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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渡宇Ⅱ-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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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凌渡宇几乎跌了一跤。

一名大汉躺在血泊里,是格拉斯。他终于逃不出死神的魔爪,他的三位妻子变成了寡妇。

正要继续赶路,一个声音从石后传来。“喂!”

他警觉地提起武器,一个人站了起来,满脸凄苦的皱纹,原来是默金。

骆驼声从后传来。他一个虎跳来到默金身边,严阵以待。一头骆驼直奔过来。他松下一口气,默金向前飊出,一把抓着骆驼头部的缰绳,同时大声叱喝。凌渡宇不解地看着他。默金叫道:“快来帮我!”

凌渡宇跑了出去。默金熟练地猛拉缰绳,两排牙齿间慢慢地发出嘶嘶怪声,威吓这庞大动物。

凌渡宇叫道:“怎么样?”

默金把食指变成钩子状,猛抓乱捣骆驼的鼻孔,又把它的鼻子用力朝下拽。骆驼弯下前腿,后腿顺势跪下,然后卧了下来。

默金道:“不用了,还不快爬上来。”

凌渡宇这才明白他在做什么,一把翻上骆驼的鞍背,默金虽是那样的年纪,身手却是出奇的敏捷,一把翻到凌渡宇前面。

默金道:“抓紧了。”话犹未了,骆驼两条后腿站起来,凌渡宇不由自主向前倒去,跟着骆驼又立起前腿,凌渡宇又向后倒去。

默金兴奋地笑起来,大力一拍骆驼屁股。骆驼向前奔出。

默金控制着缰绳,在岩石中左穿右插,不一会儿越过乱石堆,离开乱石迷宫,向着茫茫的沙漠前进。

枪声还在后方传来。凌渡宇向默金道:“走错了方向!”

默金道:“不!方向正确。”

凌渡宇指着太阳道:“太阳在我们的右侧,现在你走向正北方。他们要我们往东南方的‘盐海’集合。”

默金笑得咳了起来,喘着气道:“看你生得精灵,原来其蠢若猪,如果喜欢回到那班狂人里,舔那妖妇的脚板,请你立即下去,恕我不再奉陪了。唉,不过我也明白,她的确愈来愈美丽了。”

凌渡宇给他一轮抢白,哑口无言,他渴望和圣女多聚一刻,一方面是被她吸引,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好奇。

凌渡宇灵光一闪,叫道:“若是逃走,应该往南方走才是,那处是离开沙漠最近的路途。”

默金像个刚被释放的囚犯,出奇的兴奋,策动着骆驼,大笑道:“傻子终究是傻子,往南是乍德盆地,在乍得湖旁闭上眼睛每动十步,一是撞进图雷阿女人的怀中吃奶,又或踏在特拉贾坎特人撒的屎上,这叫逃走?笑死我了,哈。”

真是人不可貌相,这默金一副凄苦辛酸,一副在下一分钟入土为安的模样,竟然是个这样生龙活虎、语语抵死的人。

在驼背的颠簸中,凌渡宇虚心地问道:“现在到哪里去?”

默金嚷道:“天晓得。”

凌渡宇吓了一跳,道:“什么?”

默金侧过头来,把所有皱纹扭曲做了个怪脸,像老得要死的哈巴狗道:“不要说明天我要做什么,只可以说明天真神阿拉会给我什么安排,哈。”

凌渡宇气得叫了起来:“骗子!原来你只是假装昏迷!”

这句话是先前里奥对他说的,默金当时麻醉未醒,被凌渡宇托在肩上走路,现在他居然可以模仿里奥的说话语气,不问可知,其间是假作昏迷。

默金阴阴道:“有人自愿当骆驼,我又怎能拒绝别人的一番好意,哈……”

骆驼背着两人,在沙上留下长长的足印。

迷宫在背后下一条黑影。

前方是遥无尽头、微光闪烁的地平线和深郁的蓝天。

太阳快升至中天,他们走了两个小时。

默金收紧缰绳,骆驼停了下来,鼻孔不住喷气,满口白沫。

凌渡宇奇道:“什么事?”

默金老气横秋地道:“什么?下来吧!”

自己先跳了下去,身手的矫捷,丝毫不逊色于年青的壮汉,只可用神迹去形容。

凌渡宇为了免得又被人叫傻瓜,不情愿地跳了下去。默金牵着骆驼向前走,凌渡宇跟在一旁。凌渡宇忍不住问道:“骆驼不是用来骑的吗?”

默金瞪他一眼,道:“它现在是我们的救星和再生父母,它身上的羊皮水囊、行李和食物,是我们的唯一希望,累死了它,你……”忽地脸色一变,望向东南方。凌渡宇顺着他眼光望去,只见一大团黄尘满天飞舞,遮蔽了半个天地。

凌渡宇还未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默金叫了起来道:“与你一起真倒霉运,叫我一出门就遇上大风沙。”

一兽二人,在广阔单调的天地里,那样的孤独和渺小。

湛蓝清澈的天空变得昏黄污浊。黄尘漫天,阳光软弱无力。整个世界阴暗不明。风开始时徐徐拂来,跟着逐渐加强,短速急劲,虽然驱去了炎暑,却使人心中震荡着不安。

~5~空间积累的尘埃愈来愈厚重,不一会儿四周视野一片泥黄,十多步外便看不清楚。

~1~两人拉下面罩,弓着身向前推进。骆驼不断发出惊骇的嘶喊。

~7~忽然间,狂风大作。疾风一下子从四方八面没头没脑地袭来,带起的沙粒箭矢般打在身上,隔了厚厚的布衣,依然使人痛不可当。

~z~沙粒不但在空中狂飞,脚下的沙子也在乱舞急旋。

~小~大沙漠露出狂暴横蛮的一面,把二人一兽卷进惊涛巨浪的沙里。

~说~凌渡宇狂喊道:“停下来!”他们像台风里的小草,完全做不得主。

~网~默金狂叫道:“不,一停下来,沙就会把你埋葬。”

沙粒无孔不入地钻进衣服里,硬塞进他们的脖子里、眼睛里和喉咙里。

凌渡宇愿付出一切,去换取以往的世界,免去这沙漠赐予的极刑。

他们有若盲人,摸索着前行。风沙猛兽般在他们四周咆哮着。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风沙逐渐平复下来。天空中满布浓重的尘屑。沙粒逐渐向下飘落,一层层撒在地上。

二人一兽筋疲力尽地倒了下来,连喘息的力气也失去了。

凌渡宇闭上眼睛,调节呼吸,进入深静的休息里。

默金的声音响起道:“你知道吗……”

凌渡宇骇然睁眼,不能置信地望着精神奕奕的默金道:“你是老妖怪吗?”

凭他的体质,现在亦只是回复了一半,以默金的高龄,竟像没事人一样,怎能不叫他惊异。

默金倒老实地道:“曾经不是,但现在却是。”

凌渡宇皱起眉头道:“你在说什么?”

默金挥手道:“不说这个,回到先前的话题,这场大风沙害苦了我们。”

凌渡宇叹道:“这还用你说吗!”

默金骂了声傻子,道:“不是说这个,而是大风沙救了那妖妇,使她能逃出白狼的狼爪。”

凌渡宇奇道:“那场大风沙对他们双方同样不利吧!”

默金摇头道:“全世界没有人再比我更明白她了,她是沙漠里唯一一个从不迷失方向的人,比我还要高明。”

凌渡宇不解道:“她有什么本领?”

默金唉了一声,道:“你不会明白的。”

凌渡宇深明问话的技巧,转口道:“我们都逃出来了,她为何逃不出来?”

默金瞪着他,又叹了一口气道:“你这傻子什么也不懂,我们可以逃出来,因为白狼的目标是她……唉,这白狼是连我也惧怕的怪物,十八岁成了图雷阿人的领袖,鼻子可以嗅到三里外走过的骆驼是公的还是母的,哈。”

面对这老怪物,凌渡宇一点也不知该怎样去应付,在他面前的确变成了个呆子。

默金挑引道:“喂!怎么不说话了?”

凌渡宇耸肩道:“你和圣女是什么关系?”

默金眼中光芒暴闪,一口涎沫吐在地上道:“啐!什么圣女,她是婊子、娼妇、母狗、妖婆……”抬起头来,斜眼盯着凌渡宇道:“你知她是我什么人?”

凌渡宇摇头,他倒很想知道。

默金认真地道:“她是我四十岁时买回来的小老婆。”

凌渡宇呆了一呆,喉咙咕咕作响,忽地爆起狂笑,腰也弯下来道:“老人家,你多少年纪了,八十还是九十?”

默金一点也不觉得可笑,冷冷道:“如果你有父亲,他可以做我的孙子。”

凌渡宇笑得更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你找错人了,我父亲生我时是八十岁,假设未死,现在应是一百一十岁了,你虽不是我的儿子,却是他的儿子。”

默金想了想,也笑了起来,道:“那我是弄错了,你父亲只可以做我的儿子。”

凌渡宇笑声倏止,呆道:“老家伙,你不是认真的吧?”

默金叹了一口气道:“我是认真的,我今年是……”闭上眼睛,默默数算,道:“一百五十七岁又八个月零十七天。”

凌渡宇凝视着对方道:“那……那妖妇是多少岁?”

默金毫不犹豫地道:“最少有一百三十五岁,否则哪配称为妖妇?”

凌渡宇一脸愕然,他知道默金不是在说假话,一些非常奇怪的事曾发生在他们身上。难道和那御神器有关?

他想起圣女的眼睛,那包含了很多很多东西、很悠久很悠久的岁月。

第六章 失手被擒

翌日早上,二人一兽继续行程。

在光秃秃的沙石平原踽踽独行,头顶上稀稀落落地飘着几片云彩。

干燥和火炉般的气温,使大地失去一切生气,强光无情地向他们直射。黄昏时分,沙石让位于沙砾,当沙砾逐渐变成粗沙粒时,太阳躲到地平线下。

寒冷降临。

凌渡宇失去对时间和空间的感觉,只知不断地前进,在沙粒上留下一个接一个的脚印,人类和荒漠接触时的短暂微痕。

梦幻般不真实的世界。新月在昏暗的太阳余晖里,害羞地露出轻柔的仙姿。

默金兴奋地叫了起来,道:“到了!到了!”加快脚步,牵着骆驼向前走去。

凌渡宇极目望去,依然是沙漠那单调得叫人发闷的地平线,在暮色里似现还隐。

一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条干涸的小河,河床是青黑色的板岩。

默金顺着板岩往西南走。

两个小时后,天全黑了,在弯月指引下,到了板岩的尽头。

凌渡宇欢叫起来。眼前现出了一片绿色的园地,草地和灌木丛里挤满各种生物。鸟儿在空中盘旋,蝴蝶联群结队地在飞舞。

在这绿洲的心脏处,有一个水坑,水位很低,但足够使长途跋涉的人欣喜如狂。他们不理水坑边满布的动物粪便,扑了下去,大口喝起水来。蚱蜢在他们身上乱跳。

当天晚上,他们满足地躺在离水坑十多米处的一个草地上,仰望天上点点星光。宇宙壮丽动人。骆驼悠闲地在吃草。

凌渡宇道:“下一步怎么办?”

默金道:“逃走,离开撒哈拉。”

凌渡宇道:“怎样离开?”

默金坐起来道:“告诉你,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假若沙漠要推举最有本领的十个人,我一定可以晋入前三名。跟着我,什么也不用担心。”

凌渡宇轻轻道:“御神器是什么东西?”

默金呆了一呆,面上现出非常奇怪的表情,也说不上是惊骇还是懊悔。他垂下头来,沉声道:“不要问我,但愿我从没有见过那鬼东西,我便可以快快乐乐地在沙漠生活,快快乐乐地死去,不用被那妖妇追得提心吊胆。”

凌渡宇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放弃了猜测,话题一转道:“你为什么会被古巴扣留?”

默金露出个顽皮的笑容道:“我是蓄意让他们关进牢里的,否则,哼,尼均他休想碰到我一条毛。”

凌渡宇愕然道:“什么?”

事情愈来愈复杂,使他头大如牛。

默金叹了一口气,皱纹折成了一堆,连眼睛也几乎封闭起来,欲言又止。

凌渡宇躺了下来,他适才在沙漠走路时曾立下誓言,只要有机会躺下的话,他绝不会站起来。

两只鸩鸽在夜空中混战,发出吱吱喳喳的鸣叫。

默金沉沉地道:“百多年来,我东躲西避,远离这令人又爱又恨的地方,可是三年前我忍不住,终于潜了回来,岂知一踏入沙漠,那妖妇便发觉了。幸好我是高手,哼,高手中的高手,逃了出去。唉,不过已吃尽了苦头。告诉你吧,没有人能使我吃到真正的苦头,除了她!那杀千刀的娼妇,枉我以前待她这么好,费了那么多钱买她回来。”

凌渡宇道:“我明白了!你为了躲避那……她,所以选个铁幕国家,住进了他们的别墅里去。”

默金赞许地望了他一眼,大有“你这傻子也有不蠢的时候”的那种表情,叹一口气道:“其中的细节不提了……不过,还是告诉你吧,那方法很妙。唉,我太久没有向人说真心话了,一说起来难以控制……唉!”

凌渡宇笑道:“假设你要将一百年内所有的经历全告诉我,倒没有问题,因为这鬼沙漠一百年都走不完。”

默金诅咒了几声,沉默起来,眼神一忽儿温柔,一忽儿愤怒,陷进了百多年的回忆深渊里。

在沙漠绿洲上,宝贵的水坑旁,在星月披盖底下,它是如此温柔。

凌渡宇听着虫鸣声,沉沉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默金处传来坐起身的声音。

凌渡宇警觉过人,立时惊醒。月色的清光下,默金脸色出奇的凝重。

凌渡宇道:“什么事?”

周围一片平静,半点异常的景象和声音也没有。

默金跳了起来,一把抢过凌渡宇放在一旁的冲锋枪和子弹,走至远处,回来时两手空空道:“我塞在了水坑旁的板岩隙内。”

凌渡宇道:“什么事?”

默金道:“有人来。”

凌渡宇脱口道:“是圣女吗?”

默金重重吐出一口痰,沉哼道:“圣女?不,不是那妖妇,是很多很多人和骆驼。”

凌渡宇侧耳细听,确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默金和圣女拥有同样的能力,能察觉远处人畜的动静。这是否属于沙漠人的超灵觉?

凌渡宇不解地道:“为什么还不逃走?”

默金爽快地道:“逃不了,他们从四方八面包围过来,一定是白狼,只有他才能嗅出我们的足印。”

这时南面传来了阵阵声响。不一会儿四方八面也有声音响起。是骆驼的蹄音,在绿洲激荡着。

默金道:“记着,什么事都由我来对答,他们不认识我,也不识你。”

凌渡宇点头。

默金道:“你懂阿拉伯语吗?”

凌渡宇答道:“一点点,足可应付一般的对答。”

默金道:“那就好了。”跟着脸色一变叫起来道:“惨了!那骆驼。”

凌渡宇心神一震,记起那骆驼是偷来的贼赃。

时间来不及了。他们落在重围里。

各式各样的武器,由最先进的自动步枪,到原始的来复枪,瞄着被圈起在中心的一老一少。骆驼物归原主,给牵到一旁。

绿洲上满布图雷阿的战士,最少有两百多人。围着的人一声不响,目露凶光,杀气腾腾。

默金装作被吓成一团,不断抖索,演技直追奥斯卡影帝。凌渡宇依样葫芦也扮成吓得目瞪口呆,软倒地上。

包围的大汉中分而开。

一名大汉骑着一头特别高大威猛、装饰华丽的公骆驼,从容不迫地踏进圈子内,停在两人面前,从高处俯视下来。

这人的年纪在四十岁上下,浑身充溢着精神和力量。一对眼凶光闪闪,脸孔比一般人长得多,青青白白,使人感到他杀起人来绝不手软。

他的腰干脊骨挺得笔直,似是由水泥和钢筋混合形成,就像一头饥饿的豺狼。白狼。没有更贴切的称谓了。

白狼眼中射出森严精光,在两人身上打量,最后停在凌渡宇脸上,用蹩脚的英语道:“日本人?”他的声音沙哑高亢,使人难受。

凌渡宇刚要答话。默金呻吟一声道:“我只是他的向导,他说会给我一千美元,带他往……”

白狼从牙缝里迸出声音冷然道:“闭嘴!还没有问你这老狗。”

默金尖叫道:“看在阿拉分上……”

身后一名图雷阿格人冲上,扬手一鞭抽打在他背上。

默金痛得全身剧震起来,声音倒不敢漏半个出来。

白狼望向凌渡宇道:“你!”

凌渡宇深深吸了一口气,故意大声地道:“我是中国人!你……你们想怎样,我可以把钱给你!”

白狼仰天狂笑,像一头野狼般仰天嗥叫,气势慑人,跟着向骆驼一指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默金待要出声,另一鞭已打在他身上。默金嚎叫一声,不知是真痛还是怨恨不能出声作奸弄鬼。

凌渡宇说起谎来绝对是一流专家,面不改容地道:“我不知道,这只骆驼独自在沙漠游荡,我们合力把它捉住。”

白狼接道:“那你们本身的骆驼呢?”这一句正中要害,凌渡宇两人总不会两手空空地横过大漠。…午后书社出品…

凌渡宇叹道:“本来我们有四头骆驼,四头瘦弱不堪的家伙,连一个人也背不起来。”

默金大叫起来道:“你说谎,它们是最好的,是我的命根!”

白狼叫道:“闭嘴!再听见你一句话,割了你的舌头下来。”

凌渡宇续道:“岂知一场风沙害苦了我们,骆驼都走失了,幸好真神阿拉送了一头给我们。”

白狼狠狠地道:“那风沙!那可恨的风沙,没有风沙,她已是我的了,是我白狼的。”

四周的图雷阿格人一齐举起枪支,大声高叫:“白狼必胜!白狼必胜!”

白狼眼中爆闪着渴望和强烈的情欲,使人绝不怀疑他要得到圣女的决心。

这奇异的美女,既是他势均力敌的死仇,也是他梦寐以求的美梦情思。

白狼掉转头往来处走,沉声道:“把这两人带着一起走。”

凌渡宇还想抗议,一支枪管抵在他背脊处,喝道:“走!”

凌渡宇和默金面面相觑。满以为逃过大难,岂知还是脱不了身。

两人在图雷阿人挟持下离开绿洲,往茫无止境的沙漠步去。

此后的几天旅程,苦不堪言。

默金假装年老,倒下了几次,一个心肠较好的图雷阿人把他放到骆驼上,只剩下一肚子气的凌渡宇在沙上走动。

二百五十多人和近四百匹骆驼组成的壮观队伍,在无边无垠的沙海里只是一条蠕动的蚯蚓,渺小得可怜。

除了步行外,倒是衣食无缺,不过凌渡宇身上的东西由腕表以至乎一纸一笔,都给贪婪的图雷阿人强讨了去。钱更是不用说了,身上的五千多美金全作了对阿拉的奉献。

幸好财可通神,第三天让他上了一头瘦弱的母骆驼,总算得回少许好处。他两人的身份奇怪,也不知应算作俘虏还是客人。每天一早动身时,沙子总是霜雪般冰寒,可是太阳出来后两小时,沙子立时滚烫火热,蒸炉般烤炙着每一个竟敢践踏它们的人。一冷一热,使人心力交瘁。

第二天开始,大队上了一道又一道绵延不绝、起伏相连的沙丘,速度开始缓慢起来。无论从哪一个方向看去,都是乳峰般耸起一座又座的沙丘,似乎世界从来都是这个样子。

第三大晚上扎营时,凌渡宇给召到白狼的帐幕里。默金并没有被邀请,在白狼眼中,他是个无关痛痒的人物。帐幕用长方形的灰白布片缝制而成,以八根立柱、四根横梁做成一个支撑的架构。里面宽敞非常,足可容十多人聚集。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使人忘记了其下那使人厌倦的沙粒。白狼一个人盘腿坐在帐里的正中,一名手下蹲在一角,为他烧茶。凌渡宇穿过地毯上东一堆西一堆的驼鞍、布袋、食物、水囊和武器,来到白狼面前。白狼扬扬手,凌渡宇坐了下来。有人递来三寸许高的茶盅,盛满了火热的茶。白狼举起茶盅,叫道“以真神阿拉之名”,跟着仰头一饮而尽。凌渡宇有点不知所措,白狼示意凌渡宇像他般把茶喝掉。凌渡宇有样学样,叫了声“以真神拉之名”,一仰而尽。只觉茶味有些许甜,非常浓郁,十分甘美。两人不断叫着“以真神阿拉之名”,一连喝了几盅。白狼心情极佳,目光灼灼地望着凌渡宇,好一会儿道:“你很强壮,很少异教徒像你那样强壮,你信奉什么神?”

凌渡宇耸耸望道:“我没有任何宗教信仰。”

白狼惊异得怪叫起来,不能置信地道:“那你怎能生活下去?”

凌渡宇笑道:“就像现在这样。”

白狼看怪物般看着他。

凌渡宇心念电转,不知这喜怒无常的人找他来做什么。

白狼摇首道:“望阿拉垂怜你,你到大荒漠来干什么?”

凌渡宇道:“我是个旅行家,想体会一下横过撒哈拉的经验,写一部有关这个的书。”只有硬着头皮胡馅起来。

白狼瞪视着他,像在看着个呆子。凌渡宇违背良心地道:“撒哈拉确是个美丽动人的地方。”

白狼眼中露出了一丝笑意,道:“确是个美妙的地方,是阿拉的赐予。你知道吗,我有十二个妻子,很美很美的妻子,每个最少可以换十匹骆驼。”想到这里,忽然闭目沉思起来。当他张开双目时,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可是自从五年前我见到了她,再没有想过娶任何妻子了。她最少可以换一百头骆驼,一千头,一万头,甚至整个大荒漠的骆驼。”

凌渡宇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圣女,一个男人的美梦,无价的宝物,想起那晚看到的赤裸胴体,闪爆着奇异亮光的秀发。

白狼话题一转道:“写书会否赚很多钱?看来你很富有,随便有五千块美元。那可以买十五匹骆驼了。”

凌渡宇心想这才是正题,淡淡道:“也不错。”

白狼道:“我可以保证你在沙漠的安全,送你回到异教徒的世界,你却要给我们合理的报酬。”这是勒索,当然不能揭破,只要是钱便一切好办。

凌渡宇道:“你要多少?”

白狼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道:“你可以给多少?”

凌渡宇道:“你说个数目吧。”

白狼沉吟片刻,举高了五只手指。

凌渡宇道:“五万?”

白狼点头道:“是美金。”

凌渡宇道:“我可以给你十万,但有一个条件。”

白狼眼中露出欣喜神色,沉着地道:“什么条件?”

凌渡宇道:“告诉我你要钱来干什么?”

白狼道:“买武器,武器弹药都很贵。好了,你怎样付给我?”

凌渡宇断然道:“给你一张支票,只要你派人到任何有美国银行的国家,即可兑现。”

白狼道:“一言为定,我派人往苏丹,来回的时间大约是二十天,二十天后,你可以得到一切需要的装备和人,到这沙漠上任何一点。”

凌渡宇回到休息的地方时,招呼立时大为不同。

一个帐篷让了出来,给他歇息。涉及默金,连他的身份也尊贵起来。

默金神色怪异,坐在帐篷的一角,并不追问凌渡宇发生了什么事,大异往常。

凌渡宇心情大佳,想着离开沙漠后的快乐日子,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大早上又开始那永无尽头的旅程。

沙漠的景象单调乏味,每一个地方都是刚才环境的重复和翻版。很快你便失去了“看”的欲望和情趣。

沙丘仍是连绵不断地延伸至地平线之外。沙丘明显地分作阴阳两面,迎着风的那一方沙子紧挤在一起,颇为结实;另一面却松散不堪,踩上去整条腿陷了进去,滚烫的沙子令凌渡宇想起焗栗子。

队伍以“之”字形的线路越过沙丘,慢若蜗牛。

骆驼们很紧张,不断嗥叫,时有停了下来的骆驼,不肯前进,速度更加缓慢。

默金满怀心事,脸色时喜时忧。凌渡宇懒得追问。

当天夜里,默金把凌渡宇从沉睡中弄醒过来。

凌渡宇不满地坐起身来,看到默金眼中闪着奇异的亮光。

凌渡宇道:“什么事?”

默金道:“有件事你要帮我忙。”

凌渡宇奇道:“你说笑吧,你百多岁的丰富经验,还要求我?”他说的倒不是违心之言,默金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默金逆来顺受地道:“真的要你帮忙。”

凌渡宇无奈地道:“说吧。虽然是眼累脚疲,耳朵仍然未损害接收的能力。”

默金罕有地犹豫了片晌道:“我要你助我偷一样东西。”

凌渡宇大讶道:“什么东西能令你这百岁人魔动了贼心?”

默金不理他的有冤报冤,认真地道:“你有没有注意到紧跟着白狼身后那只载货骆驼?”

凌渡宇茫然摇头。

默金道:“昨晚黄昏时,图雷阿人把那个放在驼背的大箱子卸下来时,箱子跌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来。那是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把它取回来,物归原主。”

凌渡宇皱眉道:“什么东西?”

默金道:“你可不可以不问我,那只是对我有意义的东西,对其他人一点用处也没有,可以……可以说是只有纪念的价值。”

凌渡宇笑得腰也直不起来,哂道:“你才是真的傻子,要偷白狼的东西,可谓太岁头上动土,十来日后我就可以风风光光地离开,换了你是我,会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默金气道:“还以为你是个有正义感的英雄好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不要忘记,若不是我,你还在那妖妇手上,又或暴尸在迷宫。”

凌渡宇冷笑道:“做贼是正义的行为吗?你连那东西是什么亦不肯告诉我,大话连篇,要我拔什么正义之刀来相助。”凌渡宇躺回毯里,蒙头大睡,对他不理。

默金一动不动,心内波涛汹涌,犹豫难决。

默金长长叹了一口气,一把拉开他的被盖,狠狠道:“好!我告诉你,不分些甜头你这大奸贼是一定不会帮我的了。”

凌渡宇坐起身来道:“且慢,我还未答应你,不过念在与你一场患难,尽管听听你的心声。”

默金道:“我要偷的是一块石头,一块两百多磅的大石头,行动的计划也想好了,首先你要……”

凌渡宇叫道:“慢慢来,你还未告诉我那石头有什么好处。”

他心中泛起似曾相识的感觉,一个模糊的印象在脑海里若现还隐。

默金叹了一声道:“唉!都是瞒你不过,那是稀世之珍,内里藏着罕有的玉质,价值连城,是我在百多年前在沙漠找到的,后来失踪了,怎么也找不到……”

凌渡宇冷冷道:“照你估计,这玉石值多少钱?”

默金愕然道:“这……这很难计算,起码值数百万美元吧。”

凌渡宇道:“老朋友,这样吧,离开沙漠后,我给你五百万美元,就当我对全世界最老最狡猾最不忠实的家伙的敬老金吧,忘记了那宝石吧。”

默金老脸不红,坦然道:“你怎知我在说谎?”

凌渡宇强忍着笑道:“你既然封了我作傻子,一个傻子自然知道另一个傻子在弄什么鬼。”

默金笑得差点儿眼泪水也掉下来,喘着气道:“我忽然有点喜欢你了。”

凌渡宇道:“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那是从天上降下来的神物,是吗?”他记起了上机前看的那段有关陨石失窃的新闻,故意试一试默金。

默金整个人僵硬起来,脸上现出震骇的神色,声音颤动地道:“你怎么会知道?不,她绝不会告诉任何人,全世界只有我和她知道。”

凌渡宇大感兴趣,板起脸道:“你不用理会是谁告诉我,现在只需把所知的全告诉我,让我比对一下,只要有一句谎言,休想我帮你做贼。”

默金脸色忽青忽自,心内强烈交战。这秘密藏在他心中超过了一百年,忽然要他说出来,就像要一口干涸极了的井再渗些水出来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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