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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案-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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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冯仁亦捏虚情抵诉,包公即将两人收监。其夜,坐在后堂,忽然一阵黑风侵入。包公道:“是何怨气?”既而有一女子跪在堂下,包公问道:“你是何处人氏?有什冤屈?直对我说。”那女子即将前情诉说一遍,忽然不见。次日,包公坐堂,差张龙、薛霸去狱中取出韩、冯二人审问,即将冯仁捆打,追究睡鞋之事。冯仁心惊色变,俯首无词,只得直招。包公将冯仁家产入官,判断冯仁抵命。自此韩氏之冤得伸,远近快之。
  …

  第十四则 烘衣
  话说东京离城二十里,地名新桥,有一富人姓秦名得,娶南村宋泽之女秀娘为妻。那秀娘性格温柔,幼年知书,年十九岁嫁到秦门,待人御下,调和中馈,甚称夫意。

  一日秦得表兄有婚姻之期,着人来请秦得,秦得对宋氏说了,径赴约而去。一连留住数日,宋氏悬望不归,因出门首探望。忽见一僧人远远而来,行过秦宅门首,见宋氏立在帘子下,僧人只顾偷眼视之,不提防石路冻滑,一跤跌落于沼中。时冬月寒冷,僧人爬得起来,浑身是水,战栗不能当。秀娘见而怜之,叫他人来在舍下坐定,连忙到厨下烧着一盆火出来与僧人烘着。那僧人满口称谢,就将火烘焙衣服。秀娘又持一瓯热汤与僧人饮。秀娘问其从何而来,和尚道:“贫僧居住城里西灵寺,日前师父往东院未回,特着小僧去接,行过娘子门首,不觉路上冰冻石滑,遭跌沼中。今日不是娘子施德,几丧性命。”

  秀娘道:“你衣服既干,可就前去。倘夫主回来见了不便。”

  僧人允诺。正待辞别而行,恰遇秦得回来,见一和尚坐舍外向火,其妻亦在一边,心下大不乐。僧人怀惧,径抽身走去。秦得入问娘子:“僧人从何而来?”宋氏不隐其故。秦得听了怒道:“妇人女子不出闺门,邻里有许多人,若知尔取火与僧人,岂无议论!我秦得是个清白丈夫,如何容得你不正之妇?即今速回母家,不许再入我门!”宋氏低头不语,不能辩论,见夫决意要逐她,没奈何只得回归母家。母亲得弃女之由,埋怨女身不谨,惹出丑声,甚轻贱之。虽是邻里亲族,亦疑其事,秀娘不能自明,悔之莫及,累日忧闷,静守闺门不出。

  不觉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在母家一年有余。那僧人闻知宋氏被夫逐出,便生计较,离了西灵寺,还俗蓄发,改名刘意,要图娶宋氏。比发齐,遂投里妪来宋家议亲。里妪先见秀娘之父说道:“小娘子与秦官人不睦,故以丑事压之,弃逐离门,不过两月,便娶刘宅女为室。如此背恩负义之人,顾恋他什么?老妾特来议亲,要与娘子再成一段好姻缘,未知尊意允否?”

  其父笑道:“小女不守名节,遭夫逐弃,今留我家也得安静。嫁与不嫁由她心意,我不做主张。”里妪遂入见其母亲,说知与小娘子议婚的事。其母欢悦,谓妪道:“我女儿被逐来家有一年余,闻得前夫已婚,往日嫌疑未息,既有人议婚,情愿劝我女出嫁,免得人再议论。”里妪见允,即回报刘意,刘意暗喜。次日,备重聘于宋家纳姻。秀娘闻知此事,悲哀终日,饮食俱废,怎奈被母所逼,推托不过,只得顺从。花烛之夜,刘意不胜欢喜,亲戚都来作贺,待客数日,刘意重谢里妪不提。

  却说秀娘虽被前夫所逐,自谓实无亏行,亦望久后仍得团圆,谁想已失身他人。刘意虽则爱恋秀娘,秀娘终日还思念前夫不忘。将有半载,一日,刘意为知己邀饮,甚醉而归,正值秀娘在窗下对镜而坐,刘意原是个僧人,淫心狂荡,一见秀娘,乘兴抱住,遂戏道:“你能认得我否?”秀娘答道:“不能认。”

  刘意道:“独不记得被跌沼中,多得娘子取火来与之烘衣那个僧人乎?”秀娘惊问:“缘何却是俗家!”刘意道:“你虽聪明,不料我计。当日闻你被夫弃归母家,我遂蓄发,遣里妪议亲,不意娘子已得在我枕边。”秀娘听了,大恨于心。过了数日,逃归见父说知此情。其父怒恨道:“我女儿施德于你,你反生不良。”遂具状径赴开封府衙呈告。包公差公牌拘得刘意、宋氏来证,刘意强辩不认。再拘西灵寺僧人勘问,确是寺中逃离之徒还俗是真。包公令取长枷监于狱,遂判道:失脚遭跌,已出有心。蓄发求亲,真大不法。遂将刘意决杖刺配千里;宋氏断回母家。秦得知道其事,再遣人议续前姻。秀娘亦绝念,不思归家,于是宋氏之名节之耻方雪。
  …

  第十五则 龟入废井
  话说浙西有一人姓葛名洪,家世富贵。葛洪为人最是行善。

  一日忽有田翁携得一篮生龟来卖。葛洪问田翁道:“此龟从何处得来?”田翁道:“今日行过龙王庙前窟中,遇此龟在彼饮水,被我罩得来送与官人。”葛洪道:“难得你送来卖与我。”

  便将钱打发田翁走去,令安童将龟蓄养厨下,明日待客。是夜,葛洪持灯入厨下,忽听似有众人喧闹之声。葛洪怪疑道:“家人各已出外房安歇去了,如何有喧闹之声不息?”遂向水缸边听之,其声出自缸中。葛洪揭开视之,却是一缸生龟在内喧闹。

  葛洪不忍烹煮,次日,清早,令安童将此龟放在龙王庙潭中去了。

  不两月间,有葛洪之友,乃邑东陶兴,为人狠毒奸诈,独知奉承葛洪,以此葛洪亦不疏他。一日,葛洪令人请陶兴来家,设酒待之,饮至半酣,葛洪于席中对陶兴道:“我承祖上之业,颇积余财,欲待收些货物前往西京走一遭,又虑程途险阻,当令贤弟相陪。”兴闻其言便欲起意,故作笑容答道:“兄要往西京,水火之中亦所不避,即当奉陪。”洪道:“如此甚好。但此去卢家渡有七日旱路,方下船往水程而去,你先于卢家渡等候,某日我装载便来。”陶兴应承而去。比及葛洪妻孙氏知其事,欲坚阻之,而洪将货已发离本地了。临起身,孙氏以子年幼,犹欲劝之。葛洪道:“我意已决,多则一年,少则半载便回。你只要谨慎门户,看顾幼子,别无所嘱。”言罢,径登程而别。

  那陶兴先在卢家渡等了七日,方见葛洪来到,陶兴不胜之喜,将货物装于船上,对葛洪道:“今天色渐晚,与长兄往前村少饮几杯,再回渡口投宿,明早开船。”洪依其言,即随兴向前村黄家店买酒而饮。陶兴连劝几杯,不觉醉去。时已黄昏左侧,兴促回船中宿歇,葛洪饮得甚醉,同陶兴回至新兴驿。

  路旁有一口古井,深不见底,陶兴探视,四顾无人,用手一推,葛洪措手不及,跌落井中。可怜平素良善,今日死于非命。陶兴既谋了葛洪,连忙回至船中,唤觅艄子,次日清早开船去了。

  及兴到得西京,转卖其货时,值价腾涌,倍得利息而还,将银两留起一半,一半送到葛家见嫂孙氏。孙氏一见陶兴回来,就问:“叔叔,你兄为何不同回来?”陶兴道:“葛兄且是好事,逢店饮酒,但闻胜境便去游玩,已同归去汴河,遇着相知,携之登临某寺。我不耐烦,着先令带银两回家交尊嫂收之,不多日便回。”孙氏信之,遂备酒待之而去。过二日,陶兴要遮掩其事,生一计较,密令土工死人坑内拾一死不多时之尸,丢在汴河口,将葛洪往常所系锦囊缚在腰间。自往葛宅见孙氏报知:“尊兄连日不到,昨听得过来者道,汴河口有一人渡水溺死,暴尸沙上,莫非葛兄?可令人往视之。”孙氏听了大惊,忙令安童去看时,认其面貌不似,及见腰间系一锦囊,遂解下回报孙氏道:“主人面貌腐烂难辨,惟腰间系一物,特解来与主母看。”孙氏一见锦囊悲泣道:“此物我母所制,夫出入常带不离,死者是我丈夫无疑了。”举家哀伤,乃令亲人前去用棺木盛殓讫。陶兴看得葛家作超度功果完满后,径来见孙氏抚慰道:“死者不复生,尊嫂只小心看顾侄儿长大罢了。”孙氏深感其言。将近一年余,陶兴谋得葛洪资本,置成大家,自料其事再无人知。

  不意包公因省风谣,经过浙西,到新兴驿歇马,正坐公厅,见一生龟两目睁视,似有告状之意。包公疑怪,随唤军牌随龟行去。离公厅一里许,那龟随跳入井中,军牌回报包公。包公道:“井里必有缘故。”即唤里社命二人下井探取,见一死尸,吊上来验之,颜色未变。及勘问里人可认得此尸是哪里人,皆不能识。包公谅是枉死,今搜身上,有一纸新给路引,上写乡贯姓名。包公记之,即差李超、张昭二人径到其县拘得亲人来问,说是某日因过汴河口被水溺死。包公审问愈疑道:“他既溺于河,却又在井里,哪有一人死在两处之理!”再唤其妻来问之,孙氏诉与前同。包公令认其尸,孙氏见之,抱而痛哭:“这正是妾的真夫!”包公说:“他溺死后何人说是你夫?”孙氏道:“得夫锦囊认之,故不疑也。”包公令看身上有锦囊否?

  及孙氏寻取,不见锦囊。包公细询其来历,孙氏将那日同陶兴往西京买卖之情诉明。包公道:“此必是陶兴谋杀,解锦囊系他人之尸,取信于你,瞒了此事。”复差李、张前去拘得陶兴到公厅根勘。陶兴初不肯招,包公令取死尸来证,兴惊惧难抵,只得供出谋杀之情。叠成文案,将陶兴偿命,追家财还给孙氏。

  将那龟代夫伸冤之事说知孙氏,孙氏乃告以其夫在日放龟之情由。包公叹道:“一念之善,得以报冤。”乃遣孙氏将夫骸骨安葬。后来葛洪之子登第,官至节度使。
  …

  第十六则 鸟唤孤客
  话说江阴有一布客,姓谢名思泉,从巴州发布回家,打从捷路苦株地经过,一路崎岖,五里无人,山高无比。其山凹中有人家姓谭,兄弟二人,以讨柴营生。兄名贵一,弟名贵二,二人人面兽心,凡遇孤客经过,常常谋劫。思泉正欲借问路程,望见二人远远而来,忙近前唱个喏道:“大哥休怪。此去江阴还有几日路程?”贵一答道:“只有三日之遥。”贵二便问:“客官从何处来?”思泉答道:“小弟从巴州发布回来,到此迷路,望二兄指引。”二人指道:“那山凹小路可去。”思泉只道二人是樵子,不在意下。来到前途,又是峻岭难攀,只得等人问路。不觉贵一兄弟赶到,将刀砍中思泉后脑,鲜血淋漓,气绝而死。二人将尸埋在山旁,当得银千两,兄弟归家将银均分,半年未露。

  包公出巡巴州,从苦株地经过,行至半路间,忽听鸟音连唤:“孤客,孤客,苦株林中被人侵克!”包公遂转镇抚司安歇,差张龙、赵虎寻到鸟叫之去所,看是甚么冤枉。张、赵领命去到苦株林,仍见那鸟叫声如前,即看那鸟所在寻个踪迹,只见山凹土穴露死人尸首。张、赵回报,包公大惊。是夜,凭几而卧,梦见一人散发泣于案前,歌云:言身寸号是咱门,田心白水出江阴。流出巴州浪漂泊,砥柱中流见山凹。桂花有意逐流水,潭涯绝地起萧墙。若非文曲星台照,怎得鳌鱼上钓钩。

  歌罢,又诉道:“小人银两俱编《千字文》号,大人可差人去他床下搜取,便见明白。”诉讫,乃含泪而去。包公遂会其意,待天明升堂,差张、赵二人径往苦株林,牌拘贵一、贵二到堂审究。喝道:“你兄弟假以砍柴为由,惯恶谋人,好生细招,免受重刑。”二人强辩不认。又差赵虎、李万往他家床下搜出白银若干。包公将银细看,果编得有字号,遂骂道:“劫银在此,还不直招!”令左右将谭家兄弟捆打一番。二人受刑不过,只得从实招认。于是唤张龙、赵虎押贵一兄弟二人去法场斩首,首级悬挂巴州门,晓喻示众,其家抄洗,银物入官。
  …

  第十七则 临江亭
  话说开封府有一富家吴十二,为人好交结名士。娶妻谢氏,容貌风情极侈。吴十二有个知己韩满,是个轩昂丈夫,往来其家甚密。谢氏常以言挑之,韩满以与吴友交厚,敬之如嫂,不及于乱。

  一日冬残,雪花飘扬,韩满来寻吴友赏雪,适吴十二去庄上未回。谢氏闻知韩满来到,即出见之,笑容可掬,便邀入房中坐定,抽身入厨下,整备酒食进来与韩满吃,自己坐在下边相陪。酒至半酣,谢氏道:“叔叔,今日天气甚寒,婶婶在家亦等候叔回去同饮酒否?”韩满道:“贱叔家贫,薄酌虽有,不能够如此丰美。”谢氏有意劝他,饮了数杯,淫兴勃然,斟起一杯起身送与韩满道:“叔叔,先饮一口看滋味好否?”韩满大惊道:“贤嫂休得如此,倘家人知之,则朋友伦义绝矣。

  从今休要这等。”说罢推席而起。走出门,正遇吴十二冒雪回来,见韩满就欲留住。韩满道:“今日有事,不得与兄长叙话。”

  径辞而去。吴十二入见谢氏问:“韩故人来家,如何不留待之?”

  谢氏怒道:“你结识的好朋友,知你不在家故来相约,妾以其往日好意,备酒待之,反将言语戏妾。被我叱几句,没意思走去,问他则甚?”吴十二半信半疑,不敢出门。过了数日,雪霁天晴,韩满入城来,恰遇吴友在街头过来。韩满近前邀入店中饮酒,满乃道:“兄之尊嫂是个不良之妇,从今与兄不能相会于家,恐遭人有嫌疑之诮。”吴十二道:“贤弟何出此言?就是嫂有不周之言,当看我往日情分,休要见外。”韩满道:“兄长门户自宜谨密,只此一言,余无所嘱。”饮罢,各散而去。次年春,韩满有舅吴兰在苏州贩货,有书来约他,满要去,欲见吴十二相辞,不遇径行,比及吴友知之,已离家四日矣。

  吴十二有家人汪吉,人才出众,言语捷利,谢氏爱他,与之通奸,情意甚密。一日,吴十二着汪吉同往河口收讨帐目,汪吉因恋谢氏之故,推不肯去,被吴十二痛责一番,只得准备行李,临起身,入房中见谢氏商议其事。谢氏道:“但只要你有计较谋害了他,回来我自有主张。”汪吉欢喜领诺,同主人离家。在路行了数日,来到九江镇,向往日相识李艄讨船,渡过黑龙潭,靠晚泊船龙王庙前,买香纸做了神福,汪吉于船上小心服侍,吴十二饮得甚醉,李艄亦去休息。半夜时,吴十二要起来小便,汪吉扶出船头,乘他宿酒未醒,一声响,推落在江中。故意惊叫道:“主人落水!”比及李艄起来看时,那江水深不见底,又是夜里,如何救得!挨到天明,汪吉对李艄道:“没奈何,只得回去报知。”李艄心中生疑,吴某死必不明,撑回渡船自去。汪吉忙走回家,见谢氏,密道其事。谢氏大喜,虚设下灵席,日夜与汪吉饮酒取乐,邻里颇有知者,隐而不言。

  再说韩满,因暮春时景,偶出镇口闲行,正过临江亭,远远望见吴十二来到,韩满认得,连忙近前携住手道:“贤兄因何来此?”吴十二形容枯槁,皱了双眉,对韩满道:“自贤弟别后,一向思慕,今有一事相托,万望勿阻。”韩满道:“前面亭上少坐片时。”遂邀到亭上坐定,乃道:“日前小弟因母舅来书信相约,正待要见兄长一辞,不遇径行,今幸此会面,为何沉闷不乐?”吴十二泣下道:“当日不听贤弟之言,惹下终天之别,一言难尽。”韩满不知其死,乃道:“兄长烈烈丈夫,为何出此言?”吴十二道:“贤弟体谅。自那日相别之后,如此如此”韩满听了,毛骨悚然,抱住吴十二道:“贤兄此言是梦中耶?如果有此事情,必不敢负。且问,当夜落水之时可有人知否?”吴十二道:“镇江口李艄颇知,吾与贤弟幽明之隔,再难会面,今且从此别矣。”道罢,韩满忽身便倒,昏迷半晌方醒。再寻故人,不见所在。连忙转苏州店中见母舅道:“家下有信来催促,特来辞别,回去无事便来。”吴兰挽留不住。待韩满回到乡里访问,吴友已死过六十日矣。韩满备了香纸至灵前哭奠一番。谢氏恨之,不肯出见。

  韩满回家,思量要去告状,又没有头绪,复来苏州见母舅,道知故人冤枉之事。吴兰道:“此他人事,又无对证,莫若连累。”韩满笑道:“愚甥与吴友结交,有生死之誓,只因不良嫂在,以此疏阔,近日曾以幽灵托我,岂可负之!”吴兰道:“既如此,即日包大尹往边关赏劳,才回东京,具状申诉,或能伸雪。”满依其言,连夜来东京,清早入府告状。包公审问的实,即差公牌拿得汪吉及谢氏当厅勘问。汪吉、谢氏争辩,不肯招认,究问数日,未能断决。包公思量通奸之弊确有,谋死主人未得证见,他们如何肯招?乃密召韩满问道:“你故人既有所托,曾言当日渡艄是谁?”韩满道:“镇江口李艄也。”

  包公次日差黄兴到镇江口拘得李艄来衙,问其情由。李艄道:“某日深夜,落水之后,彼家人叫知,待起来时,救不及矣。”

  包公遂取出人犯当厅审究。汪吉见李艄在旁边,便有惧色,不用重刑拷究,只得从直招出。叠成案卷,将汪吉、谢氏押赴法场处斩。给了赏钱与李艄回去。韩满有故人之义,能代申冤枉,访得吴十二有女年十四岁,嫁与韩满之子为妻。将家货器物尽与女儿承其家业,以不负异姓骨肉之情。
  …

  第十八则 白塔巷
  话说包公守东京之日,治下宁静,奸宄敛迹,每以判断为心,案牍不致留滞。

  皇佑元年正月十五日,包公同胥吏去城隍庙行香毕,回到白塔前巷口经过,闻有妇人哭丈夫声,其声半悲半喜,并无哀痛之情,包公暗记在心,回衙即唤值堂公差郑强问道:“适来自塔前巷口有一妇人哭着甚么人?”强告诉道:“是谢家巷口刘十二前些日死了,他妻吴氏在家中哭。”包公心上思道:“这人定死得不明。莫是吴氏谋了丈夫性命,不然哭声如何半悲半喜?”便差人去拘吴氏来,问其夫因何身死?吴氏供道:“妾身夫主刘十二以卖小菜为生,忽于前月气疾身死,埋在南门外五里牌后,因家中有小儿子全无依赖,以此悲哀。”包公听了,看那妇人脸上似擦脂粉,想她守服如何还整容颜?随唤着土工陈尚押吴氏同去坟所,启棺检验丈夫有无伤痕。土工回报:“刘十二身上并无伤痕,病死是实。”包公拍案怒道:“陈尚隐匿情弊,故来我跟前遮掩,限三日内若不明白,决不轻恕。”陈尚回家忧愁,双眉不展。其妻杨氏问尚有何事忧愁。尚以此事告知。杨氏道:“曾看死人鼻中否?”尚道:“此人原是我收殓,鼻中未看。”杨氏道:“闻得人曾用铁钉插入鼻中,坏了人性命。何不勘视此处?”尚亦狐疑,即依妻言再去看验,刘十二鼻中果有铁钉二个,从后脑发中插入。遂取钉来呈知。包公便将吴氏勘审。吴氏初不肯招,及上起刑具,只得招认为与张屠户通奸,恐丈夫知觉不合,谋害身死情由。案卷既成,遂判吴氏谋害亲夫,押赴市曹处斩。,张屠户好人妻小,因致人死,发问军罪。判断已定,司吏依令施行。

  再说包公当下又究问陈尚:“是谁人教你如此检验?”尚禀道:“当日小人领命前去验看,刘十二尸身并无伤痕。台前定要在小人身上根究,回家忧闷。不料小人妻子倒有见识,教我如此检验,果得明白。”包公道:“你妻有如此见识,不是个等闲妇人,可唤来给赏。”不多时唤杨氏来到,赐以钱五贯,酒一瓶,杨氏欢喜拜受。方欲出衙,包公唤转问道:“当初陈尚与你是结发夫妻,还是半路夫妻?”杨氏道:“妾身前夫早亡,再嫁与陈尚为妻。”包公又问:“前夫姓什名谁?”答道:“姓梅名小九。”包公道:“得何病身死?”杨氏见包公问得情切,不觉失色,勉强对道:“他染疯癫病而死,埋在南门外乱葬岗上。”包公道:“你前夫也死得不明。”便差王亮押杨氏同去坟所,检验梅小九尸骨。杨氏思量道:乱葬岗有多少坟墓,终不然个个人鼻中有钉。遂乃胡乱指一个别人的坟墓与差人,掘开视之,并无伤痕,检验鼻中,又无缘故。杨氏道:“人称包老爷如秋月之明,今日此事直欲逼人于死地。”王亮正没奈何之际,忽见一个老人,年七十余岁,扶杖而行,前来问亮在此何事。亮告道,如此如此。老人听了,指着杨氏道:“你休要胡指他人坟墓,枉抛了别人骸骨,教你一千人受罪。”便指与王亮道:“这便是梅小九坟墓。”言讫,化阵清风而去。

  亮遂掘开,开棺检验,果见鼻中有两个钉。亮便押了杨氏回报。

  包公遂勘得杨氏亦曾谋杀前夫是实,将杨氏押赴市曹处斩。闻者无不称奇。
  …

  第十九则 血衫叫街
  话说包公守肇庆之日,离城三十里有个地名宝石村。村中黄长老家颇富足,祖上惟事农业。生有二子,长曰黄善,次曰黄慈。善娶城中陈许之女琼娘为妻。琼娘性格温柔,自过到黄家门后,奉事舅姑极尽孝道。未及一年,忽一日,陈家着小仆进安来报琼娘道:“老官人因往庄中回来,偶染重疾,叫你回去看他几日。”

  琼娘听说父亲染病,如何放心得下,吩咐进安入厨下酒饭,即与丈夫说知:“我父有疾,着人叫我看视,可对公婆说,我就要一行。”黄善道:“目下正值收割时候,二人不暇,且停待数日去未迟。”琼娘道:“我父卧病在床,望我归去,以日为岁,如何等得?”善执意要阻她,不肯放她去。琼娘见丈夫阻她,遂闷闷不悦。至夜间思忖:我父只生得我一人,又无兄弟依靠,倘有差失,悔之晚矣。不如莫与他知,悄悄同进安回去。

  次日清早,黄善径起去赶人收稻子。琼娘起来,梳妆齐备,吩咐进安开后门而出。琼娘前行,进安后随。其时天色尚早,二人行上数里,来到芝林,雾气漫漫,对面不相见。进安道:“日还未出,雾又下得浓,不如入村子里躲着,待雾露散而行。”

  琼娘是个机警女子,乃道:“此处险僻,恐人撞见不便,可往前面亭子上去歇。”进安依其言。正行间,忽前面有三屠夫要去买猪,亦赶早来到,恰遇见琼娘,见她头上插戴金银首饰极多。内有姓张的最凶狠,与二伙伴私道:“此娘子想要入城去探亲,只有一小厮跟行,不如劫了她的首饰来分,胜做几日生意。”一姓刘的道:“此言极是。我前去将那小厮拿住,张兄将女子眼口扪了,吴兄去夺首饰。”琼娘见二人来的势头不好,便将首饰拔下要藏在袖中,径被吴兄用手抢入袖中去,琼娘紧紧抱住,哪肯放手。姓张的恐遇着人来不便,抽出一把屠刀将女子左手砍了一刀,女子忍痛跌倒在地,被三人将首饰尽行夺去。进安近前来看时,琼娘不省人事,满身是血,连忙奔回黄家报知。正值黄善与二人吃饭,听得此消息,大惊道:“不听我言,遭此毒手。”慌忙叫三四人取轿来到芝林,琼娘略醒,黄善便抱入轿中。抬回家下看时,左手被刀伤,吩咐家人请医调治,一具状领进安入府哭诉包公。

  包公看状没有姓名,乃问进安道:“你可认得劫首饰的贼人否?”进安道:“面貌认他与众人不同,像是伙买猪屠夫模样。”包公道:“想贼人不在远处,料尚未入城。”吩咐黄善去取他妻子那一件血染短衫来到,并不与外人扬知。乃唤过值堂公皂黄胜,带着生面人,教他将此短衫穿着,可往城中遍街去喊叫,称道,今早过芝林,遇见三个屠夫被劫,屠夫因与贼斗,杀死在林中,其二伴各自走去了。胜依教,领着一生面人穿着血染短衫,满城去叫。

  行到东巷口张蛮门首,其妻张氏闻说,连忙走出门来问道:“我丈夫清早出去买猪,不知同哪个伙伴去的,又没人问个实。”

  胜听见,就坐在对门酒店中等着。张屠至午后恰回来,被胜走近前一把抓住,押来见包公,随即搜出金银首饰数件。包公道:“你快报出同行伙伴来,饶你的罪!”张蛮只得报出吴、刘二屠夫。包公即差黄胜、李宝分头去捉。不多时拿得吴、刘二屠夫解来。吴、刘初则不知官府捉他根由,及见张蛮跪于厅上,惊得哑口无言。亦搜出首饰各数件。三人抵赖不过,只得从直招供谋夺之情。着司吏叠成案卷,拟判张蛮三人皆问斩罪,给还首饰与黄善收讫去。后来琼娘亦得名医医好,仍与黄善夫妇团圆。
  …

  第二十则 青靛记谷
  话说许州有两个光棍:一名王虚一,一名刘化二,专一诈骗人家,又学得摄抟之术。二人探得南乡富户蒋钦谷积千仓,遂设一计,将银十两,径往他家买谷。来到蒋家见了蒋钦道:“在下特来向翁买些谷子。”蒋钦道:“将银来看。”虚一递过银十两,蒋钦收了,即唤来保开仓发谷二十担付二位客人去。

  二人得谷暗喜,遂用摄法将谷摄将去了。又假行了半里,将谷推回还钦,说是吃了亏,要退银别买,蒋钦看谷入仓,付还原银。那二人得了原银,遂将钦谷一仓尽行摄去。忽有佃夫张小一在路遇见,来到蒋家道:“恭喜官人,卖了许多谷,得了若干银两。”蒋钦回道:“没有卖得。”小一道:“我明明遇见推去许多车子,官人何故瞒我?我闻得有一起撮抟的,休要被他撮了去,钦大惊疑,忙唤来保开仓来看,只见一仓之谷全无半粒。蒋钦大惊,遂具状投告开封府,包公准状,发钦且回。

  次日,乃发义仓谷二百担,内放青靛为记,装载船上,扮作湖广客人,径往许州来卖。到了许州河下,那虚一、化二闻知,径来船上拜访,动问客官何处来的。包公道:“在下湖广人姓尤名喜,敢问二买户尊姓名?”二人直答道:“在下王虚一、刘化二,特来与尊客买些谷子。”包公道:“拿银来看。”

  当时虚一递过银子,议定价钱,发谷二十余车布在岸上。那二人见了谷,先撮将去了。少顷,那二人假相埋怨,说是买亏了,将谷退回还尤客人,取银另买。包公遂付还原银,看将原谷搬入船仓。等待那二人去后,开舱板验看,一船之谷并无一粒。

  包公回衙,心生一计,出告示晓谕百姓,建立兴贤祠缺少钱粮,有民出粮一百担者,给冠带荣身;出谷三百担者,给下帖免差。令耆老各报乡村富户。当时王虚一、刘化二抟得谷上千余担,有耆老不忿他家谷多,即报他在官。他二人欲图免差,虽被耆老报作富户,自以为庆。包公见报王虚一等名,即派薛霸牌唤他到厅领取下帖。那二人见了牌上领帖二字,遂集人运谷来府交割。包公见谷内有青靛,果然是我原谷,喝问:“王虚一、刘化二,你们乃是有名光棍,今日这多谷从何而来?”

  王、刘二人道:“是小人收租来的。”初不肯认。包公骂道:“这贼好胆大。你前次抟去蒋钦的谷,后又抟我的谷,还要硬争。这谷我原日放有靛子作记,你看是不是?”便令左右将虚一、化二捆打一百,二人受刑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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