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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君泱传-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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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泱松了口气,望向温晚,或许是因为晕晕乎乎倒了一天,声音仍是虚弱的,却没有了之前与她们确认时候的小心翼翼。

“那你做什么哭得这般伤心,真是吓人。”

温晚仍在抽泣,声音一颤一颤的,犹豫许久才开口。

“我……我也只是一时激动,经娥还是先好好养着吧,余下的事情,以后再说不迟。”

温晚是最不会藏些心事的人,不止是藏不住,便是藏住了,也轻易就能让人看出些端倪。

君泱于是扯住她的衣角,“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温晚满脸为难,望向温采,而温采亦是皱着眉,虽不似温晚那般不知所措,可在她的脸上,也依稀能看出些什么别样的情绪。

见状,君泱微微皱眉,却是在皱眉的时候不小心牵动了什么伤口似的,脸上一阵刺痛,下意识抬手抚上那被牵动的地方,却见温采立即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眼睛红的更加厉害。

君泱一顿,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心底生出些不祥的预感,“我的脸……怎么了?”

闻言,温采好不容易抑住的那些泪就像是马上要落下来,却是抿抿唇,并未开口。

看她们这般模样,君泱已是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抬手,想要去摸摸那疼痛着的地方,可又是刚刚抬起手便被她们止住。

半晌,君泱叹了声,“我没什么,你们不用担心,温采,去帮我拿一面镜子过来。”

温采闻言,犹豫了一会儿,却最终还是反身去将镜子拿了来。

君泱接过那面巴掌大的小铜镜,缓缓坐起身子,照了照。只见镜中女子面色极差,眼睛底下有浅浅的黛色,嘴唇也是干得有序脱皮,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以前,她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似秋水微波,澄澈动人,可如今最惹人注意的,却是她额间那一道疤痕。就像是刚刚愈合不久,边上还有些渗出来的暗红色的血迹,那道疤从额角一直蔓延到眉尾,堪堪停在眼睛上边一点儿,中途还有一道与它交叉着的分叉,一直到颧骨处才停下。

这样两道交错着的疤痕显得可怖而狰狞,叫人光是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

君泱放下那铜镜,面色淡静,她想,原是这样深的两道伤痕,怪不得,只是微微皱眉都觉得那样疼。

“皇上知道吗?”

温晚犹豫片刻,“在经娥刚刚昏倒过去的时候皇上便来了,那时候灰熊刚刚被制服……皇上许是看到了一眼经娥模样……”

君泱听着有些奇怪,“他来了,为什么只是或许看到了一眼?”说着,君泱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面色一僵,“卫婕妤,卫婕妤……她怎么样?”

温晚与温采面面相觑,顿了顿,温采才转向君泱,“卫婕妤,她的胎……落了。”

她的胎,落了。

君泱愣在当下,怎么就落了呢?

“这是怎么回事?”

温采犹豫道,“当时场面混乱,不过后来听旁的人说,皇上来到那里的时候,正巧看到经娥往婕妤那边倒去,或许是撞着了身边一个宫人,而那个宫人一个不及防便绊倒了卫婕妤……卫婕妤的身子很是虚弱,又狠狠摔了一下,如此下来……”

“你的意思……”君泱极为缓慢的转过了头,“是我间接害了她的?她的孩子,是因我才没有的?是这样么?”

温晚急急握住君泱的手,“经娥不要多心,谁都知道这件事不过意外,经娥也深受其害,再说了,便真是有什么事情,那卫婕妤也是应了马婕妤的约才去的御花园,事情怎么也应该算到马婕妤身上……”

闻言一愣,君泱忽然想到在灰熊来临之时忽然消失的马婕妤。怎么就那么巧?当时在场的人皆是慌乱,谁都自顾不暇,若不是早有准备,怎么可能就能在危险刚刚发生之际跑的那么快?

见着君泱像是对这些事情感兴趣,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脸上,于是温晚接着说道。

“可是很奇怪,卫婕妤明明说是接到了马婕妤的拜帖,可马婕妤却表示莫名不知,说自己那一日不过心血来潮去御花园走走,既是随意,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拜帖邀请,更不知道怎么就遇到了这些事情。其实这马婕妤喜欢玩弄心计是谁都知道的,可她这一回却算栽了,严查之下,连她宫里的人都认了是她送的拜帖,可她却死不承认,其实若她一开始便承认倒也没什么,毕竟一场意外,谁也没想过会这样,但现在……”

是啊,如今后宫里边未立昭仪,那么,除了皇后便是婕妤的地位最高。而宫里的婕妤不过三位,马婕妤,卫婕妤,和班婕妤。

班婕妤从来不与人交道,面对皇上亦是态度冷冷,早失了宠爱,自是不算什么。可如今卫婕妤有孕,不论她诞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只要她的孩子生下来,地位便是高于了马婕妤。而君泱如今地位虽低于她,但以她的受宠程度,并不难看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一场意外,一石二鸟,的确是好得很。

可君泱觉得,马婕妤该是不会那么蠢。本来谁都觉得是意外,可因为那证据之下她的否认,这件事便变得复杂起来,如此,反而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不是吗?

而且她隐隐记得,在晕倒之前,是苏眉……

对了,苏眉!

如今她容貌受损,卫婕妤落了胎儿,所有证据都指向马婕妤,却独独是她,干干净净。

“我要站到后宫里边最高的那个位子上去。皇上还在,我便要当皇后,皇上若不在了,我便要当太后,哪怕日后归西我的尸骨也不能葬在妃园寝,牌位定要供奉于宗祠。”

那一日永延殿中,她说的话,言犹在耳。

若真是她,那么这便不是一石二鸟,而是一石三鸟。

“那苏眉呢?我记得当日苏眉也是在那里的!”

君泱急急问道,而温采温晚皱眉。

“苏长使与卫婕妤言辞无差,说的都是接到了马婕妤的拜帖,是邀她们去御花园赏玩的。苏长使说自己有些事情,于是耽搁了一阵,却没想到赶到的时候那边已经围满了人,她见状莫名,再看去却正是危险,灰熊扑向经娥的那一刻,长使立马挡了上去……也是这样,长使的手臂也被灰熊划伤,如今还在修养。”

果然是干干净净……不过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君泱牵动了眉头,那边的伤口又传来一阵疼痛。有些事情耽搁了些?她怕是时机未到不便露面。

☆、105事情的真相

轻轻抚摸那道疤痕,君泱微微垂眸,心底念着的只一个名字,苏眉。

或许真是卫婕妤的身子弱些,听闻外殿来报说君泱已经转醒,但卫婕妤却是半点转醒的迹象都没有。刘骜望着榻上那张苍白的面容,只觉得心疼,于是上前握住她的手,眉头微皱。

其实初时闻得卫婕妤落了胎,刘骜不是不难过,只是难过之后又想着,她无忧便好。这才是感情,即便未必有多深多真,但这才是感情,不像是他对君泱,只草草问了几句胎像如何现状如何便没有再问下去。所以说感情真的是太容易看出来的一件事情,再怎么藏,也难得藏住。

握着卫婕妤的手,刘骜看起来有些疲累。

孩子没有了没什么关系,我们还可以再有,可是,你到底什么时候醒来,平儿?

时间一晃就是好几天,

这些日子的空余时间里,他几乎都呆在长定殿,只偶尔去看看君泱和苏眉。君泱面上的那道伤疤却是可怖,他连看着都觉得疼,却是并未为她心疼。

原来,她在他的心底还是不重,一点儿也不重。是啊,她不过是他无聊时的消遣,是他寂寞时的欢愉,说着在乎,那也不过是一时新奇和占有欲产生的错觉。她于他,就像是一个孩子拥有的众多玩具中不起眼的一件,平素没什么感觉,搁置一边,只有在有人问他来讨的时候他才有那么一丁点注意到那玩具,但也不过是玩一阵,看几眼,说一句这是我的,又会继续搁置一边,然后重新摆弄着自己一直看重的那个心爱的玩具。

若这在他的心底也算是地位重的,若这样的情绪也算是感情,那无疑是太可笑了些。

可是君泱并不知道,或者说,她抗拒着这份知道。

修养一阵,那道疤痕已经结了痂,暗色的两道,布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越发显得起眼。因为伤的太深,太医也说了未必能够完全根治恢复如初,而君泱也做好了留疤的准备。她不是一个十分注重容貌的人,于是并不在意,只是温晚温采每每望着她总像是带了遗憾和委屈。

只是,她不注重容貌,只是却无法容忍算计。

她想,有些事情,她该要去和苏眉讨论个究竟出来。

关于这件事情的因果,她隐隐猜到,明明可以不去理会,但总有些不甘。

永延殿一如既往的安静,在这里好像永远都是规规矩矩,没有人敢随便说些什么,虽然大家面上带着的都是轻松的模样。

殿内燃着让人放松心神的香,此时苏眉正用木片拨动着那香,让它燃的更好一些,而君泱站在苏眉身侧,面色沉静。

苏眉转过身来,仍旧是一副天真的模样,只不过此刻她的面上带了几分不辨真伪的关心。

“前些日子便听闻姐姐受伤,一直想去探望,可太医说眉儿该要休养着,不想姐姐先来了。不过姐姐今日来得真是巧,皇上过一会儿也要过来的,呀……原先只是听说来着,不想姐姐的伤竟这般严重,单单只是看着,便叫人觉得疼。”

君泱眸色微沉,任她抚上自己额间伤疤,顿了很久,却是忽然笑开。

“苏眉,你如今可还满意?”

“姐姐怎会突发此一问?此番突发意外,姐姐受了伤,眉儿也很是担心。”

苏眉微微皱着眉,一副惊愣又无辜的样子,眸底带着的是满满的无措。

若不是知道她的心思,君泱觉得,自己可能就相信她了。

有一种蘑菇,长得极为普通,生在野外,却是含有剧毒;还有一种蝴蝶,带有五彩的颜色,但却只要它翅上的一点鳞粉就能致人死地。它们都是这样,看上去无害,却其实浑身都是毒,它们,就像苏眉。

这样的人,浑身都是毒。

身边的人不知何时都已经退了下去,没有人说话,殿内是一片满满的岑寂安静。

良久,苏眉轻轻勾唇,带出来是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听姐姐的话,似乎是觉得这次的事情与我有关么?”

“听长使的话,似乎是想说这件事情真的与你无关。”

苏眉微微抬了眼角,笑得欢畅。

“姐姐真是太抬举我了,那灰熊有专人看守,御花园也不是我逼着姐姐去的,便是我自己也受了伤……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马婕妤,可姐姐却为什么偏偏怀疑起我来了呢?莫不是只是姐姐讨厌我,便将所有的事情都与我扯上了干系?”

君泱闻言不语,只是深深地望了苏眉一眼。

的确,这事情无论怎么看都是巧合,而她也并没有证据说这些事情就是苏眉做的,她有的只是一种直觉。其实,便真是她做的,但她来这永延殿问她,又能够问出些什么呢?

“看起来,姐姐还是不信我。”苏眉一叹,摇摇头,“那么,姐姐可是这样想的?”

说着,苏眉抬眼,而此时,她的眼底分明已经带上了不同的神色,连带着那唇边的笑也显得诡异起来。

“是我打点了人去扰了那看守灰熊的侍卫安歇,致使那些侍卫这几天都精神恍惚,是这样,才让那些侍卫放松了警惕,致使那灰熊逃脱出来。关押灰熊的地方本就在御花园里边,而既是能用手段致使侍卫放松警惕,那么饿着灰熊几顿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就算不饿着它,但灰熊食量极大,大多时候也未必是吃饱了的。灰熊喜食肉,喜血腥气,只要稍做引导,很容易就能将它引到自己打算的地方,这并不算困难。”

说着,苏眉轻咳几声,垂眸,竟是带出几分柔弱姿态。

“马婕妤从不喜你,得了机会自是要讽刺一番,她的眼线极广,几乎要遍布后宫,你的身边也未必没有。但眼线这种东西不比心腹,她能收买胁迫得了,那么只要有人出更多的好处或是解了那胁迫,一样也能收买得了。若那眼线将姐姐的行程告知,而马婕妤这样直直过去,之后卫婕妤那儿也稍微打点一些,再掐个时间演一出苦肉计,一方面将自己摘出去,一方面将罪责推到那马婕妤身上,将她的罪给坐实了……呀,说起来好像并不算很难呢。”

苏眉浅笑盈盈,望向已然面色发白的君泱。

“姐姐莫非是这样想的?可是眉儿人脉不广,见识不多,这些事情说着简单,但只要稍稍错了一环却很容易满盘皆输,眉儿胆子小,不敢赌,姐姐高估我了。”

听着苏眉言语,君泱只觉得心底一阵发寒。

怎么会有人能做到心似这般深沉?怎么会有人能做到这样表里不一?

“若论心计,若论演技,你当属无二。”

苏眉听着,忽然捂着肚子笑得极为夸张,“眉儿还有许多事情皆是不通,姐姐谬赞了。不过说起来,姐姐也算是福厚的,眉儿当时心急担忧,一时没顾得上那么许多,手肘磕着的似乎正是姐姐腹部……却不想,姐姐居然无碍。”说到这里,苏眉扫了一眼君泱腹部,很快又将视线移到了她那两道伤痕,于是捂着嘴笑笑,“不对,也不能说是无碍,姐姐原来那般绝色,如今……却真是可惜了。不过有一句话说的是瑕不掩瑜,说的或许就是姐姐,眉儿当时心急也是担忧姐姐所致,姐姐大度,想必不会怪我鲁莽。”

君泱的手在袖中握成了拳,她从未觉得一个人如此恶心虚伪,也从未觉得一个人这般讨厌。若是可以,此时此刻她倒真是想将她那层伪善的面皮撕下来,让所有人看看,苏眉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说起来,前些日子皇上对姐姐也是宠爱的,却不知为什么,姐姐容貌受损,身子虚弱,这段时间内皇上却似乎只去了几次安处殿,且都只呆了一小段时间便离开……也不知姐姐知是不知,离开安处殿后,皇上去的几乎都是长定殿呢,一守就是一宿,那般长情的模样,看了真是叫人羡慕。”

苏眉微微一叹,“也不知皇上心里,姐姐究竟占的是怎样的位置。在我的认识里边,若是爱一个人,那么该是那人哪怕只是磕着碰着,受了一丁点伤,心底都应要疼的不行,为那人而疼。可是自姐姐伤了以后,皇上却似乎并未做到这样,反而像是,像是……像是嫌弃姐姐了么?听说,若不是真心以待,那么容貌衰弱,爱意便也要同着弱下,这便是色衰爱弛,却不知道姐姐与皇上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够了。”君泱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说这些,无非是为了激我,可激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你说的不错,皇上看我确是不重,可我的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他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若我在你这永延殿出了什么事情,你也逃不掉这责任。”

“你说的没错,你若在我永延殿出了事,我定是在责难逃,可我不是挑事的人,是姐姐你自己来的这永延殿,可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说着,苏眉停了停,似有深意,“我说这些确是无用,只是为了自己开心,看着姐姐这般生气却只能隐忍不发,我很开心。”

☆、106大闹永延殿?

说完,苏眉慢慢敛下了笑。

“说起来,真是不知姐姐来这里做什么,莫非只是来寻个答案么?所有的答案都只唯心而已,你信了便是真的,不信便是假的,更何况很多东西在姐姐的心里已是有了答案,既如此,又来问我做什么,真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的确没有意义,君泱微微垂眸,她似乎总喜欢做这种没有必要,没有意义的事情。好像是在浪费时间,可不做,不来,不问,心底又很堵

苏眉说得对,很多东西她不是不知道,之所以要确定,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答案,事后想想,却每每是因为这样,将自己推入另一个陷阱。

真是蠢,就像苏眉说的那样,她真是蠢。

站在原地,君泱正欲说些什么,却不防腹中传来一阵刺痛,她捂住腹部微微躬身,眉间不期然冒出些冷汗来……这般疼痛,竟是剧烈到让人说不出话来。

而苏眉却没看见似的,极缓慢的转过身子,慢慢走向那燃着安神香的香炉。

君泱微微弯着身子,抬眼看着苏眉走到香炉前边,不急不缓地灭掉了那些香,随后小心地将那些灰烬拿着手帕尽数捏起,包好,投入茶壶里边,又将茶壶放在托盘上到了门口递给那守门的宫人。随后,她从柜子里拿出些新的香来,投入香炉,燃好……

而苏眉再走回来,已是眉眼含笑。

“姐姐这是什么眼神?哦……可是奇怪,疑惑,不解?”

君泱开口,想说话,声音却被腹部传来的那阵疼痛给生生逼了回去,那些言语化作了喉间发出的喑哑低吟。

“啊,都不是……姐姐是想说,很疼,对吧?”苏眉笑笑,从袖内拿出一颗药丸,“这是止疼的,而且对于胎儿没有什么危害,很是安全,姐姐可需要?”

低下眼,别过头,君泱心道不好,努力地想要迈动脚步往门口走,却不防被苏眉一个步子迈过来挡在眼前。

“姐姐又不信我?”苏眉歪歪头,很是干脆的便将那药丸用指甲弄成了两半,自己服了一半,递了剩余半颗到君泱眼前,“姐姐怎么总是在该信我的时候不信,却在平时毫不设防呢,这样真是不好。”

看着眼前的女子面色苍白,苏眉笑得更加开心,“姐姐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将那原来的香毁去?唔,其实说了也没什么,那香里加了十足十的麝香,若是我没有记错,姐姐近来正是该要好好休养的时候,胎像不稳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对这个却似乎还是有些忌讳。而我做的这些准备,姐姐应该知道它们有什么作用。”

君泱眸色一冷,腹内那阵刺痛越发强烈,而苏眉却没有停下她的言语。

“姐姐怎么这么看我?我虽是做了那些事情,但这不也是有补偿的?这颗药既能止疼,又可以保善,不是很好么?”见着君泱接过那药一把吞下,苏眉笑弯了眼,看上去很是可爱。

缓了好一会儿,君泱难得有了一点力气,往苏眉的方向走了两步抓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连她的指节也微微泛白,但苏眉却是没有半点反应。君泱的眼底里边含着的是满满的冷意,连带着唤出她的名字也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

“苏眉,”君泱忽然一阵眩晕,紧紧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你……”

正是这时,外边忽然传来一阵声音,像是来了什么人。

而苏眉在听到动静的时候,极快极轻地勾了唇角,从君泱的发间顺手摘下一只发钗往自己的侧脸处划了浅浅的一道口子,还没等君泱反应过来便将那染血的钗子丢到地上,随后,在那门被推开的一瞬惊叫一声,像是踩空一样带着君泱向后倒去……

或许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突然到君泱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经被她扯了下去,在倒地的那一瞬,苏眉的手肘正正磕到了她的腹部,霎时间又是一阵剧痛。

而刘骜刚刚进门,看到的便是君泱情绪极为激动地将苏眉扑倒在地上,而苏眉倒地之后,便是捂着脸一脸惊恐的坐在地上往后退,再看向君泱,她却一幅痛苦模样伏在原地没有动弹。被这般情景惊住,直到苏眉转身见了他,泪水连连落下唤了他一声,刘骜才发现,她捂着脸的那只手,指缝间正渗出点点血色,合着泪水一起,再配上她的表情,便显得凄凄楚楚,很是可怜。

快步上前,刘骜蹲下身子,余光瞟到一旁的发钗……那发钗是君泱很喜欢的一支,时时戴着,他恰巧认得。于是眸光微凉,可再转向苏眉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却带上几分关切。

“这是怎么了?”

苏眉垂下含泪的眼,有些支支吾吾的,“没,没什么……姐姐之前便是胎像不稳,方才又摔着了,现下恐怕有恙,皇上……”

刘骜微微一顿,很快唤进来几个宫人将君泱送出殿外,吩咐着叫了太医快些过来,随后又转向苏眉。腹痛如绞,此时的君泱几乎都要失去了意识,而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眼,她看到的是他带着冷意望向她的眼神,与很快从她身上移开的目光……

心底一滞,君泱迷迷糊糊想着的是,他在意的,终究不是她。

是啊,他在意的不是她,从来不是,只是她抱着那难得的几分温存沉溺其中,只是她见了那暖意便将它当*意,是她自欺欺人,是她傻,所以到了最后心碎成灰,也是她活该,因为是她自己没有认清楚事情原貌。

自昏迷之后,君泱陷入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车水马龙,过了一世又一世,每一世她遇见的都是他,有过历经艰辛终成眷侣,有过擦肩一次守候一生,有过平平淡淡携手终老,有过无论如何不得成双。那梦里的每一个故事都是她曾看过的话本,只是那些故事里的主角都换成了他和她,历过了那么多故事,她却没有一丝厌倦,她大抵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却还是会为了梦里的悲喜而哭泣欢愉。

而最后一个梦很奇怪,半真半假,君泱梦到的是这宫闱之事,只不过,她梦到他爱的是自己,护的是自己,信的是自己,他会为了她而心疼,会为了她而欢笑。这个梦很暖,暖到君泱都不想再醒来,生怕醒来之后,见到的就是他冷漠的眉眼。

可是既然是梦,那就总有醒来的一天。

待得醒来之后,梦中之事,君泱再不记得。她不知做了多少个梦,不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梦,只觉得梦里边应该都不是写什么好事,不然她也不会在醒来以后仍是心有余悸,整个人都很累,甚至感觉那些冷汗湿了她满身。可是很奇怪,她虽是觉得累,唇边却分明带着笑,这种感觉真是难说究竟。

随手将汗拭去,却似乎连抬手都是费力,君泱微微皱眉,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身子的虚弱。这时候,边上一人递来帕子,她当是温晚温采,轻叹了声顺手便接了过来,随后微微向着身侧瞟了一眼,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愣了一愣。

她没有想过自己醒来的时候刘骜会在一旁,心底突然升起一阵暖意,可这阵温暖却在他开口的那一瞬破碎了个干净。

他说,“孩子,没有了。”

君泱一愣,心底漾开冷意,渐渐蔓延至她的周身,带来一种巨大的悲哀。

而很快,刘骜又轻轻开口,“眉儿的孩子,也没有了。”

眉儿,孩子……

苏眉,苏眉怎么可能有孩子?

刘骜冷然一笑,“你的脸毁了,便要将其他人的也毁了,这才甘心,觉得平等。如今你的孩子没了,你至少与他相处过,眉儿的孩子没了,却是在没了以后才知道的……这样,你是不是更加开心?可是,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是孤的孩子,你到底有什么资格……”

“你在说什么?”

君泱的声音虚弱,面色发白,言语却极为清晰,眸底映着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见她这般模样,刘骜顿了顿,很快又笑出来,只是,笑意却冷然。

这个女子,他曾经以为她与这后宫中人都不一样,在他的记忆里,她似乎就该是那般灵动温柔的模样,他也想过与她好好过着……可如今,却不知是她变了,还是他从未看清过她。该是后者吧?连自己一向交好的姊妹都可以随意陷害,残忍对待,她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而他,怎么就信了她呢?

“我在说什么,你不知道吗?”

君泱一双眼因震惊而睁得很大,顿了很久才艰难的开口。

“皇上觉得,我该知道什么?”

刘骜眯了眯眼,不置可否。

虽然那一日苏眉为她百般隐瞒,却最终在他的逼问之下将事情说了出来,而之后他在去查这件事情,询问那些宫人,也证明苏眉所说非虚。

事实上,那些事情是虚是实谁又能真的知道呢?就像刘骜,他眼见的是君泱将苏眉推倒,眼见君泱的钗子沾了血落在旁边,那么便是再是如何他也只相信这个,是这样,他才会那么轻易的接受了那些宫人的说辞,却从没有想过别的可能性。

而苏眉最是善于揣度人心,她所抓住的,就是刘骜这一点。

事实证明,她又赢了。

☆、107你怎么还有资格让我信你?

是君泱无缘无故跑去了永延殿,是君泱遣走了那些宫人说要与苏眉说些事情,是这样,君泱才会单独与苏眉呆在那屋内,是君泱想起过往再对比现在,看着苏眉模样娇俏于是心生妒意……刘骜心想,或许在君泱的认识里,苏眉就该忍着耐着,将所有的事情咽下不说,就像苏眉委屈道尽了那些,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却不想他早与苏眉说好了要来,而君泱该是没有料到他竟会来到永延殿,于是一时心慌不注意,这才扑着苏眉倒下。之后太医来看,禀报说是早就劝了君泱不要动气不要有些激动情绪,却不想她不止是没有听太医的话,而且还出了那些事摔倒在地,这才导致小产。

虽然刘骜觉得君泱落得这般模样是活该,但想想那个孩子,终究又有几分不忍,几分怒意。是啊,明明是有孩子的,却为了自己私欲而置孩子于不顾,这般恶毒与轻视,她似乎甚至没有资格当娘亲。

回想起来,也正是那一天,太医看过下身忽然血流不止的苏眉,眉头皱的很紧,道是她面上划痕无碍,却是龙嗣难保。他忘不了那一日苏眉面上的震惊与委屈,更难忘记,一向笑意明媚纯朗仿佛不染纤尘的她坐在床上痛哭失声。

刘骜的眉头皱得很深,看着她,似是厌恶,“做便做了,你还要装什么无辜?摆出这副委屈的模样……”说着,刘骜瞥过她额间伤疤,“你不知道会让人觉得很恶心吗?”

那句话的话音落下,便像是在她的心上落了一道惊雷。

其实,刚刚醒来,看到他在他的身边,她是真的很开心,而听到他告诉自己孩子没有了之后,她也是真的很难过,她以为这世间不会有比这个消息更坏更让人伤心的东西了……却没有想过,这两种心情,都敌不过他后边说出来的那一番话……君泱从来知道他不爱她,从来知道他的心上没有她,却没有想过,他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

无视掉君泱霎时惨白的面色,刘骜转身,负手而立。

“孤与你虽是有交易的,却并不代表孤会事事顺着你,如今你在这后宫里边已经算得上是荣宠无二,但凡有哪些好的东西,孤都会记得叫人留一份送至安处殿,但凡有些时间,孤也总会去陪着你……可你,你做了什么?”

君泱的头垂得很低,眼底分明是含了泪,唇边却倔强的勾出一抹笑,只是,那笑中隐约带了几分绝望,叫人光是看着都觉得为她难过。

“你说,你与我有过交易,那你是否还记得,在定下交易之时,你也说过……你说,无论发生什么,你一定会先信我?”

沉默片刻,刘骜再次开口,“孤没有忘记,但是这般情形,你怎么还有资格要我信你?”

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君泱的语气有些急,“你该要信我,我不知道苏眉对你说了什么,但她对你说的那些都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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