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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案-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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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苦情不在阎君案下告,叫我们在哪里去告?”包公道:“有此异事,游总兵永世不得人身了!”鬼卒复拿一粒丸丹放在总兵口中,须臾,血流满地,骨肉如泥。鬼卒吹一口孽风,又化为人形。边民道:“快活,快活!但一人万割也抵不得几千民命。”包公道:“传语你们同受冤的百姓,既为胡虏受冤,休想报总兵一人之冤,可去做几千厉鬼杀贼,九名小卒做厉鬼首领,杀得贼来,我自有报效处。着游总兵永坠十八重地狱不得出世。”执笔批道:审得为将贵立大功,立功在能杀敌。今游某为将而不自立功,对敌而不能杀敌。没人之功,并杀有功之人以灭其口。不能杀敌,多杀边民首级以假作敌。有仁心者,固如是乎?今即杀游一人之身,不足以偿九人之命,而况枉杀边人数千之命乎!总之,死有余辜,永沉沦于地狱。报有未尽,宜罚及于子孙。

  批完,押游总兵入地狱去。仍以好言好语慰小卒并百姓人等,安心杀贼。两项人各欢喜而去。
  …

  第七十七则 扯画轴
  话说顺天府香县有一乡官知府倪守谦,家富巨万,嫡妻生长男善继,临老又纳宠梅先春生次男善述。善继悭吝爱财,贪心无厌,不喜父生幼子,分彼家业,有意要害其弟。守谦亦知其意,及染病,召善继嘱道:“你是嫡子,又年长,能理家事。

  今契书帐目家资产业,我已立定分关,尽付与你。先春所生善述,未知他成人否,倘若长大,你可代他娶妇,分一所房屋数十亩田与之,令勿饥寒足矣。先春若愿嫁可嫁之,若肯守节,亦从其意,你勿苦虐之。”善继见父将家私尽付与他,关书开写分明,不与弟均分,心中欢喜,乃无害弟之意。先春抱幼子泣道:“老员外年满八旬,小妾年方二十二,此孤儿仅周岁,今员外将家私尽付与大郎,我儿若长成人,日后何以资身?”

  守谦道:“我正为你年青,未知肯守节否,故不把言语嘱咐你,恐你改嫁,则误我幼儿事。”先春发誓道:“若不守节终身,粉身碎骨,不得善终。”守诺道:“既如此,我已准备在此。我有一轴画交付与你,千万珍藏之。日后,大儿善继倘无家资分与善述,可待廉明官来,将此画轴去告,不必作状,自然使幼儿成个大富。”数月间,守谦病故。

  不觉岁月如流,善述年登十八,求分家财。善继霸位,全然不与,说道:“父年上八旬,岂能生子?你非我父亲骨肉,故分关开写明白,不分家财与你,安得又与我争执?”先春闻说,不胜忿怒,又记夫主在日曾有遗嘱,闻得官府包公极其清廉,又且明白,遂将夫遗画一轴,赴衙中告道:“氏幼嫁与故知府倪守谦为妻,生男善述,甫周岁而夫故,遗嘱谓嫡子善继不与家财均分,只将此画轴在廉明官处去告,自能使我儿大富。今闻明府清廉,故来投告,伏念作主。”包公将画轴展开看时,其中只画一倪知府像,端坐椅上,以一手指地。不晓其故。退堂,又将此画挂于书斋,详细想道:指天谓我看天面,指心为我察其心,指地岂欲我看地下人分上?此必非是。叫我何以代他分得家财使他儿子大富?再三看道:“莫非即此画轴中藏有什留记?”拆开视之,其轴内果藏有一纸,书道:老夫生嫡子善继,贪财昧心;又妻梅氏生幼子善述,今仅周岁,诚恐善继不肯均分家财,有害其弟之心,故写分关,将家业并新屋二所尽与善继;惟留右边旧小屋与善述。其屋中栋左边埋银五千两,作五埕;右间埋银五千两,金一千两,作六埕。其银交与善述,准作田园。后有廉官看此画轴,猜出此画,命善述将金一千两酬谢。

  包公看出此情,即呼梅氏来道:“你告分家业,必须到你家亲勘。”遂发牌到善继门首下轿,故作与倪知府推让形状,然后登堂。又相与推让,扯椅而坐。乃拱揖而言道:“今如夫人告分产业,此事如何?”又自言道:“原来长公子贪财,恐有害弟之心,故以家私与之。然则次公子何以处?”少顷,又道:“右边一所旧小屋与次公子,其产业如何?”又自言道:“此银亦与次公子。”又自辞逊道:“这怎敢要,学生自有处置。”乃起立四顾,佯作惊怪道:“分明倪老先生对我言谈,缘何一刻不见了。岂非是鬼?”善继、善述及左右看者无不惊讶,皆以为包公真见倪知府。于是同往右边去勘屋,包公坐于中栋召善继道:“你父果有英灵,适间显现,将你家事尽说与我知,叫你将此小屋分与你弟,你心下如何?”善继道:“凭老爷公断。”包公道:“此屋中所有的物尽与你弟,其外田园照旧与你。”善继道:“此屋之财,些小物件,情愿都与弟去。”包公道:“适间倪老先生对我言,此屋右间埋银五千两,作五埕,掘来与善述。”善继不信道:“纵有万两亦是我父与弟的,我决不要分。”包公道:“亦不容你分。”命二差人同善继、善述、梅先春三人去掘开,果得银五埕,一埕果一千两。善继益信是父英灵所告。包公又道:“右间亦有五千两与善述,更有黄金一千两,适闻倪老先生命谢我,我决不要,可与梅夫人作养老之资。”善述、先春母子二人闻说,不胜欢喜,向前叩头称谢。

  包公道:“何必谢我,我岂知之?只是你父英灵所告,谅不虚也。”即向右间掘之,金银之数,一如所言。时在见者莫不称异,包公秘给一纸批照与善述母子执管。包公真廉明者也。
  …

  第七十八则 审遗嘱
  话说京中有一长者,姓翁名健,家资甚富,轻财好施,邻里宗族,加恩抚恤,出见斗殴,辄为劝谕。或遇争讼,率为和息。人皆爱慕之。年七十八,未有男儿,只有一女,名瑞娘,嫁夫杨庆。庆为人多智,性甚贪财,见岳丈无子,心利其资,每酒席中对人道:“从来有男归男,无男归女,我岳父老矣,定是无子,何不把那家私付我掌管?”其后翁健闻知,心怀不平,然自念实无男嗣,只有一女,又别无亲人,只得忍耐。乡里中见其为人忠厚而反无子息,常代为叹息道:“翁老若无子,天公真不慈。”

  过了二年,翁健且八十矣,偶妻林氏生得一男,取名翁龙。宗族乡邻都来庆贺,独杨庆心上不悦,虽强颜笑语,内怀愠闷。翁健自思:父老子幼,且我西山暮景,万一早晚间死,则此子终为所鱼肉。因生一计道:算来女婿总是外人,今彼实利我财,将欲取之,必姑与之,此两全之计也。过了三月翁健疾笃,自知不起,因呼杨庆至床前泣与语道:“我只一男一女,男是我子,女亦是我子。但我欲看男而济不得事,不如看女更为长久之策。我将这家业尽付与你管。”因出具遗嘱,交与杨庆,且为之读道:“八十老人生一子人言非我子也家业田园尽付与女婿外人不得争执。”杨庆听读讫,喜不自胜,就在匣中藏了遗嘱,自去管业。不多日,翁健竟死,杨庆得了这许多家业。

  将及二十余年,那翁龙已成人长大,深情世事,因自思道:我父基业,女婿尚管得,我是个亲男有何管不得?因托亲戚说知姐夫,要取原业。杨庆大怒道:“那家业是岳父尽行付我的,且岳翁说那厮不是他子,安得又与我争?”事久不决,因告之官,经数次衙门,上下官司俱照遗嘱断还杨庆。翁龙心终不服。

  时包公在京,翁龙密抱一张词状径去投告。包公看状,即拘杨庆来审道:“你缘何久占翁龙家业,至今不还?”杨庆道:“这家业都是小人外父交付小人的,不干翁龙事。”包公道:“翁龙是亲儿子,即如他无子,你只是半子,有何相干?”杨庆道:“小人外父明说他不得争执,现有遗嘱为证。”遂呈上遗嘱。包公看罢笑暄:“你想得差了。你不晓得读,分明是说,‘八十老人生一子,家业田园尽付与’,这两句是说付与他亲儿子了。”杨庆道:“这两句虽说得去,然小人外父说,翁龙不是他子,那遗嘱已明白说破了。”包公道:“他这句是瞒你的。

  他说:‘人言非,是我子也’。”杨庆道:“小人外父把家业付小人,又明说别的都是外人,不得争执。看这句话,除了小人都是外人了。”包公道:“只消自家看你儿子,看你把他当外人否?这外人两字分明连上‘女婿’读来,盖他说,你女婿乃是外人,不得与他亲儿子争执也。此你外父藏有个真意思在内,你反看不透。”杨庆见包公解得有理,无言可答,即将原付文契一一交还翁龙管业。知者称为神断。
  …

  第七十九则 箕帚带入
  话说河南登州府霞照县有民黄土良,娶妻李秀姐,性妒多疑。弟士美,娶妻张月英,性淑知耻。兄弟同居,妯娌轮日打扫,箕帚逐日交割。忽黄士美往庄取苗,及重阳日,李氏在小姨家饮酒,只有士良与弟妇张氏在家。其日轮该张氏扫地,张氏将地扫完,即将箕帚送入伯母房去,意欲明日免得临期交付。此时士良已外出,绝不晓得。及晚,李氏归见箕帚在己房内,心上道:今日婶娘扫地,箕帚该在伊房,何故在我房中?

  想是我男人扯他来奸,故随手带入,事后却忘记拿去。晚来问其夫道:“你今干什事来?可对我说。”夫道:“我未干什事。”

  李氏道:“你今奸弟妇,何故瞒我!”士良道:“胡说!你今日酒醉,可是发酒疯了?”李氏道:“我未酒疯,只怕你风骚忒甚,明日断送你这老头皮,休连累我。”士良心无此事,便骂道:“这泼贱人说出没忖度的话来!讨个证见来便罢,若是悬空诬捏,便活活打死你这贱妇!”李氏道:“你干出无耻事,还要打骂我,我便讨个证见与你。今日婶娘扫地,箕帚该在她房,何故在我房中?岂不是你扯她奸淫,故随手带入!”士良道:“她送箕帚入我房,那时我在外去,亦不知何时送来,怎以此事证得?你不要说这无耻的话,恐惹旁人取笑。”李氏见夫赔软,越疑是真,大声呵骂。士良发起怒性,扯倒乱打,李氏又骂及婶娘身上。张氏闻伯与伯母终夜吵闹,潜起听之,乃是骂己与大伯有奸。意欲辩之,想:彼二人方暴怒,必激其厮打。又退入房去,却自思道:适我开门,伯母已闻,又不辩而退,彼必以我为真有奸,故不敢辩。欲再去说明,她又平素是个多疑妒忌的人,反触其怒,终身被她臭口。且是我自错,不该送箕帚在她房去,此疑难洗,污了我名,不如死以明志。遂自缢死。

  次日饭熟,张氏未起,推门视之,见缢死梁上。士良计无所措。李氏道:“你说无奸,何怕羞而死?”士良难以与辩,只跑去庄上报弟知,及士美回问妻死之故,哥嫂答以夜中无故彼自缢死。士美不信,赴县告为生死不明事。陈知县拘士良来问:“张氏因何缢死?”士良道:“弟妇偶沾心痛之疾,不少苦痛,自忿缢死。”士美道:“小的妻子素无此症,若有此病,怎不叫人医治?此不足信。”李氏道:“婶婶性急,夫不在家,又不肯叫人医,只轻生自死。”士美道:“小人妻性不急,此亦不可信。”陈公将士良、李氏夹起,士良不认,李氏受刑不过,乃说出扫地之故,因疑男人扯婶入房,两人自口角厮打,夜间婶娘缢死,不知何故。士美道:“原来如此。”陈公喝道:“若无奸情,彼不缢死。欺奸弟妇,士良你就该死了。”勒逼招承定罪。

  正值包公巡行审重犯之狱,及阅欺奸弟妇这卷,黄土良上诉道:“今年之死该屈了我。人生世上,王侯将相终归于不免,死何足惜?但受恶名而死,虽死不甘!”包公道:“你经几番录了,今日更有何冤?”士良道:“小人本与弟妇无奸,可剖心以示天日,今卒陷如此,使我受污名;弟妇有污节,我弟疑兄、疑妻之心不释。一狱三冤,何谓无冤?”包公将文卷前后反复看过,乃审李氏道:“你以箕帚证出夫奸,是你明白了。且问你当日扫地,其地都扫完否?”李氏道:“前后都扫完了。”又问道:“其粪箕放在你房,亦有粪草否?”李氏道:“已倾干净,并无渣草。”包公又道:“地已扫完,渣草已倾,此是张氏自己以箕帚送入伯母房内,以免来日临时交付,非干士良扯她去奸也。若是士良扯奸,她未必扫完而后扯,粪箕必有渣草;若已倾渣草而后扯,又不必带帚入房。此可明其绝无奸矣。其后自缢者,以自己不该送箕帚入伯母房内,启其疑端,辩不能明,污名难洗,此妇必畏事知耻的人,故自甘一死而明志,非以有奸而惭。李氏陷夫于不赦之罪,诬婶以难明之厚,致叔有不释之疑,皆由泼妇无良,故逼无辜郁死,合以威逼拟绞;士良该省发。”士美叩头道:“我兄平日朴实,婶氏素性妒忌,亡妻生平知耻。小的昔日告状,只疑妻与嫂氏争忿而死,及推入我兄奸上去,使我蓄疑不决。今老爷此辩极明,真是生城隍。一可解我心之疑,二可雪我兄之冤,三可白亡妻之节,四可正妒妇之罪。愿万代公侯。”李氏道:“当日丈夫不似老爷这样辩,故我疑有奸。若早些辩明,我亦不与他打骂。老爷既赦我夫之罪,愿同赦妾之罪。”士美道:“死者不能复生,亡妻死得明白,我心亦无恨,要她偿命何益?”包公道:“论法应死,我岂能生之。”此为妒妇之儆戒。
  …

  第八十则 房门谁开
  话说有民晏谁宾,污贱无耻。生男从义,为之娶妇束氏。

  谁宾屡挑之。束氏初拒不从,后积久难却,乃勉强从之。每男外出,则夜必入妇房奸宿。一日,从义往贺岳丈寿,束氏心恨其翁,料夜必来,乃哄翁之女金娘道:“你兄今日出外去,我独自宿,心内惊怕,你陪我睡可好?”金娘许之。其夜,翁果来弹门。束氏潜起开门,躲入暗处。翁遂登床行好。金娘乃道:“父亲是我也,不是嫂嫂。”谁宾方知是错,悔无及矣,便跳身走去。

  次日早饭,女不肯出同餐,母不知其故。其父心知之,先饭而出。母再去叫,女已缢死在嫂嫂房内。束氏心中害怕,即回娘家达知其事。束氏之兄束棠道:“他家没伦理,当去首告他绝亲,接妹归来另行改嫁,方不为彼所染。”遂赴县呈告。

  包公即令差人去拘。晏谁宾情知恶逆,天地不容,即自缢死。

  后拘众干证到官,束棠道:“晏谁宾自知大恶弥天,王法不容,已自缢死。晏从义恶人孽子,不敢结亲,愿将束氏改嫁,例有定议,各服其罪。余人俱系干证,与他无干。小的已告诉得实,乞都赐省发,众人感激。”

  包公见状中情甚可恶,且将来审问道:“束氏原与翁有奸否?”束棠道:“并无。”包公道:“既与翁无奸,今翁已死,何求再改嫁?”束棠道:“禽兽之门,恶人之子,不愿与之结亲,故敢恳求改嫁。”包公道:“金娘在束氏房中睡,房门必闭,是谁开门?”束棠道:“那晏贼已躲房中在先。”包公道:“晏贼意在要奸谁?”束棠道:“不知。”束氏道:“彼意在我,误及于女。”包公道:“你二人相伴,何不喊叫起来?”束氏道:“小妾怕羞,且不及我,何故喊起?”包公终不信,将束氏夹起道:“必你先与翁有奸,那一夜你睡姑床,姑睡你床,故陷翁于错误。”束氏受刑不过,乃从直招认。包公道:“你与翁通奸,罪本该死。你叫姑伴睡,又自躲开,陷翁于误,陷姑于死,皆由于你。死有余辜。”本秋将束氏处决,又移文去拆毁晏谁宾之宅,以其地开潴水池,意晏贼之肉犬豕不屑食之。
  …

  第八十一则 兔戴帽
  话说武昌府江夏县民郑日新,与表弟马泰自幼相善。新常往孝感贩布,后泰与同往一次,甚是获利。次年正月二十日,各带纹银二百余两,辞家而去,三日到阳逻驿。新道:“你我同往孝感城中,一时难收多货,恐误日久。莫若二人分行,你往新里,我去城中何如?”泰说:“此言正合我意。”入店买酒,李昭乃相熟店主,见二人来,慌忙迎接,即摆酒来款待,劝道:“新年酒多饮几杯,一年一次。”二人皆醉,力辞方止,取银还昭,昭亦再三推让,勉强收下。三人揖别,新往城中去讫。临别嘱泰道:“随数收得布匹,陆续发夫挑入城来。”泰应诺别去。行不五里,酒醉脚软,坐定暂息,不觉睡倒。正是:醉梦不知天早晚,起来但见日沉西。忙赶路行五里,地名叫做南脊,前无村,后无店,心中慌张。此地有吴玉者,素惯谋财,以牧牛为名,泰偶遇之。玉道:“客官,天将晚矣,尚不歇宿?近来此地不比旧时,前去十里,孤野山冈,恐有小人。”泰心已慌,又被吴玉以三言四语说得越不敢行,乃问玉道:“你家住何地?”“前面沅口就是。”泰道:“既然不远,敢借府上歇宿一宵,明日早,即当厚谢。”玉佯辞道:“我家又非客店酒馆,安肯留人歇宿?我家床铺不便,凭你前行亦好,后转亦好,我家决住不得。”泰道:“我知宅上非客店,但念我出外辛苦,亦是阴骘。”再三恳求。玉佯转道:“我见你是忠厚的人,既如此说,我收了牛与你同回。”二人回至家中,玉谓妻龚氏道:“今日有一客官,因夜来我家借宿,可备酒来吃。”

  母与龚氏久恶见玉干此事,见泰来甚是不悦。泰不知,以为怒己,乃缓词慰道:“小娘休恼,我自当厚谢。”龚氏睨视把门一丢,泰竟不知其故。俄而玉妻出,乃召入泰来,其妻只得摆设厚席,玉再三劝饮,泰先酒才醒,又不能却玉之情,连饮数杯甚醉。玉又以大杯强劝二瓯。泰不知杯中下有蒙药在内,饮后昏昏不知人事。玉送入屋后山房安歇。候更深人静,将泰背至左旁源口,又将泰本身衣服裹一大石背起,推人荫塘,而泰之财宝尽得之矣。其所害者非止一人,所为非止一次也。

  日新到孝感二三日,货已收二分,并未见泰发货至。又等过十日,日新自往新里街去看泰。到牙人杨清家,清道:“今年何故来迟?”新愕然道:“我表弟久已来你家收布,我在城中等他,如何久不发布来?”清道:“你那表弟并未曾到。”新道:“我表弟马泰,旧年也在你家,何推不知?”清道:“他几时来?”新道:“二十二日同到阳逻驿分行。”满店之人皆说没有。新心中疑惑,又去问别的牙家,皆无。是夜,清备酒接风,众皆欢饮,新闷闷不悦。众人道:“想彼或往别处收买货去,不然,人岂会不见。”新想:他别处皆生,有何处去得?

  只宿过一晚,次早往阳逻驿李昭店问,亦道自二十二日别后未转。乃自忖道:或途中被人打抢?新一路探问,皆说今新年并未见打死人。又转新里街问店中众客是几时到,都说是二月到的。新乃心中想道:此必牙家见他银多身孤,利财谋害,亦未见得。新谓清道:“我表弟带银二百两来你家收布,必是你谋财害命。遍问途中并无打抢。设若途中被人打死,必有尸在,怎的活活的一个人哪里去了?”清道:“我家满店客人,如何干得此事!”新道:“你家店中客人都是二月到的,我那表弟是正月里来的,故受你害。”清道:“既有客到,邻里岂无人见?街心谋人,岂无人知?你平白黑心说此大冤。”二人争论,因而相打。新写信雇一人驰报家中。次日具状告县。

  孝感知县张时泰准状行牌。次日杨清亦是诉状。县主遂行牌拘集一干人犯齐赴台前听审。县主问:“日新你告杨清谋死马泰,有何影响?”新道:“奸计多端,弥缝自密,岂露踪影?乞爷严究自明。”清道:“日新此言皆天昏地黑,瞒心昧己,马泰并未来我家,若见他一面,甘心就死。此必是日新谋死,佯告小的,以掩自己。”新道:“小人分别在李昭店买酒吃过,各往东西。”县主便问李昭,昭道:“是日到店买酒,小的以他新年初到,照例设酒,饮后辞别,一东一西。怎敢胡言。”清道:“小的家中客人甚多,他进小的家中,岂无人见?本店有客伴可问,东西有邻里可察。”县主即各拘来问道:“你们见马泰到杨清店否?”客伴皆道不见。新道:“邻里皆你相知,彼纵晓得亦不肯说,客伴皆是二月到的,马泰乃正月到他家里。他们哪里得知?大抵马泰一人先到,杨清方起此不良之心。乞爷法断偿命。”县主见邻里、客人各皆推阻,勒清招认。清本无辜,岂肯招认?县主喝令将清重责三十,不认,又令夹起,受刑不过,乃乱招承。县主道:“既招谋害,尸在何处?原银在否?”

  清道:“实未谋他,因爷爷苦刑,当受不起,只得屈招。”县主大怒,又令夹起,即刻昏迷,久而方醒。自思:“不招亦是死,不若暂且招承,他日或有明白。遂招道:“尸丢长江,银已用尽。”县主见他招承停当,即钉长枷,斩罪已定。

  未及半年,适包公奉旨巡行天下,来到湖广历至武昌府。

  是夜,详察案卷,阅到此案,偶尔精神困倦,隐几而卧,梦见一兔,头戴帽子,奔走案前。既觉,心中思忖:梦兔戴帽,乃是冤字。想此中必有冤枉。次日,单调杨清一起勘审。问李昭,则道:“吃酒分别是的”。问杨清、邻居,皆道“未见”。

  心中自思:此必途中有变。次日,托疾不出坐堂,微服带二家人往阳逻驿一路察访,行至南脊,见其地甚是孤僻,细察仰观,但见前面源口鸦鹊成群在荫塘岸边。三人近前观之,但见有一死人浮于水面,尚未甚腐。包公一见,令家人径至阳逻驿讨驿卒二十名,轿一乘,到此应用。驿丞知是包公,即唤轿夫自来迎接,参见毕,包公即令驿卒下塘取尸。其深莫测。内有一卒赵忠禀道:“小人略知水性,愿下水取之。”包公大悦,即令下塘,浮至中间,拖尸上岸。包公道:“你各处细搜,看有何物?”赵忠一直闯下,见内有死尸数人,皆已腐烂,不能得起,乃上岸禀知包公。包公即时令驿卒擒捉上下左右十余家人,问道:“此塘是谁家的?”众道:“此乃一源灌荫之塘,非一家非一人所有。”包公道:“此尸是何处人的?”皆不能识。

  将十数余人带至驿中,路上自思:这一干人如何审得,将谁问起?安得人人俱加刑法?心生一计,回驿坐定。驿卒带一干人进。包公着令一班跪定,各报姓名,令驿书逐一细开其名呈上。包公看过一遍,乃道:“前在府中,夜梦有数人来我台前告状,被人谋死,丢在塘中。今日亲自来看,果得数尸,与梦相应;今日又有此人名字。”佯将朱笔乱点姓名,纸上一点,高声喝道:“无辜者起去,谋死人者跪上听审。”众人心中无亏,皆走起来,惟吴玉吓得心惊胆战,起又不是,不起又不是。正欲起来。包公将棋子一敲骂道:“你是谋人正犯,怎敢起去!”吴玉低首无言。喝打四十大板,问道:“所谋之人乃是何等之人,从直招来,免动刑法。”吴玉不肯招认。包公令取夹棍夹起,乃招承道:“此乃远方孤客。小人以牧牛为由,见天将晚,遂花言巧语,哄他到小的家中借歇,将毒酒醉倒,丢入塘中,皆不知姓名。”包公道:“此未烂尸首,今年几时害死的?”吴玉道:“此乃正月二十二日晚上害死的。”包公自思:此人死日恰与郑日新分别同时,想必是此人了。即唤李昭来问。驿卒禀道:“前日往府听审未回。”包公令众人各回,将吴玉锁押。

  次日,包公起马回府,府中官僚人等不知所以,出郊迎接,皆问其故。包公一一道知。众皆叹服。又次日,调出杨清等略审,即令郑日新往南脊认尸明白回报,取出吴玉监勘审。

  乃问清道:“当时你未谋人,为何招承狱?”清道:“小人再三诉告并无此事,因本店客人皆说二月到的,邻里都怕累身,各自推说不知,故此张爷生疑,苦刑拷究,昏晕几绝。自思:不招亦死,不若暂招,或有见天之日。今日幸遇青天,访出正犯。一则老爷明察沉冤,次则皇天不昧。”包公令打开杨清枷锁。又问日新道:“你当时不察,何故妄告?”新道:“小人一路遍问,岂知这贼弥缝如此缜密。小人告清,亦不得已。”包公道:“马泰当时带银多少?”新道:“二百两。”又问吴玉道:“你谋马泰得银多少?”玉道:“只用去三十两,余银犹在。”

  包公即差数人往取原赃。其母以为来捉己身受刑,乃赴水而死。龚氏见姑赴水,亦同跳下,公差救起。搜检原银,封锁家财,令邻里掌住,公差带龚氏到官。龚氏禀道:“丈夫凶恶,母谏成仇,何况于妾?婆婆今死,妾亦愿随。”包公道:“你既苦谏不从,与你无干,今发官嫁;日新,本该问你诬告的罪,但要你搬尸回葬,罪从免拟。”日新磕头叩谢,吴玉市曹斩首。
  …

  第八十二则 鹿随獐
  话说大田县高坡村有一峻岭,名曰枯蹄岭,上通大田,下往九溪。有一贩布孤客往乡收帐,路经其地。山凹有一人家姓张,兄弟二人,名禄三、禄四,假以砍柴为名,素行打抢,遇有孤客,便起歹意。客欲问路,望见二人迤逦而来,近前拱手问道:“此去二十九都多少路程?”禄三答道:“只有半日之遥。你从何来?”客道:“我在各乡收帐回家,闻此处有一条小路甚是便捷,不意来此失路,望二位指引。”禄四道:“过岭十里即是大路。”客以为真是樵夫,遂任意行去。及到前途,乃是峻岭绝路,只得坐于石上等人借问。忽见禄四兄弟盘山而来,一刀挥下,客未曾提防,连砍四刀,登时气绝。二人搜其腰间,得碎银七八两,又有银簪两根。兄弟将尸埋掩山旁,将银均分。倏尔半年有余,毫无人知。

  适有近地钱五秀、范体忠两家争山界不明。钱五秀访知包公巡行,即往告状。时包公亲自往山踏勘,五秀得理,断山与他管照,范体忠受刑问罪。包公吩咐回衙,来到山旁,忽狂风骤起。包公思想半晌,莫非此地有什冤枉?即令二人各处寻觅,于山旁有一死尸,被兽掘开土块,露尸在外,二人回复。

  包公亲往视之,令左右起土开看,见颈项上四刀,乃知被人害死,复令左右为之掩覆。回衙,不知谁人所谋,无计可施。包公道:“我日断阳间,夜断阴间,这件事我阳间不得明白,要向阴间讨个真实消息。”便登赴阴床,叫阴司手下人吩咐道:“枯蹄山旁谋杀一人,露出尸首,带了重伤,不知此尸身是谁杀死,必有冤魂到此告状,你等俱各伺候,放他进来。”话毕,霎时阴风惨惨,烛影不明,遂觉精神困倦,似梦非梦。须臾,一人身血淋漓,前有一獐,后有鹿随之,慌忙而窜。包公惊觉,不见手下众人,浑如一梦。心下思想:莫非枯蹄山旁有叫张禄者?天明升堂,密差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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