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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海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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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儿奋力将白衣人反转过来,见他胸前有三处伤口,排成品字型,不断有鲜血涌出,只怕不出一时三刻,便要一命呜呼。
峰儿急忙向茅屋喊道:“姊姊快来,这人受了重伤,只怕就快死了。”雪儿闻言,扔下弓箭,疾步赶来。
峰儿问道:“姊姊,这可怎么办?”
雪儿记挂着姊弟二人的安全,原本不愿多事,但见那人奄奄一息,实在可怜,又想起爹娘平日的谆谆教诲,不禁心中一软,叹了口气,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被我等看见了,便须救他性命。峰儿,你来帮姊姊的忙,先把他抬到屋内再说。”
那白衣人身材长大,二人直累得脸红气粗才将他抬进屋中。
雪儿检视那人伤口,知情势危急,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嫌了,急对峰儿说道:“你速速除去他上身的衣衫,我去烧些水来,替他清理伤口。”峰儿依言而行,不多时雪儿便烧了热水来,将那人的伤口洗净,又取了金创药替他掩上,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次日清晨,雪儿和峰儿一同起程,雪儿去寻大夫,峰儿也自去练武,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倦鸟归林,又是一日过去。雪儿正在灶火边烹制峰儿最爱吃的松鼠鱼,忽闻身后“咿呀”一声响,却是峰儿推门进来了。
雪儿一面将松鼠鱼起锅,一面笑道:“回来得正是时候,快过来吃饭吧。”
峰儿小声应了一声,一瘸一拐地向饭桌边挪去。
雪儿这才注意到峰儿脸上有好几块乌青,衣衫上满是尘土,不由吃了一惊,放下菜肴,快步上前扶住了他,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快告诉姊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峰儿摇了摇头,却不说话。雪儿见状急得手足无措,道:“你再不说话,我便自去找曹老爷问个明白。”说罢拔腿便向外去。
峰儿见状忙道:“姊姊,不需去了,我……不知大师兄为何总看我不顺眼,今日叫二师兄与我对练,二师兄下手狠了些,所以受了些小伤,不过我可没输,二师兄功夫虽好,但却怯懦少勇,最后还是我打赢了。”
雪儿道:“小伤?这还算小伤?我看你就快连路都走不动了。你才进门两日,他们怎么可以让你跟别人对练,这不是明摆着让你被别人打吗?不行,姊姊这就找他们理论去。”
雪儿说罢,转身就要出门,峰儿连忙一把拉住了她,道:“姊姊,没有用的,他们这是故意为难我来着,你若去理论,他们不用这招了,却不知要用什么更阴毒的法子来对付我。”
雪儿闻言一呆,转头望着峰儿,看他满身是伤,心疼得眼泪直在眼眶里转,“那姊姊明日去把学费讨回来,咱们不学了。”
峰儿斩钉截铁地道:“不行,他们打我就是想我不要再去学了,我若离开,不是正称了他们的意吗?姊姊,我既答应你去学武,便早知会有今日,这武功我是一定要学的,就算他们打死我,我也决不放弃,只是万不可让他们把咱们骆家的男儿瞧得小了。”
雪儿听他语气坚决,掷地有声,心中骄傲,豪气顿生,道:“好,峰儿你果然没有叫姊姊失望,果然是我骆家的好男儿。你且过来,让姊姊瞧瞧你的伤势。”
峰儿闻言脱了上身衣服,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大片淤伤。雪儿强忍心中伤痛,拿了药酒出来,替峰儿揉搓。
峰儿默默忍痛,待得雪儿帮他打点完毕,三口两口地把饭吃了,便爬到自己的临时床铺上休息,他原本是有床铺的,不过却被那白衣人占用了,雪儿帮他在地上张罗了个临时铺位。
峰儿慢慢躺好,全身一松,觉得自己好象脱力一般,就连根手指也动弹不得。
过不多时,忽然有人敲门,雪儿开了门,却是红英来了。
红英眨巴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对雪儿道:“雪儿姊姊,小青可回来了么?我来找他玩儿呢。”
雪儿道:“我便知道是你个小鬼头来了,外面风大,快点进来吧,峰儿正歇着呢。”
红英蹦蹦跳跳地进了门,到峰儿身边盘膝坐了,轻轻推了峰儿一把,道:“小青,小青,是我来了。”
峰儿睁开眼睛瞥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便又把眼睛闭上了。
红英道:“小青,你怎么了,怎么不理我呀?”
峰儿眼睛都懒得睁开,道:“你自个儿玩吧,我累得紧。”
红英道:“不行不行,你昨天才说学武回来要跟我玩的,怎么可以耍赖呢?”看看峰儿没有动静,红英又接着道:“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可要胳肢你了。”说罢伸出一个手指,在峰儿腋下戳了一下,那地方正是峰儿受伤的一处所在,这一下猝不及防,直痛得峰儿“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红英吓了一跳,道:“你怎么了,是我戳痛你了么?我手下没有使力呢。”
雪儿道:“不关红英妹子的事,是峰儿今日去学武,受了些伤,现在全身都痛着呢。”
红英瞧了瞧雪儿,又瞧了瞧峰儿,道:“学武便是要受伤的么?”
峰儿没好气地道:“当然不是,只是我不小心,给一条疯狗咬了。”
红英看了看峰儿,转头疑惑地望着雪儿道:“是么?”
雪儿笑道:“不错,正是给疯狗咬了。”
红英这才信了,对峰儿道:“小青你也真是的,明知道是条疯狗,你还去惹它干什么?”
峰儿气急败坏地道:“我不知道它是条疯狗!”
红英道:“好了好了,你莫生气嘛,你既受伤了,我便不要你陪我玩了,你就躺着跟我说说学武功的事吧,可好玩么?”
峰儿道:“就是摔摔打打的,有什么好玩的?”
红英道:“学武功就是摔跟斗么?”
峰儿不耐烦地道:“是呀是呀,就是摔跟斗。”
红英见他神色间颇有忿忿之意,知他心情不佳,道:“今日你心情不好,我留在这里定要受你的气,我走了,自去玩去。”说罢站了起来,对雪儿道:“雪儿姊姊,我走了。”雪儿颔首答应。红英出了门,嘴巴里却唱道:“小青蛙,眼神差,学武摔了个大马爬……”
峰儿闻言,登时气了个半死,大声叫道:“你给我闭嘴!”红英的声音果然嘎然而止,峰儿等了一会,没见动静,刚松了口气,窗外红英的声音却忽又响了起来,“小青蛙,呱呱叫,一不小心被狗咬!”峰儿气得瞪大了眼睛,鼓着腮帮子说不出话来,只听见红英还在“小青蛙,青蛙小”地唱着,渐渐去得远了。
次日雪儿起了个大早,做好了早餐叫峰儿起来用过,便要送他去武馆。
峰儿忙道:“姊姊请放心,峰儿还可撑得住,若要姊姊送我前往,倒要叫那帮兔崽子嘲笑了。”雪儿闻言,知道峰儿决计不肯让自己同往,只得作罢。
峰儿出得门来,慢慢地向武馆走去,边走边想道:“这帮兔崽子都是一个鼻孔出气,他们若是定要一起为难我,我势单力孤,是肯定不敌的,却是怎生想个办法应付才好?还是那句俗话‘小不忍则乱大谋’,真要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流氓无赖的方法也只好用上一点半点了。”
这日雪儿守在家中,心急火燎,如坐针毡,好容易盼到峰儿回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抢上前去,道:“峰儿你还好吧,快让姊姊看看……他们今日可有欺负你?”
峰儿搬了凳子坐下,嘻嘻笑道:“他们到是想,可是我也没有那么容易就受人欺负。”
雪儿急道:“到底怎样,快说给姊姊听听。”
峰儿道:“他们今日又换了四师兄来打我,不过我可没那么笨了,只走了一招,便佯装不敌倒地,爬起来还奉承了四师兄几句,夸他比二师兄还厉害,如此不但免却了一顿好打,还让他们互生轻视之意,看来我以后的日子会好过点儿了。”
雪儿听罢,暗自松了一口气,忖道:“峰儿不逞血气之勇,懂得保护自己原是对的,只是这离间他人之法,终究不是光明正大,此节须得向峰儿解释明白才好。”想罢向峰儿道:“峰儿,此计虽然可行,但离间他人终非上上之策,待过了这关口便不可再用了。”
峰儿闻言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力不能敌,便当智取。这计策又有什么上下之分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难道人家欺负到头上了,我还要任人宰割么?”
雪儿听了峰儿这番话,隐隐觉得不妥,可一时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正沉吟间,忽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雪儿去开了门,自然又是红英来了。
红英跟雪儿问了声好,蹦蹦跳跳地来到峰儿面前笑道:“小青小青,你今天有没有被疯狗咬呀?”
峰儿也笑道:“今日里疯狗蔫了,还被我教训了一顿呢。”
红英拍手道:“好呀,小青真是英明神武,居然连疯狗都被你打败了。”说罢忍不住掩口失笑。
峰儿知她揶揄自己,也不争辩,自顾自地品尝起姊姊做的干笋肉丝来。红英笑了一阵,见峰儿不来理她,觉得无趣,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瞪大了眼睛,鼓着腮帮子瞅着峰儿,模样甚是委屈。
雪儿见状,暗自好笑,上前道:“英子,你还没有吃饭吧,就在雪儿姊姊这里吃了吧。”
红英忙道:“谢谢雪儿姊姊了,红英是在家里吃过了才来的。”
雪儿道:“不打紧,就是吃过了也可以再吃一些,算是品评雪儿姊姊的手艺。”
红英本待谢绝,但瞥了桌子上的菜肴一眼,只见红红绿绿,煞是好看,而且那诱人的香味还一阵阵地袭来,红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不好意思地道:“如此便有劳雪儿姊姊了。”
峰儿见了她的神色,忍不住笑道:“小馋猫。”
红英闻言,满面飞红,低下了头,忸怩地揉弄着自己的衣角。
雪儿强忍笑意,向峰儿嗔道:“峰儿休要胡言乱语,欺负你红英妹子。”说罢替红英添了副碗筷,三人边吃边聊,兴高采烈,直到雪儿添了第二次灯油,红英才起身告辞。峰儿跟姊姊打了个招呼,送红英出来,其时星光无限,月到天心,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些蟋蟀的鸣叫声不时传来,峰儿和红英走出里许,忽见眼前星光流动,尽是山间流萤,再向前多走几步,两人只觉恍如身在梦中,上下左右俱是荧光,早已分不清哪里是流萤,哪里是星星。峰儿随手抓了几只握在手中,那微弱的光芒从指缝漏了出来,似有还无,如梦似幻。
红英见了,连声道:“我也要,我也要,快给我呀。”
峰儿笑道:“想要么,自己来拿呀。”说罢将拳头伸到红英的面前。
红英用左手握住了他手腕,右手在他手心里轻轻地掏弄着。峰儿只觉她的手又滑又嫩,柔若无骨,软绵绵的甚是舒服,忍不住轻轻握了握。他与红英两小无猜,胸中并无杂念,这么一握只不过是觉得舒服而已,但红英是女儿家,女孩的心性原比男孩成熟得早,加之她又正值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给峰儿这么一握,心中竟是忍不住一阵荡漾,转头瞥了峰儿一眼,见他神态真诚可爱,忍不住脱口道:“小青,你……你会娶我么?”
峰儿闻言一楞,傻傻地道:“我们不是已经定了亲了么?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当然会娶你的呀。”
红英听他如此说法,心中又羞又喜,嗫嚅道:“那你……你可不许后悔。”说完了这句,羞不自胜,甩开了峰儿的手,向着自家的方向,快步狂奔而去。
峰儿连忙拔腿追去,眼看就要追上,却已到了红英的家门口。红英家中还亮着灯,想是管大叔为红英留着门子呢。红英冲到门口,使劲一推,那门户“咿呀”一声,应手而开,她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掩了,又迅速地插上了门闩,伏在门上,闭了眼睛,娇喘连连。
峰儿在门外站了半晌,始终想不明白红英为何突然狂奔而去,拍了拍脑袋,喃喃地道:“她莫不是见了鬼了,怎地跑得如此快法。”呆立了一会,终究不得要领,只得苦笑一声,转身慢步而回。
此后几日,峰儿照常去练武,每日里也总有师兄来与他过招,峰儿便用那老办法,只两三招便自动跌倒,总算免去了许多皮肉之苦,身上的旧伤也渐渐痊愈了。
第三章 祸不单行(一)
这日雪儿正自操持家务,忽听那白衣人在内屋哼了一声,雪儿急忙入内,果见那白衣人已悠然醒转。
雪儿大喜,抢上前去,欢声道:“你终于醒了。”
那白衣人不答,只望着屋顶,神色茫然,“这是何处?我可是已死了?”
雪儿道“没有没有,你虽身受重伤,九死一生,现下却是死不了了。”
白衣人闻得雪儿此言,那日受伤的情景如电光火石一般地掠过心头,他四下里扫视了一遍,对雪儿道:“想是小姐救了小人的性命,请受在下一拜。”说罢便要起身。他这一动,牵扯了伤处,登时疼得眉头紧皱起来。
雪儿忙将他摁住,道:“这位大哥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大好,可千万莫要乱动,免得前功尽弃。”
白衣人道:“小人汪铭,今番受了姑娘的救命大恩,不知何以为报,他日姑娘若有差遣,小人自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他身体虽不能动;神色却甚是恳切。
雪儿见状忙道:“扶危济困,乃是做人的本分,自小父母谆谆教诲,小女子片刻也不敢忘记的,壮士这番话却是言重了。”雪儿稍一停顿,接着道:“却不知壮士如何受了这等重伤?”
汪铭道:“小人本是苏州人氏,苏州丝绸天下闻名,小人便贩卖些许,讨个营生,哪知却不幸遇上山贼,非但抢了我的全部货物,还将我砍成重伤,多蒙姑娘相救,这才得脱大难,小人实在是感激不尽。”
雪儿道:“原来如此。”忽然心中一动,问道:“大哥是苏州人氏么?”
汪铭道:“不错,土生土长的苏州人。”
雪儿接着问道:“大哥是苏州人,又是做丝绸生意的,不知可识得吉祥布庄的老板骆员外?”
汪铭道:“姑娘说的是骆达骆员外,那是苏州城中鼎鼎有名的人物,我怎会不识得?骆员外他待人厚道,轻财重义,做生意童叟无欺,我们城里的人对他都是非常敬重的。只可怜骆府飞来横祸,忽遭大火,数十年基业付之一炬。这横火来势猛恶,本已足奇,更奇的是骆府上下竟是不能逃脱一人,尽数烧死,连骆老爷夫妇二人也俱罹难,苏州城上下闻之无不扼腕叹息。”
雪儿听到“连骆老爷夫妇二人也俱罹难”这句,不禁两眼一黑,几欲晕去,她深吸了口气,强自镇定地问道:“既是遭了大火,想必众人都已烧成焦炭一般,却如何识得便是骆老爷夫妇?”
汪铭道:“据闻大火过后,官府曾招与骆老爷相熟的人等前去认尸,本也认不出来的,只是见到两具尸身上的龙凤翡翠戒指,这才认定了。须知这龙凤翡翠戒上的两粒翡翠,晶莹圆润,质地空灵,入手温良,遇火不焚,乃是骆老爷伉俪独有的稀世宝物,那两具尸身定是骆老爷夫妇无疑的了。两具尸身相依相偎,想是他二人情深意重,生死相随,着实令人敬重。”
雪儿心中早存了恶念,闻言更是万念俱灰,禁不住失声痛哭。汪铭登时闹了个手足无措,一时摸不着头脑,也不知如何劝慰,只嗫嚅道:“姑娘,快别如此,姑娘请节哀。”
雪儿心中已憋了年余,这一爆发,如何还能收拾得住,直痛哭了半日,才自抽抽噎噎地止住悲泣之声,心中暗暗想道:“父母俱以辞世,今后我身上的责任便更加大了,我须得不顾一切,竭尽全力护得峰儿周全,助他成为当世大侠,这血海深仇方能有得报的一日。只是可怜爹娘一生仁义,竟落得如此下场。”雪儿念及此处,那泪水又忍不住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再抽泣了一阵,忽然想起汪铭还在身边,忙抹去眼泪,向汪铭道:“不瞒汪大哥说,小女子姊弟本也是苏州人氏,自幼孤苦,受过骆员外的活命大恩,惊闻恩公暴亡,失了常态,倒叫汪大哥笑话了。”
这边峰儿学武回来,一边悠闲地走着,一边哼着小曲子,离家门还有数十步,便已耐不住叫了起来:“姊姊,我回来了。”屋内并无人应声,峰儿也不以为意,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茅屋前,推门而入,只见姊姊脸朝下伏在桌上,背部微微抽动,而那白衣人也已坐起身来,脸色虽然苍白,一双眼珠却已十分灵动。峰儿不禁吃了一惊,警惕地望着那白衣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白衣人道:“小兄弟,雪儿姑娘是你姊姊吧。你姊弟二人救了小人的性命,汪铭感激涕淋。只是雪儿姑娘听了你们恩公的噩耗,伤心欲绝,小人不能从中开解,反而手足无措,实在是惭愧。”
峰儿听了他如此说法,也不答话,径直走到姊姊跟前,轻轻地摇了摇雪儿的肩头,道:“姊姊,这是出了什么事了?何故如此伤心?”
雪儿心情本已渐渐平复,听得峰儿的这声询问,忽又悲从中来,转过身来抱住了峰儿,失声痛哭。峰儿吓了一跳,他和姊姊一起长大,从没见过姊姊哭得如此伤心,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一时间竟然傻了,只任由姊姊抱着,一动也不敢动。
雪儿又哭了一阵,忽地抬起头来,对峰儿道:“峰儿,你随姊姊出来,姊姊有些话要说与你知道。”说罢拉了峰儿便向外去,二人来到一处空地,雪儿看看四下无人,停下了脚步,道:“峰儿,事到如今,姊姊也不再瞒你了,我这就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你可要听好了。”峰儿连忙点头答应。雪儿用衣袖抹了抹泪痕,道:“姊姊就从咱们爹娘的身份讲起吧。”说到此处,雪儿将目光投向了远方,呆呆出神,约莫过了盏茶时分,才又接道:“你总道咱们爹娘是苏州做绸缎生意的寻常富户,却不知咱爹娘当年曾是江湖上叱咤风云的武林大豪。爹爹江湖人称‘霹雳刀’,娘的外号唤作‘天女散花’,他二人锄强扶弱,行侠仗义,是江湖上人人景仰的侠侣。爹爹还有结义兄弟二人,大哥叫做刘鹏,二哥叫做杨傲天,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铁血男儿。他三人联袂行侠,为武林做了许多好事。可是正当他们名震武林,如日方中的时候,江湖上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峰儿听到此处,忍不住插口道:“什么大事?”
雪儿摸了摸他的头,道:“你莫着急,听姊姊慢慢讲来。武林中原本平静,却忽然间谣言四起,说是昔年南唐的一张藏宝图和宝库的钥匙流入了武林,这宝库之中不但有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更有那每一个学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绝世武功秘籍。谁要是得到了这些宝藏,莫说成为武林至尊,号令群雄,便是与皇帝一争天下也是指日可待。江湖中人,对金银财宝多半没有什么兴趣,可那绝世武功秘籍的诱惑却实在太大,是以此谣言一出,江湖中立马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峰儿此时又忍不住插口道:“那关我们爹爹甚事?”
雪儿也不理他,接着道:“爹爹和两位伯伯都是世间的奇男子,自然不会把这些谣传放在心上,且莫说还未知虚实,便是真有此事,他们也不会贪图他人财物,卷入这场是非之中,可惜天意如此,注定他们躲不开这场武林浩劫。那年秋天,他们兄弟三人无意中在甘凉道上救了一位老和尚,当时这老和尚正被三个蒙面人围攻,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爹爹他们将他救下后才发现他竟然就是少林寺戒律院主持福明大师。爹爹他们虽然用尽全力为福明大师疗伤,无奈他伤势过重,终于还是圆寂归天。可是福明大师在临终之前说出了一个大秘密,原来那关于南唐宝藏的武林传说竟然是真的,不但是真的,而且这条消息还惊动了蒙古国主,他重金聘请了藏边的一位邪派高手率领国中的四大护卫前来抢夺。其时蒙古攻宋已有多年,宋军早已元气大伤,若是再让蒙古人得了这些宝藏,我大宋的亡国之日便在朝夕之间了,是以少林寺中的第一高手福明大师才亲自出马,立意要将那藏宝图和宝库钥匙抢到手中,带回少林。如此不但可以免了一场武林浩劫,也可免了大宋的亡国之祸。福明大师武功卓绝,智慧高超,又得到了许多武林同道的支持,没多少时日便拿到了半张藏宝图和钥匙,却不料在回少林的途中遇到了蒙古国的高手。那些蒙古鞑子早已探得消息,知道紧要的物事都在福明大师身上,一上来就动上了手,福明大师且战且退,跟鞑子周旋了七天七夜,终于在甘凉道上被鞑子围住。福明大师是少林第一高手,无奈那藏边魔头申屠南的武功也着实厉害,两人比拼内力,各自受了严重的内伤,福明大师奋起神威,毙了四大护卫中的一人,突围而出,再逃了一夜,劳累过度,内伤爆发,又被三大护卫缠斗良久,竟终于耗尽真元而死。福明大师弥留之际将半张藏宝图和钥匙交给了爹爹他们三人,再三嘱托,万不可让宝藏落入鞑子之手,否则大宋气数尽矣。爹爹他们当然不会贪图宝藏,可是此事关乎大宋气运,是我大宋子民便当义不容辞,爹爹他们当即慨然领命,立下誓愿,便是性命不保也要护得这宝藏的周全。”
雪儿说到此处,低头默然了一阵,才又接道:“爹爹和刘伯伯,杨伯伯商议,准拟还是将这要紧物事送到少林寺收藏,于是日夜兼程往少林寺赶去。谁料那老贼申屠南的武功实在深不可测,又对医道颇有研究,只养了几日,内伤便已痊愈了七成,他一路追来,竟在河南少室山脚下将爹爹他们三人截住了。一场恶战下来,爹爹,刘伯伯,杨伯伯都被那老贼打成重伤,眼看便要命丧这恶贼之手。幸而皇天有眼,总是保佑义士,这时山间竟忽然起了一场大雾,五步之外便不见人影,便籍着这场大雾,加上那老贼也受了伤,爹爹和刘、杨二位伯伯才侥幸走脱。爹爹他们逃出魔掌之后,又再商议,均觉这魔头武功实在太高,心计又毒,若是将藏宝图和钥匙送到少林,只怕没来由地害了一众僧人的性命。少林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若是千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天下豪杰必定为之气沮,这武林中的士气一落,蒙古人灭宋的胜算便又多了几分,那是万万不可的。于是刘伯伯决定,让杨伯伯带上半张藏宝图,爹爹带上宝库钥匙,兵分三路,各自逃散,从此以后隐姓埋名,销声匿迹,叫那申屠南再也寻不着。”
“他们兄弟三人原是志趣相投,心意相通,爹爹和杨伯伯都知道,刘伯伯如此安排法,便是要独自一人引开追兵,好叫自己两人顺利逃脱,他身上没有任何物事,便叫申屠老贼追上了,那老贼也占不了什么便宜,只是他自己多半性命难保。爹爹和杨伯伯都是义重如山的好男儿,如何肯依?那杨伯伯当即说道:‘我兄弟三人,誓同生死,要逃便一起逃,若是被那老贼追上,大不了轰轰烈烈地血战一场,将三条性命送了也就罢了,要大哥一人身犯奇险,我兄弟二人如何依得。’爹爹也道:‘二哥之言甚是,我兄弟三人同心同德,至不济便是全了我们结义时的誓言,却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又怕它何来?’刘伯伯听他二人如此说法,忙道:‘二弟,三弟万不可意气用事,此事关乎我大宋的气运,我兄弟三人的性命算得什么?如今我大宋已是积弱不振,若这些宝藏再落入蒙古鞑子之手,亡国之日便不远矣,那时我锦绣江山沦于外族铁蹄,天下苍生陷入水深火热,我等俱有妻儿老小,推己及人,怎忍心让生灵涂炭,宗族蒙羞啊。’爹爹和杨伯伯听了刘伯伯这番话,各自惊出一身冷汗,暗责自己不谙大体,险些坏了大事。那杨伯伯微一沉吟,又道:‘大哥教训得极是,如此我与三弟便依了大哥的计策,只是保护这藏宝图,干系重大,小弟恐怕力有未逮,还是有劳大哥了。’说罢将那藏宝图双手奉上。爹爹见状忙道:‘二哥武功智计远胜于我,他若不能胜任,小弟更是一塌糊涂,还是请大哥替我保管这宝库的钥匙吧。’说罢也将那宝库钥匙双手奉上。刘伯伯见爹爹和杨伯伯如此,心下激动,伸手握住了爹爹和杨伯伯的手,道:‘二弟、三弟义无返顾,舍己为人,都是天下豪杰,愚兄能与二位贤弟结成金兰之好,实是不枉此生,只是我意已决,二弟三弟休要再多言。你二人既尊我为兄,便当听我之言,如若不然,我今日便与你们割袍断义。’说罢放开杨伯伯和爹爹的手,退后一步,拔剑在手,双目之中泪光闪动。爹爹和杨伯伯知道,他们这位义兄向来说一不二,他主意既已拿定,便再也说他不动,当下都默默垂下泪来。刘伯伯见状,还剑入鞘,笑道:‘男儿大丈夫,有泪不轻弹,怎地哭哭啼啼地学那女儿状?现下时候已不早了,再晚只怕那老贼便要寻来,你们这就去了吧。’爹爹和杨伯伯知道此番九成便是生离死别,闻言更是难过。杨伯伯哽咽着道:‘我此去西南方,便在云贵一带落脚,只望天佑我兄弟三人,将来还有聚首言欢的一日。’说罢泣不成声。爹爹也是伤痛难言,向二位伯伯抱拳道:‘小弟便往东走,在江浙一带隐匿,大哥、二哥可千万要来寻我呀。’说罢哭拜在地。兄弟三人抱头痛哭,哭了一阵,刘伯伯道:‘你二人走了以后,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万不可回来,否则便前功尽弃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两位贤弟,请。’说罢朝两人一抱拳,向着北方头也不回地去了。爹爹和杨伯伯知道多言无益,朝着刘伯伯的背影拜了几拜,这才互道珍重,洒泪而别。”
“咱们的爹爹才约莫走出三五里,便忽然听见刘伯伯纵声长啸,也不知道是遇到了敌人,出声示警,还是引敌人前去追他。爹爹惊疑不定,待要折回去寻刘伯伯,又想起刘伯伯说的话来,情知此番回去若是失手被擒,不但辜负了刘伯伯的一番苦心,更误了天下百姓。爹爹犹豫再三,终于一咬牙,强忍悲痛,径直向东而去。爹爹风雨无阻地赶了数日路程,谁曾想在长江边的一处高崖之上,又被那三大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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