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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凤-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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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出现在阳光下,突然觉得生命是这般的美好,重生的欣喜让他再一次颤抖了起来。

  然而,这喜气突然僵住了,凝固在嘴角,如五雷轰顶一般:周围还是一片绿色,天造地设般的奇特,那布局竟然与谷底无异!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所处的位置极高,四周只远远望见那些山头。此处竟是自成一峰,不大的一块谷地全由底下一根中间细,两头粗的天然石柱支撑着,还安安稳稳的。

  绝望漫过心田……

  正在此时,楚凤只觉得灵台穴上一麻,被人头朝下扛了起来。

  那人小跑了一会儿之后,猛然停住了,然后纵身跳了下去。眼前又是一片漆黑,似乎是进入了哪个地道。不多时,落到了一块软软的地方,然后被那人用力掼倒在地。

  出手很重,楚凤向外滑出了好几丈远,怀中的物什也牵了出来,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一个尖锐又有些沙哑的古怪声音破锣似的在楚凤耳边响起。

  楚凤此刻心中亦喜亦愤,喜的是这里竟然还有别人,那么定是有办法出谷了。愤的是自己又被莫名其妙地抓了起来,还甚是无礼。他又疑惑这人是从何处来到这天山绝地的,现在又身处何处?太多的思绪涌上来,竟是没有听见来人说话,只是伸出手去捡怀中掉出的白玉凤凰。

  那人见楚凤对他视而不见,自是大怒,抬起拳头向他砸去。听得背后有风声袭来,楚凤也来不及回身相格,于是暗下运气相抗。那人拳到之处,忽然生出一股强力将他反弹回去。毫无防备之下,那人竟被震得退后了好几步。

  楚凤的内功原只稍有根基,并无甚过人之处,几日之内竟徒增了数十倍。那人站定后一怔,随即冷笑道:“是了,没本事的恐怕也上不了我极乐峰呢。”

  这次听到了,但楚凤仍未理睬他,只捡起一同掉地的华山令牌。那人看见了,叫道:“原来你是萧寒老贼的徒弟!哼,姓萧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萧叶枫那小子……”

  他居然认识萧叶枫!楚凤心中微微惊讶,却发现那人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略一细想,心头一震,脱口而出道:“莫非你是天山……”

  “哈哈,没错!我就是天山小妖。”那人抢在楚凤之前说道,似乎还对自己的名号颇为神气。

  但当他看到楚凤手中的蔷薇令牌时,脸色大变:“怎么会在你手里!”迅速抢过来细细端详了一阵,“不错,七坛坛主的令牌,小子,快说!怎么得来的。”楚凤闭口不答。

  这时候,身后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孩儿,拿给我看看。”

  天山小妖回过头,恭敬道:“是,义父。”

  楚凤也不禁回头看去,只见身后不远处,在昏暗的烛光下坐着一位老人,花白的头发似乎有些凌乱,但双目炯炯,眉间还隐隐透着一股英气,三分潇洒。只是自双膝以下,却是两根细细的竹竿,那椅子也有些特别,两边各有一个大转轮——竟是一张轮椅。

  那老人接过天山小妖递上的白玉令牌, 闭上眼轻抚着,口中喃喃道:“玉门,玉门……”忽地抬头,眼中竟布满了血丝,冲楚凤喊道:“小月呢?你把小月带去哪里了?”

  “小月?”楚凤呆住了,完全不解是什么意思。

  那老人却又问道:“这七坛坛主是谁?”“蔷薇。”楚凤被老人弄得摸不着头脑。他转身去捡掉落在地的锦帕。

  那块雪缎上却显出字迹来。楚凤先是不解,继而明白了:上次泼到酒时方显现出来,这次在水中行走许久,果然那字迹是遇水才能看见的。只是经浸泡,字迹有些化开了。他拿起白玉凤凰欲包入锦帕内。

  那老人却像是被定了身一般,眼睛死死地盯在白玉凤凰上。忽而长啸一声,从轮椅上飞身而起,直扑过来。

  楚凤吓了一跳,忙向一旁闪过身去。老人的身体便猛地扑了下去,重重落地。但他似乎并无知觉,只是双眼瞪着楚凤手中的白玉凤凰,口中大声叫道:“小月!小月!你在哪里啊?别走……“

  那声音惊天动地,又透出凄厉,楚凤听得心惊。

  “我义父的病又发作了。”天山小妖跑过来扶起老人,却被他一把推开了。只是不停地唤着“小月”。

  楚凤看着触动老人神经的白玉凤凰和娘的字迹,突然心中灵光一闪:眼前这老人莫非和娘楚江月有关系?

  那老人狂嗥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渐渐平静下来。楚凤这才上前问道:“前辈可是认识我娘?”

  “什么你娘? 你娘关我什么事!我只知道小月一个人。”老人还是没有完全恢复神智。

  楚凤递上锦帕:“前辈请看。”那老人顺手接过去,低头看时,却似被人当头一棒,呆呆愣住了,“小月,是小月的字!”突然间,他一把抓过楚凤的衣领:“你为什么拿着小月的东西?小月为什么给你写信!不知廉耻的东西,小月才不会跟你走呢!小月是我的!我的!没有人可以抢走她!嗬啊……”竟又状如疯子。

  楚凤心中已明白他口中的“小月”一定就是娘亲楚江月,听他言语间似乎甚是痴心。然而恼他出口轻薄,又被他干枯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很是疼痛,于是双掌平平推出,击向老人胸口。老人神智不清,根本没注意到楚凤的动作,结结实实地中了一掌,向后倒去。

  “义父!”天山小妖抢过身来扶住了那老人,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愤怒的目光射向楚凤,一招虎跳涧临空跳起,扑向楚凤,口中喊道:“你伤我义父,我跟你拼了!”

  楚凤也不晓得今天是怎么了,身体里总觉得像是充盈着一股罡气,功力徒然增强了好几倍。他待欲向小妖解释,但小妖凌厉的招式已经压将下来,只得出手相抵。

  小妖的招式十分精妙,楚凤但觉似曾相识。只是这些招式,被楚凤潇洒的举手投足颔首低腰间尽数化解了。其实依楚凤现在的内功,只需融入招式中,小妖早是抵挡不住的,但他未了解这突长的内力,自不能运用自如,只仗着绝妙的轻功左躲右闪。更何况本来无心却误伤了老人,心中有愧,也怪不得小妖发怒。

  一个时辰过去了,小妖已渐感体力不支,招式间的锐气渐减,呼吸声也变得有些滞重了。于是楚凤开口道:“先别打了,想办法为前辈疗伤要紧。”

  小妖这才停止了进攻,转身奔向老人。楚凤此刻却还是气血充盈,无半点疲倦之意。

  那地下的老人已是悠悠转醒,看看身边的小妖,又望向楚凤。楚凤上前道:“老前辈,在下实在是无意伤人,失手误伤了前辈,十分过意不去。”

  老人虚弱地摆了摆手,叹了口气,看样子神智已是清醒了,只是那神色似乎忽然老了十岁。

  楚凤纵然心中有许多疑问,唯恐又勾起了老人的伤心往事,便都咽下绝口不提了。没想到老人却自己先开了口:“楚江月……真是你的母亲吗?”他硬生生地说出了那个名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楚凤只觉得心中一酸,低头道:“是。”

  那老人却挣扎着站起身来,到楚凤面前,颤颤巍巍地竟是跪了下去,单膝着地:“少主!”

  楚凤大惊,忙扶他起来:“老前辈,这不是折煞晚辈么,何故如此?”

  凄然一笑,老人娓娓道来:“属下是你母亲的仆人,叫少主本是应当的。刚才是我发狂了才胡叫,主母的名讳岂是我可以叫得,让少主见笑了。只是少主可否让属下再看一眼那白玉凤凰?”

  楚凤听老人一口一个“少主”,连连摆手,“不敢,老前辈请勿如此叫了,楚凤实在担当不起。”一面取出白玉凤凰递与他。那老人神色极为恭敬地双手捧过,凝视了好久,竟是端到唇边轻吻着,一大滴浊泪滴在了光洁的脂玉上。

  许久,老人方抬起了头,将白玉凤凰递还楚凤。“老前辈可否告知楚凤母亲的事?”终是敌不住好奇,楚凤问道。

  老人刚欲开口,忽然身体一颤,道:“少主的吩咐属下万死不辞,只是这个请恕在下实在难以从命,那锦帕上主母已道明不想让少主牵涉过多江湖恩怨。”

  楚凤心道:娘亲嘱咐我不能染指江湖事,可如今我却早已身在江湖中了。这世上的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但见那老人对娘亲敬若神明,万万是不能违背她的话的,只得作罢。

  其实老人本名白明客,原也是武林世家子弟,曾以家传的冥虹连环腿闯荡江湖,少年英侠。只是后来巧遇了楚凤的母亲楚江月,自甘委身为奴,但求能够留守在她身边。因对楚江月用情过深,始终不敢造次。在一次楚家内乱中,为救楚江月而被活生生削去了引以为豪的双腿,但他始终无怨无悔。后来楚江月跟着别人离开了楚家,白明客伤心至极,从此落下了时而发狂的病根。后隐居在天山极乐峰顶数十年,与义子为伴,生活之艰辛可想而知。

  楚凤始终放不下一件事,只是觉得这样贸然问起似乎有些不妥。但他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老前辈……”

  “少主,别这样叫属下,我白明客承受不起。”老人打断了楚凤的话,楚凤略有些狼狈,“白……伯伯,您也别总叫我少主了,叫我楚凤,或者凤儿就好。”白明客怔了一怔,“规矩不可无,少主,有什么事吗?”

  楚凤见他固执只得作罢,定了定神继续问道:“不知白伯伯是否知道黑白棋子的事?”

  白明客一拍脑袋,“啊,是我老了,记性不好。这黑白棋子原是主母寄放在这里的,说暂时替她保管,后来竟再没有来取,现在自当交还给少主。”于是带楚凤进了内室。

  这是一间并不大的石室。

  里面仅有的摆设是房间顶端靠墙的一张石床。四周的石墙上各刻了一幅伏羲六十四卦。楚凤已暗暗料到这些摆设中有文章,只怕这卦象中有机关。

  但白明客并未去理会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六十四卦,而是径直来到了石床前。只见他双手放开轮椅,伸至石床下沿,深吸了一口气,臂上的肌肉动了几下。

  楚凤甚是机敏,已知他欲搬动石床,见他虽然武功甚高,终是恶疾缠身,恐他不便如此用力,急道:“白伯伯,让楚凤来……”话音未落,只听得白明客徒然一声长啸,双臂猛地向上托去,偌大一张石桌竟赫然离地,伴着“呼呼”的风声向顶上飞去。

  “嘭”的一声巨响,但见四条床腿齐齐连根没入石壁。楚凤眼都未眨一下,极为愕然,从未想过世间居然有人如此神力。

  白明客见他如此表情,不禁微微面露得色,但立刻想到此举似乎有欺诈之嫌,对少主乃是极为不敬,忙解释道:“少主见笑了,此非属下能耐,只因石壁顶上原有机关,可将铁质床腿吸入,属下不过助以一臂之力。”但这“一臂之力”对于一个身残的老人谈何容易,白明客已是勉为其难,此刻又说了这许多话,只觉提不上气来,脸色煞白。

  楚凤见状,知是他用力过度,忙左腿在他轮椅底下一勾,白明客已无丝毫余力,顿时像上飞去。楚凤看准时机一跃而起,右脚尖轻触轮椅将之推出数丈,双掌已然搭在白明客背上,待落下时盘腿着地,掌力粘住白明客将他移转了半圈,防止他受震,继而以内力缓缓注入。

  白明客只觉得一股强力缓缓涌至全身各处,甚感畅快,只是立即明白是楚凤以内力相输。这一惊非同小可,叫道:“少主不可!”想脱身,却为楚凤掌力所粘,又不得生力相克。但觉徐徐输入的内力较先前丝毫无减弱之势,反倒越显得雄浑,绵绵而至,方知道楚凤的内力极为深厚,无甚大碍。况且取黑白棋子时尚需要自己动手,便不再推辞了。只是终有些惶惶。

  待楚凤觉得他内力已经恢复,便缓缓减弱了输入的劲力,而后收回双掌。

  他原以为此举必会大损内力,暗自一提气,竟仍是盈盈一股罡气,毫无衰弱的迹象。他十分诧异,刚想询问白明客,却见他颤巍巍地去够轮椅,暗怪自己竟如此大意,忙抢过身来将他扶上了轮椅。但也不敢出言道歉,以免引得白明客反过来道谢,甚是尴尬。

  眼光掠过墙上,但见其中一面六十四卦图不知何时换成了八卦,轻轻“咦”了一声。

  白明客看在眼里,叹道:“少主果然才识过人,心思缜密,这卦象变化常人未必一眼就能看出来。”楚凤被他赞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一红。

  白明客却已将轮椅摇至那八卦图前,伸手扣向每卦中央,口中还念念有词:“垦为山,坤为地,风雷相接,水火未济……”敲罢,那石墙忽然裂开。

  “少主,这八卦若有击错,将从各处发出利箭,并引发地下九枚雷火弹爆破,因此宝物在此万无一失。”白明客解释道。

  说话间,石壁已隐入两旁,内里竟是别有洞天。

  楚凤一进去,就看见正对面的石壁中央挂着一幅画。画中宛然是一个女子,一身雪白的纱衣,眼若秋水,黛色的双眉如一抹青烟,渐隐入额角。玲珑的瑶鼻下樱唇微启,露出数粒光洁晶莹的玉齿。颧骨微微凸起,柔腻洁白的肌肤上隐隐现出两晕粉色。笑靥如花,柔丝散在肩头而丝毫不乱,似乎还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着。

  楚凤呆住了,一时只觉是入了仙境,不知身在何处,世间哪有如此绝色的仙子!

  又似那仙子正飘然而来,忽然发觉她眉宇间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心中有所感悟,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娘!”

  这一声却把自己惊醒了,楚凤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微微一笑,转过身去看白明客,却见他左手的 指甲插入右臂,鲜血汩汩涌出却毫无知觉,双眼直直盯着画中女子。

  楚凤诧异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白明客知道不该如此看母亲,想借刺伤自己以摆脱心魔,却还是无用。心下黯然,想世上痴情者竟有如此,走到白明客身前,谁知无意中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此时的白明客已是神志不清,只知道身前有东西挡住了画像,大怒,便使出全力一掌打过去。这一招来得甚快,楚凤丝毫没有准备,更没时间考虑便下意识里出掌还击,竟把白明客震得弹出数丈远,撞在石壁上。

  楚凤大惊,白明客却因这一撞清醒了过来,深知自己又在少主跟前无礼了,心下羞愧难当,忽地转身以头向石壁撞去。楚凤忙闪身过来拦住了他,幸而他轻功卓绝,白明客才未受伤。

  白明客伏在地下,身体微微颤抖。突然间只觉得双肩被一股来势甚柔,但不可抗拒的力托住,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听得楚凤柔声道:“白伯伯,其实娘亲待您是很好的,黑白棋子如此重要的东西她并未托付与别人,足见对您最是信任。至于感情的事,原是最不可强求的,您对娘亲已尽心,这便足够了。现在事已相隔这么多年,娘亲即使在世也不复姿色,再不会像这画中般明艳照人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藏在心里吧,现在有义子对您这般好,楚凤也定会尽力照顾您,何必沉迷于前尘旧事呢。”

  这一席话犹如灵光一束,照进了白明客心间,霎时间有些眩晕,但过了一会儿平静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觉心中数十年来的爱恨情思齐齐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澄清如水。

  “少主,请把墙上的画取下吧。”楚凤只当他还是不能摆脱心魔,轻轻叹了口气,上前去取那画像。回头只见白明客双眼还是看着画中人,但脸色已然大为不同:就像欣赏一件稀有的珍宝一般,眼中尽是柔和平静,嘴角淡淡浮起一丝微笑。

  楚凤知他已能正常面对自己数十年来最解不开的心结,心中异常欣慰。

  只听得白明客轻轻诉说:“这画真不愧是‘画圣’的手笔。多年前封笔的‘银峰雪毫’竟在一日之内为主人连动三次。”

  楚凤知道他在回忆往事,微微一笑也不打断。回过身去,只见台面上摆着一个锦盒,正要打开,听见背后白明客道:“少主,勿打开这锦盒,里面有发毒针的机关。且摸入最底层,嵌在石壁中的方是真品。”

  依言取出了黑白棋子。那颗翡翠的“棋子”通体是墨绿色,一般人只道翡翠是通透发亮的才好,未知这墨绿的原是精品中的精品。没有一丝杂质,发出幽幽的冷光,只觉得刺骨冰寒,见过才能体会。雕一条腾云直上的龙,张牙舞爪状。又看那白“棋子”是白玉所制,晶莹剔透,在那黑子的衬托下更显得雪亮耀眼。通体泛着柔和的白光,唯有脂玉才能有的温和暖意。雕一尾舞入九天的凤,姿态竟与那白玉凤凰如出一辙。

  楚凤收好黑白棋子,与白明客同出了石室。

  白明客对小妖道:“孩儿,你送少主下山吧。这天山野兽众多,莫伤了少主。”天山小妖自是依言而行,楚凤道谢。

  却只见小妖转身走到角落里,捡起两块扁平的木板,心下甚奇,但也没过问。

  三人出了地道来到悬崖边。楚凤不知道从此处如何出谷,但听得小妖指向最近那个山头:“少主只需扔出木板,再踏上一跃,便可到达那山头了。”这才发现云雾遮盖中果然若隐若现有一颇为相近的山头,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但即使不远,相去也有数百丈,楚凤不知自己能不能越过,心中有些发祛。

  白明客看在眼里,不由得大奇,又不能说少主胆小,只委婉道:“这鸿沟犬子尚可越过,少主内力精神,自是不在话下。”楚凤听出他弦外之音,脸红道:“白伯伯,楚凤内力原本不及天上小妖许多。”

  白明客奇道:“不可能啊,少主的内力少说也有常人四五十年的功力,怎可能还不及犬子。”

  楚凤听他如此一说,再忍不住心中多时来的疑惑:“白伯伯,此事甚是蹊跷,内力似乎是突然增长了几倍。”当下道出在谷底的奇遇。

  “天山雪莲!”白明客听他提及那透明花朵时,惊呼出声。但看着楚凤,随即摇了摇头:“不错,天山雪莲是可徒增内力,只是此物先灼后寒,人若摄入体内定当五脏六腑尽数摧毁,绝无生还之理。”

  “白伯伯,楚凤的确受了灼寒之苦,先为奇寒,而又有觉得浑身极热,遂跌入了寒潭中,才勉受其害。”

  白明客又道:“这极乐峰上便有一株天山雪莲,只是数百年方开一次花,花期却是极短,属下亦未见过,只从前人文献记载中得知。不知少主在何处遇见这奇物?”

  楚凤指指那水池:“那水下有一通道可到达谷底,那里有一片绿谷,与此处非常相似。”

  白明客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水池,奇道:“这寒潭之水如此深,只怕无人能够潜到底。难道水底的通道中没有水吗?”

  楚凤皱了皱眉:“不,通道完全没在水底。也不知为何,楚凤在水中行走时与在平地无异,只怕也是那天山雪莲的奇效了。”白明客不可思议之余,对眼前这位面若玉冠的少年更加敬畏有加了。

  见白明客也不明其所以然,只得作罢。楚凤双手作揖:“白伯伯,楚凤就此拜别,日后定当再来拜见您。”

  转过身只见天山小妖抛出了木板,飞身而上,足尖轻点,又借木板下沉之力一跃而起,身影一晃已是稳稳站在了另一处峰顶了。

  楚凤忽然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内力,这样两下跳跃确实不在话下,于是依样抛出木板向上踏去,落脚并未敢太用力,只觉得那木板竟稳稳承受住了这一跃之力。其实那木板虽然轻,压风之力却是极大的,楚凤如此轻轻一点,根本没什么力道,自然丝毫没有影响。他不敢停顿,即刻也到了另一峰。

  白明客和天山小妖皆明白,楚凤此举其实根本无需借力,便足以到达彼处了,心下万分佩服。远远地向白明客道别后,楚凤尾随天山小妖之后下山去。

第七章 探访误入烟花地 乍眼却似曾相识
白雪皑皑的平原,月光如水。

  远处响起一片“哒哒”的马蹄声,一辆马车出现在月光下。

  楚凤坐在车内。

  安静,安静得令人昏昏欲睡。他轻轻合上眼。

  忽然,隐隐听到有一丝微弱的声音,是个女子的声音。如此的冰天雪地,一个弱女子怎么会在此?

  楚凤虽然处世不惊,心中却是极有侠义的。他几乎没多考虑,就跳下了车。

  只见一处小丘下卧着一个女子,双手双脚都被手指粗的麻绳捆住了,口中发出微弱的呼救声。定是看见马车驶过她才尽力呼救的。楚凤赶到那女子身边,只见她脸上蒙着一块纱,看不清面容。

  他忽然停住了,手指收拢来握了一下拳头。

  果然,那小丘后闪出了一个人,跳出来落在楚凤面前。又一人跟着出现……楚凤冷冷地看着,一共在他面前出现了七个蒙面人,把他团团围住了。

  谁也没有开口,因为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霎时间,一声清亮的响声滑坡了寂静的夜空,他们心有灵犀般地同时动手,两柄剑在空中相碰,发出裂帛之音。

  然而楚凤并未佩剑。若有旁观者便知道楚凤终是略胜一筹,因为那七人中有一人脸色惨白,手中的剑已然不在了——显然是到了楚凤的手中——先出手时,用快得无与伦比的身法,在七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夺下了一柄剑。

  既然都出了手就没有停下来的理由了,七柄剑不断在空中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无比嘹亮。

  只见其中始终有一道特别亮的光弧,闪烁着如水的月光。

  “当”的一声,一道剑光划过,在空中画出一条优美的弧度,远远地插进了雪中,兀自震颤着。又是一道……连续画了六道弧,六柄剑分别插落在雪地里,第一柄的颤动犹自未绝。

  四周恢复了初始的安静,安静得令人心灰意冷。

  这一次是七个人先动手,七点寒光齐闪,竟是对准了他们自己的心房!

  又是一声长响,七把匕首齐齐飞上了夜空……

  由始至终,楚凤似乎没有动过,只有他手中的剑在微微颤抖。

  七人面如死灰,对视了一眼,默默离开了。楚凤知道他们是不会回来了,于是走到那女子身前。

  她一动不动地伏在雪中,似乎是冻昏了。楚凤俯下身正准备抱起她,却看见了那块纱布下两道凶光一闪,想避开已是来不及了,因为一把雪亮的匕首正抵在了他的左胸。

  然而那只握着凶器的纤手停住了,楚凤在她伸出匕首的一刹那把住了她的脉门。他明白了自己一开始就犯的错误:那马车中听到的微弱呼救声,“微弱”得透过两匹马的蹄声,车轮的滚动声而清晰传入他耳中的声音。那女子唯恐楚凤听不见,却因此露出了马脚。

  两人就这样僵持住了。

  又是一阵马蹄声。

  楚凤甚至能想象到那人扬着马鞭疾驰而来的样子,却不能回头去看。来人越奔越近,几乎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了。身下的女子却忽然眼波一转,显出很温柔的光。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楚凤清楚地知道,她此刻必定在微笑着。

  “嗤”的一声,一件东西从楚凤颈项边擦过,正中那女子的眉心。

  她没有躲避,楚凤知道她并没有收回微笑。一瞬间,莫名的悲哀漫过心田。

  然而当他回过头时,欣喜便将这悲哀排挤到九霄云外去了——月光下,马上的人在微笑地看着他,眼光却是复杂的。但当时的楚凤根本没有注意到,只是放开了那女子尚还温热的腕,迎了上去。

  “萧大哥!”“贤弟!”两人几乎同时喊出声来。

  “吁……”萧叶枫下了马,楚凤也掀开马车帘子走了出来。皎洁的月光洒在街上,楚凤缩了缩脖子,抬头只见门楣上歪歪斜斜挂着块旧木招牌,上面是碗口大的四个漆字:“福□客栈”,掉了漆的字都难以辨认了。

  客栈已是打了烊,里面隐隐透出些许灯光来。萧叶枫却径自把马拴到了门前的柱子上,只听得“吱呀”一声,客栈门打开了。

  一个肤色黝黑的瘦老头儿走出来应门。他眯着眼睛:“两位客官,请进请进!”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楚凤和萧叶枫踏了进去。

  “楚贤弟,这一路天寒,喝杯小酒暖和一下身子吧。”萧叶枫提议道。

  楚凤间四周空荡荡的没有其他客人,刚想婉言谢绝,瘦老头儿已欢叫道:“好嘞,客官稍等!”当即步履轻快地进去了。便也不好意思再回绝。

  不一会儿,端上来一壶温热的酒,几碟下酒小菜。

  楚凤不太喝酒,但酒量不差。这几日的经历实在太奇怪了,在天山走散了的两人又在荒郊野外中重逢,大喜大悲的情愫有些难以抑制了,又说起从绝地死里逃生,于是不知不觉间多饮了那么几杯。萧叶枫却自小在江湖上闯荡,见得人多了,腹中的酒自然也就多了。但他今日的行径实在有些古怪,一开始还微笑着慢慢饮,几杯过后忽而仰天长啸,忽而低头不语。杯中酒却是干了又满,满了又干。

  他看着楚凤的酒杯掉在了桌上,残酒洒了出来。只听他口中模糊说着“娘亲……白伯伯……蔷薇……”最后不知所云,终于倒在桌上合上了眼。

  萧叶枫笑了,从低低的笑转为放肆的大笑,两行清泪却从眼角滑落,最后也爬在桌上不动了。

  两个平日里或心情平和,或干事老练的少年,在关外的一家小客栈里,却都醉倒了。

  一切又恢复了宁静,只有门外的北风在呼呼地响着,把破旧的木门板拍得“嘭嘭”作响。瘦老头儿从里间走出来,看了看倒在桌旁的二人,又朝着门的方向望去,口中自言自语道:“唉,又要下雪啦……”

  第二天一大早,楚凤悠然转醒,只见桌上已经收拾干净了,萧叶枫还趴在桌边。

  于是他径自走到门口,只见外面街上一片白茫茫,大片的雪花还在飘落着。突然,看见那边的拐角处远远走来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渐渐看清了,那个高的身披鲜红的纱衣,看着身段是个妙龄女子,而那矮个的是个老头子,走路似乎都不灵便,全仗那红衣女子的扶持,蹒跚前行。

  再近些,只听那老头子骂骂咧咧:“喂,小贱人,客栈到了,快点快点。”

  那女子却一点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回敬道:“哎,老不死的!您老慢点儿别摔着。”只见她走路时柳腰轻摆,两片红霞浮现腮上,言笑晏晏,其貌全然不在蔷薇之下。而且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直摄人心魂。但说话却是口无遮拦,大胆泼辣。

  楚凤想起自己就这么盯着人家看,似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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