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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君泱传-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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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的不是那样的人,赵飞燕需要的是一个同伴,就算不会完全信任,至少能一同做些事情。可是那番话说出之后,君泱却是半天不语,见着君泱这般反应,赵飞燕微微有些不解,纵然是如此,她却没有半分暴露自己的心思,反是笑意更加深了些。

“君婕妤怎么不说话了,可是飞燕言辞之中有所冒犯,惹了君婕妤怒意不成?若是如此,还请君婕妤见谅。”

君泱怎么会不晓得她在想什么呢?虽然她的信号发出去,对方明显也接受到了,奈何彼此互有偏颇,真是无奈的事情。

“赵婕妤是直爽人,但是君泱对这宫中之事却真是毫无所求的。不过,若真说在这世上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呵,凡夫俗子怎么可能心无所求?并不是没有的,只是我清楚自己穷尽此生也再无法寻到了。若有机会,或者将来赵婕妤感兴趣了,我倒可以将我的故事说与你一听,我相信赵婕妤是不会说出去的,但不是现在。”说着,君泱忽然压低了声音,“赵婕妤心性甚高,怕是不甘心长期居于人下,皇后无得,生性善妒,以前也不晓得残害了多少皇嗣,这一回便是不动手,却也难保……”

君泱的声音很轻,话中含义说得很是模糊,但有心人自是能听懂的。

王美人是太后之人,与皇后向来不算相和的,如今王美人有孕,于皇后而言自是个威胁,以前皇后做的事情未必没人晓得,而如今出了事情,只要稍稍使些手段,就更不愁没人晓得。但那些人要晓得什么东西,却都是靠着这留言动向了。

示意赵飞燕附耳过来,君泱的声音很轻,说得很细,只是面色始终淡然,让人看不出半分情绪,没有办法猜测她所说的是些什么。但这期间,赵飞燕从最初默然不解的模样开始慢慢改变,最后舒展了眉目,勾出一抹笑,不久,稍退了几步,抬眼望向君泱的时候,眼睛里有些不一样的情绪。

顿了顿,赵飞燕启唇,声音极缓,“所求不同,行事相似,君婕妤,相信我们会成为朋友,至少……暂时。”

君泱颔首,默然不语,唇边却挂了一抹笑意。

这一局,又是一场赌呢。

回到安处殿,外边悉悉索索开始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落叶上带出沙沙的细响,君泱望着那雨点溅起的小小水花,勾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随后伸出手,但她身处屋中,怎么可能接到些什么?顿了顿,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这种行为的傻气,君泱摇摇头,收回手,半晌不动。

原以为苏眉走了事情就算结束了,可现在偏偏又出现这样一件事情,王美人生性淡静,与她又素无积怨,本是无关的两个人,如今却忽然因了这一个孩子……不过她所要做的事情,王美人倒是并不知道,说来她也是真的无辜。君泱想着,忽然笑笑,是那种自嘲的笑,她觉得自己的行为挺让人恶心的,无端挑起些是非,为了自己的私欲就要去伤害无辜的人,这是自己曾经最恨的模样吧?但事关刘康,即便只是关乎他的孩子……君泱却不能不管。

也不能说什么这是因为爱情,很多事情,做便是做了,是自己想做,无需找一个什么看上去伟大感人的借口,因为再是怎样的借口也掩盖不住这件事情的本质。是好是坏,是对是错,谁都是能一眼认出的,只要那个人稍有能力对好坏对错做一个判断。

可是很多事情,就算你知道是错的,想要去做,还是会去做,更何况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由不得自己来选择的。当你存在的意义完全依附在了一件事情上边,当你对自己生命的重视程度甚至都低于了那件事情,那么是非对错便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一如如今的君泱,不顾一切要消灭对刘欣有所威胁的因素。也像当初的苏眉,不择手段想要爬上自己心心念念的至高之位。

昭阳殿中,赵飞燕用软布细细擦着琴,一副认真的模样,脑子里回想的却是君泱对她说的那些话……六宫主位确是很吸引人,若真要取而代之,那便是做什么都算不得什么,冒些险又算什么?

今日遇到那小宫女,听见她说的那些话,赵飞燕几乎能想象到皇后的模样,颐指气使,就像那次早戏台下边理所应当地将端茶倒水的活儿交给她一样。这样的一个女人,早失去了皇上的宠爱,又不得太后的心,君泱说得不错,比起那怀有身孕的王美人,或许借此机会除去一个掌管六宫的心腹大患,于太后而言真是更为划算。

后宫众妃皆无子嗣,如今王美人有了身孕,不管看在谁眼里都是根刺,后宫水深,这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姑且不论,便是真的生下来了,谁能保证是个皇子?就算真是个皇子,且不考虑他出生以后的安全与否,能不能健康成长不受半分伤害,但王美人不得皇上喜爱,太后一党与皇上素来不和,皇上又早早立了定陶王刘康之子刘欣为储君……立储废储不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谁能保证皇上真会因了这个孩子就替掉那刘欣?

这么多的不确定,君泱和她能够想到,太后也一定想得到。

若这样说来,这便是个机会。

放下擦琴软布,赵飞燕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这些事情她都是能够想得通的,而所有事情里边,不说是唯一,毕竟不确定的因素还有太多太多,但最大的那个不确定因素,却还是君泱。自始至终,她没有说过自己的目的,没有透露过半分自己的情绪,这样藏得深的一个人,实在叫人不能放心。没错,她看上去并不在乎承宠与否,但那可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呢?看上去什么也不想要的那种人,想要的其实最多,这个悖论就像是不懂爱情的人才能将那些感人的话本编得最完满一样,赵飞燕始终记得。

放下擦琴软布,赵合德缓步踱来,眉目之间含着的是隐隐的担忧。

“姐姐可是在忧心?”

赵飞燕将琴放回原处,轻轻颔首,“是有些的。”

赵合德欲言又止,却最终还是轻言出口,“姐姐,合德说一句话,若姐姐觉得不妥,便当没有听过就是。”

☆、141闹鬼?

说着,赵合德微微一顿,“可若姐姐也是这般感觉,却万万记得,有的事情能够冒险,有的事情却是要一步步慢慢走才能做到……”

“不必了,我大概知道你要说些什么。”赵飞燕截断她的话,“我心里有数,这些东西我早就想过。”

她的声音微冷,回眸,视及赵合德微皱的眉,微微一叹。她这个妹妹,什么都好,人情世故也不是不懂,却总是胆子小,对任何事情都小心谨慎,少了几分敢拼,少了几分坚定。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很多事情都是可以重来的,唯有机会两个字,错过了就不会再有。赵飞燕一向认为冒险这两个字就是伴着“机会”一起被发明出来的,若不冒险,哪有机会?若不坚定,哪能抓住机会?很多时候,人最忌的就是优柔,因为很多事情,很多东西,稍一犹豫,便是错过,再无可能。

只是,便是真的要行动,那也急不得,没有万全准备的动作就代表着无限的危机,你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个破绽里,可有些事情,既然决定好了,那么做是一定要做的。其后几天,赵飞燕并无什么动作,甚至越发乖巧懂事起来,正是这时,皇后的姐姐许谒请旨入宫探亲,皇上应允。

昭阳殿中,得知此事,赵飞燕的眸光一闪,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垂下眼帘……看来,机会来了。虽然如今景况和自己最初设想的那个法子并不一样,不过既然有更好的办法,那又为什么要去犯险呢?

微微勾唇,赵飞燕唤来亲侍,低语几句便遣她离去,一旁的赵合德面露担忧却始终没有阻止,或者说,她从来不会阻止赵飞燕做任何事情。她是知道的,姐姐一向有主意,做的事情也很少出什么差漏,凡是自己,心思过细,很多事情因了恐惧和担忧都不敢去做,有时候甚至想都不敢想,实在不是做大事的人。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一直都是赵飞燕在照顾她,不论做什么,最后做决定的也总是她,所以,对于赵飞燕所做的事情,她唯有配合。

自许谒入宫,不知不觉已经七日。

君泱轻抚着一朵带了些浅浅绯色的茶花,笑笑,“她倒真是沉得住气,这么久了,居然还不动手。”掐住花枝,用力一折,君泱低眼勾唇,“不过没关系,你不急,左右我也不急,我还有很长的时间,只是若能早些看到事情达成,或许更开心点罢。”将花瓣撕成很细的一条条扔在地上,君泱抬步,毫不犹豫地踏上去,脚尖将那花瓣碾了个粉碎,带了些花汁粘在鞋尖,原本好看的花儿霎时显得泥泞不如,“不过,再这样拖下去,你便等得太久了,我真的很怕你会不耐烦……”

想了想,还是唤来随侍,示意她附耳过来,君泱低语几句,那随侍的面色稍稍变了变,但毕竟是随了君泱这么久的,断不会轻易暴露情绪。不久,她领命告退,君泱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就是这一日的夜间,宿在昭阳殿的刘骜被赵飞燕惊醒。

“怎么了,莫不是梦魇?”刘骜的语气带了些许不耐,好看的眉头皱得极紧,明显没有半分是为赵飞燕忽然惊醒的事情在担忧。

赵飞燕的额间带了点点冷汗,身子轻颤,像是吓得怕极了,脸色都有些煞白。

见此情形,刘骜也干脆的坐起身来,便是不耐也还是将其拥入怀中,声音放得轻了些,“到底是怎么了?”

“皇上……”赵飞燕的声音带了点点哭腔,又带了些许颤意,显得极是柔弱,惹人怜爱,“皇上,飞燕在黑暗中见得一个鬼魅白影,那白影,那白影似乎……似乎是往王美人所处的宫殿去的,皇上,这般不吉利的事情……”

“好了,不过是噩梦而已。”刘骜的语气有些不快,却并不把这放在心上,随手揽了人便往榻上倒去。他是天子,不止这天下,连这片天都是他的,在他眼底,哪能有什么鬼魅之事?刘骜撇撇嘴,不久又陷入了梦乡。

而赵飞燕虽是满面惊色,但见刘骜如此,也终究不好再说些什么,于是随他睡下,不言不语,直至第二天清晨……

第二日一大早,甚至刘骜都还没有睁开眼睛,外边的小太监便是慌慌张张跑来求见,自言有极大的事情。昭阳殿不放人进来,他便在门口大喊,一副失了魂的模样,没有半点规矩,便是被捂了嘴拖走也死赖在地上不动。

这么大的响动,到底是惊动了殿内安寝的刘骜和赵飞燕。

不同往常,刘骜的面上带了些冰寒之色。或许这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毕竟任谁被无故吵醒都不会有好心情。

是以,当刘骜披着披风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脸色依旧是不好的。

“大胆奴才,这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见着刘骜出来,那小太监不要命似的往刘骜脚边爬,边爬便狠命的发着颤,说出的话也是哆哆嗦嗦不连贯,“皇,皇上,皇上……我,我是,王美人身边随侍的,随侍的小祯子,皇上……王美人……我们殿昨夜似是闹鬼了……那风影里有白色的影子,魂魄一样,可怕,害人命……王美人,王美人本就有了身子睡不安稳,昨夜起夜见此形状,她,她便……便吓得,吓得小产了……皇上……皇上,王美人小产了!”

那小太监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奸细却又微微颤着,叫人听了都觉得有些恐怖。

刘骜铁青着脸将那小太监一脚踹开,眸中寒光一凛,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回头,正正对上身后探出头来看着这边的赵飞燕。赵飞燕听了小祯子的话也像是收到了极大的惊吓,面色苍白靠在门边,若不是有宫人扶着,说不定早都倒了下去。

刘骜微微垂眼,声音压得很低,“你先回去收拾收拾,孤在王美人处等你,快些过来。”

身处深宫三十年,这个地方有多脏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凑巧的事情?许多的凑巧,实际上追究起来,都是人为,且是精心算计过的人为。本来不过以为她是噩梦而已,但结合着今日看来,那实在不像是单纯的噩梦,尤其此时,陷入了对于王美人失了身子的担忧里边,他更不认为昨夜赵飞燕的那件事情是巧合。很多事情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这回事,反正也不是自己看见的,能当什么回事?女人这种东西,爱算计,爱猜疑,但只要不关乎他,他什么都可以不理不论。

可这一次,那是他的孩子,目前唯一的孩子。

“皇上!”赵飞燕疾步追出,在这样冷的天气里,愣是连一件外衣都没披紧,冻得身子都在颤,握住刘骜手腕的手也是冰冷的,“皇上认为此事和飞燕有关,是不是?”

刘骜不语,赵飞燕似是伤心极了,声音颤得更加厉害。

“若飞燕说自己可以指天为誓,皇上信是不信?皇上,飞燕并非愚钝之人,若早知此事,那么不论如何是不会说出昨夜那般的话,否则不就是把嫌疑往自己身上推么?皇上是关心则乱,断断暂想不到这里,王美人处情况紧急,飞燕拉住皇上,皇上也会觉得飞燕不懂事分不清时候……但飞燕,飞燕只有这一个机会能和皇上说清楚话了。”

她只有现在是能和他说上话的,否则,若他心底扎上了怀疑的根,再加上先去了王美人处听闻委屈与断续话语,那么便是再见不见她都说不一定,又怎么还会听她说些什么。这点,赵飞燕再是清楚不过,所以便是冒着不懂事惹怒圣颜的危险也还是要拖着刘骜将话说清楚。

又或者说,这也不算是什么冒犯圣颜,仔细想想,若是真的实在在意,便不会做出一副打紧的样子却不加强防患,想来皇上也不是丝毫不在乎太后那一边的权势。太后一族本就嚣张,朝堂之上的权有三分之二都是王氏一边,如今王美人有了身孕,便是皇上觉得难得开心,却也未必就真的完全忽略了其他,毕竟皇上与太后之间的关系本就不能放在明面上说。这样想来,他哪里可能真的紧张王美人?之所以做出那样的声势,不过是计罢了,在这个地方,多得是不需要自己动手的事情。

君泱最初担心王美人的身孕,后想到这一点,也稍稍放松了些心思,只是毕竟王美人是太后那一边的,就算真的放心,怎么可能完全放心呢?不是皇上不在意这件事情就可以忽略了去,很多东西都不是这么简单的,换句话说,便是皇上不在意,但是那一处也未必就没有了麻烦。毕竟,太后的存在也是不能忽视的。

只是,既然揣度着皇上的心思如此,那么事情或许也简单了些。

“孤知道了。”

沉默许久,刘骜轻声应道,回身望了赵飞燕一眼,眸底带上了些温和的颜色。

☆、142诅咒(1)

虽然说这分温柔不知是真是假,毕竟情绪这种东西是很好假装的,但一个人还愿意对你装也属一件好事,如果哪一日连假装也觉得没了必要,那才是真正的终点。赵飞燕望着刘骜,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双目含泪,这般隐而不落的模样最是惹人垂怜。

顿了顿,刘骜轻声道,“孤本是觉得心下烦躁,想找人陪一陪,未想到你昨夜梦魇,没休息的好,竟忽略了去,言辞间许是因为心下紧张没注意得好,才让你生出这些误会。现下还早,天也未曾完全转亮,你再去歇息着吧,别多了那些心思,等晚些,孤再来看你便是。”

赵飞燕见状,模样怯怯地应了,眼见着那个伟岸的身影转去离开,再没回一次头。她微微低眼,像是有些失落,只是垂下的眼帘掩住的却是几分精光,那眼神分明与她略带委屈的样子不符。

行至王美人住处,入眼是一阵慌乱,入耳是一片啼哭,还没怎么样呢,便搅得人一阵心烦。或许吧,因为不是真心关心才会心烦,否则但又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烦呢?

刘骜走进内室,绕过屏风便看见王美人一脸虚弱的倒在榻上,脸色苍白,似是昏迷着,没有半分意识,只身边围着几个面带急色的宫女和两个正处理着什么的御医。

走向一个御医,刘骜微微皱眉,“美人如今情况如何?”

那御医赶紧起身,态度恭敬,“回皇上,美人如今身子正虚着,因为事出突然,故而昏迷至今未醒,情况……恕臣直言,实在不容乐观。”说着,御医一顿,像是不知该不该说,但踌躇半晌,还是开口道,“皇上,这句话或许不是该臣说的,只是,美人的身子一向强健,胎儿也无异像,这一胎,这一胎落得实在离奇。”

刘骜眸光一闪。

离奇?是啊,好好的胎儿说没就没了,怎么可能不离奇。

“确是如此,孤将王美人的饮食保健尽数托予太医署,这一日日过来,每次孤问起都说是无碍无碍,一点预兆也没有似的。但王美人这番突然失了孩子,昨夜这个殿中又实在没有异常现象,孤一路上过来,听闻王美人前些日子就受了凉食欲不佳,有经事些的姑姑说,这也许是王美人落胎的印子……可孤竟然半点风声特未曾听到,真是再离奇不过了。”

说着,刘骜瞥向那太医,眼神微冷,明显带了责备的意味。

太医一惊,立刻跪倒在地,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刘骜截断了话。

“原来的事情就不必再说了,太医署此番隐瞒实情伤及皇嗣,那是怎么也无法推拖过去的,只是如今王美人的身子要紧,孤且给你们个机会,待得此事过后再议。”刘骜负手而立,斜眼瞥向一旁的太医,“你看如何?”

问的是你看如何,实际上还能怎样?

不是给了你问题就会采纳你的答案,不是给了你机会就真的会饶恕一切。刘骜是个有主意的,甚至有时候还有些孤傲,自视甚高,哪里听得进别人的话。更何况现下情景本就是刘骜所想要的,他要的就是王美人落胎,要的就是这样的混乱,要的就是给筹划着这个孩子的太后一个打击,叫她不能按照原本打算实行自己的计划,哪怕这样的代价是自己孩子的生命。

不过,一个孩子算什么呢?在这个位子上,生死才是大事,哪有那么多心思去谈论感情?那太过奢侈了,而且还没什么实际的作用。

立在原地,随意嘱咐了几句,刘骜便唤太医下去,随后回身望了榻上的王美人一眼便准备离开,刘骜虽是面上带了几分关切,但真要看来,却是明显的并不真切。这个男人,他其实是可以将担忧演好的,但他站在这里,甚至并没有觉得有那个必要。

他也许不是天生的冷酷无情,也许也是因为自己的遭遇才会将感情看得那么轻,那么微不足道,但不管怎么说,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毫不重视,在他的人生中,他只关注有用无用,只看能不能利用,只看价值……这样一个人是没有资格得到爱的。

抬步便欲离去,刘骜再没有回头看王美人一眼,却正是这个时候,榻上的王美人转醒,说是转醒,便是没有确实的醒过来,她似是在在梦魇中挣扎着,翻来覆去怎么都睁不开眼睛,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精神紧张到了极致。紧张之际,王美人抬手忽然扯住了一旁刘骜的袍子,一边反复说着梦话一边死拽着不松,刘骜虽然面色未变,眼神却一下子冷了下来,像是正忍耐着极度的不悦。

一旁的姑姑是懂得看眼色的,见状立马上前将王美人的手拉下来,无奈她虽在梦中却拽得死紧,竟是怎么也掰不开。毕竟尚未与太后撕破脸面,刘骜虽心底不爽,但也耐着性子笑笑坐到了王美人身侧,有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里人多,人多的地方最是口杂,谁也不知道什么小事就会变大了传出去,毕竟王美人如今落了胎,于情于理他至少要关心些才是。随手将那姑姑挥退了几步远,刘骜看似温柔的掰着王美人的手,但随着王美人一声吃痛的轻呼,刘骜到底还是停了动作,只是眼神却未曾恢复半点温度。

“鬼,鬼,离我远一点,有鬼……”

王美人喃喃着,像是害怕极了,但听在刘骜的耳朵里却只有不耐烦。

鬼?若真是鬼就好了。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在这个地方,鬼还有可能放你一条活路,但若是人为,那还真是叫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了。刘骜心下烦闷,却偏偏做出一副温柔的样子,低垂着眉眼,清俊的侧脸看上去像是含了极致的体贴和关切。

刘骜为王美人掖好被角,随后借着被子的掩护,大力掰下那只紧拽着他袍子的手,将那只手放进被中的时候都能隐约看见手上被勒出来的红印子,可想而知使力的那人是有多么的不耐烦和不留情面。

望着王美人这边情形像是真的担心起来,和随侍的太医与姑姑们嘱咐了一阵,刘骜这才离去,外边的天已经亮了起来,但日头没出得来,天还是有些阴,偶尔有风吹过来也会冻得人一个哆嗦。刘骜望了望天,忽然便勾出一抹笑来,随手招来一个小太监在他耳畔念了几句便遣他离去,随后顿了顿,刘骜便也抬步离开了这地方。

不论那害得王美人落胎的人是谁,也不论那人有着怎么样的目的,但既然结果是他所愿,他也不介意帮那背后之人一把。总归那背后之人至多也不过是深宫妃子,本来大家都是一样的,其中差别至多不过谁更受宠些,但孩子什么却是没有的。就是没有才显得特别,才显得越发珍贵。这种情形下,谁都希望自己特别,却是谁也见不得别人如何如何,在这地方,有孩子和没有孩子的差别太大,闹不好就是从此隔了一道鸿沟再跨不过了。

可正是这样,谁都晓得这份特别就等于了众矢之的,谁会冒这个险呢?

若是真的才能聪明,就该明白不争不抢安于寻常才是最好的,毕竟哪有什么东西比命更重要。但在权势的面前,不是每一个人都甘于平常,还是有那么多的人希望借着这样的机会冲破当下景况,平步高阶。

不久,王美人殿中闹鬼的事情便传了个沸沸扬扬,在这后宫中闹出了不小的风波。

明明这种事情该是封锁了消息的,但这消息偏偏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哪个角落都飞遍了。

当消息传到安处殿的时候,也不过是君泱刚刚用完早膳而已,消息传得这样快,连她也不由得微微一惊。她是和赵飞燕打了招呼的,说的便是前一夜让赵飞燕佯装梦魇,但她也模糊着说了让她做完这件事以后千万莫要再有其它动作,免得事情闹得太频繁被人察觉。流言这种东西,就算你不去管它,它也早晚得冒出来,至多不过等等而已,她们倒是不急的。她也相信赵飞燕不是那样不用分寸的人,可若说这流言后便没有人推波助澜,怎么可能传得这么快呢?

君泱放下手中茶盏,不论如何,既然事已至此,如今看来……便只能提前行动了。

进入内室,君泱招来一个身着太监服的男子,那男子眉眼低垂,极是恭顺,但身上男子气半分不少,实在不像那阴阳不调的阉人。事实上,若是离得再近些,仔细看来,这分明是刘康曾经的亲侍。原来自君泱重回后宫之后,这男子便再未离开,而是换了个身份一直呆在这安处殿,一方面护着君泱,一方面也方便为她办事。

“我方才说的话,你可是记住了?”

那男子低眸颔首,“是。”

君泱轻笑,“很好,切记此番不同以往,可仔细着,千万莫让人发现了你的手脚。”

☆、143诅咒(2)

男子再次颔首,随后低头离开,而君泱就这么看着他走出去,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下,直至完全消失。

此举不论能否成功,搏一搏吧。

虽然最初的行动确是冲动了些,动手之后才发觉刘骜对那个孩子真实的想法,但既然已经这么做了,也没有办法不继续做完。再说,这样怎么说也算一个保险,免了自己多的担心,也算好事。

只是……

君泱微微皱眉,只是,这件事情倒真提醒了他,刘骜正值壮年,不会永远没有自己的孩子,若是以后再有这回事,该怎么办?

想着,君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起来。

几朵暗色乌云飘过,遮住了日头所在方向,让原本便被云层遮掩住的太阳又隐得更深,同时,窗外的天气更加阴了些。

昭阳殿中,接到君泱密信之时已是傍晚,天色刚刚暗下,飞燕细细看了几遍信笺,随后想了想,还是将它凑近了烛火,任由火舌舔舐上来,不一会儿那信函便成了灰烬。

“姐姐为何不留着这信,将来若真出了什么事情,也可以讲责任推脱到……”

赵飞燕回眼,眸光微冷,将赵合德瞪得直接没了声响。

“这信里意思隐晦不明,初看许是普通,但真要带着这样的想法来读,却是牵连甚广,不说别的,但与我却绝对脱不了干系。”说着,赵飞燕一顿,“再说了,这件事情,不能失败,也绝不会失败。当你做什么事情最先相好的是退路,那么你便已经失败了一半,合德,你可记住了?”

筹算之事一同军理,没有退路才能拼尽全力。

就是这天晚上,赵飞燕只身前往建章宫,刘骜见她进来,略略有些惊讶,但见她神情肃穆,似有要事,便遣散了所有宫人。赵飞燕在建章宫里呆的时间并不长,但她出来之后,刘骜却忽然震怒,下令查处皇后之姊许谒住处,命令刚下,不消时侍卫们便从那处搜了个木偶出来,上书有王美人是姓氏名讳生辰八字,除此之外,木偶的腹部正正刺了三根银针……

便是不知情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是巫蛊之术。

此事一出,后宫一片混乱,唯独安处殿中淡静如常。

君泱轻轻抚着木椅扶手,那一处因为长期抚摸,已变得油光滑亮。是了,这些年来,每每有些心事,君泱总喜欢坐在这儿,做着这样的动作,想一会事情发一会儿呆,极是寻常。抬眼望向窗外,君泱微微勾了勾唇,阴了那么些天,却是这最混乱的时候出了太阳,真不知道老天是怎么想的。

垂下眼眸,君泱随意瞥了眼木椅扶手,“这里什么东西也都换得差不多了,连我这个人也被换得差不多了,你却竟然呆了这么久……”

念着,君泱站起身来,唤来宫人,指着这把木椅像是在说些什么,面上的表情有些麻木,没有半分温度,木偶似的。而她说那些话,言语意思是要将这木椅换了去,说是已经放旧了,叫人看着总觉得不舒服。

可这是红木桌椅,正要久了才更是有价值,宫人心下嘀咕,面上却没有反应,只浅浅应着,随后委身退下。

“换了,都换了吧,反正……什么都早也不一样了。”

再次望了这木椅一眼,君泱转身离去,背影里边带出些薄凉和决绝的意味。

很多事情,就算当时再是怎样的盛大或者悲戚,但是时间过的久了,总也会淡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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