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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根蜡烛-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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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何秦安走了出来,坐在我身边,他问:“还没回去吗?”
“依云家里还不知道吧?要不要通知他们一声?”
他抬起手看了看表:“明天吧,七月,说真话,我很害怕,我不怕他们责骂我,我就怕他们不肯原谅我,我犯了这么不可饶恕的罪。”
我看他,心头顿生怜惜,我说:“不会的,你没有错,谁都没有错,你别自责,依云不会有事的,她一直都是那么坚强,医生并没有给她判死刑,对吗?所以,我们还有希望,哪怕只有千分之一我们也不能放弃,至少依云还能呼吸,心脏还在跳动,不是吗?”
“七月,有你这个朋友,真好,真的。”
晚上我没有回去,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趴在安依云的床边睡着了,一直睡到何秦安给我买早点回来,看他满眼的血丝和一脸的憔悴就知道他守了一夜,我把披在肩上的衣服还给他,我说:“要不你先睡会吧,我已经睡好了,我帮你照顾她。”
“不了,我不累,我刚打电话了,他们应该……很快就来了。”他低下头去,象个正在等待审判的囚犯。
没一会儿,他们就来了,方萍一推开门,扑上去抱住安依云失声的痛哭着,完全失去了主意:“依云啊,我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让自己伤成这样?你醒醒,醒醒啊,妈来看你了,你起来跟妈说句话,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呀……”
启凡的父亲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毫无反应的女儿默默流泪,启凡的母亲边哭边劝方萍,我的眼睛又开始湿了。
何秦安走过去,直直的在他们面前跪了下去:“是我不好,我没好好的照顾依云,对不起!”
听完何秦安的话,方萍顿时止住了哭,她转头看着何秦安,刚进门的时候,她只顾着女儿的病情,完全没注意到何秦安的存在,这会儿看见何秦安就象看见了仇人一样,她猛抽了一口冷气,心中所有的痛苦、愤怒、悲伤等种种情绪,霎时都有了集中发泄的对象。她哭喊着扑上去,对着何秦安一阵没头没脑的乱捶狠打:“你这个凶手!我跟你拼了!我把依云交给你,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吗?你把她害成这样,竟然还有脸说对不起?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有用吗?我今天跟你拼了,你还我的女儿……”
如果方萍手上有刀,我怀疑她真会杀了何秦安。何秦安不说话,也不反抗,任由那些拳头和巴掌如狂风暴雨般的落在他的身上。
我们都惊呆了,谁也没料到方萍的反映会这么大。这时才如梦初醒的围上去劝着,拉着,何秦安仍然跪在那一动不动,这种痛苦和颓废的姿势,无言的宣告了他的悲痛。
方萍仍在那里又哭又喊,然后启凡的父亲把何秦安搀了起来,说:“走吧,我们出去谈谈。”
整整闹了一个上午,方萍终于安静了下来,看见何秦安她的眼里虽然仍有怨恨,可她再也没有力气折腾了,只能守在床边望着安依云默默流泪。
启凡的母亲拉着我的手,心疼的说:“搬到家里来住吧,也有个照应,你瞧瞧,都瘦成这样了。”
我蹲下去靠在她的怀里,感受着从她提内传来母爱的温暖,我说:“我没事的,我在那住习惯了。”
我不舍得离开那间屋子,尽管只剩下寂寞和寒冷,但是有我跟启凡所有的记忆。她是个聪明的母亲,她轻柔的抚摸我的头发:“唉!只怪我们家启凡没那个福分,你如果需要什么,就往家里打个电话,哪天要是想回来住随时可以来,你一个人也够不容易的,我知道。”
“好,我一有时间就去看你们。”
一直陪着他们到下午两点,我想起来杜枚今天三点的火车,我给她打电话,她说刚到火车站,我让她在那等我,我马上去。然后我跟他们说再见,我要去火车站送个朋友。
远远的我就看见杜枚站在车站门口打电话,旁边竖着一个行李箱,她看见了我,微笑着向我招手。杜枚已经完全康复,脸上化着淡淡的妆,乌黑的长发直直的垂下来。我更喜欢看她现在的样子,没有了那种上班时的风尘和妩媚,只有一种清纯,给人的感觉象是散发着清香的百合花。
杜枚挂掉电话,把一只手插进我的胳膊里,拉着行李箱一起往候车室走。我问她:“没别人来送你吗?”
“没,我就叫了你,你瘦了好多,七月,你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
候车室里好多人,我们找了个位子拥挤的坐了下来,我牵强的对她笑了笑:“没事。”
“安医生的事我听说了,你也别太难过了,我一直相信什么事情都是命中注定好的,命里不该有的,无法强求的来,真的,七月。”
我甩了甩头,岔开话题:“你呢?怎么突然想回家了?”
她拿出一根烟点燃,问我要吗,我摇头,自从知道有了孩子我就没再抽烟了。她说:“我现在想明白了,在外面这样漂总不是个办法,青春跟爱情全浪费了,是该回家了,不想再出来继续过这样的生活,好累。”
是啊,她早该回家过正常的生活了,象她这样美丽的女子应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才是。
“那想好回家以后做什么吗?”
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一种希望和对以后生活的憧憬,她说:“想好了,我打算回家买房子,再做点小生意,如果碰到比较好的男人,我会考虑结婚,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能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对,人说平淡才是真嘛,到家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她转过头来看我:“七月,我们是朋友吗?”
“是,一直都是。”
“你跟我一起回家吧,不要继续留在这里,我担心你忘不了过去,离开也许会好点。”
我看她,对她微笑:“谢谢你,杜枚,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有些事情,不是离开就能忘记的。”
她低下头把烟头踩灭:“七月,好好照顾自己,对自己好一些。”
“这些天你见到小宇了吗?”她突然这样问,把我吓了一跳,我一时没回过神来。
杜枚接着说:“不知道她最近在搞什么,电话从来都打不通,她有跟你联系吗?”
“没……没有。”我的脑子一阵晕眩,我咀嚼着杜枚的话,我惊讶的问她:“最近?你见过她?”
杜枚没觉察出我的反应,她说:“是啊。”
“什么时候?”由于紧张,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出事的前几天,我那天刚下班,在一个十字路口碰见她,她好象在等人,我跟她说话,她看起来有点紧张,还心不在焉,没跟我说两句就跑了。”
我呆呆的看着杜枚,只觉得心脏在一瞬间就凉透了。
“你怎么了?七月?”
“没,没,你没看错吗?”
“切,我怎么会看错呢?从小一起长大的,不过她看起来有点憔悴……,哦,车快来了,我去下洗手间,你去吗?”
我木讷的摇摇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启凡也说看见过夏小宇,这次杜枚也说看见了,总不可能两个人都看错吧?难道……夏小宇真的没死?阿辉根本没把夏小宇的尸体送去火化?可是,如果夏小宇被抢救过来了,为什么不但不告诉我,反而还要骗我呢?
想到这里,我给阿辉打了个电话,我问他有没有时间,他说有,然后我们约好三点半见面,我一定要把这事弄清楚。
挂完电话我仍想不明白,想了好久,我忘记了时间,直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几声恐惧的尖叫,前面突然出现混乱,很多人开始往前面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人群涌在洗手间门口时,我的心脏被一阵巨大的痛狠狠的抽了一下,我疯了一样往那里跑,一边往里面挤一边歇斯底里的尖叫:“让开!让我进去!让开!”
杜枚躺在潮湿的地上,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似乎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她的脖子上勒着一根细细的铁丝,伤口模糊不堪,鲜血浸湿了她的衣服。
这一次,杜枚是真的死了!
3
警察接到报案后很快就来了,我看见了罗天,他的神情凝重,他的眼神飘过我的脸,然后隐藏在拥挤的人群中。
我一直蹲在一个角落瑟瑟发抖,仿佛没有了任何意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害怕,我明白,总有一天我也会死去,可是我不想象杜枚那样的方式离开,这让我有一种彻骨的寒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天站到我的面前,他伸出一只手:“走。”
我抬头看他,眼神涣散,好象无法集中一样,我梦幻般的问他:“去哪?杜枚不是我杀的,你相信我,好吗?”
他的眼里掠过一丝心疼:“来,起来,我相信你,我知道不是你杀的,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我不由自主的把手伸给了他。
他没说话,拉着我走了出去。我坐在他的摩托车后面,仍觉得昏昏沉沉,脑子里全是杜枚躺在血泊中定了格的画面。
直到罗天把车开离了市区,我才有点清醒过来,我问他:“我们这是去哪?”
他说:“到了就知道了,坐好一点前面的路不太好。”
果然路越来越不好,坑坑洼洼,罗天骑得又快,我不得不紧紧地圈住他的腰,以免自己掉下去。
大概二十分钟以后,我的眼前出现了一条山路,他继续往上骑,他对这里显然和自己的家一样熟悉,左弯右绕,在树林中穿来穿去,我的脚都被颠麻了,然后,我们走进一大片密林,阳光被遮住了,显得很冷,我不禁打了个哆嗦,不明白罗天要带我去哪。刚想到这里,我们已经穿出了树林,他停了下来,说:“到了。”
我一下字就怔住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眩惑的望着我停留的地方。
我面前碧波荡漾,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湖水象一池透明的液体翡翠,在阳光下反射着诱人的绿光。旁边的树木在水中映出无数的倒影,摇曳波动,四周有着慑人的宁静,还有一份说不出来的神秘气氛。绿波之上,氤氤氲氲的浮着一层似有若无的雾气,因为水是绿的,树也是绿的,那层雾气就成了淡淡的绿气,仿佛那湖面上浮动着一层绿烟。我走过去,在湖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罗天不声不响的来到我身边,坐了下去。好一会儿,他问:“怎么不说话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动的说:“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从来不知道会有这么美的地方,好象到了仙境一样,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他说:“偶然吧,我第一次发现这里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曾经一整天躺在这个湖边,没有吃饭,也没有离开,就象着了魔一样。”
我也一样着了魔了,看着那波光树影,听着那树梢的呢喃,我觉得似乎被融化了一样。
“我每次心情不好就会到这儿来,什么都可以忘记。”停了一下,他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他说:“你很象一个人。”
“谁?”我想起来他第一次见我的样子。'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他扯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叼着,他说:“我妈妈。”
“你妈妈?”我不禁愕然,我有那么老吗?
“对,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爸爸,我对她的记忆只有她留下的一长黑白照片,她走的时候我甚至还没学会叫她妈妈。你很象照片里的她,尤其是眼睛,透露着一种深邃,还有淡淡的哀愁。”
“那你……恨她吗?”
“不恨,人生苦短,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不幸福,还不如给彼此自由,这是我爸爸曾经跟我说的话,我现在明白了。我常常在梦里看到我妈妈的样子,始终模糊不清。”
我望着罗天,有些神思恍惚。他似乎不象是他了,我从没想过在他那张冷峻的脸孔后面隐藏着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尽管他只用了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来叙述。绿色的波光映着他的脸,此刻,他就象个幻境中的人物,那面部的表情是那样的深沉,宁静和柔和。
一直坐到天快黑了,我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这儿,回到市区,我们一起去吃了饭,然后他送我回家,聊到十点他才走,他说如果我以后想要去那个湖边,随时给他打电话。
我刚准备入睡的时候接到何秦安的电话,他那边很吵,有音乐声,别人喝酒说话声,我有些奇怪,他这时不是应该在医院的吗?怎么感觉好象是在酒吧?我问他在哪,他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他说:“七月,你,你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什么是真的,什么又,又是假的?”
“你喝酒了?”
“没,没有,要是真醉了还,还好,我……”
“秦安,你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来找你。”
他含糊不清的说:“你别来,我,我没事。”
问了好半天,终于问到了他在哪。
然后,我就在那个酒吧看见了何秦安,他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桌上堆满了酒瓶,他在不停的抽烟,看起来是那么孤独和绝望。当他再拿起酒瓶往嘴里灌时,我走了过去,从他手里抢过酒:“怎么了?秦安?”
他目光呆滞的看了我一眼,笨拙的擦了一下嘴,他问:“七月,是你吗?”
“是,是我,发生了……”
还没等我说完,他突然抱住我的腰,象个孩子一样的哭了起来:“为什么要这样?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要这样惩罚我?”
我心里一凉,难道是安依云出事了?我轻拍着他的后背:“告诉我,秦安,是不是依云……”
“别提她!”他猛地松开我大声的打断我的话:“但愿我这辈子从没认识过她!”说完,他就站起来冲了出去。
“秦安——”我跟出去:“秦安,你要去哪里?”
“别跟着我!”他转身对我吼。又朝前面跌跌撞撞的跑着,整个人就象是一束琴弦,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而他的步履就是那错乱的拍子。
我追着他,在他身后喊着:“秦安!你先别跑!我知道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你告诉我呀,或许我能帮你呢?秦安,你说话呀!秦安……”
“别跟着我!我谁也不相信!我无法相信任何人!你别再问我!”
“连我也不信了吗?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好的朋友,不是吗?”
他猛地停下来转过身狠狠地瞪着我:“你真的想知道吗?好!我告诉你!”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就是这封信,让我知道自己是个白痴,我那么那么爱她,容忍她的一切,可是她呢?从头到尾把我到成一个玩偶!我还傻傻的以为她去寄信是她的隐私,原来是寄给我的!多么可笑?多么残忍?我情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你要看是吗?我给你看!让你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白痴!给你!”他把它狠命的揉成一团朝我仍了过来,然后,他骤然的爆发出一声全然崩溃的笑声:“哈哈……我是个白痴!哈哈……为什么?为什么……”一路狂奔了出去。
我蹲下去把那封信捡了起来,凑着昏暗的路灯把它摊开来。
秦安:
我的爱,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彻底的离开了你,也离开了这个世界,原谅我,秦安。我是一个罪人,我知道,上帝审判我的时候到了。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是在沙沙的葬礼上,我当场晕倒了你一定以为是一个意外,对吗?我现在向你坦白,坦白我犯下的所有的罪,你恨我吧,秦安,这一切的一切全是我刻意安排的,包括沙沙的死,你真的相信她是失足从楼上摔下来的,是吗?秦安,你知道我有多恨她吗?是她让我变得一无所有,是她让我痛不欲生。
我那么爱着的一个男人,我们的感情曾经是那么好,都是沙沙的出现,她千方百计的勾引他,当我看到他们赤身裸体的在床上纠缠的时候,你知道我心里的那种痛吗?可是我依然爱他,爱得发狂,发疯。我是很贱的,我甚至割脉,跪下来求他不要离开我,但他无动于衷,他告诉我,他爱沙沙,沙沙身上有的那种狂野的美我没有,我现在知道,当一个男人变了心,我在他面前所做的一切都会变成一种可笑的幼稚。
其实沙沙并不爱他,他们在一起两个月后就分手了,然后沙沙找了你。谈分手以后,我去找了他,可是他说逝去的永远也不可能回头了,所以我恨沙沙,我恨透了她!于是,我把她从楼上推了下去。
在她的葬礼上,我找到了你,我在你面前晕倒,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即使沙沙死了,我也要让她的魂魄不得安宁,我是这样的恨她。于是,我施展出浑身的魅力让你爱上我,是的,我做到了,然而,我发觉我并不快乐,因为你是那么的好,你就是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害怕,我本来想离开你的,因为在这场女人之间的战争里,对你是不公平的,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只是利用你,利用你来满足我对沙沙的报复。对不起,秦安,真的对不起,我伤害得你这么深。
就在前几个月,我都想好了要离开你的,谁知道我又意外的碰见了他,我发现我不仅不恨他,我内心还是深爱着他,我们一起去了酒店,事后我问他,如果当初没有沙沙,他会不会离开我,他说不会,他曾经真心的爱过我,但他现在已经结婚了,他的日子过得很平淡,但是幸福,他的妻子是个好女人,并且说以后不跟我见面。
所以,我没有离开你,我要让沙沙在另一个世界看到你现在这么爱我,我要让她痛苦。就在前一个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给他打电话,他不说话,沉默了好久,最后说给钱让我做掉,以后再不联系。我那一刻,心冷透了,也许,是我的报应到了。
我开始做恶梦,反复的梦见沙沙满脸是血的对我狂笑,又梦见我生下来的孩子血肉模糊,却是沙沙的脸,我快疯了,我被自己的梦吓得不行,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她。
秦安,我走了,我知道她来找我了。唯一让我觉得亏欠的就是你了,你是个好男人,我没这个福分拥有你的爱,我不配,我的身上充满了罪恶。
秦安,我知道我错了,错得这么不可救药,也错得这么不可挽回,所以,我一直在心里祈求上天,如果你肯原谅我,我死后愿意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对不起,秦安,我知道,我现在连跟你说对不起的资格也没有,忘了我吧,秦安,忘了我这个十恶不赦的女人吧。
如果真的有来生,我不奢望能牵到你的手,就让我化为一颗灰尘吧,当风吹起的时候,能偶尔把我带到你的身边,看看你,哪怕一眼,我也够了。
原谅我,觉悟得这么迟,等到死神已经紧紧抓住我的手,我才发现你是最爱惜我的人!
别了,我的爱!
让上帝来惩罚我吧。
依云。
我慢慢的蹲了下去。天!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我只觉得四肢冷得没有了任何感觉,我无法让自己相信,这就是安依云对何秦安最后的坦白。
昏暗的路灯下,一个人影重叠在我的影子上。我蓦地回头,看到一张冷峻的脸,他深邃的眼睛在一瞬间就覆盖了我。
我知道,我在他面前隐藏不了自己的脆弱,我扑进他的怀里发出一阵破碎的哭泣。
第 十七 章 判 决
1
我没有把安依云写给何秦安的信给罗天看,也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这封信里面不仅写着一个女人因爱生恨最终走向自我毁灭的悲哀,同时也牵扯到多年前的一宗谋杀,罗天是警察,况且安依云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罗天送我回来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何秦安的电话关机了,我想,他需要一个人冷静。谁能接受用全部真心去爱的女人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利用的工具?谁能接受爱了这么多年对方从来没有爱过自己?谁能接受当惊喜的知道自己要做爸爸的时候才知道孩子原来是别人的?多么悲哀啊!
安依云在临撞车前知道她自己错了,可是错了又有什么用?就能让一切重来吗?我不禁有些怨恨她,都已经决定用死亡来赎罪了,为什么还要将一切全盘托出?有时候,坦白是一种伤害!
凌晨六点,我接到罗天的电话,他说在天桥下发现一具男尸,他身份证上的名字是何秦安,死者的手机里有我的电话号码。
电话刚挂,医院那边又打过来,安依云已经停止心跳。
一切,都逃不出宿命!
荒凉的墓地里,又多了两座新坟,他们把安依云跟何秦安葬在了一起,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只有等到另一个世界再去纠缠了。
三个老人哭得昏天暗地,悲痛欲绝,我不知道他们还能够支撑多久,就如我一样。总有那么一天,我的骨灰也将会被埋葬在这里,我相信,这一天或许很快就到了,我不惧怕死亡,我只担心没人帮我收拾尸骨把我葬在启凡的身边。
我跟他们一起离开墓地后又折了回来,看着三座坟墓,我的心脏被深深的绞痛着,我忍不住泪如雨下。我记得第一次折回来是何秦安帮我遮雨,仅仅是十几天的时间,却恍若隔世,他们一个一个的相继离开,我跪在地上失声痛哭着,为什么都要以这种残忍的方式离开?
哭了好久,终于再也流不出眼泪,我起身离开墓地,我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我的孩子,这是启凡留给我唯一让我活下去的理由,我一定要把他健健康康的生下来,就此再无遗憾。
刚走出墓地,意外的看见了罗天,他斜靠在摩托车上抽烟,烟雾缭绕在他的脸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轻声的问:“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医院。”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我是个已经没有希望的人,我不想,也不能去伤害他,我在安依云身上看到了悲剧。有些悲剧,我们其实是可以避免让它发生的。
他送我到医院门口,我没让他陪我进去,他说有什么事再给他打电话,然后看了我一眼,飞驰而去。
我满怀心事的向楼上走去,各种混合的药物味让我胸口窒息,感觉到一种冷入骨髓的孤独,象一杯毒汁,慢慢的浸蚀着我。
刚走到三楼,我一下字就怔住了,我一眼看见了那个男人,他正在跟医生说话。他还是那么英俊,头发还是那么短,谢天谢地,他已经完全康复了。好象几个世纪没见到他了一样,我一时楞在那里忘了一切的看着他。
他转过头来,视线落在我的脸上,他也呆了,他那么惊讶,那么不敢相信,那么激动的凝视着我,时间仿佛停止了。半响,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七月……”
当他要向我冲过来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能见他,原本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是我自己放了他,我有什么资格再去捣毁他的世界?我转身就要往楼下跑,可是我忘了,我此时正站在台阶的边缘,脚下一空,我整个人失去重心,顺着楼梯翻了下去。
“七月——”他惊慌失措的扑过来,把我的头揽在他的怀里,紧紧的捧住我的脸:“七月!七月!你怎么样?七月……”
他的眼泪落在我的脸上。我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体内往外涌,似乎不能停止。
“好疼,可……原……”
“你要挺住!七月!来人!医生!快救救她……”
他撕心裂肺的喊声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2
从来没有一刻象现在这般模糊,我仿佛躺在手术台上正在被人解剖一样,我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可是却无能为力,耳边是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机械的碰撞声,有人嘈杂的说话声,一切都是那么虚无,飘渺。“快,剪刀给我……”“……病人的意识很弱,氧气……”“不行,大出血了,怎么会这样……”终于一切又恢复了宁静,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我动了动手指,我的手正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握住,我缓缓的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触到一张憔悴不堪的脸,他俯视着我,脸上的表情先是不敢相信,他揉了揉眼睛,接着转变为狂喜。
“七月!你醒了!你醒了……”
我虚弱的叫他:“可原……”
“是,是,我是可原,感谢上帝,你没事,哦,七月……”继而他又紧张的问:“你怎么样?七月?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有没有哪里痛?你饿了吗?你想吃什么?七月?我马上去给你买……”
我模糊的意识逐渐清醒,最终聚拢,我想伸手去摸我的腹部,全身却虚软得无法动弹,我挤出一丝近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我问他:“我的孩子……”
他把我的手拉起来贴在他的脸上,唇上轻轻吻着:“七月,能够把你救回来……”
我软弱的打断他:“孩子,我的孩子没了吗?是不是没了?”
“你别难过,现在最要紧的是你的身体,你一定要让自己好起来……”
“我的孩子是不是没了?”我低吼一声,牵动着腹部的剧痛,我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是,你先别激动,他们已经尽力了,七月,你别……”
他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我只知道,我跟启凡的孩子没有了。我闭上了眼睛,整个世界在一刹那失去了颜色。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也没吃过任何东西,只是沉默而木然的躺着,这条唯一系着我生命的纽带断裂了,我只求用这样决绝而封闭的方式,一点一滴的耗尽自己。
一天深夜,我趁温可原去洗手间时,我砸碎了玻璃杯,用碎片狠狠地向手腕割去,躺在手术台上缝针,我的心已经彻底的死去了。医生的声音里夹杂着难过的责怪,他说:“为什么要想不开呢?他对你那么好,上次如果不是他帮你输血,你……,唉!”
看着我这样自暴自弃,温可原也濒临崩溃了,当我缝完针被送回房间的时候,他坐在床边,一把将我扶了起来,紧紧的抱进怀里:“告诉我,七月,我要怎么做才不会失去你?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愿意活下去?你告诉我呀!七月!”
我麻木的伏在他的肩上 
,因流泪过度而干涸的双眼已经没有了任何色彩,我在心里默默说着:对不起,可原,你就让我这样自生自灭吧!
他放开我,抓住我的手臂:“七月,你看着我!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吗?你把我的心已经凌迟得千疮百孔,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从没认识过你,也宁可从没来过这个世界,可是你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而且牢牢的生了根,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快乐?”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脸上是一片全然的麻木。
“七月,你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再死一次你才甘心吗?”
见我仍是这样,他深深抽了一口气,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好吧!如果我再怎么做也唤不回你寻死的念头,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他松开手,弯下身去,从床底下拿出一把水果刀,我怔怔的望着他。
他平静的说:“你如果决定了要死,那就让我死在你的前面吧!”话音刚落,他的刀就划向了手腕。
“不要啊——”我魂飞魄散的去抢他手里的刀,刀锋太利,仍划破了他的手,鲜血涌了出来,我把刀往地上一扔,按住他的伤口,震颤的望着他,眼泪顿时奔涌而出:“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一把圈住他的脖子,哭出了声音:“你这个疯子!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可以为了我这样……”
“我能怎么做呢?”他紧紧的搂住我,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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