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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夫-第1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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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采买冬炭,我当时便有些奇怪,按他所算的消耗量,应是超出了二十五万人所需。当时我也未曾在意,后来,秋老夫人让我帮忙购置冬衣,这次的数量我却是极清楚。按包不同所言的比例,我那时便知北府军实际兵力并非是二十五万,而是三十万。二十五万在册,其余五万却是隐匿。而且,我还知晓这应当是秋老将军在世时,便已是如此。所以,北府军的军需才年年缺口难补。而这件事,朝廷中虽不知,但皇上和太子却定是知晓的。故而,当年秋池盛德楼募捐军资,太子殿下也亲身到场相助。”
顿住口,明思看着秋池,眸色若暗海深幽,“你从来不同我说你的公事。以前不说,是习惯使然。可如今,你仍然对我守口如瓶。秋池,无论何事,你从未真正信过我。可你不知,其实很多事,我早已知道。而如今,我也不再信你。你说要带我走,我半个字都不信!”唇角轻轻一笑,“你那日来,想见的不是我,而是荣烈!”
秋池的目光中现出一抹苦痛。
明思转开了视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垂眸,沉了口气,淡淡轻声道,“你们的第一个计划,是想利用元帝同荣烈之间的嫌隙,说服荣烈同你们合作。用三万兵力做饵,协同荣烈逼宫夺位。若是荣烈应下,届时宫乱一起,待到两败俱伤时,你们用藏下的五万兵力便可伺机而行,若有幸,便可得翻盘机会,将两方一网打尽!倘若灭了荣氏嫡系,不论后事如何,你们也算是大仇得报。我说的可对?”
明思看向两人,两人眸光皆颤动。一旁的荣烈眼中却是若有所思,他想到的是明思说的第一句,明思说这是他们的第一个计划。
明思的目光从两人面上收回,垂了垂眸,复又看向景明,眸清若水,“这是你们原本的计划,至于第二个计划,我若没说错,你们二人并未告诉秋池。应不是不信他,而是怕他不会做戏,在我面前露了端倪,我便不会按你们所言行事。”轻轻一笑,瞥了一眼一旁的老花匠,“知道么?昨日收到那张字条时,我还真相信过你是被人所擒。心里是难受过的,可后来我见了这位老人家后,我却有些怀疑了。既是觉得你的安危重于一切,他又为何要让我等到今晚才动手?我若真担心一人,能早一刻救人也是好的。何况,他安排得太周到细致了,他早间才发现你不见,只过了一两个时辰就将前后事都想周全了,我总觉得有些不信。后来,我知道此事定非他所言,至少,不是荣烈所为。可我还是没有全然怀疑你们,我只担心会不会是元帝察觉异样,将你抓了去。若是那样,便是最坏的结果。可我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赌——赌一个最好也是最坏的可能!我赌到了…吹了哨子后,这位老人家来得很快,而且竟然没有惊动外面的任何人。今晚外面的暗哨定然不会换班,也得了吩咐加倍小心。这位老人家竟然毫无惊动的来得这般快,只能说明一点——他早就在这个院子里!整个王府此刻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王爷的房间。因要为太后祈福,任何人不得进入。所以,前日晚间,你就被他送到了里面。外面即便把地皮掀开,谁也不会想到来查王爷的屋子。”
明思静静地看着景明,今晚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司马陵,你也不信我。”
说完这句,明思轻轻一笑。
司马陵的眸光猛地一颤,定定望着明思,须臾不转。
“你们知道了杨木参将向纳兰府求亲,你们也知道了我爹和三伯父还有三哥哥甄选应征一事。而前日,我请了杨木参将和府中姐妹过府。你们知道我是有意撮合,所以,你们担心了,担心我会偏向另一边。一旦我对荣烈说出你还活着的事,那你们的计划便会功亏一篑。”明思垂下目光,手指在杯身无意识的划动,唇角浅笑,“因此,你们设定了第二个计划。你们也在赌,赌我不忍心看着你身陷囹圄,赌我会心软,信了你们,然后依言行事。制住荣烈,逼他谈判放入。”
明思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放到桌面上,瞥向一旁的老花匠,“你应该也是个使毒的老行家。可你的毒术并非本职,比起白衣族要差不少。而我的毒术却是传承自白衣族的头人苍山氏一脉。这颗药我验过了,的确不是让人即刻就死的毒药,也的确有制住人经脉的药力,可同时,这药还有一种功效,便是会让人血液僵冷,血流速度比正常人要慢上数倍——”顿住口,明思看着老花匠淡淡讥讽的一笑,轻声道,“文公公,我说得可对?”
文公公眸中倏地精光一闪,显然对明思唤出他的身份很是惊疑。
“文公公,大汉宫中寒衣堂掌印太监。”明思唇角微微勾了勾,文公公的眸光愈发惊诧,明思轻轻而笑,“我说了,我知道的你们想到的还多得多。文公公有三大绝活儿。其一,屏息凝气之术天下一流,纵然是功力比你高的人,也难防难查。其二,一身缩骨功出神入化,无论是八尺昂藏大汉还是稚龄瘦弱少年,皆可模仿身形,再加上拟声之术,不论何人,你都能伪装得惟妙惟肖。”
文公公的目光沉寂下来,暗沉无比地盯着明思。桌前另外三人却是眼中惊诧惊异各异。
明思却不看这三人,朝着文公公平静看去,“可文公公最独一无二的本事却是这第三——便是制天下最逼真的人皮面具。而这逼真是因为这人皮面具是从活人身上取下。先让人服下特制的药,人体僵冷,血流减速,这样取皮时,血流得少,又不会影响人皮的活性。只需半个时辰,用特制的药水浸泡过后,面具便可使用。再加上文公公的缩骨拟声之术,还有这几月来的观察模仿,若我未猜错,王爷的房中此刻应还有其他一些东西,除了文公公制作面具的一些工具,还应有一顶以假乱真的胡人发色的假发头套…至于眼睛的颜色,这个我的确猜不到你们想如何处理,可其他的,我应是没猜错!其实我还以为,也许这个计划并非这两日才想到,旁的人不说,至少文公公你,应是早有腹案!”
第五百七十二章 兔子也急(二更奉上非华宗师阆苑先葩+1)
蓦地停住口,冷冷瞥了一眼文公公,明思语声倏地冷冽几分,“今日我若依言而行,你查看究竟后的第一步想必就是将我制住,让我不得出声。然后等你动完手,届时也不会留他活口,而那时,事已成定局,无可挽回之下,而我若想保住自己性命,保住纳兰府一家老小性命,就只能同你们合作,按你们的计划同你们配合,我唯一的希望便只能是希翼你们能事成。一个可以以假乱真的睿亲王,再加上我这个王妃尽力配合,足以骗过这府中人——你们是这样想的吧?”
明思字字冰冷,文公公眸色愈发深沉晦暗。
明思嘲讽般的轻笑了笑,“在你们眼中,女人就是这般好骗的,也是这般容易就范的,是么?”长长的几段话,明思没有看过桌边三人一眼,此际她仍旧是看着文公公,“你应该庆幸自己没骗过我。若真到了那一步,你知道我会如何做么?”
文公公此刻眼神却变了变,盯着明思,显然有些不明。
明思挑眉一笑,轻声一字一顿,“这屋中除了我,不会再有一个活人。”
文公公眸光一凝,顿时寒意森桑
明思却是笑,丝毫无惧色,眸光沉静轻缓的望着他,神情笃定自信,“你该知道,我有这样的本事,何况,我要寻你们毫无提防的时候,并不难。既然迟早是个死,你们也是不怕死的,何不这样干干净净,还不会连累无辜。到时候,我自去元帝跟前领罪求死——”说到这里,唇角弯出一个愉悦的弧度,“届时,我认罪态度诚恳些,想必元帝看在因我这祸水灭了他三个心腹大患的份上,应该能赏我一个全尸,应承我不祸及家人。”
三个心腹大患——从头至尾明思说话间,荣烈的眸光多数时候都是落在明思身上,听到这里,若非当下这种情形,他真的会大笑出声。可虽未笑出,那一双琥珀眸中却已是笑意四溅。看那神情,却是对自己也被包括在这其中全然无谓的模样。
秋池眼中此刻却是晦暗不明,司马陵则垂下了眸光,不知心中作何想法。
明思将目光从文公公身上收回,敛去唇边笑意,垂眸须臾后抬起,静静地看向秋池司马陵二人,“说到这里,你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帮你们,同其他无关,因为——”
话未说完,却突生变故!
文公公忽地暴起,明思只来得及看到他手中一片薄薄冷刃寒光,便被一股大力拉扯护入一个温暖怀中。下一刻,只听荣烈一声闷哼,她蓦地被推开数步。踉跄着后退几步站定,她猛然抬首地朝桌边纠缠的两人望去。
文公公虽是竭力运功化解了部分药性,可方才那一击已经耗费了集聚起的几乎全部力气,全然未想到荣烈竟然半路杀出,他身体仍旧僵硬不灵活,两人只过了一招,荣烈的手指便铁钳般的扼住了他的咽喉,只见荣烈面色冰寒之极,一扼住便欲使力!
“别杀他!”明思蓦地出声,“他是想制住我逼我拿解药!”
荣烈面色一缓,回首看了明思一眼,又回头望着文公公,缓缓松开手,下一瞬,在文公公身上连点两下,制住穴道。
文公公这才倒了下去。荣烈将他提起,走了两步,扔到地上,转身回来。
明思倏地眸光一颤,快步上前,看着他肩后露了半截的蝉翼般轻薄的刀片,她只觉心房一缩,语声微紧,“你受伤了?”
荣烈朝她摇首一笑,“没毒。”
明思心下一松,再看那刀片奇异的形态,也大概猜出了用途。既然是文公公的工具,应该不会喂毒在上面。
轻轻吸了口气,她定定神,竭力平静,“你坐下,我帮你取。”
荣烈噙笑看了她一眼,在椅上坐下。明思走到一旁柜前,找出原先她受伤时,帽儿存放的药箱,拿了过来,“把衣服脱了。”
荣烈眨了眨眼,余光扫了桌边其他两人一眼,很是乖顺地将上衣脱下半边,明思也同时小心的帮他避过伤处。果然,精赤紧实的半侧身体露出,只见伤口处除了有些许血迹渗出外,并无其他中毒迹象。
明思沉了口气,尽力目不斜视,做了些心里建设,才伸出手。
“我来。”荣烈忽地笑着道了一句,猛地反手动作利落地一把将那薄刃拔了出来。鲜血顿时喷薄而出,看那刀刃的深度,却是不浅。明思呆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赶紧拿起一旁准备好的棉布堵住伤口,另一手抓起已经打开的瓷瓶,再移开棉布,将药粉倒了下去。药箱中的本是最好的伤药,一倒上去,只片刻,血便止住。
明思定了定神,手脚利落的将伤口包扎利索,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默默地将东西收起,放回柜中。回身过来,荣烈已将衣物穿好,看着明思正噙笑微微。
两厢表情一对比,倒像受伤的是明思而不是荣烈。
明思回到桌边将歪斜的椅子扶正,然后坐下,沉默了片刻。
做这些动作,包括收好药箱都不是必要,只是她需要时间来平复下心情。事情到了这一步,不过只是个开头。文公公的发难也不是最后一道波折,她想要达到的目的,目前还未见一丝可能性。
默然须臾,她抬起头看着目光晦涩难辨的两人,轻轻呼了口气,先转首瞥向文公公,“我果然还是低估了公公的能耐——可文公公若是以为制住我便能如愿,只怕也是不大容易!”
说着,她低头从腰上的香囊上缓缓抽出一根绣花针,轻轻丢在面前的茶盏中。只听细微的“嗤”的一声,茶盏中的茶水瞬间冒起了白烟,翻滚了一刹,碧绿的茶汤顿时化为了幽蓝色!
桌前三人眸光霎时猛然颤动!
茶水这样的反应只说明一点,那便是针上淬有剧毒!
荣烈在眸光一缩后,面上却是泛起一丝沉色——这女人竟然把这样危险之物带在身上我,万一…脸色转黑。
明思没有看三人的反应,抬首起来,又拿起桌前正做好一大半的香囊。只见香囊上绣着细小的梅花,细看去,却是颜色各异。再细看,三人眼神又变了——那每朵梅花上竟然都有细小的金属光芒闪烁,竟然…都插着一根绣花针!
一看清,桌前三个男人面色都有些发僵的感觉…
没有看这几人,明思轻轻从一朵红色梅花上抽出一根绣花针又丢到茶汤中。只见已经变为幽蓝的茶汤面上霎时冒起了无数的细泡,紧接着,细泡涌动须臾散开,茶汤已经转为了浓墨一般的黑色!
几人的目光已经彻底怔愣,下一刻,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那香囊上还插着的其他绣花针。
明思却不再动作了,将香囊轻飘飘的朝桌上一丢,端起茶盏侧身朝地上缓缓倾斜。浓墨色的茶汤水线落下,落到红色团花的地衣上,瞬间“哧哧”有声,白烟随之而起。
待白烟散尽,只见半寸厚的地衣已经全然被腐蚀干净,就连下面本是质地坚硬的青玉石也变得有些细小的坑洼。
屋内本就静谧,此刻,更觉空气凝滞,安静得几乎可以听见人的呼吸声。
将空茶盏放回桌前,明思一旁地上的文公公淡淡笑了笑,“我不喜欢死人,也不喜欢看见人死在我面前,更不喜欢杀人——可是,真到了万不得已时,我会做!我这条命活到现在本是赚的,我虽惜命但不表示我就不敢鱼死网破。人活着,凡事都有一个底线,若超越了这个底线,平素不敢想的,不敢做的,就会变得统统敢!今日之事,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想,设想了所有可能出现的局面,最好的,有!最坏的,也有!”冷声说完最后两句后,明思又放柔了声音,“文公公,你们往昔定然觉得我是一个极易心软的人,可你们忘了一句话,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虽然明思说话间看着的是文公公,可秋池和司马陵的眼神也随着明思的话说变幻了神色。
文公公被荣烈制住哑穴和麻穴,此事同样是动惮不得说不出话,听到明思的话声,他撩起眼皮看着明思,面上神情露出一些蔑视愤恨。
明思看着他的神情,轻轻一笑,转首忽地抽出香囊上一根银针朝对面的司马陵放在桌上的右手虎口上扎去。
秋池的眸光倏地猛然一颤!
司马陵却只目光波动一刹后,便沉静自若,只看着明思动作。
扎了司马陵后,明思将针丢到桌上,又从香囊上抽出另外一根针,同样扎在了秋池的右手之上。
“这解药起效慢,不过你们的手应该可以动了。”明思淡淡轻声,“然后把茶水喝了,一刻钟后,麻药就应该可以解了。”
茶水!
司马陵和秋池尽皆一滞!
秋池的右手手指几不可查的颤了颤,却未有动作。
第五百七十三章 必输之局!(三更—粉240+)
三更奉上,求抚摸鼓励之…
~~~~~~~~~~~~~~~~~~~~~~~~~~~~~~~~~~~~没有看他们二人,明思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那丝情绪,语声平静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在今晚之前,除了帽儿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任何内情。无论是同你们的事有关的,还是我今晚的打算。就连帽儿,也只因文公公传了那张字条,才知道了些许。其他的事,我谁也没说。”唇角轻轻牵了牵,语声更轻了些,眸光似有一丝恍惚朦胧,“我也不知我为何想这样做。今晚的事,有些是一定,有些则并非必要。似乎有些多余…可女人有时会很傻,总想知道一些也许是无关紧要也许已经不重要的东西。即便有了答案,可仍旧会存一丝想法”
尾音淡去,默然须臾,明思抬首,眸光已然宁静,“方才的话没说完,日后或许再不能有这样的机会,就让我说完吧。”一顿,眸光在两人面前的茶盏上一落,“把茶喝了吧。等我说完了,还是需要你们说话的。”
说完静静将目光投射到两人面上。
司马陵先端起了茶盏,跟着,秋池也伸出手,这一刻,他只觉得那茶盏似有千钧之重,端起,手竟有些发颤。
悬针银茶!
脑海中一幕幕场景跑马灯般掠过,心中却说不出此刻那份心痛的缘由,想闭眼,却也无力无法。
荣烈瞥了一眼两人,面上笑意已经敛去。
这一刻,他虽算是胜利者,可身为男人,三人又有这样的纠缠渊源,多少也有些感同身受的喟然。
再看向明思,他的眸光又不觉化作柔和。
明思垂下了眸光,“你们大概猜疑,我是如何猜到你们这后来的计划的。其实也很简单,文公公安排好了一切,却道让我今晚再动手。我也知这道理也说得过去,可在这之前我就知晓了文公公的身份,昨日回来,我又将那药验了,心里便有了几分猜疑。后来,我忽地想起秋池来的时候也是定下这十日之期。你们既然是早有准备,灭襄城侯府也是一夜间的事。何苦要等这般久而不怕夜长梦多呢。然后我想到了,这月初三到初六是巴山节,正好占用了这一轮的休沐。而下一轮两日休沐,正好的明日后日。而且,后日十二也正正是睿亲王寿诞。届时,京中显贵宗室皇亲皆会赴宴贺寿!休沐不用上朝,这便极大可能的减少了假睿亲王被拆穿的可能性。而后日,你们应该也有相应计划。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或是下毒或是其他,你们可以在这一日中将大半的宗室显贵挟制或是一网打尽!”抬眸起来,静静望着司马陵,“这是你们的打算,对么?”
司马陵眸光深邃黑幽,回望明思,对视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知道明思刚刚说的并非是她想说的重点。她真正想说的话,应该是接下来的下文。
烛火摇曳温暖,屋中清香氤氲,分明能让人心生舒适,可屋中人却没有一人能感觉到一丝轻松。
明思的侧脸在烛火中浮染上一层淡淡红色,随着火苗的颤动,浓密羽睫下的阴影不时变换着长短形状。可在这层镀上的红光下,脸上的肌肤却愈发显得薄透玉白,有一种极脆弱的娇嫩感。
可一触及到那双秋水般的深幽乌眸,却又让人蓦地生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淡漠。
宛若雪山之巅盛放的雪莲,看似娇弱,却宁可居于风霜之中,甘愿遗世而独立。
静默须臾后,明思轻轻开口,凝视着烛火跳跃端的眸光有些飘忽,“你们不会成功的。除了我之外,你们这两个计划都有一个天大的疏漏。你们计划最大的依仗便是他们兄弟二人的嫌隙,是荣烈的登位之心。可你们却不知——荣烈根本不会反!他没有反意!往昔如何我不清楚,如今我却是知晓这一点的。如今知晓这一点的不仅是我,还有沙鲁和布罗。荣烈若有反意,他可依仗的资本很多,可利用的也很多。你们所说的那三万兵马于他根本算不得什么,何况,真要用这三万北府军,于他而言,利害之间,还未必是利大于害。他只需同左柱国府联姻就足以宁元帝寝食难安,却又名正言顺。他怎会贪图你们那三万汉人兵马?文公公你能伪装一人,十人,可你能将这数万兵将都伪装成胡人兵士么?你不能。而在这之前,你们一旦想用飞云玉佩调动黑甲军,头一个就过不了沙鲁布罗的关。他们跟随荣烈多年,了解极深,且布罗为人心思细腻,即便有我帮忙掩饰,就只凭你们突然掉兵这一举动,在这样的时候,他们会不生疑么?若说你们想制住他们,可睿亲王身边没有了这左右二膀,何人不会生疑?更何况,你们只知飞云玉佩可调动黑甲军,那你们知道可要经过何种流程,有何种口令?我虽不了解这些军务常情,可我也能想到,这样大的举措,不是一个死物就能全权发号施令的。你们不会这样儿戏,荣烈也不会。你们又会说,可行刑逼迫他们说出实情。但我可以肯定告诉你们,沙鲁布罗这两人,你们就是十八般酷刑都上尽,他们也断不会吐露半字!”
明思的语速并不快,声音也极平缓,神情清淡无波,若非听到她说的内容,谁也不能想到这般轻柔静缓的声音,说的却是这般惊天动地的情形。
停住,明思吸了口气,唇畔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语声淡淡,“再将以上的都否决掉。你们得了我的配合,也顺利的调动了黑甲军入宫。你们那三万兵力却是没办法伪装的,一入宫,情势便明。可不是只有你们才有准备。元帝已怀疑到你们的藏兵之策。如今,元帝十五万兵马驻扎东西郊。右柱国刚察麾下也有十余万兵力,他一向唯元帝马首是瞻,而今已响应,将兵马暗暗调动于北郊。你们唯一能入城的方位便是靠着麻面坡的南面,可这个口子却是元帝故意放开的。而且必须是荣烈要反,你们才能从此路攻入。你们想吃掉他,他也同样想将你们斩草除根。若荣烈有反意,同你们一路,那正好还如了他的意。嫡系皇位之争,本是荣氏传统所准。谈不上谋逆造反,至高之位有能者居之。左右柱国皆不能明着出兵相助——可若是黑甲军同北府军一起杀入,那此举却是自绝后路。眼下的胡汉一家,看似平静,可却在薄冰之上。胡人对汉人的恨意,想必最初的两制论,你们也是清楚的。一旦发现入宫的有北府军兵力,元帝只需一番宣讲,你们便会陷入源源不断的包围当中!即便那五万隐匿的兵力也能顺利入宫,八万加八万,即便这十六万兵力都不会倒戈,奋战到底;即便你们制住了荣氏的宗室显贵,可你们别忘了,此番寿宴,按照惯例,是不会请那些权臣要员到场!也就是说,无论左柱国右柱国,你们都没法控制。这样的话,就算你们杀光那些宗室皇亲,可你们杀不掉元帝,那一切便是空谈!援兵会源源不断,只元帝和右柱国便有超过三十万的兵力,何况还有一个左柱国!他的兵力也绝不会少于右柱国刚察!如今他同荣烈也生了芥蒂,若是荣烈一反,没北府军参与还罢,若是有,他便可名正言顺的出兵剿孽!”
明思转回目光,看向司马陵同秋池,“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若是觉得这是个绝地反击的天赐良机,如今我该说的都说了。若是觉得不成功便成仁——抱着一颗赴死之心去复仇,那我只说一句,你们的命你们当然可以自己做主。即便走到最后一步,最后也不过是尸山血海,死战明志。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并无半字虚言。到最后,所有人也就是一个‘死’字!即便是万死不辞,说得再好听,再堂皇,那也是一个死!明知必死而赴死——你们真要如此么?”轻轻笑了笑,“死很容易,可你们想过你们死了之后会如何么?我可以不在意自己的死活,我却不能不在意亲人的生死。明知你们这是一个必输之局,我怎会拖着我一家亲人,拖着这天下汉人百姓去跟你们‘万死莫辞’!更何况,即便这不是必输之局,我也不会任凭你们摆布。因为在我眼里,人命没有什么不同!我在乎的是我的亲人朋友,我怜惜的是这世上的好人。你们男人争的那些东西在我看来,也是百年后的尘归尘,土归土。帝王将相宁有种乎?谁当皇帝都不重要。只要他是一个好皇帝,贤明通达,能让百姓过好日子,那就足够了。皇帝也是人,百年后也一样会死。何况,皇帝这份差事也未必好做。我对元帝无甚喜恶,但公平的说,他的确是一个好皇帝。如今西胡灭汗,可谁有知日后如何?千万年来,没有一个朝代能真正千代万世。如今,我只看眼前,我只知道很多的百姓都跟我一样,想过平静的日子。我也只知道,那八万北府军兵将,个个皆有父母妻儿。即便他们以家国为己任,可他们的亲人会同我失去蓝彩一样伤痛不能忍!”
第五百七十四章 枝节横生(一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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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忽地响起了一声低促的鸟鸣。
荣烈神色一变,看了桌前三人一眼,起身朝外行去,“我出去下。”
明思微怔,看了他的神色一眼,点了点头。
荣烈快步而出。
明思看着司马陵秋池,沉了口气,目光同司马陵对视,垂了垂眸,“我知道你恨。可谁的亲人的命都是命,在亲人眼里都一样重要。不说别的,只说你们脸上带着的这两张面具,今日若是他们的亲人要报仇,那又当如何?何况,你可曾想过,这其中的不同。”顿了顿,深深地看他一眼,“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母后,我没有仇恨她。因为我知道她不是出自个人的本意,而是她的身份,她必须也不得不那样做。国仇家恨并不相同,前者是成王败寇,后者是私怨相争。身份注定了道路和选择,你不得不做一些你原本不想做的事,也不得不接受你本心不想接受的选择,这些本就无法用一般的道义道德去衡量。兵将马革裹尸,谁能言仇恨?”
司马陵的眸光在这一晚头一次猛烈的颤动了,定定地看着明思。明思目光宁静的同他对视,一双眼宛若两汪清透澄清的泉水,静缓平静之极。
明思淡淡一笑。“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母后的用意?她可有叫你一定要如何么?我觉得她的意思未必是。其实她根本就不能确定什么。她之所以那般说,我觉得她不过是希望你活着。作为一个母亲,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好的活着。也许,她也有别的希望,可其他所有的的期许都不及你活着更重要。我同所有汉人一样——”
停住,朝外看了一眼,荣烈走了进来。明思回首继续轻声道,“我同所有的汉人都一样,心里也更希望我们的皇上是汉人,不关其他,只是一种心理上的亲近感。可如今木已成舟,大家的惶恐担心而今慢慢平复,没有人会希望再有腥风血雨。如果元帝不仁,如果亲人遭受磨难,不论是我还是他人,都会拼力抗争。司马陵,你明白么?你的胜算不在我,也不在其他任何一个人,而是这天下的民心!”
说完这段,明思朝荣烈看去,“出了什么事儿?”
从荣烈进来后的神情,她已经看出了些不对。此时问着荣烈,心里莫名有些悬起紧张的感觉。
荣烈眉头微蹙,瞥了秋池司马陵一眼,“刚收到消息,鲁王府有刺客闯入,方才皇兄已经出宫,瞧着方向是朝这边。我觉得皇兄的目的很有可能是这府里。”
明思心里蓦地一惊,“来这里?”
荣烈颔首。
“鲁王府有刺客?”明思转首看向秋池司马陵。
两人神情上也是惊异,对视一眼,秋池看着明思,低沉道,“不是我们的人。”
不是秋池的人?
明思蹙起眉头,复又抬起看向荣烈,“还有什么消息?”
荣烈看了一眼静默的司马陵,“皇兄已下令,眼下全城戒严搜索。”
明思站起身,走了两步,忽地转身过来,“会不会是你皇兄故布疑阵?”
荣烈一怔!
“鲁王府可有伤亡?”明思问。
荣烈摇首,“说是只伤亡了几个下人,其他人无恙。皇兄早已派人暗中保护。”
明思沉了一口气,垂眸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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