在龙上,统领军队进入战场,就像在阿斯塔波时那样
威风,但迄今为止他们还太小,无法承载人的体重。
午夜过后,沉寂笼罩着营地。丹妮跟女仆们一起留在大帐,而白胡子阿斯坦和壮汉贝沃斯担任警戒。等待最难熬。属于她的战斗正在进行,她却不能参与其中,反而坐在帐篷里无所事事,这让丹妮再次感觉自己是个半大孩子。
时间像乌龟一样缓缓爬行,Bp使姬琪为她揉肩,舒展绷紧僵硬的筋骨,她仍无法安寝。弥桑黛提出给她唱一首“和平之民”的催眠曲,但丹妮摇摇头。“把阿斯坦找来,”她说。
老人到来时,她在自己的赫拉卡毛皮中蜷成一团,毛皮陈腐的气味令她想起卓
戈。“当人们为我而战、为我而死时我睡不着,白胡子,”她说,“可以的话,再告诉我
一些关于我哥雷加的事。我很喜欢你在船上讲他如何下决心成为战士的故事。”
“陛下您太客气了。”
“韦赛里斯说我们的哥哥曾赢得许多比武的胜利。”
阿斯坦恭谦地低下白发苍苍的脑袋,“我没资格质疑陛下的话……”
“难道不是吗?”丹妮尖刻地反问,“告诉我真相。这是命令。”
“雷加王子的英勇无可置疑,却很少参力口比武竞技。他不若劳勃或詹姆·兰尼斯特这般喜欢金铁之声,只在必要时才动刀剑,并把那当成世界所赋予的任务。他武艺出众,因为做每样事都出众,那是他的天性,但未能从打斗中获得喜乐。人们说他钟爱竖琴远甚于长枪。”
“他一定赢得过某些比武的胜利。”丹妮失望地道。
“王太子陛下年轻时,曾有一回堂皇地出现在风息堡的比武会上,依次击败了史蒂芬·拜拉席恩大人,杰森·梅利斯特大人,多恩的红毒蛇和后来被证明是御林中臭名昭著的土匪头目西蒙·托因的神秘骑士。那天,他在与亚瑟·戴恩的比赛中折断
了十二支长枪。”
“那他是不是冠军?”
“不是,陛下。这一荣誉归于一名御林铁卫的骑土,他在决赛中将雷加王子掀下
马来。”
丹妮不想听雷加是如何被掀下马的。“我哥究竟赢过哪些比武的胜利?”
“陛下。”老人犹豫地道,“他赢得了最最盛大的一次竞赛。”
“那是哪一次?”丹妮催问。
“河安大人于神眼湖畔的赫伦堡举办的比武大会,就在错误的春天那一年。那
次盛会举世瞩目。除马上长枪比武,还有按古老风俗举行的七方团体比武,以及弓
箭与掷斧比赛、赛马和歌手的竞技,傀儡戏演出,外加许多宴会和娱乐。河安大人家
财万贯,更兼出手大方,他宣布的丰厚奖金吸引了数百名挑战者。连您尊贵的父亲
也亲临赫伦堡,而他之前已有多年未曾离开红堡。七大王国里最伟大的领主和最优
秀的战士们齐聚一堂,驰骋沙场,却被龙石岛亲王抢尽了风头。”
“可那次比武中,他给莱安娜·史塔克戴上了爱与美的皇后的桂冠!”丹妮道,
“妻子伊莉亚公主也在场,我哥却将桂冠给了史塔克家的女孩,稍后还将她从未婚
夫那儿拐走。他怎能那样做?多恩女子对他不好么?”
“我这样的人无法评述您兄长心中所思,陛下。伊莉亚公主是位贤淑高贵的女士,然而身体一向脆弱。”
丹妮紧了紧肩头的狮皮。“韦赛里斯曾说都是我的错,因为我出生太晚哕。”她记
得自己激烈地否认,甚至于告诉韦赛里斯,应该是他的错才对,因为他生下来不是
女孩。为这侮辱,他狠揍了她一顿。“他说,如果我生得早些,雷加便可娶我,而不是
伊莉亚,结果便完全不同。若雷加能从妻子那儿得到快乐,就无需追求史塔克家的
女孩了。”
“也许吧,陛下,”白胡子稍稍停顿片刻,“其实我不知雷加王子生来是否具有快乐的天性。”
“你把他描绘得好凄惨。”丹妮抗议。
“不是凄惨,不是,但……雷加王子有一种忧郁,一种……”老人再度踌躇。
“说,”她催促,“一种……?”
“……一种毁灭的感觉。他生于悲哀之中,女王陛下,一生都有阴影笼罩。”
关于雷加的出生,韦赛里斯只提过一次,也许那故事让他太过伤感。“盛夏厅的阴影始终纠缠着他,对吗?”
“是的。然而盛夏厅也是王子最爱的地方,他会时而带着竖琴回到那里,不要御林铁卫的骑士跟随。他喜欢于星月之下睡在荒废的大厅,每次回来,都会写一首新
歌。当你听他弹奏那把银弦古竖琴,感叹黎明、眼泪和逝去的君王时,不禁会觉得他
是在歌唱自己以及自己所爱的人。”
“那篡夺者呢?他也会唱伤感的歌吗?”
阿斯坦咯咯笑道,“劳勃?劳勃喜欢那些让他快乐发笑的歌,越低俗越好,而且
只在喝醉时才唱,诸如‘一桶麦酒’、‘四十四只酒桶’或‘狗熊与美少女’之类。劳勃
{艮——”
她的龙一齐抬头咆哮。
‘‘有人!’’丹妮一下跳将起来,紧抓着狮皮。她听见壮汉贝沃斯在外面吼了些什
么,接着是其他人的嗓音,还有许多马匹的嘶鸣。“伊丽,去看看谁……”
帐门突然掀开,乔拉·莫尔蒙爵土走进来,满身尘土,血迹斑斑,但除此之外并
无大碍。被放逐的骑士单膝跪倒在丹妮面前,“陛下,我为您带来了胜利的消息。正
如您所料,暴鸦团倒戈,奴兵渍散,次子团则喝得酩酊大醉,无法作战。我们杀了两
百敌兵,大多是渊凯贵族,他们的奴隶扔下长矛逃逸,佣兵则纷纷投降。总计抓到数
千名俘虏。”
“损失呢?”
“十来个吧……可能还不到。”
她这才允许自己微笑。“起来,我英雄出色的大熊。抓住格拉兹旦了吗?抓住泰
坦私生子了吗?”
“格拉兹旦回渊凯传达您的条件去了。”乔拉爵士起身,“而梅罗发觉暴鸦团倒
戈后就逃了。我已派人去追,擒他应该没问题。”
“很好,”丹妮说,“不管佣兵还是奴隶,欢迎加入我方。若次子团有足够多的人
愿意加入,就保持其编制完整。”
第二天,他们走完通往渊凯的最后三里格路。这座城市由黄砖筑成,而非红色,
但其余景象跟阿斯塔波并无二致:同样剥落碎裂的城墙,阶梯形的金字塔,巨型鹰
身女妖像坐落在城门上。城墙和塔楼上挤满十字弓兵和掷石手。乔拉爵土和灰虫子
布置好军队,伊丽和姬琪则撑起大帐,丹妮坐下来等待。
第三天早上,城门开了,一列奴隶缓缓走出。丹妮骑上银马前去迎候。他们经过
时』、弥桑黛告诉他们,应该把自由归功于“风暴降生”丹妮莉丝,不焚者,维斯特洛
七大王国的女王,龙之母。
“弥莎!”一个棕色皮肤的男人朝她呼喊。他肩上举着个孩子,一个小女孩,她也
用尖细的嗓音高呼着同一个词。“弥莎!弥莎!”
丹妮看看弥桑黛。“他们喊什么?”
“这是吉斯卡利语,古老而纯正。意思是‘母亲’。”
丹妮胸中一荡。我永远不会再怀上孩子,她记起巫魔女的话。于是她颤抖地高举双手。也许她微笑了。她一定是微笑了。因为那男人也露齿而笑,再次呼喊,其他人也跟着应和。“弥莎!”他们叫道,“弥莎!弥莎!’’他们全体向她微笑,向她伸手,向她跪拜。有人喊“梅拉”,有人喊“伊勒亚”,或“魁瑟”,或“塔托”,但不管何种语言,都是同样的意思。母亲。他们叫我母亲。
诵喝声渐渐增强,渐渐蔓延,渐渐膨胀。响亮的合声惊吓了她的坐骑,那匹母马往后退去,摇晃着脑袋,甩动着银灰色的尾巴叫向亮的合声震撼了渊凯的黄色城墙,每一刻都有更多奴隶从城门里鱼贯而出,走过来跟着一起欢呼。此时此刻,他们都朝她奔跑,推推搡搡,磕磕绊绊,想要触碰她的手,抚摸银马的鬃毛,亲吻她的腿脚。她可怜的血盟卫无法把他们全部挡住,连壮汉贝沃斯也沮丧地嘀嘀咕咕发牢骚。
乔拉爵士催她快走,但丹妮记起不朽之殿里的景象。‘‘他们不会伤害我,,’她告诉他,“他们是我的孩子,乔拉。”她纵声大笑,后跟夹马,朝人群骑了过去,头发里铃铛叮当作响,象征甜美的胜利。她先是疾走,然后小跑,接着如风一般飞驰,任由辫子在身后飘荡。获得自由的奴隶们在她面前分开。‘‘母亲!’’百人、千人,万人一起高呼。“母亲!”他们齐齐颂唱,随她奔过,手指扫过她的腿,‘‘母亲,母亲,母亲!’’
艾莉亚
当她看到远方出现高山的形影,在下午的太阳底闪着金光,便立即明白又回到
了高尚之心。
日落时分,他们登上峰顶,在这所谓“不会受伤害”的地方扎营。艾莉亚跟贝里
伯爵的侍从艾德一起绕鱼梁木树墩行走,后来又并肩站在其中一个树墩上注视着
西方最后一缕光线褪去。从此高处,她看到北方有团汹涌的风暴,但高尚之心矗立
在冰雨上方。然而它并不能凌驾于风之上,阵风猛烈吹拂,好似有人在拉扯她的斗
篷,只是转身望去,根本毫无人影。
鬼魂,她记起来,高尚之心有鬼魂出没。
土匪们在山顶烧了个大火堆,密尔的索罗斯盘腿坐在旁边,凝视进火焰深处,仿佛世上旁无他物。
“他干什么?”艾莉亚问艾德。
“他有时能从火焰里看到东西,”侍从告诉她,“比如过去、未来,或发生在遥远
地方的事。”
艾莉亚眯起眼睛注视着火堆,看看自己能否看到红袍僧所见的东西,但那只能
让眼睛流泪,不一会儿,她就将视线移开了。詹德利也盯着红袍僧。“你真的可以从
火里面看见未来?”他突然问。
索罗斯将视线从火堆上移开,叹了口气。“此时此地不行,但有时候,我能做到,这是光之王赐予我的能力。”
詹德利看起来很怀疑。“我师傅说你是个酒鬼,骗子,是全世界最差劲的僧侣。”
“真不厚道。”索罗斯咯咯笑道,“虽然是事实,但真不厚道。你师傅是谁?我认识你吗,孩子?”
“我是武器师傅托布·莫特的学徒,他在钢铁街做生意,你经常向他买剑呢。”
“就是这样。他收我两倍价格,然后骂我将它们点燃。”索罗斯哈哈大笑,“你y币傅说得对,我不是什么正派牧师,作为八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被父亲给了红神庙,并非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我颂读祷词,学习法术,但也常带头扫荡厨房,还教人不时发现床上藏有女孩。真淘气的女孩,我从不知她们是怎么跑上床的。”
“然而我很有语言天赋,而且盯着圣火看的时候,呃,有时会看见某些东西。尽管如此,仍旧算个累赘,没有太大价值,因此才被他们送去君临,负责将光之王的信仰传播到沉迷于七神的维斯特洛。他们认为伊里斯国王这么喜欢火,也许有机可趁,只可惜,那帮火术士的伎俩比我高明。”
“但劳勃国王喜欢我。我头一回参加团体比武就拿着一把火焰剑,教凯冯·兰尼斯特的马人立起来,将他掀翻在地,陛下笑得如此厉害,我觉得他肚子都快爆炸了。”红袍僧侣一边回1艺一边微笑。“然而不该如此对待钢材,你师傅又说对了。,,
“火焰吞噬一切,”贝里伯爵站在他们后面,声音中的某种东西让索罗斯立即沉默。“吞噬一切,等它过去,什么也不留下。什么也不留下。”
“贝里。亲爱的朋友。”僧侣碰碰闪电大王的前臂。“你说什么?”
“不过是说过的话。六次,索罗斯?六次太多了。”他突然转过身去。
当晚的风就像狼嗥,而西方远处有些真正的狼在教授风如何嗥叫。诺奇、安盖和月镇的梅利守夜,艾德、詹德利和其他人都睡得很热,艾莉亚窥到有个小小的苍白身影从马匹后面潜出来,倚着一根疙疙瘩瘩的黑拐杖,稀疏的白发狂乱地飞舞。那女人不超过三尺高,火光令她眼睛闪着红芒,就像琼恩的狼。他就叫白灵嘛。艾莉亚偷偷靠近,跪下来观察。
矮女人不请自来地坐到火堆旁,索罗斯、柠檬和贝里伯爵也在。她用灼热的眼睛斜睨他们。“余烬和柠檬又来造访了,还有死尸之王陛下。”
“不吉利的名字。我叫你不要用它。”
“是的,你说过,但你身上确实散发出强烈的死亡气息,大人。”她只剩一颗牙齿。“给酒,否则我就走。这身老骨头,刮风就关节疼,而此地这么高,风从来不停。”
“一枚银鹿报答您的梦,夫人,”贝里伯爵严肃而又谦恭地说,“若您有新消息,就再加一枚。”
“这银鹿既不能吃,也不能骑。我说,一袋酒换我的梦,那穿黄斗篷的傻大个给我一个吻,换我的消息。”矮个女人喋喋不休,“对,湿乎乎的吻,用点舌头。太久了,太久了……他嘴里有柠檬的味道,而我嘴里是骨头的气息。我太老了。”
“是啊,”柠檬抱怨,“你太老了,享受不了美酒和亲吻。你能从我这里得到的,最多是被剑背砸打,老太婆。”
“唉,头发一把一把掉下,好像有千年之久,没人亲吻过我。变这么老真辛苦啊。好吧,那我要一首歌,七弦汤姆唱的歌,换消息。”
“汤姆会给您唱歌。”贝里伯爵承诺,说完亲自将酒袋递给她。
矮个女人喝了一大口,酒从下巴滴落。她放下袋子,用满是皱褶的手背擦擦嘴,“劣酒换坏消息,能比这更合适吗?国王死了,对你们来说,够坏的吧?”
艾莉亚的心卡在喉咙口。
“妈的,哪个国王,老太婆?”柠檬质问。
“水里那个,海怪国王,大人们。上回我梦到他会死,这次他真的死了,而铁乌贼们开始自相残杀。噢,霍斯特·徒利公爵也死了,不过你们知道,对吗?山羊独坐在诸王之殿里发高烧,而大狗前来攻打。”老妇人边挤压酒袋边将它举到唇边,又喝一大口。
大狗。她指猎狗?他哥哥魔山?艾莉亚无法确定。他们有相同的徽纹,黄底上
三条黑狗。她的祈祷名单中一半和格雷果·克里冈爵士有关:波利佛、邓森、“甜嘴”
拉夫、记事本,外加格雷果爵士本人。也许贝里大人会把他们统统吊死。
“我梦到一头狼在雨中嗥叫,但无人倾听他的不幸,”矮个女人续道,“我梦到一
阵刺耳的喧闹,闹得头都快炸了,其中有鼓点、号角、笛子及尖叫,但最悲哀的是小
铃铛的声响。我梦到一位少女参加宴会,她头发里有紫色的毒蛇,致命的汁液从它
们牙齿上滴落。稍后,我又梦到那位少女在冰雪城堡外杀了一个无敌的巨人。”她突
然转头,朝黑暗中的艾莉亚微笑,“在我面前藏不住的,孩子。走近些,快点。”
听她这么说,艾莉亚觉得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指伸进脖子里。恐惧比利剑更
伤人,她提醒自己,于是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靠近火堆,期间踮着脚尖,随时准备
逃走。
矮个女人用暗红色的眼睛打量她。“我看见你了,”她低声道,“我看见你了。小
狼孩。血孩子。我还以为死亡气息来自于伯爵大人……”她开始抽泣,瘦小的身体不
断颤抖。“你怎能来到我的山岗上?太残忍,太残忍了!我已在盛夏厅尝尽悲哀,不想
再感受你的。滚开n巴,黑心脏,滚开!”
她声音里充满恐惧,甚至让艾莉亚退开一步,怀疑这老妇人是不是疯了。“别吓
这孩子,”索罗斯抗议,“她是无辜的。”
柠檬斗篷摸摸破裂的鼻子,“妈的,别太肯定。”
“她明早就跟我们一起离开,”贝里伯爵向矮个女人保证,“我们带她去奔流城,
把她送回母亲身边。”
“不,”矮个女人说,“错了。三河地区现由黑鱼掌管……要找她母亲,得去孪河
城,那儿有场婚礼。”她咯咯傻笑,“看进你的火里面去,粉红袍子的和尚,你会明
白的。但不是此时此地,在这儿你什么也看不到,因为这地方仍属于旧神……他们
跟我一样在此召臼卧颓败衰落,但没消亡。他们不喜欢火焰。橡树结橡果,橡果生橡
树,而鱼梁木树墩保留着所有记1艺——他们记得先民擎火炬来到此处。”她连吞四
大口,喝光最后一点酒,然后将酒袋扔开,用拐杖指着贝里伯爵。“现在,我要我的报
酬,我要听听你答应过的歌。”
于是柠檬叫醒躺在毛皮下的七弦汤姆,歌手一边打哈欠,一边被带到火堆旁,
手里拿着木竖琴。“同一首歌?”他问。
“噢,是的,我的珍妮的歌。还能有别的吗?”
歌手开始演唱,矮个女人闭上眼睛缓缓地前后摇摆,一边低吟歌词,一边声声
啜泣。索罗斯紧紧抓住艾莉亚的手,将她拉到旁边。“让这老婆子安静地享受她的歌
吧,”他说,“她已别无所有了。”
我对她没有恶意,艾莉亚心想。“她说孪河城是什么意思?我母亲在奔流城
呀,不是吗?”
“应该是。”红袍僧揉揉下巴底。“她说有一场婚礼,呃,我们会弄明白。放心,不管她在哪里,贝里伯爵都能找到。”
不久后,闪电将天空撕裂,雷声于山问滚动,雨水倾注而下,模糊了视线。矮个女人跟出现时一样突然地消失,而土匪们收集树枝,搭起简陋的遮篷。
雨下整夜,到得早晨,艾德、柠檬和磨坊主瓦特醒来时都说冷,瓦特连早餐都吃不下,而小艾德一会儿发烧,一会儿打颤,皮肤摸起来粘粘的。诺奇告诉贝里伯爵,往北半日骑程有个废弃的村庄,可以在那休息避雨。于是他们不情不愿地上马出发,行下巨峰。
雨没减弱。人马穿过树林和原野,趟过高涨的小河,湍急的水流直达马肚子。艾莉亚拉起兜帽,趴低身子,虽然通体湿透,一阵阵地颤抖,却毫不示弱。很快,梅利和墨吉开始跟瓦提一样剧烈咳嗽,而可怜的艾德每多走一里地就变得愈加痛苦。“戴上头盔,雨点敲打铁皮让我头疼,”他抱怨,“但摘下头盔,头发就会浸满水,粘在脸上,还钻进嘴巴里。”
“你有匕首,”詹德利建议,“若头发这么讨人厌,就把那该死的脑袋剃光。”
他不喜欢艾德。这侍从对艾莉亚似乎还不错,也许有点害羞,但脾气很好。她常听说多恩人都是小个子、黑皮肤,长着黑头发和小小的黑眼睛,但艾德有蓝蓝的大眼睛,颜色如此之深,近乎于紫。他的头发也挺漂亮,白金色,犹如灰烬和蜂蜜的结合。
“你当贝里伯爵的侍从多久了?”她问,好让他分心,别那么痛苦。
“他跟我姑母订婚时将我收为侍卫。”他边咳嗽边回答,“那时我七岁,十岁时,他将我提升为侍从。我在长枪比武上得过奖。”
“我没学过长枪,但可以用剑打败你,”艾莉亚说。“你杀过人吗?”
这话似乎吓了他一跳。“我才十二岁耶。”
我八岁时就杀了一个男孩,艾莉亚差点出口,旋即觉得不妥。“嗯,但你打过仗。”
“是的,”他听起来并不怎么以此为豪。“在戏子滩,贝里伯爵掉进河里,是我将他拖到岸上,让他不被淹死,然后拿着剑守在他身旁。可我根本没和敌人交手,大人身上戳了一支断裂的长枪,因此没人在意。等我们重新集结,格林·杰钦帮忙把大人拉到马背上。”
艾莉亚想起君临城的马童,想起赫伦堡那个被割喉的卫兵,想起湖畔庄园外亚摩利爵士的手下。她不知威斯和奇斯威克算不算,还有因黄鼠狼汤而死的那些……突然间,她感到非常悲哀。“我父亲也叫艾德,”她说。
“我知道。我在首相的比武大会上见过他,本想上前跟他说话呢,却想不出说什
么。”艾德在斗篷下颤抖,淡紫色长斗篷浸满了水。“您也在比武大会上吗?我看到您
姐姐在那儿,洛拉斯·提利尔爵士送她一朵玫瑰。”
“她告诉我了。”一千年前的往事。“她的朋友珍妮‘普尔爱上了你们的贝里伯
爵。”
“他跟我姑母订婚了。”艾德有些不安。“但那是从前。在他……”
……死之前?她心想,艾德的声音逐渐减弱,变成窘迫的沉默。马蹄在泥泞中踩踏,发出粘乎乎的声音。
“小姐?”艾德最后道,“您有个庶出的哥哥……琼恩·雪诺?”
“他在长城的守夜人军团服役。”也许我该去长城,而不是奔流城。琼恩不会在乎我杀了谁,或者我梳不梳头发……“琼恩的模样跟我很像,尽管他是私生子。他以前常弄乱我的头发,叫我‘我的小妹’。”艾莉亚最想念琼恩,单单说出他的名字就让她伤心。“你怎么知道琼恩?”
“他是我的乳奶兄弟。”
“兄弟?”艾莉亚不明白,“但你来自多恩,怎会跟琼恩是亲戚?”
“是乳奶兄弟,无血缘关系的。我小时候,母亲大人没有奶水,不得不让薇拉喂奶。”
艾莉亚完全糊涂了。“谁是薇拉?”
“琼恩·雪诺的母亲,他没告诉您吗?她为我们效力有好多好多年,从我出生以前就开始。”
“琼恩从不知道他母亲是谁,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艾莉亚警惕地看了艾德一眼,“你认识她?真的?”他在开我玩笑?“如果你撒谎,我就揍你的脸。”
“薇拉是我的乳母,”他严肃地重复,“我以我家族的荣誉起誓。”
“你的家族?”真笨'他是个侍从,当然有家族。“你到底是谁啊?”
“小姐?”艾德似乎很窘迫。“我是艾德瑞克·戴恩……星坠城领主。”
詹德利在身后发出呻吟。“领主与小姐,”他用厌恶的语气叫道。艾莉亚顺手从树枝上摘下一颗干瘪的酸果朝他丢去,砸在那颗笨钝的牛脑袋上。“噢,”他说,“好疼。”他摸摸眼睛上方,“哪门子小姐会朝百姓扔东西啊?”
“坏的那种,”艾莉亚说,突然感到几分懊悔,连忙转回头面对艾德。“抱歉,我不知您的身份,大人。”
“是我的错,小姐。”他非常礼貌。
琼恩有个母亲。薇拉,她叫薇拉。她得记住,下次见面就可以告诉他。她不知琼恩是否还会叫自己“我的小妹”。我已经不小了。他得换个称呼。或许等到
了奔流城,就给琼恩写封信,把艾德·戴恩说的告诉他。“有个亚瑟·戴恩,”她记起来,
“是什么‘拂晓神剑’。”
“我父亲是亚瑟爵士的哥哥,还有个妹妹亚夏拉小姐——但我从来不认识她,
她在我出生之前,就从白石剑塔顶跳进了大海。”
“她为何这么做呀?”艾莉亚惊讶万分地问。
艾德看上去很小心,似乎害怕艾莉亚也朝自己扔东西。“您父亲大人没告诉过
您吗?”他问,“星坠城的亚夏拉·戴恩小姐?”
“没有。他认识她?”
“劳勃成为国王之前,她在赫伦堡与您父亲和他的兄弟姐妹们相遇,那一年是错误的春天。”
“哦,”艾莉亚不知该说什么,“她为什么要跳进海里呢?”
“因为她的心碎了。”
珊莎会为真爱而叹息流泪,但艾莉亚觉得那很笨。当然,她不能这么对艾德讲,
不能这么说他的亲姑母。“是有人让她心碎吗?”
他犹豫不决,“也许我不该……”
“告诉我嘛。”
他删糊婿着她,“据我姑母阿莉里亚说,亚夏拉/J蝴口您父亲在赫伦堡相爱——”
“不会的。他爱我母亲大人。”
“我肯定他很爱,可是,小姐——”
“他只爱她一个。”
“那他一定是在白菜叶子底下找到的私生子。”詹德利在后面说。
艾莉亚希望再有一粒酸果可以扔到他脸上。“我父亲是个重荣誉的人,”她
气恼地强调,“而且我们又没跟你说话。你干吗不回石堂镇,让那个女孩子敲响你的
笨钟呢?”
詹德利不予理会。“至少你父亲将私生子抚养长大,不像我父亲,我连他名字都
不清楚。但我敢打赌,他是个臭烘烘的醉鬼,就跟我母亲从酒馆里拖回家的其他男
人一样。每次她生我气时都会说:‘若你父亲在,就会狠狠揍你。’关于他我只知道这
些。”他啐了一口。“嗯』口果他现在过来,也许我会狠狠揍他。我想他该是死了,
而你父亲也死了,所以他跟谁睡觉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艾莉亚而言,那有关系,尽管她说不出究竟是为什么。艾德试图为冒犯她的
事道歉,但艾莉亚不想听,她用膝盖一顶马儿,离开两个男孩。射手安盖在前方不远
处骑行。她赶上去,“多恩人爱说谎,对不对?”
“他们以此闻名天下。”弓手咧嘴笑道,“当然,他们也这样指责我们边疆地人,
仅此而已。有什么问题吗?艾德是个好小子……”
“他是个笨蛋,骗子!”艾莉亚离开小路,跃过一根腐烂的树木,踏进河床,溅起
水花,对背后土匪们的呼喊置之不理。他们不过想继续撒谎。她想逃离他们,但
对方人太多,而且熟悉地形。如果铁定被抓,逃走又有什么用呢?
最后是哈尔温骑到她边上。“你想上哪儿去,小姐?你不该独自跑开,森林里有
狼群,还有更糟糕的东西。”
“我才不怕,”她说。“那个叫艾德的男孩说……”
“对,他也告诉了我。亚夏拉·戴恩小姐。这是个老故事,我在临冬城就听过一
次,那时跟你差不多大呢。”他牢牢抓住她坐骑的缰绳,圈转过来。“我怀疑其中毫无
真相可言。即使有,又怎样呢?你父亲艾德大人与这位多恩的小姐相遇时,他哥哥布
兰登仍在世,并跟凯特琳女士订了婚,所以他的荣誉并未遭到玷污。比武大会是最
令人热血沸腾的场合,也许某天晚上,某个帐篷,某次幽会,谁说得准呢?幽会,亲
吻,也许不止于此,那又有什么害处呢?春天来了,至少当时他们那么想,而且彼此
都没有婚约。”
“但她自杀了,”艾莉亚不大确定地说,“艾德说她从一座塔上跳进了海里。”
“她是自杀了,”哈尔温边领她回去,边承认,“我敢打赌,那是因为悲伤,别忘记,
她失去了哥哥,传奇的拂晓神剑。”他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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