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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嫡妃-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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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风卷过,带起密集水珠,重重打在夏雪煞白的脸颊上,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时间似乎也在这一刻静止,何大夫背对着她们,佝偻的腰几乎无法直起来,微垂的双肩不停在抽动。
    滂沱雨势仍在继续,半晌,天地间除了哗哗雨声,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无声哭泣,为那个只有八岁的小男孩,竟无法多捱一刻钟的时间,而心生无限悲凉。
    良久,夏雪轻轻动了动撑得几乎麻木的眼睑,腾空半天的左脚慢慢放下着了地。
    她轻轻坐在明亮眼眸里全是悲恸之色的少女身旁,缓缓哽咽道:“语姑娘,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
    少女抬头望着雨意迷蒙的天空,扯出一抹苦笑,淡淡道:“途中发生了什么事?”她计算过的,以夏雪的轻功一个时辰内赶回来绝对没有问题,况且夏雪知道她等着这些药来救命,若非没有其他性质严重的事情发生,夏雪绝对不会迟了半个时辰才回来。
    夏雪眨了眨眼,却略略偏了头,避过少女平静信任的目光,幽幽叹了口气道:“起初,我很顺利采到了板蓝根;之后就到雾松山与威崖会合,我到雾松山的时候,威崖正在悬崖边上挖芦根,他看见我,一时大意,竟然让到手的芦根掉了下去。”
    夏雪又淡淡叹息一声,道:“第二次挖到芦根的时候,却因为一道惊雷,他整个人连同芦根齐齐往下掉,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救上来,但这回更惨,我身上的板蓝根没了;而第三次……我好不容易将芦根与板蓝根采齐了,结果,因为在回来途中,他害怕打雷闪电,慌乱躲避之下,崴了脚,还将我身上的药材撞飞到旁边的山沟去。”
    “我只有找到一个山洞,先将他安置好,然后再回去捡那些散落在泥水里的药材……后来,我一路拼命的赶路,可没想到,我还是回来得太迟了,语姑娘,一切都怪我,如果我小心一点,如果我再尽力加快脚程,也许小古他就不会……就不会等不及了。”
    东方语缓缓凝定夏雪冰冷的脸庞,那漫染着无尽自责的表情,沉默了一下,眨着明亮眼眸,眸光华彩如阳,令人见之阴霾尽散。
    “夏雪,这不怪你,这一切或许都是天意,小古大概不舍得让小寒一个人走得那么孤单,担心她在黄泉路上会害怕,才执意要去陪她的。”少女淡淡说着,心底记起威崖曾说过,小寒与小古两人从小一起玩耍,感情特别要好。
    “语姑娘……”夏雪伤感地唤了少女一声,忽地直视少女眸光流丽的眼睛,慢慢道:“谢谢你。”
    东方语使劲抹了抹眼睛,从门槛上站了起来,搓了搓手背,明眸流漾出暖暖笑意,轻声道:“夏雪,如果要说道谢,我都不知道要跟你说多少遍谢谢才够呢。”
    她的目光落在夏雪浑身混着泥水草屑的衣裳,道:“你还是赶紧下去换了衣裳再说吧,其他的交给我为处理;记住,你可千万不能病给我看啊,我现在是时刻都离不开你呢。”少女明亮眼眸里流露出依赖之意。
    夏雪迎上少女仿佛能安定人心的眼神,心头因内疚而沉重的悲伤略略淡了些,随即应道:“嗯,我这就下去换衣裳,绝不会在这时候给你添乱。”
    被人需要的感觉令夏雪低落的情绪渐渐平复,她又恢复到以前精神饱满的状态。
    “小古,可怜的小古,你怎么就不再等等呢……呜呜!都是何爷爷没用。”
    东方语目送夏雪离去,却在渐小的雨势里突兀地听到何大夫喃喃低语的呜咽声。
    她定了定心神,上前安慰道:“何爷爷,你这样,小古知道也会不快乐的,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抓紧时间做呢,小古的父亲与姐姐还在里头躺着啊。”
    “对,你说得对。”灰衣老头举袖一擦两眼,眼角瞟到床上已经没有呼吸的男孩,转瞬,又禁不住悲从中来,声音含着难抑悲痛道:“可是小古……”
    “小古……”撕心裂肺般的悲恸哭声从另一侧扑了进来,硬生生将何大夫的呜咽声压了下去。
    东方语随即只觉面前卷过一阵旋风,接着眼前一花,便见一个妙龄少女跌跌撞撞扑到了小古床前,半跪半趴的搂着小古,哀伤之极的痛哭不止,在哽咽声里几乎喘不过气来。
    看样子,若是再放任少女继续哭下去,估计过不了两刻钟,她就会痛哭得昏倒过去。
    “小古……,都是姐姐害了你……,都是姐姐不好!”
    何大夫擦掉眼角的泪痕,上前拍了拍埋头痛哭少女的肩膀,哀伤道:“丽娜,小古不怪你,你别这样了,要是让你父亲听见了,那可不好。”
    “何爷爷”一声哽咽痛唤里,少女和着朦胧泪眼,扑进了何大夫怀里,夹着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道:“何爷爷,要不是我那天多事,将那些人带回家来,小古就不会……还有小寒,还有其他的孩子……他们都是因为我的过错,才……才……!”
    何大夫忍住直冲眼眶的泪水,微昂着头,安慰道:“丽娜,你当时也是出于一片善心,谁也料不到后来会出这样的事,那只是意外,没有人会怪你的,你别这样,好吗?谷主他——”
    “何爷爷说得不错。”看见这一幕,东方语心下悲凉如水,郁结成无法排解的沉重凝坠在心头。
    但她努力让自己脸上的悲伤看起来淡得无形,她上前扶起了哭倒在何大夫怀里的少女,缓缓道:“丽娜,小古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的,你应该让他走得安心些,别再为他这么悲伤难过。”
    丽娜从何大夫怀里探出朦胧泪眼,望着眼前眉宇流泛着安定光芒的绝色少女,愕了一下才问:“你是……?”
    何大夫连忙上前为她介绍,好转移她的注意力,道:“丽娜,你别看她年纪轻轻,医术可比爷爷我还了得,她叫……?”
    想了半晌,何大夫无意识地捊了捊衣袖,望着东方语讪讪道:“咳,小女娃,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来着?”
    东方语心下无奈地叹了口气,凝望着跟威崖一样有双漂亮大眼睛的丽娜,轻轻道:“你好,我叫东方语。”
    “东方语?”丽娜喃喃念着少女的名字,却转头疑惑地看着何大夫,她想不明白,这个美得跟从画上走出来一样的姑娘是什么人物。
    “咳,她是——”何大夫临急将到嘴边的话又怏怏吞了回去,若他实话实说,将东方语的来历告诉丽娜,丽娜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肯定又要再度泛滥成灾。
    何大夫想到这,忍不住求救似地看向东方语。
    东方语沉吟了一下,她的来历瞒得了丽娜一时,瞒不了一世,况且现在丽娜虽然从昏迷中醒来,但还得积极配合她的治疗才行,目前的情况,丽娜的病情并不稳定。
    解开她的心结最为重要,否则,后续的治疗便难以有起色。
    经过变异的疫症,发起病来比原来她在慕天村所见的要凶狠得多,她没有时间可以耗。
    东方语眉梢略略一沉,直接忽视何大夫的目光,看定丽娜含泪的大眼睛,缓缓道:“丽娜,跟你实话说吧,我其实也是从外面来的,不仅如此,我还清楚你们这次患病的来龙去脉,我知道你很自责,因为自己一时的善心好意,而几乎给全谷的人带来了灭顶的灾难,但是——”
    东方语不等丽娜从惊愕中回神,又接着飞快道:“事已至此,无论你伤心也好,自责也好,逝者如斯,你再怎么悲伤痛苦也无济于事,他们既看不见民听不见;假若他们灵魂仍在,我想,他们一定会责怪你的。”
    何大夫错愕地瞪大了眼珠,在丽娜身后使劲朝东方语使眼色,小女娃,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你这不是将丽娜往绝路上逼吗?
    东方语淡淡用眼角瞟了他一下,又凝定丽娜美丽的大眼睛,幽幽道:“他们责怪你,不是因为你一时善心好意为谷里带来了灾难;而是,你没有勇气面对你的好意带来的恶劣后果;你若只会一味逃避,整日只会沉浸在悲伤里自怨自艾,岂不是令所有人都失望!”
    “如果你想让他们走得安心,还不如收拾悲痛的心情,努力用行动去弥补你无意造成的过失。”
    “你说小古,他只会怪我没有坚强地站起来,帮助大家战胜这场灾难?”丽娜瞪大眼珠,错愕地望着东方语,尽管脸上仍着泪痕,但灰蒙呆滞的双目却微微闪动着明亮的光彩。
    东方语用力重重点了点头,道:“对,小古临终前跟我说,他不怪你,相反,他希望你知道真相后不要责怪他才好。”
    丽娜忽然捉住了东方语双手,激动得语无伦次道:“你说小古,他……我责怪他?真相?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真相?”
    东方语轻轻拍了拍丽娜手背,才慢慢道:“小古说,以后照顾爹爹的责任就完全落在你这个做姐姐的头上了,他不放心小寒,所以决定要去陪小寒,只能辛苦你了,还说要请你原谅他的自私决定。”
    何大夫皱高眉头,斜眼盯着表情正经,神情严肃的少女,暗道:他当时也在这个房间里,他怎么没听到小古说话呢?
    “小古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吗?”丽娜心里其实已经完全相信了东方语的话,嘴上这一问,不过出于习惯使然。
    东方语转了转眼睛,明澈眸光里微微流泻着一丝狡黠,她点了点头,道:“当然是真的,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骗你呢,不信你问问何爷爷,当时他也听到小古这样说的。”
    “对吧,何爷爷?”少女微眯起明亮眼眸,流漾波光里含着某种信息,她相信这个越活越孩子气的老顽童,能够体会她的苦心,不会拆她的台才对。
    “啊?”被突然推出来作人证的何大夫怔了怔。
    对上少女明丽流转的眸光,随即心下恍然顿悟,连忙对丽娜道:“丽娜,她说的没错,我当时确实也听到小古亲口说过这些话;你应该坚强起来,不要再活在自责的阴影里,谷里还有好多人需要你帮忙呢;包括你爹他——”
    “这么说,东方姑娘说的都是真的了,小古他不怪我,他真的不责怪我这个做姐姐的害了他……。”丽娜激动地喃喃自语,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再缺堤而下,只不过这一刻,她悲伤中含哭带着安心的笑意。
    日夜沉重压在她心头的大石,终于在这一刻因小古的临终遗言而可以轻轻放下。
    “小古……是不是小古他……!”悲怆的声男声,伴着慌张而跄踉的脚步。
    东方语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刚刚好不容易安抚住一个,又来了一个。
    听声音,来人肯定是小古的父亲,欢乐谷的谷主了。
    一个能被全谷人信任,并推举为领袖的男人,绝不会像丽娜这么容易就给她哄骗过去的。
    好在,她以前读大学的时候,也潜心研究过心理学,现在虽然感到有些生疏,但幸而功力未退步。
    就在她短暂的一声叹息里,从雨幕里冲进一个连路都走不稳当的男人,他努力保持摇摇晃晃的身体不在跌跌撞撞中扑倒,身体一路前倾冲到了小古床前。
    “爹……”丽娜一见这个满身流溢着哀伤气息的男人,忍不住再度悲恸得抽泣起来。
    东方语一见,眉梢挑了又沉,沉了又起,心情也是一样。
    这个英朗精瘦却散发着忧郁气质的男人,虽然没有像丽娜一样,看见小古就眼泪横流,哭得呼天抢地,悲得稀哩哗啦。
    但这个气质忧郁的男人,浑身上下,从他额头眉宇开始,没一处地方不流露出强烈令人沉浸其中的悲伤气息。
    少女悲伤中,目光轻轻看了过去,心下沉沉透着一层隐忧。
    这个看似忧郁的男人,一定是属于意志甚坚那类人!她能轻易得他应允,顺利见到不知近况的太子吗?
    ------题外话------
    亲爱的,为什么都没人留言呢?
    随便说两句安慰一下受伤的心灵也好嘛!





     第69章 套中人
     更新时间:2013…8…16 16:57:59 本章字数:12800

    少女心情悲凉中,静静看着那个一身忧郁气质的男人,心里似被什么锋利尖冷的东西阵阵穿刺着般那么难受。爱琊残璩
    谷主一直没有哭出来,从他忧郁的眼睛里甚至没看到一点泪意。
    这种哭不出来的悲,才是最震憾人心,最具有感染力,最令人神伤的感情。
    就像东方语,她一直在做心理建议,努力让自己心里的悲伤淡些再淡些,但此刻,连她也被眼前神色流露着淡淡哀伤,然而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的男人给感染了。
    那哀痛的感觉顿时如潮水一般袭来,席卷着她全身每一条神经。
    本来就像个哭娃娃的丽娜,受到谷主至亲血脉里那份沉重悲恸的感染,突地再次“哇”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边哭还边口齿不清道:“爹……爹,都是丽娜不好……是丽娜害了小古……!”
    “好孩子!”英俊脸庞自带一股忧郁气质的中年男人,轻轻搂住丽娜颤动的肩膀,柔声道:“这不是你的责任,这都是爹的过错;是爹有负你娘亲,爹答应过你娘亲,要好好照顾你们姐弟俩,可是爹食言了。”
    东方语兀自被这个浑身散发着悲痛气息的男人所感染,沉浸在哀伤里不能自抑。却忽闻丽娜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喊声,当下心神剧烈地震了震,眸光渐渐回复清亮平静,她极力稳定自己心神,不让那男人散发的悲伤情绪再左右自己。
    这个优秀的男人,身上除了具有天生的领袖气质,还是一个极懂得利用自身优势去感染他人的男人。
    对这样的人,除非能击中他心中最脆弱部份,否则说再多也无用。她淡淡扫了一眼仍在柔声安慰丽娜的男人。
    嗯,这是个责任心极强的男人。也是个极重感情的男人。
    少女敛起一身感同身受的悲伤,抬眸,看定依靠着矮几才能稳住身体的男人,慢慢道:“谷主……”
    “东方姑娘。”她一开口,立时便被男人打断,他随意看着她,目光沉淀着不化的哀痛,“我知道你,我在此代表欢乐谷谢谢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东方语心下一紧,这个男人难道还能窥探人心不成?
    她一开口,他仿佛就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这都不给她机会,直接堵死她了。
    可惜,她天生就是个不知妥协的人!
    少女扬起小脸,微微转了转眼睛,眼眸流转出熠熠慑人的光芒,她淡淡道:“谷主,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多说,但就算你嫌我罗嗦,我也要将我的心里话说完。”
    谷主略感讶异地挑眉,幽深得让人无法窥出深浅的眼神,没有实质感轻飘飘瞥过少女风华绝世的容颜。
    “我知道你会为了你这个谷主的身份,与这个身份所应承担的责任,而尽力配合我们,努力让自己好起来。但我要说的是,如果你放任自己心结郁凝难舒,就算有神仙灵药,这病也无法治得好。”
    少女眨了眨眼,优美唇边逸出无声叹息,她抬眼,看着那眉宇忧郁不化的男人,又道:“须知心病还须心药医,就是这个道理。药物只能治好你身体的病痛,却无法渗入你心里,驱除你的郁结。下面的话我其实不应该说的,但我希望你知道,不但小古是你的孩子,丽娜也是一个需要父亲照顾的孩子。”
    “请容我放肆说句冒犯的话;小古是你的孩子,但他已经去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除了以痛苦悼念逝者外,更应该调整好心态,努力让仍旧活着的人幸福。”
    “希望谷主能够早日从心底放下对小古的那份愧疚之情,好好的修心养病;否则,别说是我,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无法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已无生念的生命。”
    闻言,丽娜扭头吃惊地盯着神色一片坦然的少女。
    在她记忆里,似乎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这个统领着欢乐谷的爹这样说话。
    直接而不留情面!
    就连何大夫也错愕了半晌,反应不过来。
    别看他辈份比谷主高,但在这个欢乐谷里,就算是辈份最高的原长老,在面对谷主的时候,也不敢如此直言不讳。
    他们不是惧怕谷主,而是无法在谷主那种随时可左右别人思想的眼神下,完整地将自己的意念表达出来,他们敬畏着谷主,爱戴着谷主,也从心底里服从着谷主每一个命令,甚至下意识无条件地臣服于谷主那仿佛带着无上力量的眼神。
    谷主也沉默了半晌不语,他静静看着站在门边的绝色少女,心情渐渐冒出激越澎湃之感,这个惠质兰心的少女,不但有过人的医术,还有颗善感且玲珑剔透的心。
    居然能够一下就看穿他心底最柔弱的地方。
    不过,她也许说得不错,活人不应该活在逝者的阴影里,悼念一个人未必非要用痛苦来表达,快乐也是可以的。
    欢乐谷若没有他这个谷主,自然可以再选个有能力的人来统领欢乐谷;但丽娜——他的目光往哭声哽咽的大眼少女掠去。他的女儿就只有他一个父亲而已。
    小古在另外的世界,有他娘亲照顾;而他这边的世界里,还有丽娜与他相依为命,他是该好好照顾她。
    良久,沉凝在他眉梢上压弯了剑眉的悲痛似乎微微轻了些,弯沉的眉也在无声上扬着。
    这变化不明显,但东方语却可以从他呼吸甚至气息的改变感受得出来。
    她眸光如许里,微微含着一抹明亮,朝那个天生为领袖人物的男人点了点头。
    “东方姑娘,谢谢……你……”
    你字发音还拖在喉咙未发全,谷主眉宇凝聚的沉痛之色刚刚有化开的迹象,他却在这一声短短的道谢里,身体倏地软了下去。
    “谷主……”
    “爹……”
    惊呼声不约而同侵袭男人耳畔,只是他已完全将这外界的声音摒除在心神之外。
    东方语心下一紧,却没有丝毫慌乱,在何大夫与丽娜的惊慌里,她迅速上前为谷主看诊,一会之后,她略略松了口气,缓缓道:“你们不用太紧张,他不过是再次昏了过去而已。”
    接下来的两天,东方语在夏雪与何大夫帮助下,全谷里曾轻微感染过瘟疫的人,全部开始渐渐好转起来;就连与太子一行接触最多的丽娜,也在东方语悉心救治下,病情也慢慢稳定了下来。
    唯独谷主,病源直入肺腑,难见有起色;并不是谷主的身体不如丽娜,而是因为谷主这人心神损耗过度,再加上小古的打击,令他一时精气大伤,病源体趁机蚕食他的身体,也就造成后来,即使在东方语深刺内心软弱之后,他心情有所改变,仍难避免如今病情反复难见好转的局面。
    “语姑娘,你不能再这样操持下去了,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了,现在这样,谷主未好,你就已经垮了。”夏雪皱眉过来阻止东方语配药,“再说,你完全可以将这些事情让给何老头来做,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折腾自己。”
    夏雪轻轻叹了口气,心下却想起了那个妖魅如雪的男子。要是让公子知道你这样不知道爱惜自己,到时都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呢!
    “何爷爷年纪大了,这些事他虽然也做得来,但他做起来可比我吃力多了。”少女轻轻拨开夏雪阻拦的手,继续埋头配药,“再说,谷主与太子都经不起时间拖耗,我又怎能在这时候去休息呢,我与原长老达成了条件,只要我能先将谷主的病情稳定下来,他们就让我去见太子。”
    “语姑娘,其实——”夏雪看了看四周,放低了声音,凑近东方语耳边道:“你尽力了就好,至于太子,就算有个万一,到时陛下也不会说你什么,更不可能责怪你,你又何必非要……”
    夏雪的想法里,就算她们这么努力将太子救回去,太子回去之后也一样站在与她们对立的立场,因为墨白与风昱的关系,他们两人的立场天生就是对立的,谁也改变不了谁!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不救,也许以后还能省却很多麻烦。
    就算要做出救人的举动给那些士兵们看,也不必如此尽心尽力,非要将太子救回去不可呀!只要明面上过得去,日后回到帝都,谁也无法指责她不尽心。
    “夏雪”东方语略略抬头,凝视夏雪平静的眼神,正了神色,缓缓道:“你不懂,我一定要争取时间进去救太子,并不是因为陛下的嘱托,而是因为我曾经欠了他一个人情。”
    东方语沉默下来,想起那次东方贤与夫人暗中在梅如歌灵位上动手脚,暗算她,将她扔去城南乞丐窝的事;虽说那时的她根本不需要风络出手相救;但假如那时她真的中了东方贤下的忘忧散,那次风络的偶然出手,无疑等同于将她救出了水深火热之中。
    这样的情,风络未必要她承,但她却不能不还。
    这是她做人所坚持的原则,有恩必报,有仇誓还。
    夏雪看着她微微泛沉的脸色,想了想,终是没有再试图劝说她。
    东方语将自己困在方寸大的地方里,埋头研究着草药与疫症,时间就这样无声消逝,眨眼又过了一天一夜。
    为了能够配出有效的药物,为太子争取时间,她甚至不惜拿自己的血液做试验,终于在第三天晨曦破尽黑暗露脸的时候,她将数度挣扎在死亡线上的谷主给拉了回来。
    谷主病情稳定下来,东方语立时迫不及待找到原长老,急切道:“原长老,谷主再过一段时间就会苏醒过来,他的病也会逐渐好转,现在,你是否可以带我去见那些被你秘密关起来的人了?”
    原长老停下打扫落叶的动作,将扫帚支靠在树旁,怀疑地看着她,“你真的有办法治好谷主?”
    东方语盯着他说话时,一翘一翘耸动不休的胡子,耐着性子道:“原长老,你可以不相信我,你可以问问何爷爷,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呀!”
    何大夫这时正好从外面走进原长老的院子,闻言,诚实地点点头,皱纹横生的老脸上流露出笑容,道:“长老,她说的没错,我刚才去看过谷主了,总算是有惊无险,日后只要好好调养,谷主一定可以恢复如初。”
    东方语摊了摊手,顶着两个严重的黑眼圈,也微微笑了起来,声音略含欢喜道:“听吧,原长老,按照我们事先谈好的交易条件,你现在应该让我去见他们了。”
    原长老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的确应该遵守约定,带你们去见他们。但是——”他双目一沉,脸色也冷若寒霜,他默默掠了少女一眼,才慢慢道:“在带你去见他们之前,我还有一个条件,你若是答应,我立马让你去见人,你若是不答应,那就当我对之前的约定食言好了。”
    这话,说得东方语心下没来由的顿生燥意。
    瞧原长老说得如此严肃,肯定不会是什么易与之事。
    但——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原长老说什么,她除了点头的份,哪还有她不答应的余地呀。
    “原长老,有什么条件,你尽管说吧,不管是什么,我都答应就是了。”
    原长老沉吟了一下,看了坦荡从容的少女一眼,眼神闪过一抹不自在,但为了全谷人的安危,他却不得不这么做。
    尽管这个小丫头为了救他们欢乐谷的人,将那只十分难得的蟒蛇内胆也贡献了出来,眼下这条件他还是不得不提。
    “那些人虽然也一直有专人为他们送去老何开的药,但他们在里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我们并不清楚,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当初才将他们隔得远远的秘密关了起来。”
    东方语急速地点了点头,道:“嗯,原长老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你就直说你的条件是什么吧。”
    原长老叹了口气,望了望瞪眼看他的何大夫,胀红着脸,避开少女清亮的眼神,慢慢道:“你要进去看他们医治他们,可以;但,在你有把握彻底治好他们,消灭那些病菌之前,你得跟他们待在同一地方里不能出来。这条件,你能答应吗?”
    这条件何止是苛刻,简直就是连一丁点的人情味都不讲了。
    东方语要是答应,岂不等同将自己也置身于绝对危险中,简直等于把自己的性命跟太子一行牢牢的拴在了一起。
    太子活,她就能活;太子若亡,她也得陪着死在里面。
    威崖听闻这话,也不惧原长老生起气来有多可怕,当场忍不住从屋里冲出来,大声反对道:“爷爷,你怎么能提这样的事作条件呢?这小丫头,不管怎么说,总是救过我们欢乐谷里好多人的命,就是谷主,也受恩于她,你不能生生把她逼死啊!”
    “放屁!这,有你这小兔崽子说话的份吗!”原长老瞪眉竖目,拿起扫帚就往威崖身上招呼,“去去去,你这浑小子,给我闭上嘴,滚一边去!”
    夏雪也疾步走到少女跟前,盯着她坦然镇定的眸子,急声道:“语姑娘,太子他们在里面那么久,谁知道他们现在的身体变成什么样子了。这事你可得想清楚再做决定,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呀。”
    少女淡淡回望了原长老一眼,明丽如许的目光轻轻从夏雪脸上滑过,只略停了片刻,便淡淡道:“我意已决,请原长老这就带我去见他们吧。”
    原长老翘动着下巴那一撮小胡子,眼底乍然闪过欣赏的芒动,他点了点头,随后亲自将东方语带到关押太子的地方。
    那是在山谷中一个隐蔽的山洞里。洞口完全用石头封死,只留一个小孔可以递放食物入里面。
    这简直恶劣到无以复加的环境!
    东方语一见,当即忍不住皱眉,望了望四周,拦住原长老,道:“原长老,把他们全部关在一个山洞里,不透风不透气不透光的,他们的身体怎么好得起来,我看那边槐树旁有间空置的房子,你还是让他们都搬到那里住吧。”
    “当然”在原长老开口拒绝前,少女又飞快道:“他们搬到那间房子里去,你们也可以在外围用石头砌起围墙,将我们围在里面,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们会将病源再散播出来,传染给谷里其他人。”
    “爷爷,你就答应她吧,你看那个山洞……”威崖看了看原长老,小声道:“难道你让她一个姑娘家也跟那些人混在里面吗?她都已经答应你那不近人情的条件,不治好他们不出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原长老冷冷瞪了威崖一眼,想了一下,看着脸庞一片坦然之色的少女,道:“好吧,他们可以搬到那间房子里去,我马上让人在外头砌起围墙,希望你——能够治好他们。”
    他们将山洞打开后,太子风络已陷入昏迷状态,而他的随行人员里,只剩六名侍卫还活着。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太子这一行七人被关在一起那么久,竟然还有一个侍卫没有被疫病传染,而其中状况最差的却是太子。其他几人虽也染上了疫症,却还清醒着,勉强可以自理。
    跟随东方语进入欢乐谷的士兵,受欢乐谷里的原料所限,东方语无法再制作防护服;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东方语决定只让他们在外围帮忙;而夏雪见东方语心意甚坚,自愿到里面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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