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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策·双剑-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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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漂亮,像抽象画。槐枫想。接着马上认识到,把自己的艺术鉴赏建立在楚云的痛苦上,是绝对错误的,而且天气很凉这样恐怕感冒。连忙快步上前,想帮他把被子拉上——还没动手就被阻止了:“不要,”楚云连眼都没有睁开,“压着疼。”

  “会感冒……”

  “很疼。”

  ——真的很怕痛啊。槐枫想起汪二的抱怨。那么怕疼就不要受伤啊,这到底是什么脾气啊……

  没奈何,只得把暖炉又调大了一些,往床头靠了靠:“那我去治疗了。”

  “嗯。”

  槐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绕回来:“放你一个人行不?”

  “嗯。”

  再走两步又撤回来。把止痛药的瓶子从楚云手里抽出来,倒了两粒用纸包好,塞回他手里:“帮你把止痛药拿出来了,疼得狠了记得吃。”

  “嗯。”楚云像是睡着了一般,摊在原地任他折腾,连手指也没多动一下,只是最后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槐枫站在原地瞧了楚云一会,才转身推门——刚推开迈出门一步,又腾腾腾地回来了:“我还是觉得……”

  “哎呀,你哪来那么多话说……”楚云终于睁开了眼睛,“快去,这都什么时候了,去迟了晚饭都来不及了。”

  “可是……”

  “没有可是。”

  “你伤这么重没个人照应好像……最近山上治安也不是很好……留你一个人在房间里我总……要不我先去把小白叫来?或者把彤妹……”

  “麻烦死了,”楚云无力地晃了一下手指,“我好歹也曾是,哎哟……嘶,妈的疼死我了,那个什么,兵器谱上排到前五的剑客,哪就那么柔弱了……嘶!”

  槐枫看他那动动指头,就疼得一额头冷汗,哪里放的下心走开。可站在旁边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只得把双手握了又握。

  楚云闭了一会眼,大概察觉到他的呼吸声,又睁开来:“你还在这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我……”

  “再不去我生气了。”

  楚云颦起眉,嘴角去没绷住。

  槐枫又看了他两眼,才站起身,一步三回头,直让楚云连说了四五声“我真生气了啊”,才走出了房间,带上门。

  腊月天总是暗得早,槐枫掏出怀表一看,不过酉时四刻,可天已经黑透了。

  上弦月歪在天边,淡淡的,一脸慵懒,连带着星子们也稀疏散漫。

  微风吹过。

  槐枫紧了紧衣服,缩起脖子。毕竟已是隆冬时节,还真有些冷。

  呵一口气,搓着手,向治疗生活区走去。

  身上受的伤,蜕去了初伤时候的麻木,活动之下,变得鲜明起来。果然好疼。他想。然而楚云身上的伤有四五倍多,那得……

  这么想着,几乎又忍不住要兜回去,可一想起楚云那句“我生气了”,再想想回去了除了在一边干看着,好像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只得作罢。

  ……不过,看起来楚云说得没错,疼痛的确有利于回忆。

  身上的伤牵动了痛觉,拉扯着神经,触及了思维——让他的记忆也清晰起来。当然,他现在无法,或许也永远没办法,像楚云一样,仅凭伤口,就回想起对手的招式和自己的失误错漏。在他的脑海里,关于那场比试的所有讯息:看观众席上一张张因为兴奋紧张而扭曲的脸;一次次白光闪耀剑刃相撞;一下下点地腾跃,翻滚转身;进攻和后撤,迫近与逼退,挑刺与格挡,砍削与闪避……一点一滴地,沉淀下来,凝固成一块厚实的沉积岩,每一个岩层上都画满了难以解读的图像,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上,即便现在想来,也难免觉得喉紧心跳,呼吸急促。

  “那个时候,我真的好紧张。”

  说这话是在五年后,兰派总舵外繁华街的茶室里。

  槐枫与镜明不期而遇。——武会间歇,楚云扫衣服了,元亮采购零食,留下两位陪逛的站在店门外百无聊赖,便不约而同地上这条街上唯一一家小店里来歇脚。

  虽说是对手,可这些年每年几个武会,进八强的大抵就这么些人,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不慎亲昵,总也混个脸熟——两人闲来无事,便凑在一处唠嗑。

  彼时槐枫已不同往日,和楚云携手屡创佳绩,兵器谱排名稳定在前三之内。——而元亮和镜明这些年,却几经波折,先是被迫拆对,继而镜明出走梅派,元亮忍了两年,不堪重负,一怒之下派内申请挂剑……好在惊涛骇浪之后尘埃落定,两个人终于以个人的身份参加武会。可时过境迁,加上动荡之后需要调整,状态到底不如从前,参加的武会也没有以往那么多、那么系统,排名便滑落下来,在第六第八之间徘徊。

  兵器谱上的排名高过了镜明元亮,可私下立见到了他们,槐枫心底,却难免总有一份见长辈般的恭谦拘谨,甚至比见了本派退役的师兄还紧张——虽然镜明元亮比起楚云,也不过大了两三岁而已。

  第54章

  此时槐枫见镜明埋头吃饼,恐他官话不利落,没听明白,便忙缓缓地一字一字又重复了一次:“镜明先生,我第一次参加大的武会,就遇上您和元亮先生,可紧张了。”——这句话他在心底已经默背了许多次了,像是一个崇拜者要去见自己的偶像那样。

  双剑的剑客不计其数,其中不乏剑术高超品行端方者,可这么多年来,楚云独对镜明青眼有加,连带着槐枫,也就对他怀有了非同寻常的敬意——虽然从私交上说,槐枫和竹派的前辈、昆仑的后辈都要更好一些。

  镜明抬头呵呵一笑,露出一边的小虎牙:“新人嘛,第一次上大型武会,遇到厉害的对手,难免的。”

  那鼓鼓的脸依旧带着孩子气,岁月就是这么偏心,五年的时光,仿佛根本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印记——槐枫想起了楚云那五年如一日的脸……好像,他们的时间都停顿了,只有自己在自顾自的生长。

  镜明把自己面前的点心推到槐枫那边:“我当年第一次参加大赛的时候……那时候小亮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剑客,他刚和锦藤拆了和我配,我……”

  话题从这里开始急转而下,镜明毫不脸红地大暴私方糗事,连带元亮的家底也被掀得精光,虽然他的官话并不利落,可胜在其热忱与激情——连闷葫芦如槐枫者,也不由受其感染,把楚云和自己当年的趣闻桩桩件件晒出来。

  谈兴正浓时,槐枫忽然想起来问镜明,何以当年自己弃剑投降,裁决也接受了,镜明却同意继续比剑——若是那里停下来的话,不是已经赢了吗?还能节省体力应付次日云云。

  “这个嘛,”镜明就着茶壶嘴啜一口茶,低头微笑,“因为我和小亮都觉得,你们是很明天的对手。”

  “哎?”反传统的形容词把槐枫给搞糊涂了。

  “嗯……好像不是这么说来的,那个……”镜明像个刚上私塾,被先生问功课的男孩子一样,偏头笑着搔了搔额角,“应该怎么说呢,就是小亮和我都觉得,你们虽然那个时候,还打得很乱,但你们身上有一种……叫什么来的,哦,对,潜能,潜力,我们觉得你们很有自己的风格,以后会是很好的剑客,会追上我们,乃至于超过我们——所以,继续是我们表达的一种方式,那叫什么来的,对,激励,告诉你们,你们能成为尊重优秀的对手;也让你们知道我们真正的实力,体会一下,你们和顶尖的差距在哪里,看看能不能从实战里得到些新东西,找出快速提高,乃至于破解我们招式的方法。”

  说这话的时候,镜明的唇边,始终挂着纯美的笑容,坦率、真诚、自然而投入——这样的笑容,仿佛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的光芒,让他整个人都显得耀眼了起来。

  槐枫看着他愣了一会,才呆呆地问:“可是我们强了,你们不就赢不了了吗?”

  “哈哈哈哈,”镜明抚掌大笑,“所以小亮和我说,你和子桓差太多——还真是差太多,像这样的问题,子桓就不会问。”

  “呃……”槐枫不知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紧张得直搔头。

  “哈哈,这没什么,双剑嘛,总要一个明白点一个糊涂点,”镜明拍拍他的肩膀,指着自己的鼻子,示意他看着自己:“哪,提起我,你首先想到什么?”

  “唔……”槐枫答得很谨慎,“很好的剑客……”

  “对,就是这个,”镜明竖起右手食指,“我这个人呢,首先是一个双剑剑客,然后才是一个成名人士——我会受到关注,能功成名就,是因为我双剑有实力,可如果双剑这个项目本身,不受欢迎,不被重视,那我双剑用得再好,又什么用呢?所以,双剑这个项目要摆在前面,个人的输赢是放在后面的。”

  他停下来看看槐枫,见他正很认真地拖着下巴听,就继续讲下去:“双剑这个项目要发展,靠的是什么?是新鲜血液,年轻的好的剑客不断地补充进来,这个项目才会有活力——而且,对剑本身不是表演性的项目,是对抗性的项目,一场比剑要精彩好看,一定要场上双方的实力相当才行,一面倒的比剑,场上打的场下看的都没意思。”

  槐枫连连点头:“嗯,是,太弱的对手就算赢了也没感觉。”

  “如果我们把自己的东西藏着掖着,那新人就不会学到好的东西,他们的实力越来越弱,我们打起来也没意思,这样那个……”镜明停下来,支着额角想措辞。

  “恶性循环?”

  “嗯嗯,恶性循环下来,最终会怎样呢?双键越来越弱,渐渐没人关注,最后消亡了,我们也就随之被人遗忘了——反之,而如果优秀的新人得到很好的教导、保护的话,会怎么样呢?他们可以给剑坛带来新的生机和活力。像你们,你们两个都是半路出家吧?”

  “……呃……”槐枫局促起来。

  “这没什么不好,”镜明很长辈地摸了摸他的头,“半路出家的人能打到兵器谱第一超厉害的。我是要说,因为你们都是半路出家,你们的打法路数,就和我们以前的,刚开始就是练双剑的人,完全不一样。你们给双剑带来了很多新东西,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我们就开始研究,要再怎么对付你们——这样互相促进,大家都会觉得有趣,有动力,能够乐在其中;观众看着也觉得好看,自然就愿意看,双剑就能更好地推广发展,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都比以前更出名,巡回赛奖金升高,大家拿的都多,皆大欢喜,不是很好吗?”

  “唔……嗯……”

  “大家——最起码小亮和我罢——是为了爱这个项目,来参与双剑,”镜明手指轻轻在桌子上点着,认真严肃地样子,连面部的曲线似乎都骤然成熟了几分,“不是像以前没有’论武大会‘的年代,是为了多砍几个人,显示自己很强很霸道,才来握剑的——所以,要保护这个项目,让它能够顺利向前发展;而不是为了’我要称霸天下‘这么浅薄无聊的目的,就轻易地毁坏它。”

  槐枫听他这一席话,心中豁然开朗,不由啧啧称奇:这么一论,连“不能总赢”也变成“很好”的事情,镜明果然胸怀宽广,为人坦荡,见识高卓,难怪楚云独对他格外欣赏。

  正想着,镜明忽然扯开嘴笑,邪邪一笑,眉梢轻扬,年龄瞬间倒退回去六七岁:“而且,我们——我和小亮——都有这自信,不管有多少新人,笑到最后的,嘿,”他微微扬起下巴,眉眼笑得弯弯的,“一定是我们自己。”

  声音不大,只是平淡的陈述语气,可不知为什么,槐枫就是在其中,听到了豪迈桀骜,意气风发。

  第55章

  无数事实成名,一个足以名垂青史,被形容成“伟大”的剑客,必然从不同方向吸取养分充实自己的技能和灵魂——教头的,队友的,对手的;前辈的,后辈的,平辈的;业内的,业余的……

  无论作为一个“看着槐枫成长,对槐枫充分了解的对手”,还是一个“经验丰富成就卓越的前辈”,镜明的布道,都有这非同寻常的意义——也确实被槐枫记在心里,并他日后行事时很重要的参考准则,指引他走上了德技双馨,享受双剑的道路。

  为此,槐枫——连带楚云——都对镜明感念有加。

  因为他们都知道,巧技易有、厚德难求。这个江湖里,有许多人,他们虽然曾经登上过这江湖的顶点,乃至于现在还身居高位门徒万千,可由于缺乏有力的引导,同时自身心理狭隘、目光短浅、见识鄙陋,他们或许一辈子,都无法感受到剑术中的真正乐趣。

  ——松派掌门林恒毅就是这样一个不幸的例子。

  当槐枫推开场后即时治疗室的门,林掌门愤怒的咆哮扑面而来:“你丫就该把他给废了!打折他的腿挑断他的筋让他尝尝厉害!”

  槐枫吓得一楞,循声偷眼瞟去:冲突的地点正式门口玄关旁,被教训的是秋函——只见他缩着个脖子站着,虽说比林掌门还要高了半个头不止,气焰却没有对方一半盛,只是诺诺地:“可是……”

  “什么可是!他手上技巧脚下功夫哪样不精道?你不趁现在把他废了,等着他来废你吗?!”

  “掌门,桃子不是那……”

  “桃子?!你居然叫他桃子!?你为什么不干脆……”

  迟钝如槐枫也知道,在这种时候还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以免惹祸上身的好,忙低着头快步穿过玄关,走进治疗室的等待室里。

  里面有不少等待治疗的单剑组、双剑组的师兄弟,看到槐枫,一窝蜂地围上来问楚云的现状。槐枫一面感慨楚云的人缘就是好啊就是好,一面尽可能地把语言系统活跃起来安抚众人。好容易脱出身来,悄悄挤到季彤身边:“外面那个——是怎么了?”

  “嗯?”季彤在等待的间隙,也不忘拿着器械联握力,见槐枫凑过来,放下器械甩了甩手臂,“掌门不满意。”

  “不满意?小白不是赢了吗?”

  “掌门他……”季彤抓过毛巾抹去额上的汗,“不是赢了就可以的……”四下看看,压低声音凑在槐枫耳边,“也就是你,看着楚师兄的面子和你说,听听就好,别往外面传。”

  “嗯?……哦。”

  “林掌门那脾气……唉,在当剑客的时候,就惯了羞辱对手,现在当上掌门了——他那个心理啊,怎么说……”季彤皱了下眉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就以为自己是’黑道老大‘了,凡是松派的对手,他都觉得是对他不敬,恨不得整个剑坛都对他俯首贴耳顶礼膜拜……你没和掌门说过话吧?”

  “……没有……”

  “他和你说话的时候,你最好都答’是‘,别反驳,否则——之后有你受的。”汗水顺着季彤的额角流下来,眉间拧成“川”字,快能夹死蚊子。

  “呃……那小白……”

  槐枫想起秋函方才那句“可是”,不由担心。

  “唉,”季彤重重地叹口气,像是要把心肝脾胃肾一起叹出来似的,“现在林默刚走,松派剑宗青黄不接,他还要小白给他撑着面子……可是,小白那个脾气,啧!”季彤咬了下嘴角,重重地用手背蹭去了脸颊边的汗珠。

  槐枫不知该答点什么。

  “还有,”季彤凑到他耳边,“掌门本来还指望林默多给他拿两个首席,现在被楚师兄挑走了,不知他对楚师兄……师兄他虽聪明,可心气太高,有些事他就……唉,”他退后一点上下打量了槐枫一趟,“算了,我和你说这个做什么,楚师兄要知道了该怪我了……总之,就这样,你也……多长个心眼……”

  “季彤!”

  治疗室里唤他,季彤答应了一声“就来”,回头拍了拍槐枫的肩膀:“今天的话别传出去。”

  “……哦。”

  槐枫呆呆地点着头,看着季彤的背影消失在门的那一边,忽然看见迷雾里现出未来道路的一角,原来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阳光遍洒,平坦笔直。

  回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槐枫拎着给楚云的饭盒推开门,听到房间里传出嘤嘤的饮泣。——心下一惊,忙悄悄掩上门,贴着门板静静地站着。

  “妈妈,我好疼,好疼,呜呜呜……”

  黑暗里传来的声音,细小却清晰,软款粘腻的苏杭口音,果然,是楚云。

  槐枫不敢动——楚云那么骄傲的人,是断不肯在人前服软示弱的,更不要说哭了,要被楚云知道有人看到他哭……槐枫恐怕自己会被杀了灭口也未可知。

  站了许久,直到楚云的呜咽渐渐地低了下去,槐枫才试探地开口唤:“子桓?”

  没有人应。

  房间里只有均匀的安然的呼吸。

  悄悄地走到他床头,打开夜明珠灯,昏黄的光下,楚云双眼紧闭——是睡着的。

  原来那是梦话啊。槐枫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抚平楚云蹙起的眉间,刚一触到却又紧忙缩了回来。也是,楚云本不是能在清醒的时候这样哭出来的人。

  槐枫屏息站在床头,看楚云那过长的睫羽微微颤抖着,上面挂着晶莹的泪珠,在脸上投下青灰的影子。胳膊环在脸边,像是为了增加安全感。本来就只有巴掌大的脸,被手臂遮了半边,显得更小了——染着湿润的泪痕,嘟着嘴,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苍白、脆弱,又无助。

  他睡得并不安稳。

  时不时哼一声。

  眉头总是皱着。

  槐枫瞧见他手臂上背上的伤,密密麻麻,凸起来或者凹下去,在朦胧的灯光下被映照成光怪陆离的各种颜色——他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忽然想起今天季彤的话。

  然后胸口上仿佛压了块千钧巨石般沉重气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第56章

  “你回来啦?”

  槐枫动静太大,楚云被吵醒了。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槐枫他的眼眶里看到了成熟、自信和坚定——简直不能相信,方才黑暗里低声哭泣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回来了。”

  “外面冷吗?”

  “还好,倒不是很冷,就是风大。”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略扯了几句,楚云忽然回手一抹脸:“我脸上怎么湿湿的。”

  槐枫脑内一阵#¥%& ^……心想你问我做什么问你自己啊难道还是我看你秀色可餐把口水滴你脸上了不成?张开嘴出口却是一句:“那啥,我进门洗了手没擦干,不小心甩你脸上了。”

  说着抬手帮他抹掉了。

  “啧,”楚云像要抱怨什么,张了张口却松开了眉头,“算了。”

  “吃饭不?我带了粟米粥回来,还有小白菜……”

  “不饿,也不想动。”

  “吃一点吧?”

  “说了不饿了……”楚云妄图转过头去做“我正在睡不要吵我”状,不想牵动了伤口,“嘶”地抽了口气,牙关紧咬,脸都皱了起来——伤痛和逞强在那不大的脸上扭曲地糅合在一起,连眼角的泪痣仿佛都抽搐起来。

  槐枫只觉得自己胸腔中间偏左的地方被一只有力的手狠狠地拉扯着,生疼。不由分说地架起楚云的肩膀把他圈进怀里:“吃一点吧,我喂你。”

  “哎哟!”楚云想挣扎却没气力,拧着眉抱怨,“说了不要了你……唔……”

  槐枫把勺子伸到楚云嘴边——他最终还是别扭地张开了嘴。

  夜晚宁静。

  已经是深冬了,没死光的虫子也睡着了,除了风偶尔抚过树丫,带来轻微的“嘎吱”之外,一点声音也没有。

  槐枫低头,看臂弯里的楚云——他完全被笼在了槐枫的身影里,看不清脸,只听到他含含糊糊地抱怨,然后乖乖地一口一口把那碗粥都吃了下去。

  “其实我满讨厌粟米的。”

  槐枫拿起毛巾帮他擦嘴的时候,楚云最后嘟囔了一句。

  手指在柔软的水色的嘴唇上滞了一下,槐枫别过头去把自己的暗笑藏进黑暗里

  ——果然,绵羊就是楚云,楚云就是绵羊。

  “贝贝,你笑什么?!”

  “不,师兄,呃,我没笑……”

  不要小看一匹绵羊。

  它——或者应该用“他”?——有着惊人的爆发力,过人的执着和吓人的破坏力。

  第二天早上,在羊蹄践踏下醒来的槐枫这样想。

  “师师师……”槐枫坐起身把绵羊从肚子上抱下来,阻止了他进一步把自己的肚子当蹦床的暴行,“师兄早!”

  “早你个头啊咩!”羊蹄“啪啪”,V型印左右各一个,“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咩!快起床咩!”

  “今天不是没有对剑么……”昨天楚云吃完后,槐枫还要收拾碗碟加打扫浴室,折腾了大半夜才协,这会儿正睡眼惺忪。

  “没对剑就可以偷懒咩?”楚云毫不客气地给他脑门上也补了一下,“快起来,去现场看镜明元亮对杨尚彭正!”

  杨尚彭正,是松派除了楚云槐枫之外,进入八强的另一对双剑。和楚云槐枫不是一个教练手下,所以并不熟识。

  “他们进四强了?”

  槐枫清醒过来,把绵羊放在床头柜上,跳下床。

  “咩,他们运气好,连续两组对手都有伤退会了。”绵羊横在柜子顶上,一个前蹄支着下巴,另一个拍打着柜面,急躁不耐烦地,等着槐枫洗漱穿衣。

  “哦,”槐枫牙刷还含在嘴里,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去看’明亮‘?”

  ’明亮‘是江湖人对镜明元亮组合的简称。

  虽然有记录卷,但在没有找到打败镜明和元亮的方法之前,楚云大概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现场的机会罢。

  “嗯,重点自然是明亮,”绵羊点头,“可是我们自己那对也要看一下,我从没和他们在一起训过……咩,这次一共出来了八对,但是总舵里,长时间首组应该是养不下这么多人,所以……这次剑会完,应该会有一次组内淘汰,趁现在去观察一下对手也好咩。”

  “你就这么去?”

  槐枫打点好了,从浴室里钻出来问楚云。

  “你以为呢咩?”绵羊蹬了蹬腿跃进他怀里,“如果是人形态我早自己去了要你做咩?——伤太多,”声音小下去,“而且我实在没体力撑了,今天这个状态大概要保持一天才行咩。”小小的羊脑袋不甘心似地别过去。

  槐枫大着胆子摸了摸羊头——羊角只有一点露在外面,圆圆的优点硬并不扎手,刮过掌心的感觉有点痒。绵羊没有反对,在他胸前挪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自己蜷好:“快了快了出发了咩,不然来不及了。”

  ——果然来不及了。

  槐枫祭起轻功一路狂奔,来到安排的第七号比武场,却发现观众已经开始离场,忙随手抓了一个问这是怎么回事。

  “哎,”被抓住的这位一脸花了冤枉钱的大便色,“别提了,这可是四强赛啊,场面还没昨天明亮打八强的好看——你说对手同样都是松派的新人,怎么就差那么多,不到一刻钟啊!不到一刻钟就被打了个落花流水,场面完全一边倒,这真是……唉!”愤愤然地挥了挥手上的门票,“我花六两银子买的内场票啊——啊!好可爱的绵羊!”

  槐枫点着头刚想进场内剑客休息区看看情况,忽然被那人拽住了:“超可爱呀呀!!这是你的宠物?”

  “啊……呃……是OvO|||……”

  槐枫结结巴巴地回答,冷不防胸口被绵羊狠狠地来了一脚几乎内伤。

  “哎呀真的超萌的……我可以摸吗?”槐枫这才看清面前的是一位小姑娘,心想果然果然玩偶状的东西容易博得女孩子的欢心,一面结结巴巴地敷衍着,征求地捏了捏绵羊的蹄子。

  绵羊不置可否,槐枫不知所措——然而无论他们是赞成还是反对都无所谓了,因为那女孩已经“单妹!阿花!”地擅自呼朋引伴了。

  霎那间,二三十个女孩蜂拥而上把他们围在正中,叽叽喳喳,“好可爱”“好萌”“好柔软”“哦哦是活的会动啊”“你捏肚子——哎呀太好玩了”,把楚云传来递去,左右揉捏,上下其手。

  结果这一个上午,他们既没有看到对战,也没能见到明亮,甚至没有时间去拿记录卷看。——他们被那群行动力和热情都过分旺盛的女性围了个水泄不通,槐枫苦笑,楚云哀号。

  自那以后,楚云再不敢以绵羊姿态,出现在任何有雌性动物的场合。

  第57章

  这件事的影响不仅于此。

  之后的现象证明:这些姑娘,全都是剑术——尤其是双剑——的忠实爱好者。之后的几乎每场对剑,都会有其中的一个几个乃至整群到场助威。

  常见面,常收礼,也便混了个脸熟。

  每次比剑后,她们总是以令槐枫惊叹的热情从人类所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合法的不合法的允许的不允许的各种地方钻出来,送礼物合影要签名——多半是围着楚云。槐枫不善言辞,疏于交际,总是面瘫着;而楚云,在这样的场合下,简直是如虎归林如鱼得水。

  开始时无所适从,后来是习以为常,槐枫跟在楚云身后不远,看着他被莺莺燕燕们围着,笑得眉眼弯弯暗自得意的样子,每次都难免在心底生出一种恶作剧的念头,想要走上前去,告诉那些闪亮着星星眼一脸崇拜的姑娘们:

  现在被仰望的这位光耀夺目的大剑客,正是那只当年在你们手里传阅了一圈,被揉搓得蹬蹄子伸腿咩咩直叫唤的小绵羊呀~

  ——这当然是很后来的事情。

  当日的槐枫,完全,无暇顾及其他——好容易从人群中挣脱出来的楚云羞愤万分,毫不客气地在他脸上招呼出一个五瓣樱花印,还是绚烂的粉红色。槐枫足足在他床头站了三刻钟,才把他从被子里哄出来吃午饭。

  楚云自然再不敢出门了。

  槐枫唯恐他余怒未消,也只得在屋里陪着。

  结果这一天,就这样在充满少女气息(?),微妙别扭着的无所事事中,被打发过去了。

  “明天记得早起咩。”

  夜幕一落,他们早早上了床。楚云缩在槐枫颈侧交待着。——隆冬来了,寒流一波接着一波。楚云体虚畏寒,离开暖炉一盏茶功夫就手脚/四蹄冰凉,总是迫不及待地钻进槐枫被窝里取暖。

  “嗯,知道,”槐枫把绵羊身后被子掖紧,“明亮的决战吧?”

  “对手也是大大的有名,何岱峻董文瑾,听说过咩?”绵羊打着呵欠,眼皮打架。

  “当然,”槐枫近来也随着楚云常埋首在记录卷中,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前年的巡回剑会总会首席吧?好像每年都拿好几个分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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