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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夫-第2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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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无妨。”荣安沉声。
温多尔似迟疑一瞬,蓦地沉气,“微臣以为,此事虽一时难定,但黑甲军如今仍在睿亲王府制下只怕不妥。睿亲王妃若一心坦荡,最好避嫌一二,将黑甲军暂交皇上辖制。”
好一个温多尔,果然老辣!
明思心中一震。
荣安不置可否,眼底深沉的看向明思。
虽未出声,那神情显然也是表明了等候明思下文的态度。
明思轻轻吸了一口气,也行了出来却是语声轻缓,“明思乃是一介女流,这等兵权大事并无置喙余地。但左柱国大人此言,明思却不能苟同。兵权是国事,明思只是王妃,明思之事同兵权如何扯得上关系?莫说明思无权应下。便是有权明思也断断不能应。若真应下此事,岂不是等同于向天下人认罪?黑甲军是先帝交与王爷的,无论王爷在与不在,都不是明思能越主代庖的!”
明思知道这话一出对自己定是不利。
可黑甲军是荣烈的。她怎允许从自己手中丢掉?
即便有一日不得不,也不是眼下,更不是这样的情形下!
万万不能!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要用尽余生去守护的。
果然。在明思话落之后,荣安眼中眸光倏地一凝,遂定定沉沉地望着明思。
殿中气氛蓦地凝重!
明思垂眸不语,神情沉静。腰背笔直。
良久静默。
“既是这般,此事便稍后再议!”荣安抬目从殿中众人面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明思面上。“睿亲王妃暂住纳兰府。待查明此事后,方可再回睿亲王府。京兆尹柯查,尽快查出证人所在!”
说完长身而起,挥袖而去。
温娜儿露出得意笑意,轻声而笑,“不能回王府的王妃,本宫生平还是头一次听说。”
明汐此际心中只觉大快。虽未说话,却也阴沉冷笑。
她也不是蠢人。
荣安这般处置,看似公允,但无疑是将明思陷入了一个极尴尬的境地。
明汐也看出来了,荣安的目的是那八万黑甲军精锐。
可正如明思所言,她如果真在此刻答应交出兵权,也就是向天下人认了罪。
而明汐也看出来了,明思不会交出黑甲军兵权。
这样一来,明思无疑是陷入了一个维艰之局。
无论进退,对她都绝非好局面。
明汐忍不住冷笑!
明思没有去理会那些心思各异的目光,转身行了出去。
不是不明白接下来也许会更艰难,但她只能挺直脊背去面对。
但明思没有想到回到纳兰府便迎来了第一个打击!
老太君不行了……
元帝的圣旨比明思早一刻抵达纳兰府。
在此之前,三夫人的遗骸也运回了纳兰府。
听得三夫人的死讯,老太君就站不住了。
再听闻宫中发生的事,老太君吐了一口血便晕迷了过去。
纳兰府一片愁云惨淡。
府门前的白幡更增添了几许凄凉之意。
明思静静守在老太君床前。
望着床上面如金纸的垂暮老人,饶是她心性再坚韧,这一刻,心中都生出了些悲凉之意。
老太君对自己寄予了不少的期望。
这一点,明思心中早有体会。
这一次之所以倒下,固然同老人的身体本身有关,同明汐自私狠毒有关,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己。
凭老太君的睿智,自然看清了如今的情势。
密信究竟是不是明思所写,对元帝而言并不重要。
兵权才是关键。
可荣烈如今只是失踪,即便众人心中都认为睿亲王已死,但没有尸体,这样的话谁也不明言。
而在这种情况下,黑甲军的兵权便有些尴尬。
如今又无战事,荣安即便再想将其收归囊中也无合情合理的藉口。
这时,明思就成了一个突破口。
可明思在这种时候却是不能就这般交出兵权。
这样一个局面,将所有的矛盾都转化为了兵权之争。
明思直面帝王。
如何化解?
老太君如何能不急怒攻心?
明思都明白。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
这样的一个局面,不仅关系她,还会影响到纳兰府。
明思无声苦笑。
“老太君——”站在明思身后墨妈妈蓦地含泪上前。
明思朝床上看去,老太君缓缓地睁开了眼。
“老祖宗。”明思倾身轻唤了一声。
老太君的目光有些浑浊,慢慢地凝聚出焦点,清澈了几分,“六丫头回来了。”
明思点点头,见老太君伸出手,她忙伸手接住。
“要撑住……”老太君语声无力,显然已近油尽灯枯。“撑住自个儿……撑住……纳兰府!”
明思心房一颤!
握在手中的老人手枯如树皮青筋密布,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此际却抓得她那样紧,那样用力。
仿佛将所有的气力都交托到了她的手中。
第一次,明思感到了一丝惶恐。
她可以撑住自己。也一定会撑住自己。
可是纳兰府……她何德何能何力?
“六丫头……”老太君似已说不出更多的话,耷拉的眼皮努力的睁开,目光中是满满的祈盼之意。
手依旧攥住她,死紧。
明思深深吸了一口气。“明思尽力为之。”
“好,好——”老太君眼中蓦地迸发亮光,可只一瞬,两声“好”字后。带着唇边的一丝笑意,那眼中的光亮渐渐黯淡了下去。
眼缓缓闭上,手松开。
“老太君!”墨妈妈猛地扑跪在老太君的窗前。
双福双寿四个丫鬟抽泣不止。
明思轻轻地将老太君的手放回被中。有些怔忪地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廊下是纳兰府的各房主子。
听得内间哭声。众人或是含泪悲伤或是痛哭失声。
老太君昏迷前的最后一句吩咐是让明思进去,故而此番连着老侯爷在内,都在廊下守候。
此际已是子时过。
浓浓的夜色中,灯笼的红光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似乎也映不出一丝暖意。
明思没有去看众人的神情,直直地行了出去。
此刻,她心下一片茫然。
该怎么办?
按当下的情形,最理智也是损伤最低的做法便是主动交出黑甲军的兵权。
这样的话。至少她不会同皇帝对立。
牺牲一些名誉,换得自己和纳兰府的安宁。
可交出来了真的就是好么?
即便是好,那在拉亚山顶,自己许下的决心,又该怎么办?
才发誓要守护一切,怎能转首就双手奉给他人?
太子府,洛水院中。
回到太子府的明汐心中已无快意。
明思倒霉,她固然泄恨舒坦。
可这种舒坦并不能代替她自己的痛苦。
比起明思,她自己的境地似乎也说不上好。
从宫中出来,太子殿下只同左柱国说了两句话就上了马车。
她唤了一句,太子殿下并未理会。
温娜儿斜睨她一眼,趾高气昂地上了太子的马车。
她是太子妃自然有资格同太子同乘,而她这样的侧妃,若无太子出声,只能另乘。
回到洛水院,她便让人去请御医。
既然太子殿下已经知晓,明思那边也断了指望,她只能自己想办法救回这张脸。
可是吩咐下去许久,御医也迟迟未至。
坐立难安半晌,忽觉不对!
一抬首,这才发现烛火通亮的屋中不知何时竟然只剩下自己一人!
“来人!”明汐蓦地站起。
片刻后,灵香行了进来,神情却似有些奇异,“娘娘。”
明汐怔了怔,倏地厉声,“不是让你去请御医么?怎么到这个时辰还没到?”
终究是察觉了几分不对。
虽还是往昔那般厉色,用词却是收敛了不少。
灵香看了她一眼,“殿下吩咐说如今时期非常,这几日府中人都不能随意出府。”
“胡言乱语!殿下如何会下这等无理命令?”明汐一愣,旋即大怒,“难道采买请医也不能出府?你想诓本宫不成?”
灵香垂眸肃立,“奴婢不敢欺瞒娘娘。娘娘不信可去问问便知,这话是大管事亲自过来吩咐的。”
明汐一呆,心中一慌,“殿下怎会……我不信!”
一慌乱,连“本宫”也忘了说。
提步就朝门外行。
“大管事还吩咐了,殿下让娘娘在院中好生安养,未愈之前不能出院子。”灵香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明汐脚步粘住,不置信的转首过来。
不让她请御医,又未愈之前不能出院子……殿下这是何意?
灵香却只垂首恭敬站着,没有回应她的惊愕目光。
明汐呆愣片刻,身体晃了晃,脑中这一刻有些混乱。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忽然,她缓缓抬首朝灵香逼近,红黑交织的脸上阴沉一片,“是你,是你对不对!那两封信是你放在我枕下的,对不对?那老婆子的位置只你一人知晓,怎会突然就不见了?是谁主使你来害我的?是纳兰明思还是闽妃她们?”
眼前乍然放大的一张花脸让灵香猛地退了一步,“奴婢不明白娘娘在说什么?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不明白?”明汐死死地盯着她,目光凶狠,“不明白你躲什么?是不是纳兰明思那个贱人?一定是她,是她对不对?这个贱人——我要她不得好死!”
“她若有半分不好,孤便让你死也不能!”
冰寒之极的话声蓦地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便是挟着雷霆之怒的一脚重重踹到她的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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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百八十八章 指鹿为马
措不及防下的巨大力道夹着一股锐痛让明汐还没来得及任何反应就这股大力踹得斜斜扑向前方!
灵香灵巧一闪,身体挪向一另方向一步,恰好避开明汐的身体一步。
心中同样掀起惊涛巨浪的灵香面上丝毫不敢漏,一站稳就赶紧垂首福身,“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灵香的这句话彻底打破了明汐仅有的幻想!
真的是太子殿下!
是太子殿下说了那句话,是太子殿下踹了她!
明汐的心中是从未有的惊恐和慌乱。
她不相信!
可抬起首,方才欲支起上身,腰上痛疼便锐不可当的扩散到全身。
“哎呦”低叫一声,吸了口冷气,终究还是将头抬起转了过来。狰狞可怖的色斑配着她此刻呆愣睁大的一双凤目,显得尤其骇人。
荣俊冷冷看着她。
明汐的目光从垂首恭敬地灵香面上转到荣俊冷凝的一张面上,再转回灵香,蓦地心中一声惊雷炸响!
“你,你是,你是……”明汐不可置信,断续着却说不出“殿下”二字,只看着两人不停摇首。
灵香看她一眼,语声似恭谨,“奴婢是太子府的奴才,自然该同其他人一般都听殿下的吩咐。”
明汐猛地身形一僵,看向荣俊爬了一步,“我不信,我不信……殿下,她是骗人的,骗人的……殿下,这不是真的。妾身是殿下的侧妃,妾身是殿下的女人啊……殿下,这是为何啊?”
“你不是已听清楚了么?”荣俊的语声是毫无起伏的冷,深褐色瞳仁中心深处还有一簇怒火,厌憎到极点的瞥了一眼趴在他脚边的明汐。
“给她灌下去!”荣俊丢出一个瓷瓶给灵香。
灵香接过,不敢多问就从瓶中取出一丸小小鲜红的药丸,朝明汐行去。
明汐呆了呆。看了那血色染就一般的药丸,心中倏地一跳,猛地身子朝后躲,“这是什么?我不吃,我不吃药……”
灵香做惯了粗活,气力自然比明汐大多了。何况明汐方才受那一脚,大半个身子都是一动就剧痛,哪里能躲得了!
灵香用手肘压住她的胸口。捏着她的嘴将药丸塞到了她喉咙里。见药丸滑下喉咙不见,灵香才退后,依旧恭谨垂首站好。
明汐蓦地大哭起来,身体软倒在地。涕泪交横,“殿下妾身错了!妾身不该去招惹六妹妹,妾身不该不听殿下的话,明明知晓殿下同亲王殿下情谊深重,妾身真知错了……殿下就饶过妾身这一回吧,妾身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听得明汐的苦求,灵香眼角余光偷偷地瞥了她一眼,眼底一抹讽刺的同情。
到了这种时候。明汐还在以为殿下是为了睿亲王——真是蠢得可怜!
“这是子午断肠散。”荣俊负手而立,语声冷冽,“每日子午之时便会发作。你若是聪明的,孤自会每日给你解药。”
子午断肠散?
明汐蓦地心肝儿一颤,再听完荣俊的话,她已是吓得心胆欲裂。
“不,不。”顾不得浑身剧痛,她朝荣俊扑过去,“殿下饶了妾身这回吧!妾身真知道错——”
方才挨上荣俊的袍角,那个“了”字还没说完,荣俊又一脚踹在她肩头,将她再度踹翻在地!
明汐一声痛呼!
可更令她惊骇的却是荣俊口中说出的话!
“她若有半分事,孤便能让你后悔生到这世上!”那平素英俊亲和的面上此际是暗海般的阴沉,一字一顿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坚冰。“你给孤听清楚了!若再不知趣,自有比这子午断肠散更让你‘舒服’的手段!想试试孤的耐心就只管再试,不过,孤以为你该是不会想的!”
明汐惊住了!
脑中一片空白,似有一个让她不敢置信的念头冒了出来!
望着荣俊冷漠憎恶到极点的英俊面容,她的眼前忽地现出另一张谪仙般的男子面容。
眉间一点朱砂如血。俊美得不似凡人,却同样都是这样一幅对她冷漠嫌恶到极致的神情,仿若她的天地间最污秽的东西……
脑中瞬间混乱一片,她呆呆地望着荣俊,语声有些打结,“殿下你,你,你也看上了她?”
灵香将头垂得低低地。
荣俊看她的目光轻飘飘仿若看着蝼蚁,却未有一字。
明汐只觉心口似遭雷击,慌乱、惊骇、不置信……
怎么可能?
怎么会?
殿下怎会喜欢上明思!
怎么能?
可是荣俊同灵香的表情却让明汐明白,这真的是事实——荣俊的的确确看上了明思!只怕还不是一般的“看上”二字就能代表的程度!
如今睿亲王不在了,那他也就能得到她了!
明汐从荣俊眼中看到了这种势在必得!
惊骇到极致这一刻,明汐蓦地醍醐灌顶,惊恐失声,“是你!是你对——”
还没说完,一股刀搅般的剧痛从小腹传来,明汐猛地身形朝上一弹,下一刻就抱着小腹在地上打起了滚,“哎呦呦”地哀叫起来。
这是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剧痛!
身体中的似有无数把锐利小刀同时在腹腔搅动,冷汗大滴大滴的从额头冒出,痛得她手脚都痉挛抽搐!
“子时了。”荣俊目无表情的望了一眼更漏,目光落在她在地上翻滚的身体上却是漠然之极,声调平平,“今日算是小惩,再有下回会比今日更剧烈一倍。”
说完,他看向灵香,语声冷冷,“好好教教她,若是她明白了,明日再来讨解药。没孤的准许,不许任何人踏进这个院子!”
听着明汐一声一声痛到无力而低下去的惨呼呻吟,灵香脊背上也冒了些冷汗,忙低头小声。“奴婢明白。”
荣俊“唔”了一声,再不看地上身体弯成虾子一般的明汐,转身而出。
走出洛水院,康全便迎了上来,欲言又止。
荣俊瞟一眼他的面色,“说!”
康全低声,“眼下京里有几处已传出风声,皆是说睿亲王妃。”
“说什么?”荣俊冷声。
“说——”康全垂首。“说睿亲王妃不认生身父母致三夫人溢血而亡,还说,还说睿亲王妃是大汉余孽密探,曾书信泄密。说睿亲王妃嫁与睿亲王是为图谋而与大汉余孽勾结,说睿亲王之死是睿亲王妃为先夫报仇。还有人说睿亲王妃不孝不忠不义,当鸠赐死方能以慰睿亲王之亡灵——‘“够了!”荣俊冷厉喝住,“速去查消息是从何处泄出!把人给孤抓起来!”
康全面露难色。
荣俊冷眼看他,“怎么?孤说的话听不明白么?”
康全心中叹气,可话却不能不说,“殿下不可如此。消息走漏如此之快,只怕也有皇上的意思在其中……”
荣俊一怔,垂眸手指攥紧!
整整两日。纳兰府门外都有胡人在叫嚣。
“交出妖女!”
“不忠不孝不义,让妖女赔命来!”
“赐死她!赐死她!”
……
伴随着阵阵喧哗叫骂,还有人朝大门和围墙内扔石头和其他杂物。
纳兰府只能将大门紧闭,门房连头也不敢露。
明思没有想到一切来得这般快。
更没有想到荣安竟会用这样一招来对付她。
的确,舆论是最好的刽子手。
也许其他的罪名,那些胡人平民并未有多少的在意。
可是荣烈不同。
在许多胡人年轻男女眼中,睿亲王荣烈是一个足够被仰望的存在。
他的聪慧、他的俊美、他的多才多艺。他的文武双长,他是胡人百姓心中的骄傲。
拥有一双西胡最美眼睛的睿亲王,在大多数胡人年轻男女心目中,便宛若天神一般的存在。
胡人虽是不羁,但对爱情却有一种特殊的忠贞观念。、所以,在听闻了那个动人的爱情邂逅故事后,他们能接受睿亲王娶一个汉女为妃。
因为他们认为,只要是真爱。这便没什么不可以。
他们不在意其他的。
可是,如今这个爱情的美好被打碎,在继听闻了睿亲王掉下拉亚山的噩耗后。
他们无法忍受!
在这两日内,偌大的纳兰府宛若死寂了一般的沉默。
下人们连走路也不敢放重脚步。
可沉寂中,府内却是一片匆忙。
有两场丧事要办,即便是如今这样的时候。也不能不把该做的事做完。
府门被堵住,府中下人进出只能靠一道角门,两道府后的偏门。
即便有前来吊唁的客人走到府门外,也只能无奈而去。
白幡飘飘,一片凄凉。
春芳院中,明思同纳兰笙对坐。
在这里虽听不到外间的叫骂,但不代表就不知晓。
在第一拨叫骂的胡人上门时,明思就让颚敏去听了回来转述给她。
说一丝难过愤怒都无是骗人的。
但明思明白,那些叫骂的胡人其实并不见得都可恨。
胡人大多性格爽直,一根筋通到底,极易受人感染和蛊惑。
他们骂她,是因为他们以为她真的他们所以为的那样。
虽也心有刺痛,可这样的时候她愈发不能被这样的情绪所左右。
纳兰笙眼底一丝忧虑的望着她,“六妹妹?”
自他来了这两刻钟,明思除了邀请他陪她坐下外,一直沉静未言。
第六百八十九章 活于心中(二更)
明思用手指轻轻勾勒茶盏边缘,唇角绽露一丝浅浅笑意,“五哥,不必担心我。我真的无事。”
怎么可能无事?
两日前,她才在自己的肩头说了那样多!
纳兰笙对明思再了解不过。
以明思的心性能说出那样的话,足以证明她心中的痛苦已经到达极致。
她固然选择了坚强的活下去,可当她说荣烈傻,说荣烈当日该回来寻她那样的话时,她心里其实未尝不是想的同他一道同生共死……
旁人听不出来,纳兰笙如何能听不出来?
而如今,那些人,那些愚民却被人一个挑唆便来闹事,还居然质疑此番荣烈出事同明思有关……
纳兰笙心痛而怜惜,可偏生这样的时候,对着明思这般淡然处之的眉眼,他反倒是说不出劝慰的话来。
她什么都清楚,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无论说什么都只怕会加深她的痛楚。
明思盈盈抬眸,墨玉双眸沉静幽深,宛若两汪看不到底的深潭,“五哥,真的无事。”
最大的痛苦已经封存在那万仞冰山之上,再没有事情会令她更觉得痛了。
她的确难过,但这种难过不是那些人加诸在她身上的。而是她眼下不知如何才能不辜负。
不辜负荣烈,不辜负老太君,不辜负这些关心她为她担心的至亲。
这两日,明思心里很感动。
面对府外的种种辱骂行止,从老侯爷到府中任何一个下人都未有对她露出过异色。
连一向唯利是图贪图便宜的二夫人都到春芳院来宽慰了她。
而经历了丧母之痛和丧妻之痛的三老爷同三少爷纳兰诚也来同她说了一番话,没有怪罪只是让她宽心,道有他们在定不会让人伤到她分毫。
即便猜出三老爷同纳兰诚的转变应同纳兰笙有关,但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愿意来就表明了一种态度,更何况还说了那样一番明思未有想到的话。
在老太君过身那夜,明思是真觉得有些茫然无措。
可经历了这两日后,她反倒真的平静冷静了下来。
“五哥,眼下只怕有一段艰难了。”明思静静得望着纳兰笙,“这些流言应该也有皇上的意思。”
纳兰笙轻轻颔首,“我同爹和四叔还有三哥都上了折子,忧亲请辞。”
忧亲请辞同丁忧一个意思,便是家中有至亲长辈过身,晚辈辞官守孝。
大胡对这种情况并无有强制律法,端看个人意愿。
明思点点头。
这样的局面,这的确是最好的应对办法了。
“我已经想过了,我不能将黑甲军兵权交出去。”明思轻声道,“莫说现在已经过了交出兵权最好的时机,就算那日我当殿交出兵权,只怕这些流言也同样会流传开来。”
荣烈一出事,荣安就将兵权收纳回去。即便是明思主动交出,但这样敏感的时候,只怕此事也会引起人心多方揣测。
而荣烈同荣这对兄弟间的确之前也有防备嫌隙,荣安不会不明白这个时候收回兵权会引得众人如何猜疑。
可黑甲军兵权一直是他最大一块心病,如鲠在喉,他也克制不住将其握在手中的这种诱惑。
所以,他一定会收回兵权。
那这样的时候,他便需要个转移众人的猜测的目标。
最好的人选莫过于明思。
所以,无论明思答不答应交出兵权,这些流言同样会传播开来。
两种剧本可能不同的就是,若是明思交出兵权,今日府门外这样的侮辱也许就不会这般明张目胆。
如今温多尔对荣安的态度心知肚明,所以才会这样是无所顾忌。
而荣安,则是乐见其成。
故而,交出兵权后的处境和不交兵权的处境,对明思和纳兰府而言,不过是八十步和百步之遥。
明思受辱,也等同于纳兰府受辱。
无甚太大分别。
不用明思说,纳兰笙这两日就将此事前后都想明白了。
明思说道理,他清楚,轻轻点头,“不能交,交了便是默认。温多尔同样不会放过你。届时元帝未必会站在你那边。”
有荣烈在,明思这个睿亲王妃自然无惧温多尔这个左柱国。
可没有了荣烈,在荣安眼里,温多尔这个手握兵权的柱国却不是一个挂着睿亲王妃名头的明思能比得了的。
温娜儿同明思之间仇怨已久,何况,温多尔心里未必对荣烈无怨恨。
这一点,纳兰笙也看得清楚。
温多尔行事老辣一直在蛰伏,兴许等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时刻,清算旧恨。
纳兰笙虽没说得十分明白,明思却是听出了他未尽之言。
不由有些淡淡涩意苦笑,“我以前也曾以为自己比其他女子有些不同,可到了如今,我才明白。原来是他一直护着我。他一不在,我竟是这般无用。”
纳兰笙伸手盖住她放在桌上的手,闻言摇首,“不,你已经很坚强了。若是其他女子,哪里如今还能坐在这里同我这般说话。倘若他看见,心里也定是自傲的。”
听到后面一句,明思心里微微抽痛一下。、她努力忽略,将那丝痛意按下,露出一丝微微笑意,羽睫轻垂而颤,语声轻轻,“五哥,我不愿交出兵权还有一个缘由。”顿了顿,语声更低两分,“在拉亚山顶,我对自己许了决心的。若这一生再无机会还他这份情,我便用一生来记住他。人来世上一趟不易,人死却如灯灭。灯灭了,便没有光亮。,没有光亮,忘记你的人便会愈来愈多。他那样的人,本该有灼灼光华——”
说着,朝大门的方向望了一眼,唇畔笑意浅浅婉约, “那些人虽骂了我,可我却不恨他们。如今我才知晓,原来他们竟是那般爱戴于他。我心里高兴。我不怪,也不生气。因为有人同我一样也记住了他,不曾忘记他。可是,人心易变。如今他们记住他,终有一日,他们会渐渐淡忘,直至忘却。即便他们今日因他而骂了我,这便是人性。真正记得的,只会是那些纵无提醒也不能忘的人。五哥,我想让人都记得他,我想让这些爱戴他的子民永远都爱戴于他。所以,我在拉亚山顶许了决心。我定会守护他的一切,无论是名誉还是其他。纵然余生漫漫,可他曾说过的话,我一字未忘。他没有来得及做的一切,我都帮他去做。这样,我便不会再寂寞了。”
纳兰笙怔愣地看着明思,看着她此际眸中的柔光,看着她唇畔清丽若兰花般的那抹笑容。
心神震动之下,只觉悲喜难辨。
“如今并非最糟的局面。”明思继续缓声轻轻,“在雪山上时,我便想过是谁下的手。我猜测过元帝,可那日偏殿后,我心里也安了几分。他虽觊觎黑甲军兵权,但此事应该不是他所为。所以,如今真不是最坏的局面。”
还有一句明思未有说的是,不是荣安下的手,荣烈若知晓,心里应当也就不会那般难过的。
荣烈之所以放弃最初的争夺想法,很重要的一个缘由便是他觉得荣安对他这个弟弟仍有几分真情。
荣烈外表喜怒易变,却实是最重亲情的人。
对于荣安这个兄长,他实际很是有几分亦兄亦父的感情在其中。
不是荣安下的手,对荣烈而言,这份被他重视的亲情便未有受到亵渎。
纳兰笙默默颔首,问,“那你觉得此事是何人所为?”
明思摇摇首,垂了垂眸,“眼下并无太多线索,不过,应当同明汐有些关系。”
这是明思第一次在纳兰笙面前没有称谓明汐为“五姐姐”。
听得这个名字,纳兰笙眼底暗了暗,忽地轻声,“那封信……真有其事?”
明思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轻轻点头,“嗯,是我写的。当时我游历在外见粮价异常,可也不敢确定。便写了信给秋池和蓝彩。”
虽心中早已信了七八分,纳兰笙还是有些惊异,怔了一瞬,心中未万千感概浮上。几番交织沉浮之后,化为几不可闻的一叹,“难怪……”
难怪大雪山时秋池不肯跟明思离开,难怪最后秋池会那般……
天意弄人,终究是半点不由人啊!
按下这几多叹息,纳兰笙轻声道,“元帝心智非同常人。此事他应当也是能明白的,若无兵权一事,他未必会这般威迫于你。”
明思点头,少顷又摇头,“若他一人知晓也许还有转机,就算不牵扯兵权。可那日左柱国太子妃也知晓了,就算无兵权一事,元帝也未必会因我而逆众人。”
荣安的帝王,帝王重的是厉害,而不是情谊。
更莫说,她同荣安之间实也无多少情谊交情。
“事已至此,莫要多想。”纳兰笙安抚明思,浅浅微笑,“元帝的目的是兵权,如今种种不过为胁迫你屈服。目的未达到,他也不会将你逼到绝路。先放宽心,且以不便应万变就好。”
荣安要的是明思双手乖乖将兵权奉上,而不是逼死明思来取回兵权。他固然觊觎黑甲军,但荣安好名,他不会愿意让人猜测荣烈之事同他有关。
第六百九十一章 所问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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