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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夫-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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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都是佃户。这些佃户,每年收成能留在手里的不足三成,还要除开来年做种的种粮……”
老太君也悚然而惊。
对于民间的日子,她是听闻过不少,却未有明思这般细致的描述和数据。
明思淡淡而笑,“此番胡人胜,一是有赖其多年筹谋,里应外合,也是有赖于其兵强马壮,万众一心。而大汉败,却是败在民心!胡人自苍郡而入,数十万兵马,纵然是化整为零,也不可能全然无波。纵然是襄城侯一力遮掩,可众口悠悠,众目睽睽,真是就能丝毫不漏么?”
明思轻轻摇首,“大汉输,是输在了民心!元帝不扰民,大汉子民对朝廷失望,对达官贵族怨恨嫉妒——所以,老百姓才视若无睹,事不关己,所以才毫无反抗,逆来顺受,心存观望。”停住,垂眸笑了笑,“祖父和五哥,还有爹爹,他们都没错。食君之禄,忠君之忧。可这样的民心下,即便再多十个、百个、千个,祖父爹爹他们这样的人——这大汉也只能是昨日黄花。即便是有一成两成的希望能成,可要流多少血?要牺牲多少条性命?”
老太君静静看着她,眸色深沉,却是未言。
“元帝既然未同意那两制之议,那说明其心胸应不一般。”明思微笑道,“我就想着,要元帝赦免祖父他们三人,那首先就得在这两制上打主意。若真个推行了两制,那祖父他们三人,万无幸理。这般一想,我也就只能冒险赌上这一回。用这天下,用这天下的大义去赌那元帝,赌他心怀若谷,赌他有深谋远虑。若我成了,那亲人有望,这天下的汉人百姓,也不用再太过担心。只要这一开头,未定下两制的模式,那日后再重提旧事的可能性便不大。日子一久,温水煮青蛙,大家也就慢慢淡化了。”
老太君面色虽还平静,可一颗心早一翻腾起来。
有胆有识,有恩有义,且不居功,不藏私,这样一件足以影响后世的大事,在她嘴里说来,却是极平常,极从容。
甚至,她在行事前,就将所有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一根人骨、一副矛盾、一具棺材,再加上那“胡汉一家”的想法,对这天下的分析,对此番战局的分析——老太君心中震撼!
这六丫头若身为男子,纳兰府即便是家产散尽,她也再无后顾之忧。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一家团聚
屋内光线渐渐黯淡了,老太君也未唤人进来掌烛。
她望着明思,“此番这赐婚,究竟是怎么回事?”
终于问到了。
明思笑了笑,知道瞒不住老太君这双眼,不过,她也没想过要瞒,“我此番是借了那睿亲王的名头入宫,此人心思叵测,但我想着,他应是不会揭穿我。谁知,元帝赦免祖父他们后,他却同那元帝求旨赐婚。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他应是拿我做了挡箭牌,而那元帝,则是用这桩亲事来向天下百姓示意,拿我来做了招牌。至于,还有无其他考虑,我暂不知晓。”
老太君一怔。
她是看出有异,但却不知内情竟然这般复杂。
怔然片刻,她问,“你同那睿亲王关系如何?”
明思嘴角忍不住发抽,磨牙道,“这家伙脑筋灵活,反映迅捷,喜怒无常,脾气乖戾。心眼又小,是半点亏都吃不得的那种人。”
一堆的形容词,没一个好的。
老太君愣了愣,反倒失笑了,“上回,你去寻他,是想请他帮忙吧?他如何说的?”
明思悻悻道,“还能怎么说?他根本就办不成,不过是说话戏弄我!还是最后,才说了两句实话。”
老太君“呵呵”一笑,“那如今,你打算如何?”
明思无奈一笑,摊手,“还能怎么办?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呗。好歹我也算救过他一命,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了,我也不会傻愣愣地被他欺负,那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被明思这一通磨牙无奈的,老太君的心情反倒好了不少,脸上带出些笑意,“六丫头,看来,那睿亲王在你手上,只怕也是吃过亏的吧?”
这丫头的性子也不是个好惹的,明思虽未细说,但人老成精,哪里能看不出来。
明思眨了眨眼,老实道,“算来,我就栽了这一回!”
“呵呵呵,”老太君忍不住笑开,“你这丫头,我就知道,也不是个吃素的。”
说着,朝明思招了招手,慈霭笑道,“六丫头,过来。”
明思起身走了过去,她伸出一只手拉起明思的左手,缓声道,“你是个好孩子,比老祖宗原先想的,还要好。可你这命数啊,也只怕比常人不同。如今这遭儿,也不知是好是坏,但老祖宗相信你心里是有数的。此事且不论好坏,可毕竟是元帝赐婚,那睿亲王听你说着,也是个不同的。你也不必想太多,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是圣旨赐婚的,他多少也得给你个脸面。就算府中还有其他的,也断是越不过你去。这日子啊,端看人怎么过,只要自己不乱了阵脚,那任凭它东南西北风,也吹不动。六丫头,你明白老祖宗的意思么?”
明思乖顺地点点头,却又忽地抿唇一笑,“没其他人。”
老太君一怔。
明思轻笑,挑眉得意,“他想算计我,我也不能白让他算计。我就说我性子不好,容不得人。他为了求我这道护身符,也只能接了我的话儿。”说着,轻哼道,“他不让我痛快,我也不让他痛快!反正那殿上那么多人都听见了,他也赖不掉。不让我顺心,他自个儿也别想舒心!”
语声娇脆,微微得意俏皮。这般说话的明思,倒真是显出了几分小女儿的娇嗔之态。
老太君倒真是讶异了!
这睿亲王竟然当着群臣和元帝应下这话,无论出自何等理由,那也是足够她惊异的了。
对于这个睿亲王,她的了解算不得多,但至少,对其特殊的身份和容貌,那也是印象深刻的。
再度深深看了明思一眼,她噙笑颔首,“既是如此,那老祖宗就不多说了。你自个儿掂量着看,遇事衡量清楚便是了。”
“嗯,明思明白。”明思点了点头,“对了,老祖宗,此事不能让我娘知晓。”
老太君一愣,旋即明白,“好,老祖宗明白了。”
明思莞尔一笑,“老祖宗也知我娘性子简单,心有极软。说了,也只让她忧心睡不好。反正,我也吃不了什么亏,就省得她担心了。”
老太君含笑颔首。
这时,外间传来墨妈**话声,“老太君,四老爷到家了。”
明思眸光惊喜一亮,老太君已经站了起来,“走,去看看你爹。”
明思强抑制住心中的激动,扶着老太君起身,朝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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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府一众人等,又聚集在了中堂内。
明思扶着老太君走到门槛前,便看到灯火通明的厅堂内,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四老爷纳兰沧海。
衣裳显然是在马车上就换过了,此时,一身崭新缎面蓝袍,除了稍微黑瘦了些,同两年前,分别也不大。
精神也极好。
明思看清楚后,这胸腔中一颗心,总算是落定。
厅中众人也看到了老太君和明思,四老爷转首一看,愣了愣,眼底迅速地闪现出一抹激动,很快,又压下。转身朝老太君行来,到了身前深深一礼,语声沉沉,“不孝孙儿让祖母受累了!”
“起来吧。”老太君含笑道,“回来了就好,还有甚比一家团聚更好的?回来就好。”
说着,拄拐一步迈进,四老爷直身让开一步,跟着朝内走。
老太君方在首座坐下,就听外面脚步匆匆,很快到了门前,却又是那二管事,这回是真的激动惊喜,“老太君,侯爷和五少爷到门口了!”
老太君倏地站起,三夫人面色更是激动,快走了两步,“见了人么?侯爷和五少爷可还好?”
二管事哈腰道,“见了五少爷,看着精神头儿还好。”
三夫人面上稍稍一松,转身看着老太君,“老祖宗,您就在这儿候着。孙媳去看看。”
不仅是心急,老侯爷身子不济,她也得去看看安排妥当了没。
二老爷四老爷和几位少爷都站了出来,夫人小姐们也都露出喜色期盼。
老太君微微颔首,看了众人一眼,一笑,“那就都去吧。我虽是老了,这几步还是走得动的。”
于是,一众人几十号人,便浩浩荡荡朝着二门去了。
提着灯笼的下人走在前头和两侧,给主子们照路。
远远看去,朦朦地夜色薄冥中,这条并不长的灯龙,似乎让整个纳兰府都显出了一种融融的暖意。
三夫人还是提前一步先走了,明思扶着老太君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周遭下人手里提的红纱灯笼中,勳暖的红光洒在地面,变作浅浅的一团红色光晕。
所有人的脸上,也被涂上了一层淡淡红光。
耳中传来碎而齐整的脚步声,没有人说话,但似乎在这种氛围中,有一些奇异温暖的感觉在流动。
明思轻轻地呼出口气,唇边露出淡淡的笑意。
所谓患难见人心,这句话,还是对的。
近了二门处,就见仆役们抬着一副临时制成的担架,上面铺着厚厚的褥子,此刻,老侯爷便躺在上面,身上盖着崭新的宝蓝色锦被。
一身崭新天青色锦袍的纳兰笙,同三夫人还有几个管事都跟在担架边,一起朝内行来。
几位老爷少爷赶紧迎了上去,看着老侯爷瘦骨嶙峋的病弱模样,皆是哽咽含泪。
纳兰笙一见明思神情便怔住,呆了片刻,拨开人群走了出来。到了跟前,先对着老太君深深一礼,哽咽道,“老祖宗——”
老太君慈爱的看着他,“好孩子,吃苦了。”
纳兰笙起身起来,朝老太君笑了笑,便将目光转向明思,“六妹妹……”
说着,眼眶跟着就湿了。
明思心下也酸涩,面上却笑着,上前一步,搂住纳兰笙肩膀,柔声道,“五哥,欢迎回家。”
纳兰笙怔了怔,慢慢抬起手将明思揽住,语声低沉哽咽,“傻妹妹,此番,太过冒险了……”
“五哥,”明思轻声柔柔,“可是,值得。”
未有过多解释,她相信纳兰笙能懂。
如果只是老侯爷一人,她不敢说自己一定有这般的勇气,会如是做。可无论纳兰笙和四老爷哪一个,她都毫无退缩。
纳兰笙用力地闭了闭眼,将眼泪逼回,未有再言语,只是紧紧地揽住明思。
在不远处,三夫人也从人群中退出。站在十步远处,静静地看着前方紧紧拥抱的兄妹俩,神情似喜似悲,眼角却有泪光在闪烁。
目睹一切的老太君轻轻垂了垂眸,心中却是低低一叹。
早前在颐养院,明思话里的意思,她也是听明白了。
老三媳妇的心事,只怕是没指望了。
六丫头的话虽隐晦婉转,意思却清楚。任何会影响到四夫人的事,她皆是不愿。
那就罢了吧。
那头,子孙们已经簇拥着老侯爷的担架朝内走。
老太君笑了笑,看着兄妹二人道,“好了,日后天长地久的,你们兄妹俩有的是亲近的时候,走吧。”
明思松开纳兰笙,抿唇一笑,“是,老祖宗。”
纳兰笙也笑,“好,老祖宗。”
听着这兄妹二人的话,老太君“哈哈”一笑,“是好,好是(事)——好好好,走吧,进去慢慢说。”
第三百九十章 父女夜谈(LI舵主和氏璧+)
一行人走到中堂外的岔道口,老太君发话,让几位老爷夫人并少爷们,送老侯爷回院子,其他人等,都在中堂候着。
老太君一发话,众人也就领命分作了两路。
朝四老爷和纳兰笙看了一眼,明思抿唇笑了笑,同老太君一起朝中堂行去。
小半个时辰后,老爷夫人少爷们回到中堂。
老太君问了情形后,心里稍稍一安。
王老御医说,老侯爷底子还好,只要用心静养,再好生调养,身子虽不能同原先比,但性命之忧却是没有的。
最后,三老爷压低嗓子道了一句,“王老说,这关键,还得看病人意志。”
老太君若有所思地垂了垂眼帘,须臾,抬首笑了笑,看向众人,“好了,今日也晚了,都去正德堂吧。席面也该差不多了。”
这样的日子,自然是要吃一顿团圆饭的。
虽然老侯爷和老夫人都病在床上不能出席,可这一家子的心,却从未有这般齐整过。
一顿放,吃了一个多时辰。
因没有外客,所以虽然是男女分席,但中间却是没有架屏风的。
大家也未有提那些不开心的话头,都拣了些趣闻来说。就连一向不爱出声的三老爷,也说了一个不大好笑的笑话。
众人还很是捧场的大笑了一阵。
这么多年,纳兰府还是头一回破了那“食不言”的规矩。从入座开始,老太君便让大家放开吃喝,还先挑了话头来说。
众人领会,也就纷纷开始笑言开来。
一顿饭,是真正的其乐融融。
用完膳后,老太君也未多言,只笑着道散,让各家回去慢慢叙话。
各房给老太君施礼后,又纷纷互相道别,这才各自一路人马散了。
明思同四老爷四夫人同二房同路一段后,在岔道口,两家又道了一回别,便各自朝自家院子行去。
一上岔道,明思就换了位置,挤到四老爷四夫人中间,一手挽一个,看着两人嘻嘻笑。
四老爷“呵呵”一笑,感伤道,“此番,让你们娘俩受苦了。”
明思挽紧四老爷,笑道,“爹爹才是受苦了。你看你都都瘦了这许多,这接下来,可得好好补补。”
四夫人只抿唇而笑。
只要眼前这两人都好,她便别无所求。
一家人笑看着,缓步而走。
蓝枫在前面提着灯笼引路,身后蓝草同帽儿也低低笑说着。
还未到鸣柳院,后面便传来脚步声,帽儿转首一看,却是门房传话的婆子。
那婆子匆匆追了上来,有些气喘,“六小姐——”
明思几人驻足转身,那婆子快步上来,施了一礼,将一封薄薄的信奉给明思,“六小姐,这是方才有人送来的。”
明思一怔,接过,信封上却未留字迹。沉吟须臾,打开,抽出张叠好的信笺,一看清,却是一愣!
纸上是飞龙走凤的俊逸四字楷书——“十真一假”。
除了这四字,别无他言。明思的眸光在那刻意浓墨的“十”字上顿了顿,若有所思。
四老爷看了一眼,问那婆子,“何人送来的?”
那婆子摇首道,“没说身份,看着像个下人。送了信就走了。”
明思暗忖片刻,心里有了猜测,抬首淡淡,“好了,下去吧。”
待那婆子退下,明思转首看着四老爷,“爹,咱们回去说。”
回到鸣柳院,阿刁同蓝星便应了上来,四老爷拦住二人的行礼,笑道,“走吧,都回屋去。”
一家人相互笑望一眼,面上皆是暖意。一笑后,相互簇拥着,齐齐朝正房行去。
进门入座后,倒也无多话。蓝星见四老爷身子无恙,精神也还好,心里便放心了。知晓明思同四老爷定然有话说,问过几句,说了些喜庆话后,便暗暗朝阿刁使了个眼色。
阿刁领会,夫妻二人便道别回房了。
四夫人也笑道,“我也不碍眼了,你们父女俩慢慢说话,我先去备水。”
虽是路上简单擦洗过,也换了衣裳,可这一路上未曾沐浴,味道也还是有些许的。不过今日大家都欢喜,哪里还会计较这个。
四老爷噙笑点了点头,父女二人朝书房去了。
一进书房,四老爷先将烛台一一点亮,渐渐地,书房便被暖暖地红光映亮。
转过身,他面上便带出些忧虑的神情,目光也有些感伤,望着明思,轻叹道,“傻囡囡,爹爹不是让你母亲同你说了么?”
明思轻轻笑了笑,走过去,抱着四老爷,脸柔顺地贴在四老爷颈脖间,“爹,我和娘都不能没有你——别人怎么说,怎么想,我管不着。我只要咱们一家亲人都好好的,那就够了。“四老爷心神震动,喟然低叹一声,伸手抚着明思的肩头,“好孩子,爹没有怪你,爹也不怪你。”顿了顿,“今日元帝来了刑部大牢——”
明思一怔,抬首诧异。
四老爷扶着她的肩头,“我们二十余人,都看了你今日在朝堂上所说之言。”
明思滞住,眨了眨眼,“都看了?”
四老爷一笑,眼底唇边都是欣慰,也有自豪,点了点头,“元帝着人将你今日所言都记录下来。”
明思明白过来,遂心生佩服。
这元帝好生厉害!这样的攻心之策,比他自个儿说,效果应是明显得多。
说实话,她心里原本也是担心的。
四老爷的性子有些拘泥,书生意气也重。此番她虽顺利求得赦免,她心里也不是没有忧心的。
看在四夫人和她的份上,四老爷或许会放下成见,但心里究竟有几分定是不舒服的。
而此刻见四老爷是神情,却是坦然自若,显然,心底应是想通了不少。
静了片刻,明思抬眸,“那其他人呢?”
四老爷淡淡笑了笑,“元帝让他们想一晚,给答复。”
虽心底仍有不甘,可他也不得不佩服此人的心胸气量。看了明思所言后,他是深受震撼。元帝走后,他同其他人一样皆陷入的沉思。
一番思量后,他不得不承认,也许这般,才是眼下最好的方式。
望着眼前女儿那纯净的眸子和脸上的满足笑意,他在心底低低一叹。罢了,只要百姓不受欺凌,只要家人安好,其他的,还有什么好执着的呢?
这头放下,那头便想起来。
四老爷神情倏地凝重,“囡囡,那赐婚又是怎么回事?”
明思没有瞒四老爷,将同老太君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却更为详细些。
将她原本救那荣烈的打算和遇见秋池的事,统统都说了。
四老爷愣了半晌,蓦地一叹,遂摇首无语。
事情到这个地步,已非人力可为。明思说的对,也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明思笑道,“爹也不用担心。女儿心中自有计较,不会吃亏的。”
四老爷默然无语,心情显是有些沉闷。
明思说得轻松,可这样的情形,他又如何能放心得下?
女子出嫁,娘家是臂助靠山。可如今的纳兰府,那里还能给明思阻力依靠?
明思眼珠一转,将那信举了起来,笑道,“其实那人也不算坏,你瞧,这信便是他送的。”
她自然猜到四老爷此刻心中不快为何。
四老爷的注意力被吸引,怔了怔,眸色不解,“这十真一假是何意?”
明思抿唇而笑,“今日来宣旨的公公让我明日入宫觐见——我想着,定是元帝要问我些话儿。我今日虽是借了那睿亲王的名头。可后来,元帝定然是看出来的。此人多疑,明日召我去,多半要问些我同那睿亲王的旧事。他送这信来,便是给我传话,教我如何应对。”
看到那个刻意浓墨了些许的“十”字,她便猜到了这信是那人送的。
此人恶趣味,这“十”字既是显示身份之意,又是提醒她欠他十件事儿的意思。
表明身份的方式多着,可此人却故意用这个,显然有戏谑调侃之意。
不过明思也懒得理会了。
他们二人的恩怨是算不清了,要同此人认真,那是会短命的。
对自己没好处的事,何必去费神费力?
她现在也想明白了。此人就是个吃饱了撑着的货色。估计,也是没吃过女人的瘪,故而心里一直记着。
那么,他愈是想气她激她,她便愈该无视。让他拳头打在棉花上,毫无着力处,他恶趣味得不到满足,自然就爽不了。
可这信,还真是来得是时候。
早前,她心里还正正思虑着,明日到底该如何说为合适,有了这番提醒,她便心中有数了。
那妖孽是提醒她,除了不能说那解毒一事,其他的,皆不要隐瞒。
于此事上,两人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自然不会胡言。
这点,明思还是确定的。
四老爷看了看那信笺,忽道,“此人的字,倒是极好。”
明思也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却未有说话。心里却腹诽,可惜人品太差,白瞎了这手字儿。
四老爷自不知明思的这番怨气。他向来认为字如其人,这纸上四字飘逸潇洒,很是有些不羁之气。细看来,倒是有几分同明思的字迹风格类似。如今木已成舟,四老爷也不能再做他想。
心里惟愿,这睿亲王的人品能如同这字一般,倒不奢望两人如何,只他不为难明思,也就算足愿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元帝释疑
明思未有说那约定之事。
一是因为若是说了,也未必能让四老爷觉得释怀。二是那约定条件重重困难,想要如愿,也非易事。还不如不说,到时候要真如愿了,那再说也不迟。
四老爷默然半晌,“囡囡,你们二人的婚期,元帝可有示下?”
明思摇首,“未曾。”思忖须臾,“估计此事还得过了太后那边才能定下。”
她心里倒是巴不得太后反对,此事翻盘。
可惜,可能性几乎为零。毕竟,圣旨既下,即便是太后,也不能让元帝失信于天下。
惟有希望,这婚期能拖长一些。
@@@@
翌日一早,明思便起身。
老太君昨晚就差人送了衣裳和行头过来,帽儿一看,就忍笑,“小姐,这是咱们的衣服。”
月白缎地的团锦琢花斜襟袄,白底淡紫缎地的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腰上还有一根蝴蝶飘带。
正是天衣坊的衣服,云绣斋的绣工。
外加一件粉紫银边的云丝披风。
除了衣裳,还有两匣子首饰。一匣是头饰,一匣是成套的老坑翡翠套件,头面、耳饰、项链、镯子,无一不齐。件件晶莹剔透,显是一块料上下来的。
帽儿惊叹,“小姐,这玉色真亮。”
明思笑了笑,指了几件,帽儿同蓝枫替她戴上。
准备妥当后,四夫人同四老爷送明思到二门处乘轿,不多时,便到门口同阿刁汇合。
一路上,明思拉开挡板,同阿刁一边聊着一边行路,倒也不觉路远。
半个多时辰后,巳时正,明思到了宫门处。
引路的内官已经候在门口,一见明思下车,便过来行礼。
客套了两句,便引着明思朝内走。
到了御书房前站定,内官恭声通禀后,便听里面传来荣安的沉声,“进来。”
内官殷勤地推开门,躬身道,“纳兰小姐请。”
明思走了进去,恭恭敬敬递叩首行礼,“纳兰氏明思参加陛下。”
荣安正坐在书案后看折子,闻声,将手中的折子朝案上轻轻一丢,笑道,“来了,平身吧。”
明思缓缓起身,荣安一笑,目光朝右侧微示意,“看座。”
只见右侧华丽的金色流苏帷幕内侧正摆着一张锦凳,明思走了过去,端正落座。
“可知今日朕为何召你觐见?”荣安打量明思片刻,语带笑意。
荣安说得随意,明思却不敢大意,恭谨道,“还请陛下示下。”
荣安兴味地看她一眼,“听说,你要给老十七打九尺的络子?”
明思一噎,“那——不过是说笑……”
“呵呵,”荣安忽地笑开,“好了,朕也不同你绕圈子了——你同老十七,究竟怎么回事?”
前面还在笑着,后面一句却倏地正色,笑容全无。
明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露出一丝怯意,咬了咬唇,忽地起身,“噗通”落跪,“纳兰氏有罪,请陛下治罪!”
“哦?”荣安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垂了垂眸,语声淡淡,“说说。”
明思微微垂首,视线内是光可鉴人的黑玉石地板,只见上面朦胧倒影着两侧的金色流苏垂幔,还有房顶的红漆雕花梁栋。
虽不甚清晰,华美尊贵之气,却一览无遗。
明思吸了一口气,“那玉佩并非睿亲王交于民女的定情信物。乃是民女趁睿亲王受伤之极,从睿亲王手中强要来的。当日,睿亲王本不肯,民女用言语挤兑……又用了些不大光明的手段……”
说到后面,明思似有些羞涩呐呐。
“不大光明?”荣安提起了兴趣,“说来听听?”
明思瞄他一眼,有些不大好意思的低声嗫嗫,“民女,民女不给他吃东西……”
荣安一滞,愣了片刻,蓦地大笑,“你这丫头,还真是胆大包天——”
明思眨了眨眼,微微撅嘴,“谁叫他原先使坏,差点抢了民女去。我肯让他在我家养伤,已算是以德报怨了。”
“抢你?”荣安诧异,顿了顿,几分好奇,“几时的事儿?”
“前年年初,民女从白玉楼回府,半路便被他拦下,要民女同她走。”明思满脸不快,“还把我家车夫给制住了。若不是民女身上恰好备了些麻药,趁他没防备将他放倒,那回只怕就脱不得身了。”
荣安暗忖片刻,回忆了下,记起明思所说的,应是他遣荣烈过来同鲁王和襄城侯接洽那回。
对应上了后,他心里不禁一笑,看着明思的目光露出些莫名深意,“纳兰氏,你倒是同这些汉人女子大不同啊。”
明思望着他眨了眨眼,垂眸呐呐,“民女……是不大懂规矩,还……有些小气……”
荣安垂眸而笑,微微拉长了些声音,“朕说的,可不是这个。”
明思怔了怔,望着荣安不解。
“好了,起来吧。”荣安一笑,抬手指了指,“坐着说话。你身子不大好,这地上寒凉——今日让你来,也就是闲话家常。你也莫怕,朕也不是洪水猛兽。只要你无异心,朕岂会为过去的事儿治你的罪。再说,也无甚大事。眼下,也快是一家人了,自在些吧。”
听得那“一家人”三字,明思又噎了噎,无语地起身,走回座位。
荣安看着她一笑,“说说你自个儿吧——”微微颔首挑眉,“昨日在金銮殿,胆子不是挺大的么?今日怎就变胆小了?朕说了不会轻易治罪,你就有啥说啥就是!”
在听了那“身子不大好”一句后,明思面上虽无大变化,但心里却翻腾开了。
若是她没猜错,只怕这一夜间,元帝已经将她彻查过一番了……
心里思量片刻,明思抬眸看了一眼荣安,咬了咬唇,“民女不敢欺瞒陛下。其实民女的肤色在四年前就因药性消褪,开水恢复。但民女性子粗劣,又不喜束缚,故而,便将此事隐瞒了下来。其间,民女称病出城,在别院住了四年。闲来无事,民女便同教民女绣艺的师长合股,开了两家铺子。宫选后,民女嫁入了秋府。因无聊,民女又开了那白玉楼打发时日。那夜,民女同五哥在白玉楼小聚。不知怎地,被睿亲王听见民女同五哥说话。后来,便在半道拦路,欲劫持民女,说要让民女去他府上说书。”
荣安轻轻颔首,面色平静,似听得极认真。
明思瞅了他一眼,又低声道,“陛下有所不知。民女的娘亲并非汉人,乃是元国人氏。民女的义兄也是元国人氏。他们在离京之前,担心民女行走在外有所差池,故而,留了些蒙汗药,麻药之类,给民女防身。那夜,民女便是用了那麻药,趁睿亲王不备,将他们二人放倒,这才脱了身。民女不方便出面,故而出面做生意时都是男装,化名方世玉。”顿住,抬眸清澈坦然,“陛下,就这些了。”
荣安定定看着她,心里淡淡而笑。
果然这丫头同那两家铺子和白玉楼有关!
一夜间收集的信息并不算多,可林林总总汇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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