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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夫-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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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走水路运货时只能行到距苍郡还有两百里的地方,然后就要靠陆路运输到苍郡郡城。因为松澜河是绕着苍郡拐了个弯朝南的,而松澜河通向苍郡腹地的支流飞马河的水流方向是从苍郡流出最后汇集到松澜河。苍郡腹地已是高原地区,水往低处流,飞马河水并不深,但水流极为湍急,逆水根本无法行舟,所有这段水路只能从苍郡用小舟朝外走,而无法利用这条水路从南方回苍郡。

但用夫人的这个法子,很明显,这段水路完全也可以利用起来。

这可是条通向苍郡郡城的直路啊,甚至他们的驻扎军营就在飞马河流经之地!

眼下这段时日,飞马河的冰层已经结实得可以在上面建房子了。

他是行军之人,又常年生活在北地,儿时也没少在结了冰的河面上玩耍。

看了夫人画的图纸,又听了这番解说,他心里便已经有了九成的底……这样的法子,至少能节省一半的时间!

包不同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同时还有深深的感激。

他退后一步,朝明思深深一礼,‘属下代兄弟们谢过夫人!‘明思微微一笑,‘包副将不必言谢,这也是天意。‘若不是正巧碰到如玉来寻她,她只怕也想不到这个法子。

包不同却听岔了,朝明思开怀一笑,‘说的也是,我看夫人还真是咱们将军的福星。属下这就写信回去告诉将军这个好消息。‘言毕便拱手欲退。

‘包副将请留步,‘明思出言拦住他,见他留步,唇角略弯了弯,望定他,“敢问包副将想如何写这信呢?”

包不同挠挠头,看着明思唇边的浅笑,忽然福至心灵似的明白过来,“夫人请放心,此番全赖夫人才解了这燃眉之急,属下定会在信中同将军据实回禀详细的。”

包不同却是想岔了。

他以为明思这个问题是在暗示着什么,赶紧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据实以报”,言下之意自然是“夫人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替您表功的。”

一面恭敬的回着话,他心里也在想,就算夫人不问他也会好生同将军说的——这个夫人心眼又好,又有本事,这次这么难办的差事都能办好,实在是让他佩服不已。

虽说肤色是稍微黄了点,可在灯下看,夫人应该还是挺好看的。

最最紧要的是,夫人对将军那可是全心全意还无怨无悔啊。

包不同完全走入了误区。

在他的概念里,丈夫新婚第二日一大早就离开,而且一走两个月音讯全无,连他这次回大京办差,将军都没让他带句话给夫人——哪个女人心里能没有点怨气啊!

而且老夫人还让他带了那样一封信给夫人。

见夫人之前,他心里不是不忐忑的。

谁知夫人非但一丝生气的意思都无,还这样竭尽心力的想法子将差事办妥,出钱又出力,全无半分不满和推脱。

包不同心中想——夫人对将军可真是一往情深啊!

这般一想,他对明思又生出了些同情,忽地心中一动,“夫人可要写封信让属下带给将军?”说着,又咳了咳,“此番差事甚急,属下也正好要用信鸽给将军禀报情形。”

他记得在苍郡时,那些兵士们但凡收到家中亲眷的书信时,个个都是眉开眼笑,躲在一旁要偷偷地看上好几遍。

虽然再过十来日将军就要回大京,不过他可以用专用的军中信鸽同将军通信,只需两日便可到——他决心为夫人以权谋私一回……

看着包不同眼里的鼓励和期许之色,明思顿时明白——包不同的想法定是同自己南辕北辙了。

不过她也早已想好了说辞,垂眸笑了笑,复抬起,“包副将,我有一事相求。”

包不同一愣,眨了眨眼,“夫人请吩咐便是,属下若能办到,定无推脱之理。”

明思在屋中走了两步,驻足转首,看向包不同,“此番包副将来大京办差的是将军的命令,对么?”

包不同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而包副将带老夫人的信给我——将军并不知晓,对么?”明思又问。

包不同有些赧然的颔首。

明思微微一笑,“包副将离开苍郡时,老夫人可有同包副将说什么?”

包不同微微一怔——蓦地想起了老夫人貌似无意交待的那句,“将军事务繁忙,此等小事就不必麻烦将军了……”

明思轻垂眼睑,片刻后,挑眉含笑莫名,“包副将若是此刻再‘据实以报’——岂不是要让将军为难?”

包不同霎时一呆!

原来夫人什么都猜到了,连着自己那点小心思——包不同顿时窘迫红脸,嗫嗫无语……

自己若真是据实以报,那自然就该在出发前报告将军……

毕竟自己的顶头上司可是将军。

明思一看包不同的神情,就知自己猜得没错——秋夫人果然是叮嘱了包不同的。

她都能看出包不同的个直性子且忠心耿耿的属下,秋夫人又如何能不知?

凭她对秋池的直觉,秋池应该不会同意秋夫人的这种打算,更何况,她同秋池之间还是这样的契约关系,并非真正的夫妻。

而秋夫人一心为儿子打算,此举一是为了试探她这个儿媳,二是为解决儿子的难题。她心里也许也清楚自己的儿子不会同意这样的决定,所以定会对包不同有所叮嘱。

包不同自然是一心向着自家将军,从这次见面的情形来看,他虽有些不好意思的愧疚,但相对于能帮助秋池——他心里其实是接受秋夫人的这种安排的。

而事实是秋池目前也的确是捉襟见肘,很是困难。

有了秋夫人的叮嘱,那包不同也就有了不告知秋池的藉口,先回大京将差事办了。

当然,明思也看得出,他此刻对自己的这番感激的确的是发自内心,也是真情实意的。

否则,他也不会主动提出为自己送信了——军中信鸽甚是珍贵,只有紧急军务时,才能调用。

第一百七十一章楼中说书

(上)(一更)

见包不同这么一个高大魁梧的大汉此刻如同一个犯了错被当场捉住的孩子似的模样……目光躲闪,有些脸红无措,甚至连手脚也不知该何处安放。

这包不同还真是有些可爱啊……

看着包不同,明思眉间眼底都是忍俊不住的笑意。

一双清亮的眸子带笑忽闪着,唇也抿出一个极好看的形状,脸颊边还有若隐若现两个酒涡让面上神情霎时生动无比,整个人显出与往日全然不同的俏皮娇媚来。

包不同眨了眨眼,心里又纳闷了……眼前的夫人怎么同先前又不同了……似乎……似乎又好看了些……

包不同愣愣地挠头,连目光也忘记了躲闪。

包不同的这一切感受明思自然不知。她向来对自己的容貌没有多在意,打心眼里甚至有些厌恶这种娇弱气质的容貌。对于蓝星时常的惊愣赞美,她都归结为“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偶像情节。

此刻,见包不同的神情没有先前那般窘迫了,她也收住些笑意,“包副将不必多虑,我并无其他意思。此事其实也极为简单——待方管家他们几人回来便能有准信,届时包副将只需在信里告知将军差事已经在办,大约的交货期限——好让他心中有底,其他的,有关我和以及府中之事,一字莫提便是。”

包不同呐呐道,“这样……岂不是对不住夫人。”

明思莞尔一笑,“将军的性子包副将应是再清楚不过的——”见包不同点头,她又道,“若你之前就告知将军,将军会如何说,包副将心中也应该知道几分,对么?”

包不同又点了点头——用媳妇嫁妆这种事,将军那样的心性定然是不会同意的。

明思抿了抿唇,“如今木已成舟,包副将若是说给将军听了,将军心中定会不舒坦,且此事还连着老夫人——依我所见,包副将此事非但不能对将军提及,便是在老夫人跟前也最好略略提过便是。我想老夫人只怕也未想太多,不过是心疼将军罢了。差事既然已经办完,也就不必再多提详细。这样大家都自在些。”

这样的事对将军同老夫人,甚至于他,都是有些不光彩的。将军若知道了,他至少也会被责罚几句。可如果此事就这样淡淡而过,对夫人岂不是太不公平了些。

明思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如今我人已经在了将军府,包副将又何必替我担心——他日若要说,由我来亲自同将军说,岂不更好?”

包不同恍然大悟,对啊,自己怎么说都是外人,又是下属,自己同将军说及,怎么也会伤及将军的面子。而夫人自己同将军说那就不同了,夫妻二人闺房私话——届时,将军只怕会更怜惜感激夫人……

他随即咧嘴一笑,点头道,“属下知道了。夫人如何说属下便如何做就是。”

明思抿唇一笑,两人又说了几句,包不同满心欢喜的告退而出。

待包不同离去后,蓝彩和帽儿走进房中。

明思有些疲倦的坐了下来,蓝彩眼中闪过一抹心疼,走过去替明思轻轻捏起了肩膀,“小姐,还有半个时辰晚膳,先去躺会儿吧。”

帽儿将先前沏好的一盏灵芝茶捧了过来,“小姐还约了五少爷去白玉楼呢。”又看了看柜上的更漏,“小姐,大少爷出去办事了,咱们怎么去白玉楼啊?”

明思握着茶盏慢慢吮着,思索片刻,“蓝彩,你先坐府中的车出去寻蓝灵,让强哥过来接我。然后再去寻方师长,把今日的安排说一说,让她心里有个底。”

蓝彩叹了口气,语气微有不满,“小姐,你何必这般辛苦——那秋夫人也太不地道了些,我看此事就该让那包副将同秋将军说清楚才是。”

帽儿也连连点头,面上明显也有些不平之色。

明思笑着摇了摇头,心里也明白这两个丫鬟是为她抱不平,可她自然有她的思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此事秋池全然不知情,而秋夫人也并不知晓这桩婚事内情——秋夫人是将她作为儿媳来考量的。如今她所求是不过是能平静的过渡完这几个月,届时白玉楼的一切上了轨道,时间也差不离,她同秋池也算清了恩情。

如今秋夫人不过是提前支些银子,也算不得什么。

至于她是否想到了这桩差事的为难程度,明思并不在意。

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秋夫人又是常年驻住在苍郡打理事务,她也不会对明思目前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

她并不需要任何的感激或者其他的关注,只需要平静的日子,如此而已。

今晚去白玉楼见见纳兰笙,顺便同掌柜说说这接下来的计划——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按白玉楼如今的情形,应该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主意打定之后,明思拍拍蓝彩的手,起身站起,眸光温润的看着两个丫鬟,“我没事,你们也无需为我扰心不平,再过四个月,咱们就可以自在了。”

在这之前,便是付出些许心力,那也是值得的。

看着明思眼中的神采,蓝彩默默点了点头,“小姐,那我先出去了。”

明思微微一笑,“去吧,晚上说不准会下雪,自己小心些。”

蓝彩走到门外,顿足回头又看了一眼,才又提步离开。

她心里低低地叹了口气,原先心里还想着些期望,可看到秋夫人这样的处事行径,她心中不免摇头。

用过了晚膳不久,蓝灵的相公强哥儿便赶着马车到了北将军府。

帽儿将准备的东西备齐,跟着明思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帽儿先用汾酒替明思抹去皮肤上和发上的颜料,重新替明思梳了少年的发式,戴上双翅白纱帽,换过男装长袍——不多时,一个风度翩翩的“方世玉”便现在眼前。

帽儿将备好的半湿棉布在手炉上熏了熏又递给明思,明思接过将身上残余的酒气抹去,帽儿拿出调好的粉盒,抠了些许替明思将耳洞掩饰好。

一切打理干净,绣坊的车厢中并无暖炉,这一折腾便觉得寒气恕�

窗外又传来悉悉索索的细小声响。

帽儿将手炉递给明思暖着,掀开车窗帘一看,果然又下雪了,“小姐,你说今年这是怎么回事啊?这雪怎下个没完没了的啊。”

明思望了一眼窗外,也轻轻叹息。

如玉家还在大京城外,且都是那般的情形,那些其他郡县的百姓还不知有多少过不下去的……

酉时末,马车到了白玉楼的后巷,帽儿在车中候着,明思将暖炉塞给她暖着,带着强哥儿从后面的楼梯直接上了三楼。

明思左右看了看,三楼的包厢门缝中几乎都透着光,显然都是有客人的。

不由垂眸低笑,这样冷的雪夜天气竟然也“高朋满座”,果然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纳兰笙已经在明思专门的包厢中坐了一个多时辰了。

让强哥儿守在门口,明思推门而入。只见纳兰笙背对而坐,听下面的评书正听得入神,连象牙筷上夹着的菜也忘了送入口中。

明思凝神细听。

只听下面的说书先生正细着嗓子学着阿朱的嗓音说话,“大哥,我不成了,你莫要再记恨我爹爹了。”

然后又接着换了正常的声音,“那乔峰见这段正淳竟然是阿朱易容,顿时魂飞魄散,‘阿朱,你为何要这般做?你如何能受得起我这一掌,你……”阿朱握住乔峰的手,气若游丝道,“大哥,我只一个妹妹,她同我一般命苦,大哥日后能替我照顾她么?”

……

原来已经说到了这一段了……难怪纳兰笙听得如此入神,连自己进来也未察觉。

遂抿唇一笑,迈步到近前站定,纳兰笙这才回神转首,“六妹妹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小二送酒来了。”

明思笑道,“今日怎想起要喝酒了?”

纳兰笙的酒量虽比她好些,可也算不得好,素来也不是贪杯之人。

纳兰笙叹了一口气,“本来也没多想喝,可听了你这评书忽然就想喝几杯了。”

正说着,叩门声响起,果然是小二送酒来了。

小二一见少东家竟然也在包厢中便是一怔,明思朝他颔首一笑,“同袁掌柜说一声,我待会儿再寻他。”

小二忙应下,将酒水摆好后,便退了下去。

纳兰笙抬首一笑,“六妹妹,来陪我喝几杯。”

明思含笑入座,望了一眼竹帘,透过缝隙只见下面大堂隐隐绰绰几乎是满座。

评书先生的语声又传来,“那乔峰抱着死去的阿朱伤心之极,那阿紫却大叫,‘你杀了我姐姐,你杀死了我姐姐。’……”

纳兰笙倒了一杯酒给明思,“六妹妹你在何处寻来的这天龙八部,真个是不错——难怪这半月来,我那些个朋友个个私下里都在传议不停。这几日,我来你这白玉楼,每回都要见着几个熟人。”

明思一怔,笑问,“你这几日都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楼中说书(中)(二更)

纳兰笙无奈地颔首,“娘这几日老是同我说议亲的事,我也没地方去,只好来你这里打发时间——不过这评书还真是吸引人,虽千万人吾往矣——这乔峰好大的气魄,真真是可惜了,竟然是契丹人,还亲手打死了自己喜爱的女人,这也太惨烈了些。可那阿朱也是少了见识,她为何不同乔峰说清楚自己的父亲就是段正淳,段正淳害死乔峰父母也是一场误会,她这样死了岂非是有些糊涂?”

明思目光朝说书台上一扫,心中轻轻摇首。

纵然她将情节纲要已经尽可能的写的详细了,而那几位聘来是说书先生也费了不少气力来写这段子,可同金庸的笔触相比还是逊色了不少,而且故事中人物的真正心思,他们也是未能想到。

明思轻轻笑了笑,”这段子是后来改过的,原来的段子写得要好得多。这阿朱也并非糊涂,她只是太聪明,太通透了些。”

纳兰笙一愣,生出极大的兴致,“好啊,你说来听听?”

明思方才便察觉他似乎心情有些烦郁,此刻见他相询,也就点头一笑,“我就说方才那段给你听听吧。”

对于乔峰这个人物,明思当年是当做研究对象仔细研究过的,对相关情节也是反复看过数遍的。

而青石桥错杀阿朱这一段,本也是书中一段高潮,她当时也是唏嘘不已,自然是记忆深刻。

而对于阿朱这个女子,她也是极为佩服和同情的。

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她便轻声开始讲述。

此时楼下的评书已经结束,众人也都沉浸在方才的故事中,整个酒楼竟然显得十分安静。

明思的声音在包厢中婉转低沉,“乔峰打的那一掌是全力而出,阿朱心脉脏腑皆伤,断无幸理。乔峰只能不住给给输送内力,又伤心欲绝,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了?要是我知道他便是你的爹爹……’阿朱心里却明白乔峰的心性这样的深仇大恨,他身为人子又岂能不报?可是段家有六脉神剑,乔峰若真是杀了段正淳,段正淳乃镇南王,段家是决计不会饶过乔峰的,而且乔峰如今身份被揭破,已经同中原武林成仇——”

纳兰笙恍然大悟,“这阿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断绝乔峰的报仇之念——她是段正淳的女儿,她死在乔峰手上,乔峰但凡记得她一分便不会再生出报仇之念。她这般做其实是为了乔峰,而非段正淳,对么?”

就在纳兰笙同明思说话间,隔壁相邻的一间包厢中,鲁王正陪着一位黑衣的年轻贵客,正在浅酌。

这位贵客不是别人,却正是奉西胡皇帝之命前来大京的睿王荣烈。

鲁王面上带着殷勤的笑意,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

望着眼前这个长相俊美得几乎近似妖孽的睿王,他心中暗暗叫苦。

这都坐下来一个多时辰了,这个睿王却未说过一句整话,他试探了几句来意,他却只“唔、嗯”了两声。

后来评书开始了,他又讨好地介绍了几句,这睿王好似起了些兴趣,端着酒杯不住轻抿一口,竟也仔细听了起来。

他几度欲开口,却被那睿王用那琥珀色的眸光一扫,话便噎在了口中,只好也陪着听。

待评书好不容易说完,他心想这该可以说话了吧。

谁知他方才张口,“不知睿王此番莅临有何——”

那睿王却忽地抬手止住他,他不明所以,却见那睿王起身走到右侧的窗边站定,垂眸隔着竹帘望着外面也不知在看什么,竟似出了神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刚想站起,那睿王的随从看了他一眼,低声笑道,“鲁王稍安,时辰还早,不必着急。”

他只好坐了回去。

这随从正是数年前陪荣烈来过大京的布罗。

鲁王不明白荣烈为何站到窗边,布罗心里却是清楚的。

主子定然是听见了方才隔壁的声音。

王爷和他都有内力,耳目自然灵醒,且他们出门在外,当然对四周响动尤为注意。

方才楼下那说书先生的语声一停,左右的声音便更清楚了。

右边的包厢先前一直只有一人在,后来又进去了一个,他也未在意。

但后来说书先生的声音一停,那包厢里的声音虽是语声不大,但以他们的耳力也能听个七八分。

只听那声音有些稚嫩娇弱,似乎还是个女子。

他原本以为是大家的小姐少爷在此地私会,却不想那女子竟然同那男子说起了方才的评书。

竟然说那阿朱这般所为还有深意?

他心里也觉得有些好奇,可听得有些零落,此刻见王爷到了窗边,他同鲁王说了那一句后,也挨了过去。

荣烈见布罗跟了过来,转首淡淡瞟了他一眼,布罗低声讨好的一笑,“王爷,我也听听,这书还有些意思——那边听不大清楚。”

荣烈懒得理他,转回头,负手而立。

布罗心中“嘿嘿”一笑,遂站在荣烈身后也侧耳朝隔壁听去——

只听那女子的声音正在道,“段正淳虽是她生身之父,却从未对她有过养育之恩——她又怎么会为了段正淳而不惜自己的性命。她这般做正是为了乔峰,她不过是希望乔峰能好好的过活,不要纠结于仇恨。”

这边厢房,明思同纳兰笙哪里能知道此刻是“隔墙有耳”——还是两双。 听明思说到此处顿住,纳兰笙若有所思的颔了颔首,只觉明思说的评书比那评书先生说得好听数倍,“还有呢,你再接着说。”

明思笑了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接着道,“阿朱对乔峰说,‘ 我要叫你知道,一个人失手害死了别人,可以全非出于本心。你当然不想害我,可是你打了我一掌。我爹爹害死你的父母,也是无意中铸成的大错。’乔峰一直低头凝望她,此时电光几下忽闪,他望见了阿朱眼中的情意,心中忽地明白了阿朱这番的用意,随即颤声道,‘ 阿朱,阿朱,你一定另有原因,不是为了救你父亲,也不是要我知道那是无心铸成的大错,你是为了我!你是为了我!’”

纳兰笙只觉心中似乎也跟着乔峰痛了起来,连连摇首,“阿朱虽是为了乔峰,可这般做也让人太——乔峰亲手错杀了自己喜欢的女人,那阿朱就不怕乔峰伤心之余做出什么傻事么?”

明思轻轻笑了笑,“阿朱是个极聪明的女子,她了解乔峰至深,她已安排好了。”

纳兰笙立时一愣,“那你接着说。”

方才说书先生只说到阿朱托乔峰照顾自己的妹妹那一句便完了。

那语句又是极为简便寻常,纳兰笙也未多在意深想。

明思垂了垂眸,顿了顿,才开始说,“阿朱见心上人得知自己的心意后,虽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心里却极为欢喜——

她对乔峰道,‘我求你一件事,大哥,你肯答允么?’

萧峰道,‘别说一件,百件千件也答允你。’

阿朱道,‘我只有一个亲妹子,咱俩自幼儿不得在一起,求你照看于她,我担心她走入了歧途。’

萧峰强笑道,‘等你身子大好了,咱们找了她来跟你团聚。’

阿朱轻轻的道,‘等我大好了……大哥,我就和你到雁门关外骑马打猎、牧牛牧羊,你说,我妹子也肯去吗?’

萧峰道,‘她自然会去的,亲姊姊、亲姊夫邀她,还不去吗?’……”

明思的声音轻柔低转,将二人对话娓娓道来,似场景再现,直听得纳兰笙心中又酸又涩,尤其是阿朱那最后的一句“等我大好了”中的万般不舍,更是令他心中叹息不已,眼眶也有了些许的微润。

明思直到说到阿朱死在乔峰怀中,这才住了口。

纳兰笙也是聪慧之人,听明思这一讲述哪里还不明白。

神情怔忪地愣了半晌,“她让乔峰照顾她妹妹——也是为了乔峰,对么?乔峰重信重义,对她的临死之言定然不会违背,他照料她妹妹,那乔峰也不会因为错手杀了她而做傻事了。”

明思笑了笑,端起了酒杯又抿了一口。

喝了几口酒,身上的寒意也消去了不少。

她轻声道,“除了这点,她应该还有一个用意。”

纳兰笙不解,“还有一个用意?”

明思点了点头,“乔峰如今身份败露,中原再也容不得,可他自幼生于斯长于斯,他虽是契丹人,可从未在契丹生活过。阿朱一死,他身边再无相伴之人。阿朱看得出阿紫的性子同自己有类似之处,古灵精怪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是怜惜乔峰日后孤苦,想让乔峰喜欢上阿紫,她是想撮合他们二人!”纳兰笙顿时明了,只觉心中震撼不已。

明思含笑颔首。

纳兰笙呆怔,喃喃低声,“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女子……”

明思轻笑,“这不过是人写出来的,乔峰也罢,阿朱也罢,都是杜撰出来的。世人都向往这般的至情至性,可实际上,世上既无乔峰这样的男子,也自然不会有阿朱这样的女子。”顿了顿,笑看纳兰笙一眼,语声俏皮,“不过似段正淳这般的,却是不少。”

第一百七十三章楼中说书

(下)(一更)

虽是知晓明思并无其他意思,可纳兰笙也莫名地有些讪讪,干笑两声,“那后来呢,乔峰和那阿紫如何了?可有在一起?”

明思没有做声,将杯中残酒缓缓饮尽,望着纳兰笙眼波流转的抬眉一笑,嗓音蓦地轻柔迂回,“他们啊——也可以说是在一起了……可又不是在一起。”

言毕,轻笑一声,又自己执壶倒了一杯,凑近唇边轻抿着。

纳兰笙一呆,“什么叫在一起又不是在一起啊?”

明思慢慢地抿着酒,“你还是莫问了——我若说了,你定会难受。”

方才纳兰笙眼中的润泽,她也看在眼里。

这个五哥哥实际上是个心肠极软之人,素来又仰慕乔峰这样的真英雄,若是知晓了最后的结局,心里只怕会难受一阵。

虽只是故事,可人最怕入戏。

一旦入戏,难免不会感同身受。

纳兰笙愈发心中好奇,缠着她非要问个究竟,“六妹妹你就告诉我吧——你这话说了一半,弄得我心里痒得很。”见明思酒杯空了,又讨好地给明思倒酒,嘿嘿笑道,“这样总成了吧——你五哥我可是从来不伺候人的。”

明思抵不过,只好道,“是你自个儿要问的——那待会儿可不能不舒坦,须记住,这不过是杜撰而来的故事。”

纳兰笙连连点头。

明思顿了顿,眸光悠远的落在虚空,“那阿紫后来受了重伤,每日需要大量的珍奇药材。乔峰为了救她便回了契丹做了南院大王。再后来,中原和契丹大战,一边是生恩,一边是养恩,乔峰恩义难两全,最后跳崖自尽。而阿紫,也跟着他跳了崖。”

纳兰笙滞住了,“就这样?”

明思颔首,“就这样。”

纳兰笙呆了呆,沉默了片刻,“这样说,那阿朱还真的将两人撮合了。”

明思轻笑摇首,“错了——阿紫虽是如阿朱所愿爱上了自己的姐夫,可乔峰这样的男子这一生又岂会爱上第二个女子?”

纳兰笙愣愣地看着明思,总算明白了明思先前那句“在一起又不在一起”中的含义了。

顿觉心下悱恻。

明思贪暖,这酒又甜香,一连喝了三杯,只觉浑身暖意融融,舒坦已极。

放下酒杯,又倒了一杯,瞟了一眼还在怔忪的纳兰笙,“五哥哥,这不过是故事,莫要想多了。”

纳兰笙愣了半晌,忽地望着明思,“六妹妹,若是真有乔峰这样的男子,你可会喜欢 ?”

他心中对这乔峰是一千个一万个佩服和向往,只觉得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大英雄真豪杰。

明思转着手中的细瓷酒杯,目光落在微漾的酒水中,此刻,颊已生晕,一双眸子却愈加黑亮清幽,“不会!”

语声干脆利落。

纳兰笙一怔,顿时大为意外,这样的男子磊落光明,重情重义,且又专一痴情——明思竟然不喜?

见他呆怔不解,明思偏首一笑,没有解释,却问,“你说阿朱为何一定要死?”

纳兰笙更不明白了,眸光疑惑,“你方才不是说过了么?她是为了阻乔峰寻仇,怕大理段氏围攻乔峰?”

明思颔首轻笑,望定纳兰笙,眸中水润之极,却又深邃如潭,“乔峰此人,虽是重情重义,却少了迂回变通。他心中将恩义看得极重——阿朱虽是他至爱之人,可也是他杀父仇人之女。这一生,阿朱纵然能阻他报仇,但乔峰明知父母无辜而死,身为人子不能为父母报仇雪恨,他心中又如何会释怀?阿朱纵然能伴在他身边,两人之间只怕也再不能如过去一般——一生一世,终究是意难平。阿朱正是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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