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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君泱传-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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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终于重重叹出了声,刘骜眉头微皱,“当年……是孤的错。”
君泱缩在刘骜怀里不声不语,却是还未退下的赵飞燕在这时候开了口。
“飞燕亦是喜琴之人,也知此时劝婕妤切莫太过伤心也是无用的,入宫之前,飞燕曾听笔下说过婕妤琴曲之妙,却不知婕妤……提及婕妤的伤心事,飞燕深感抱歉。不过,飞燕愚钝,以为世间佳音未必需琴,乃是存于人心。”
刘骜望向她,微微眯了眯眼,“哦?”
赵飞燕低眼垂首,更显姿态恭顺,她的脖颈纤细白皙,在那微微弯下的时候总带出到肩胛处一道好看的弧度,令人赏心悦目。
“婕妤心思灵巧未变,陛下又是婕妤的知心之人,都说习琴习琴,琴音是用来表达心声,诉说情思,而其间最重要的就是一个懂得自己琴音的人。而今琴音不在虽是有憾,但转念想想,或许少了丝竹一类的嘈杂之音,婕妤反能将曾经尘封琴音中的心意更好的传达出来呢?陛下是婕妤的知心人不假,但再怎么清楚明白,也都敌不过一句真心实意面对面说出的话不是?毕竟,这才是真实的,较之那虚无的琴音,这才是更加温暖的记忆,日后回想起来,也都会带着微笑吧。”
说着,赵飞燕的面色微微一红,带出的满是小儿女的情绪,娇怯含羞,衬着那张精致面皮越发显得颜色翩翩,叫人光是看着便觉得想去怜惜。
倚在刘骜的怀里,君泱越发对这个女子存下戒备,但她早不像从前那么傻,会将情绪表露出来。
“飞燕妹妹说的是,琴本就是为自己所奏,为懂得自己的人所奏,君泱如今虽是不能再弹琴,但晓得那些心思并非没人懂得,也就够了。”说着,君泱似是羞怯的望了刘骜一眼。
她不是不知道男子最吃的就是这一套,更不会不知道刘骜如今正是看重她的时候,能利用的当然要利用,感情这种东西,尤其是帝王的感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变了,再次之前,她当然还是要好好把握。
刘骜大悦,显然对着*汤很是受用,于是轻轻在君泱的眉间落下一吻,随后复又转向那赵飞燕,说出的都是夸赞的话,其间隐约有一句,夸的是她虽为舞姬,倒也当得起那句端庄娴静,有大家之风。
闻言,君泱在心底都要笑出声来,端庄娴静?其实,若真要选择,君泱无论如何都觉得班婕妤比这赵飞燕端庄娴静上几百倍。她一直敬重班婕妤,敬她为人正直端和,重她文才出类拔萃。可是,这宫廷女子的作用本来就是讨皇帝的欢心,在这一点上,你做的好了,那才是重要的,而是否有才反而是不重要。才女固然受人钦羡,固然有许妙文佳句让人赞叹不已,然而无形中一个淡静端华的架子摆在那儿,总是容易让人敬而远之。
会做诗通情理的班婕妤,终是敌不过能飞舞善言辞的赵飞燕。
在讨人欢心上,或许,赵飞燕独有一手,毕竟自幼沦为官婢,若无迎合之能那才是可笑。
皇后喜欢看戏,在这深宫里边,更是隔几日就要挑着让演几场。
往日里君泱其实是不喜去的,总归和皇后也算是互相认了个清楚,倒是没必要再做出些姊妹情深的戏码。她们互相左右不得,皇后有这后宫至高的权,而她拥有皇上似是全心是宠爱,自是谁也对付不得谁。
可今个君泱却来了,坐在位上,看着台上风光,虽不是很喜欢,但是看着皇后不悦的模样,她倒是觉得有趣。这后宫里边最需要做的便是表面功夫,故而,皇后每每看戏总忘不了给各宫通传一声,只是没想到不顺眼的人今日忘记了要识趣些。
有些人啊,许是当真量看两相厌,皇后只看了两场戏便先行离去,可走的时候却也不知有意无意,把随侍的赵飞燕留在了这里。
君泱原是悠闲的坐在位上饮着茶,却不想一旁的女眷在皇后离去之后聊开了,倒是热闹开心的模样,既是热闹起来,那自然话题便也慢慢放的开了些。这时候,一个颇不受宠又喜欢踩低捧高的容华望向一旁的赵飞燕,微微斜了斜眼,极看不上似的,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情绪显露无疑。
容华的品阶不算低的,将将在经娥后边,这个女子虽能位列容华,尚算有些姿色,但在这宫中也算不得多么出众,只一看便知道她绝不是靠着自己和皇上的宠爱走上来,而既然不是靠着自己,那么后台一定很硬。
无谓公不公平,反正公不公平这都是既定的,而他人怎样,与自己都是毫无关系,不相干的人不相犯不相交就好了,君泱慢慢放下手中茶盏,只当做没注意,继续看着戏。
所以说,一个人能走到什么样的位子上,能达成多大的成就,能拥有多少东西,这都不是没有道理的事。
端容华捻起几颗蜜饯,有意无意走向稍稍站得前些的赵飞燕,意有所指道,“这戏真是好看的,只是,看多了,也就不吸引人了,还容易叫人挑出刺来。嘿,这位妹妹你看那个戏子……呀,舞步倒是好的,只是舞得好又如何?水袖甩起来都糊住了脸呢。”
在座之人都是值得赵飞燕身份的,也知道皇上最近宠她得紧,只是宠得紧又如何?终究是没有封品阶的。端容华这话算是一语双关,毕竟在座的都是知道的,赵飞燕是舞姬出身,而那话里意思亦是不用多说,大家都可明白。
赵飞燕只顿了顿,便回了礼,不动声色应道,“容华说的是。”
端容华见她隐忍,越发得意,于是轻轻挑了下巴微微抬头,理了理未乱的发髻,那发间的步摇珠钗简直要晃花人眼睛。
她的声音有些尖细,带了些刻薄的味道,缓缓开口,言语说得极慢,“戏子这种人啊,抛头露脸,上的了台却最是上不得台面,即算是一时惹人注目,到底低贱。便是那戏好看,却也不过给人看得一时热闹罢了,倒是呆不久的,年轻戏好的一批换了一批,谁能记住呢。”
☆、132双凤离鸾曲
这番话有所指的太过明显,便是要忽视都有些难,尤其话中含义,最是叫人难堪。
“若是单说唱戏……他们只是台上逢迎,以此为生,却不比有些人一辈子都是戏子。”
未料得赵飞燕竟会回应,且一说便是这般言辞,不止端容华,便是君泱都听得略微有些呆楞住了。在这后宫之中,若是没有后台而想要保全自己,最要学的当然是忍,虽然不能一昧的忍,但在入宫之初,若非愚蠢或是大智,是断不会轻易得罪人的。虽然这端容华不是什么不好得罪的人,稍稍会看人些的都不至于不知道,但毕竟赵飞燕此时不过待诏宫女,得罪了端容华对她没什么好处。
想着,君泱望向赵飞燕,在心底暗道,这女子日后怕不简单。
端容华恼羞成怒,“你……”
“咦,容华这是怎么了?原不是好端端看着戏么,怎的忽然就……”
无意中打翻了一杯茶,君泱的动作截断了端容华的话,随即望向她们,表情却似困惑,就像刚刚发现她们的争吵一样。
端容华斜着眼瞪向赵飞燕,赵飞燕却只是当没看见,余光一扫望及君泱,却见她面上笑意盈盈,一双秋水眸微微弯起望着台上,像是看得有趣。
“宫院深深,需时时戴着面具,不比戏子,下了台,卸完妆,又可以是自己,和台上完全不一样的一个人。”
君泱喃喃着,声音极轻,却恰好足够飘到离她最近的赵飞燕耳朵里。
可便是听了,赵飞燕也只做没有听见,微微低着头,不言不语。
待得戏完散场,君泱慢慢悠悠走出门去,意料之外的在门前望见等在那儿的赵飞燕。
此时的她不似在皇上面前笑意清浅,也不似在皇后面前态度清和,更不似在端容华面前谨慎却大胆说出那番话时的模样。她微微眯着眼,显得有些困惑却不迷茫,在君泱示意身侧亲随退下的时候,冷然开口。
“你为何要帮我,平白得罪了端容华,你捞不到什么好处。且不要说什么为我不平之类的话,我看得出来你并不是那般纯粹的人,再说了,这宫里哪有那些个好心的。”
很不客气的一番话,叫人光是听着便觉得她不识抬举。
可君泱却是轻轻一笑。
“妹妹殿前抚琴时,君泱惹得陛下忧心,而妹妹却对我有过帮衬,我也不好白受。”
赵飞燕微微皱眉,但很快又笑开。
她并不认为君泱是一个愚蠢的人,更不会相信她说的什么帮衬相报,但不信是一回事,面上怎么表达又是另一回事。
“倒是个有趣的人……只可惜,你我将同为宫妃。”
将?既是如此肯定,莫不是刘骜给出了什么承诺么。
君泱微微一愣,但也只是一霎,那时间短促到让人丝毫捕捉不到她的愣神。
初见赵飞燕,君泱便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她的野心藏在眼底,藏在眼睛里万丈柔波的后边,藏得深,放得远,可语言行动上到底急了些。也许是因为自己也有野心,有目的,也有想要得到的,君泱很容易便从她身上嗅到同类的气息。
可君泱要的是报仇,只是报仇,她不知赵飞燕想要什么,可不论是权是情,她们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并且君泱敏感的察觉的,这平静许久的后宫,或许要因为她的到来而乱起来了。一个有所求又不失能力与智慧的人,她必定会使出自己所有手段,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而在君泱看来这并没有什么,她们不是竞争者的关系。
既是这样,那么该帮的时候自然帮上一帮,她才不在乎她是来争夺什么。于君泱而言,这里当然是越乱越好,这潭水被搅得越浑越好,这样,才方便做事,不是吗?
“同为宫妃,却未必相对。”
“嗯……我也希望,不要对上你。”
语罢,两人相视一笑,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正是那一日入夜,赵飞燕被皇后打点好了,以待诏宫女的身份送去建章宫,得了宠幸,第二日便被封为婕妤,赐住昭阳殿。从这之后,刘骜似乎便依赖上了这个新鲜的绝色丽人,常宠之,再少入得其它宫殿。
昭阳殿中,赵飞燕轻纱曼妙侧卧于榻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看起来很是暖融。可便是暖融,当阳光落在她的面上也微微带上了冷意。
抬手抚额,她觉得有些疲惫。
每日每日的歌舞作乐,说实话,这样的日子过得着实让人厌倦,厌倦到想吐。
自她的父母去世后,她便和妹妹一同流落长安,沦为官婢,她不止一次的因此庆幸,庆幸自己被送去的不是最下贱的秦楼楚馆,不用过那种迎来送往的日子,虽然本性上……都差不多。成为供人欢乐的卑贱女子还要偷笑,这样的心思真是叫人难以理解,至少绝不会被那些锦衣玉食的贵族世家理解。
赵飞燕扯了扯唇角,带出的笑意染上了些讥诮。
她是后来才开始学习歌舞,都道她天赋高,不久便习得一手好琴艺,舞姿更是出众,轻盈脱俗,一时名满长安。可是天赋是一种什么东西她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夜间无人时自己为了练一个旋转的舞步练到薄薄的鞋底磨破,脚掌出血,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她只知道自己为了习得几些古琴技艺练到指尖鲜血染红了琴板的时候又是怎样的痛。如今入了宫,被封婕妤,大家都说她的运气好,可在她看来这是自己应得的,甚至远远不够。
若说起来,赵飞燕用苏眉其实很是相似,想的都是要用辉煌来弥补自己的曾经,可是很多东西,不是想求就求得到,也不是付出就有回报。
就像你总觉得老天该是公平的,既是让你困苦了那么久,既是如今给了你机会,那你只要抓住它,一定就可以从此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曾经。可很多东西只是错觉,完美的反击和漂亮的反转都只存在于戏本里,那代表的是人们美好的期望,还有因现实无奈而放在上边的寄托,那不是真的,虽然残忍,但那不是真的。
“婕妤,皇上说今日有一位琴师入宫,道他少时便已名满天下,十分难得,邀婕妤同去赏听。”
赵飞燕懒懒侧卧在榻上,眉也不抬一下,像是没有丝毫情绪似的,语气极淡。
“哦……是只唤了我,还是还有别人?”
那宫人微顿,“还有安处殿的君婕妤。”
微微抬眼,赵飞燕的面上几分若有所思,但也只一会儿却又笑出来。
“知道了,且容我准备准备,你先下去吧。”
“诺。”
那宫人躬身退下,姿态恭敬,不过短短时日,这昭阳殿的宫人已被赵飞燕训练得极好。
缓缓起身,赵飞燕细细整理了仪容,想了想,又换上一件颜色稍稍亮些的披衣,却换下发间招摇的金钗,斜插上一只简素步摇,略施粉黛,只几个步骤,整个人却显得越发清丽脱俗起来,叫人移不开眼。
对着镜子牵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在唇角上扬的时候,她的眉眼亦是微微含情,与之前懒散冷然的模样一点都不一样。
命和运这两个字,分开已经足够叫人心惊,合起来更是可怕,带了一种玄玄其中的感觉,可是玄妙于命运而言,却是极为平常的。在未来尚未到来之前,你并不知道自己会遇见谁,会发生哪些事情,更不知道是哪个尚未见到的人,尚未遇到的事,要改变自己的一生。可是当发生以后,不论是好是坏,在最后的最后,你又总是觉得这件事情或许就该是由你来经历的。这或许就是宿命感。
这样的感觉,在赵飞燕见到张安世之前从未有过,在失去张安世以后也再未有过。
就算很多年后,她真的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很是这样的感觉,那样的心情,她始终明白,只有那一个人能带给他。生不逢时相见便是不合时,可是合不合时,也都是命定。
张安世便是刘骜口中那个少时便名满天下的琴师,在听到他奏出的第一个音符开始,赵飞燕便知道了他名满天下的原因。不止是技艺双全,更是因为他的琴声里边有灵魂。
痛感是人类是强烈的感情,尤其这少年演奏的曲子,带了几分凄凄之色,君泱静静坐在一侧,闭着眼睛,感受着少年的琴音缓缓流淌过殿内的每一个角落,她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不止是为那曲调之悲凉,更是为了这样纯粹的琴音,其间隐隐含了淡淡情谊却又洒脱自如,唯有曲调婉转之时稍稍凄然,想必演奏之人该是心境澄澈,不事烦忧。
莫说如今的手指伤了,便是没伤,但这样的琴音,她也再奏不出来。
一曲落下,张世安双手放平轻按弦上,刚一抬眼,却捕捉到不远处一道触绪还伤的目光,在看到君泱之后不觉愣神,一张清俊的面容上边隐约出现那么一瞬的怔忪。只是刘骜却似没有在意,轻轻拍掌,勾出个笑来。
“果然好技艺……这曲子哀而不伤,痛而不悲,但纵是这样,却隐隐带了一份洒脱自在,从前倒是不曾听过。不知,此曲何名?”
张安世回过神来,拱手垂头,“回皇上,此曲名曰《双凤离鸾》。”
“哦?”刘骜微微眯了眯眼。
双凤离鸾,便是原本美好的爱情相离相分,本是没有错的,唯一的差错就是刘骜总喜欢多心,念及一事,很快便能从这个想到另一个,并且每每想得都不好。一如此时,他的两位爱妃坐在身侧,自古喜欢说龙凤,他是龙,他的妻妾们自然便是凤了……
张安世并未有所察觉,却是坐在一旁的赵飞燕见状心下微惊,也不知怎的,或许是见这少年呆呆愣愣看起来不懂人情,触动了心底柔软的那一部分,她少时便孤苦,在那个少年身上看到的是自己没有得到过的纯粹简单。有些人对自己没有得到却在别人身上看到的东西会有一种想毁灭它的*,比如苏眉,而有些人却因为知道它的难得而不自觉想去保护,这个却不能举例比如赵飞燕。
她从不是那样好心的人,只那一天忽然就好心了,这也不能用寻常理由来解释,只能说或许是命字定下,她命里的劫数和情缘就在于此,而若如此说来,那真是想对那人少几分特殊的心思也难。
于是顺着刘骜那方斜斜蹭过去,飞燕环住刘骜的手臂,抬眼浅笑,“皇上知道飞燕喜音律便是听曲儿也不忘飞燕,飞燕很是开心,再次谢过皇上,这张公子的琴音果真是好,称得上是名不虚传。虽是曲调悲伤却也叫人如痴如醉呢,可悲伤的调子总叫人难过,飞燕听了一时心有所感,却不知皇上能否给飞燕一个机会,让我也奏一曲,也得几分指点,好日后精益些了,更加使得皇上舒心?”
被这*汤一灌,刘骜略带宠溺的笑笑便答应下来,余光扫向君泱,她却仍是淡淡的。
说起来,似乎是自赵飞燕来了之后,君泱便与他少了许多亲近,刘骜不知该是什么心绪,只是隐约有些闷闷的,一方面觉得她这样很是懂事,一方面却希望她不用这么懂事,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哪里不对劲,但心情这种东西,总是人没有办法控制的。
命宫人取来凤凰宝琴,赵飞燕端坐殿上,就着案前便抚了首《归风送远》,这首曲子和她以往所奏都不一样,琴音里透出飘逸逍遥的一份洒脱,便是君泱听了都不由得微微一愣。可是刘骜的心思却不在这上边,面上看起来,他是执杯专注望着赵飞燕的,可实际上他却其实一直借了余光在望君泱,只是望着望着又有些失望,因她看的不是他。
有时候,刘骜很明显的会感觉到她的心底是有自己,可有时候他又总觉得她对自己一点都不上心,怕是心底没有任何感情,这样的情绪很奇怪也很矛盾,却是刘骜的真实所想。
☆、133衔去故人心
想了许久却是越想越烦,半晌,放下酒杯,刘骜终于准备不再去想,只好好听曲,却是这时候,赵飞燕落下了最后一声琴音,随后微微侧眼,牵出倾城绝色的一个笑来,便是刘骜都不禁被这笑迷了眼,不得不承认这般颜色果真不似人间能有。
“不知飞燕此曲,可入了皇上的眼,入了皇上的耳,”说着,赵飞燕略略压低声音,身子也凑近了刘骜,“可入了……皇上的心?”
刘骜笑意深深,“甚好,甚好!飞燕的舞技绝佳,琴艺更是高超。”
赵飞燕闻言略略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眸,而她在这一笑之下微微朝着殿下看去,那个少年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只能看见两只耳朵有些红红的,像是不好意思。想张安世一心专研琴艺,从来只知学习,便是连寻常少年惯常的玩乐都极少,一时见得这般露骨的*,是会有些不好意思的。
唔,看他长这么大了,心底却还是个孩子么?
赵飞燕莞尔之间带出万种风情,一笑惹人心醉。
而君泱只在一旁不声不语,就像是这小小的空间里边并没有这个人,并没有她的存在。
不是没话说,也不是觉得无趣,只是没有必要。
事实上,若是可以自己选择,君泱只想离得刘骜远远的,越远越好,免得见了恶心,还必须笑颜相对,不由自己。其实她也很是奇怪,若是刘骜对她有情,进来近了赵飞燕却也没有再寻过她几回,若是说他已经对她生腻,很多时候又总喜欢捎上她。真是奇怪。
揽过赵飞燕瘦弱的肩,刘骜状似无意地望向君泱,“不知君儿觉得飞燕此曲如何?”
“一如皇上所言,甚好。”
刘骜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很快又笑开,像是丝毫没有想到别的什么,那句话也只是随意的问一问,并不在乎答案。
本也是,在乎什么呢,不过一个女子,不是心中所爱之人,至多不过是一个替身暗影而已,哪有什么好在乎的。刘骜在心底这般说着的时候,有一个隐隐的声音分明却是在反驳,说不是这样,可那个声音不大,很容易就可以被忽略掉,于是刘骜理所应当的没有在意。而那等到很多年以后,那份在意已经膨胀到不能忽略,可那个时候却已经晚了。
有一种感情叫做失去以后才发觉的感情,那样的感情极深,却最是叫人痛绝。
赵飞燕善舞善琴,善舞是众所周知,而这善琴之名,却是那日张安世离去之前盛赞而传出的。传言那日张安世此言得帝妃之喜,尤其赵婕妤因爱惜张安世之才,还特请皇上允许他随意进出皇宫,皇上允,并许之侍郎官职,还送去许多礼物,其中包括两张名琴,一张琴名“秋语疏雨”,一张琴名曰“白鹤”。
赵飞燕不过初来皇宫,但此时外边传的尽是关于她的传言,一时可谓风头无两。
可也正是这样,大家忽略了同在一处的君泱,不止当场之时,便是传言里边也将她忽略了个彻底。
张安世毕竟年纪尚轻,认识不足,虽是名满天下却未必通晓世事,不然也不会给人感觉总是呆愣愣的。而这般模样,就像是每个人最开始的模样,带了一点点的嫉恶如仇,又是十分善恶分明,这样的人,对那般妖媚惑主的女子自是不喜,就算他也承认她的琴艺亦是好的,那也不喜。他欣赏的人,要么有自己的坚持,要么有自己独特的魅力,他会喜欢的人,要么淡静清和,要么纯粹热情,总是都不是飞燕那样的。
外边传赵飞燕的事情传得极广极多,可他记住的却只是那一日安静坐在一旁的女子,不争不语,像一朵安静的青莲,淡淡的,却极是吸引人。
而此时的君泱当然不知道他心底所想如何,事实上她甚至都没记住那个少年,一个对于外边传言和宫中风云都不甚关注的人,于她而言,这都是不重要的事情。
朝朝暮暮,一度春秋,不算长的时间,但赵飞燕却俨然成了这后宫里边最受刘骜宠幸的妃子,风头隐隐压过后宫众人,甚至包括之前深得皇上宠爱的君婕妤和苏经娥。
永延殿内,苏眉望着窗外发呆,一双眼恰如秋水微波,恬静清和,极是好看。可是好看也总是需要人来看的,而那人不来看,那么再好的颜色也是无用。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枯叶,苏眉笑笑,不过片刻,那片枯叶很快在她的手中化为碎末,随手一扬便随风散了个干净。
她来到这后宫这么久,好不容易才一步步走到经娥的位子上,可如今那女子不过来了短短一年,却已经是婕妤,位列在她之上,真是叫人不开心。赵飞燕,飞燕……呵,倒是个好名字,恰如飞燕来,衔去故人心。
轻抬臻首,苏眉望向远天,声音极轻极缓。
“你是说今日赵婕妤要在太液池中为皇上献舞么?”
这个问题,今日苏眉已是第四次问她,但那个小宫女不敢有丝毫不耐,亦不敢有丝毫提醒或是其它情绪,只是低着身,回她,“是。”
苏眉闻言低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半晌之后忽然笑出声来。
“太液池,瀛洲高榭,美人佳肴……真是极好。”
微微垂眸,很快复又抬眸,望向远天,苏眉的眼底隐约含着几分奇异之色,闪烁着几分带了算计颜色的微光,叫人光是看着都觉得胆寒。可是这是永延殿,有谁能看见?便是看见了,却又有谁敢说呢?苏眉不是没有手段的人,她的地方当然是安全的,不是没有哪个宫殿派来眼线暗探,但那些人是谁,分布何处,苏眉的心里都是有个底的。
或许,苏眉确然不是愚蠢之人,但赵飞燕却更非寻常之辈。
在苏眉眼中,赵飞燕纵然妖娆媚绝,能歌善舞,也通晓些诗书事理,但那又如何?不过一个惯于蛊惑的货色罢了。她不知的是,赵飞燕极为聪明,先不说她一向谨言慎行,处处小心,便是从她消除了皇后的戒心与之情同姐妹这一点便可以看出了,只是苏眉一向对她抱有偏见,是这样,才会轻视和忽略了她。
都说细节决定成败,或许成功者和败者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此,唯有不轻视每一个敌人,才能不被任何暗中细小之事击败,笑到最后。要知道,并没有什么真正所谓的出其不意,那些出乎你意料之外的事情,若放多些心思,你会发现,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是那些痕迹真的太过于细小。
所以最后让你意外的事情也不是真的突如其来,其实人家早就在准备,你没发现罢了。
太液池中,高达四十尺的台上,有一个女子正轻舞翩翩,她踩在一个特制的水晶盘上,水晶盘下边是宫人在托着,按理说在这样的条件下,便是舞技再高,但寻常人也是很难发挥出来的。可这女子却似不受影响,兀自舞动着,舞姿优美轻快,远远看着,竟不似凡人。
赵飞燕身着南越进贡的云英紫裙,碧琼轻绡,在一曲《归风送远》之下随着节奏起舞。其实本是寻常事情,她的舞步独特,动作不受走步的局限,因此并不费力。可是今日不知怎的,脚下总觉得不稳,好像马上就要跌落下去,这样的感觉叫她心绪难平,好像哪里不大对劲一样。
给一旁伴奏的乐师使了个眼色,赵飞燕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可正是这时候,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大风,虽然风大,但对于寻常人却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只是或许赵飞燕衣袂随风的模样正巧像是要随风而去,故而刘骜见状大惊,立即让冯侍郎抓住赵飞燕的裙裾稳住她。
或许很多事情都是有天意安排,不然也不会有一个词叫做冥冥之中。那一日托盘的宫人正是苏眉安排,甚至那一日赵飞燕在起舞之前于太液池边上的侧殿换衣服的时候,那里边燃着的也是令人困乏的香。苏眉想的是,趁这个机会,将赵飞燕就此从四十尺的高台上摔下去……她不是人称飞燕么?那她就来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能飞。
可是那个宫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却见冯无方立即抓住了赵飞燕,而赵飞燕在这一惊之下亦是完全清醒了神智,也在望及刘骜深深目光时强定了心神,却是没有停下动作,继续就在冯无方的掌上起舞……
刘骜一惊,但很快回过神来,于是望着她笑,像是开心极了。
在这种情况下,只是开心,而不是担心,这一点足够说明刘骜的心底其实没有她,或许在他的心里,她只是一个玩物,一件能讨他开心的东西,一个稍有姿色的女人,却断不会是心爱之人。
可是,皇帝的心思哪里是谁都能知道的?甚至,他的心思,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知道。不过再要说来,又有哪个人是完全清楚自己的呢?
☆、134相互打探
要不怎么说君心难测?
君心,不是难测,甚至是莫测。
关于那一日的传闻,说的是之后舞罢,赵婕妤的裙子也被抓皱了,自此宫中便流行起一种折叠有皱的裙子,人称之为“留仙裙”,留得仙姿舞翩翩。也是在那之后,刘骜为其筑起七宝避风台,道是因其体态轻盈,唯恐随风归去,故而建之,供其居住。
当七宝避风台建好之后,君泱也去看过一眼,只觉得那样的设计确实不错,挺好看的,之后便再没有别的感觉。却是苏眉,微微皱了眉望过去,眼底闪现一分不自觉的妒恨,只是转头的时候又带上盈盈笑意,像是什么心思都不曾有过。不是自欺,没什么好自欺的,她所做的一切仅是欺人,和这后宫中的每一个人一样。
不论如何,只要待人时时带笑,维系着面上的平和好看,其实也就够了。
“日日笙歌夜夜作舞,果真是只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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