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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盲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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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南傲挑挑眉,声音似乎有几分哀怨,脸上却满是戏谑,“我专程带你出来,防止你受到波及,你不谢我?”
天下男人皆虚伪,此人更是佼佼者。霏霏冷笑,“阁下大恩,终有一日,我霏霏必将江海为报!”
好重的杀气。
宫南傲兴奋地摸着下巴,再次将她抗在肩上,送到营帐不远处。他再三打量没什么破绽,低笑道,“你听得见声音,我就不送你了。小菲儿,我期待着再见之日。”
最后一个字说完,人已经远了。
霏霏没有回头,她知道等待自己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关切与慰问。这个男人知道以她的性格,她绝对不会主动将自己的一身伤拿去给人看。
那么,试想一个被收养的孤女,纤纤弱质女流,有人袭营前突然失踪,战斗结束后又“毫发无伤”地归来,会怎样?
可她除了回去,还能怎样?
霏霏自嘲地笑了笑,一步步向营帐走去,很快就被士兵发现,他们没有迎上来,也没有将她拿下,一直用复杂的眼光目送她进去。有人去禀告了上官昭璃,他竟也没有第一时间出来。
霏霏皱了皱眉,走向上官昭璃的主帐,无论如何她总要面对。
掀帘而入,霏霏的手一僵,帘子哗啦落下,差点打在她身上。她闻到了……女人的脂粉味。
顶级香粉的味道,淡而高洁,在浓重污浊的焦味和血腥味里也泾渭分明,一枝独秀。不属于她所认知的任何一种脂粉味道。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走过来,却又停在了她面前。
霏霏扬起下巴,一句放在心中辗转过千百回的问候,突然卡在喉间,连同她短短半个时辰里无尽的担忧焦心,甚至是惧怕与委屈,再说不出。
她是个人,有七情六欲,也有怯弱与悲伤。不去重视,不去诉说,不等于她是一块没有心的木头。
这一次差一点就是生死之别,她突然想要尝试打破自己。
婚典取消,亦没有洞房,但她心底,视他为夫。
可以尝试打开心扉的夫。
但现在……她的夫房里,有别的女人。
还没有等她想好该怎么做,脸上突然一痛。
她蒙了,耳际嗡鸣,失去平衡的身体狠狠砸在地上,断了的手被压在身下,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这是……一耳光?








010  你够了

这是……一耳光?
“你通敌卖国也好,出卖本王也好,有什么阴谋也好……”上官昭璃居高临下,声音漠漠无波,语锋一转突然暴虐起来,“但本王没有想过,你会没心没肺没脸没皮到这份上,竟然还敢回来,还敢出现在本王面前!”
霏霏皱眉,被扇得转向一边的脸艰难地扭回来,“你在说什么?”
上官昭璃蹲下身,却没有再用手掐住她的下巴,语气明显是在嫌她脏,“怎么,装了七年还不说实话,演戏上瘾了吗?你还想要垂死挣扎负隅顽抗到何时,以为本王还会再被你所骗?”
“泼脏水谁都会,我为什么要为莫须有的事情负责任?”霏霏抬高下巴,神情冷漠高傲,似乎上官昭璃才是仰人鼻息的那一个。
“你想说有人诬陷你?”上官昭璃深深呼吸,平复了心中的怒火,声音里流泻出一丝失望,压低嗓音道,“霏霏,床上的是秋荧国师,公主殿下,你们素不相识,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你不过一个小庶民,她为什么要诬陷你?”
公主蕉夏怜?天下第一美人蕉夏怜?
霏霏脑中电光一闪,之前那个说书人不是提到过“天下第一美人和咱们璃王的爱恨情仇”吗?
“被诬陷自然有被诬陷的价值。”她冷笑。
“王,只要你宣布此生绝对不碰我一个指头,绝对不娶我为妻不纳我为妾,最好再将我赶出羽陌死生不复相见,或许有人就不会再费尽心机想要除掉我。”她顿了顿,笑颜如花,“王,您要说吗?”
“你……”上官昭璃大怒,再次举起了手。
突然,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那手不算很修长,但指腹很圆润,带着些许少女的俏皮。指甲片片粉白,上面绘了神圣的金色西番莲,削弱了其中的可爱,添了一丝肃穆圣洁。
女子亲和悲悯的声音响起,带点委屈,但更多的是宽容,“这位姑娘,听你的意思,已经很确定是本宫嫉妒你,陷害你。但本宫还是想试着解释,希望你……”
蕉夏怜受了伤,猛地咳嗽起来,上官昭璃大惊,急忙扶住她,“怜姐,你怎样?身体不好躺着就是,你心系天下苍生,何必与那些只知道争风吃醋没见识的世俗女人计较。”
天下苍生?霏霏嗤之以鼻。
蕉夏怜似乎没有听见,弱不经风地偎进上官昭璃怀中,缓了缓才道,“不妨事,痴嗔怨恨都是孽,我能度一些便度,也是为世间积福。”
她又转向霏霏,眼神柔和,“希望你不要误会本宫。本宫在你之前就和阿璃认识了,虽然算不上青梅竹马,但我们曾经一起周游各国,相伴一年。”
她说话就像是温暖的东风拂面,一个眼神也能普度众生,圣光万丈。
说到这里,蕉夏怜有些不好意思地掠了掠鬓发,“我们……可以说是知己,所以,本宫确实没有必要去嫉妒你诬蔑你。况且,本宫这次出行只是为了去看看山里的善堂,不曾想,回宫路中突然被人追杀,本宫的侍卫护着本宫逃亡,看到有人扎营,无奈之下才前来求助。没想到给阿璃带来这么多麻烦,我真是……”
蕉夏怜说到这里已经是泫然欲泣,眉尖微蹙,脸色苍白,眼波潋滟,泪光晶莹。
上官昭璃急急打断,“好了,我们之间的情份何须多言,怜姐,你快好好休息吧。是我不该在这里审问她,惹得你伤心。”
“这位妹妹本宫也很喜欢,阿璃你不要这样为难她。”蕉夏怜固执地摇头,“姑娘,阿璃擒获了一些盗匪,在他们怀中搜出了一些信件,阿璃说字迹像你的,听说你盲写也很厉害。不如你再现场写几个字,有什么误会解开了也好。”
“霏霏,既然怜姐这么宽容你,本王就给你一个辩白的机会。”上官昭璃说得很不耐烦,施舍一般的口气。
霏霏没有焦距的眼睛直直对着上官昭璃,漆黑无底,幽深无光,明明是个瞎子,他却似乎从里面看出了很多情绪,心头微微刺痛,他却表现得更加疾言厉色。
“看着本王做什么,公主殿下在问你话。”
霏霏耸了耸肩膀,淡淡一笑,“好,我说。”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平视”着蕉夏怜,挑衅地扬眉,一语石破天惊,“神婆大娘,你够了。”
蕉夏怜脸色蓦地惨白,霏霏已经飞快地说了下去,“磨够没有?我这人向来听不得人罗嗦,一句话喘三喘,我都替你累。”
“假够没有?有什么装模作样的慈悲,麻烦你揣好了糊弄别人去。”
“还有,你如此圣洁如莲宝象端庄,搔首弄姿什么请不要对着男人,佛祖在庙里等你,金枝玉叶,你走错地方找错对象了。”
“霏霏!你说的什么混账话!”蕉夏怜摇摇欲坠,上官昭璃只好先将她抱起来,大步走向床边,不过听他的声音应该很想先杀了她吧。
霏霏有些迷茫,心肺间钉了一排利刺一样,一呼一吸都刮得疼痛不堪。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还在说,“上官昭璃,我就是这么一个妖女,做尽恶事,说尽恶言。”
“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办法哄得你们心花怒放。”
“我就是这么张狂,对人只分顺心的和不顺心的,她再美再圣洁我看不见,从头到尾我只在她身上感觉到一个字:装。”
“同样,很不好意思,现在的你让我也不那么顺心了。我不需要你为我找什么生母,教什么礼义廉耻。我就是这么一个样子,上官昭璃,你要赶我走吗?”
上官昭璃听到后来已经完全愣住了,良久才怒喝道,“你敢!”
霏霏最后一句话说出口,自己也怔了怔。
明明心不是没感觉,但为什么,她总是忍不住想离开他。
为他拘留宫廷七年,画地为牢七年,她已经倦了吗?
上官昭璃突然大喝,“来人,将这个女人押下去,捆起来看守好,一定不能让她逃跑或者自尽!”
两个侍卫冲进来,霏霏忍住身体的疼痛,转身冷喝,“谁敢!”
凤眼更加上挑,散发出浓浓狠戾。明明一个弱女子而已,还是瞎子,两个侍卫竟然真的不敢去碰她。
已经晕过去的蕉夏怜眼睫突然轻轻一颤,上官昭璃目光一凝,杀气?她……竟然会有这种经过生死淬炼的杀气,难道……
他挥手让他们退下,沉声道,“言浩!”
言浩闪身而出,躬身静立。
上官昭璃道,“本王刚刚的话你听见没有?照做!”
言浩一语不发向霏霏走去,抬手就去按她的肩膀。霏霏冷笑,不等被抓住,转身就走。
上官昭璃目送她离开,更加心烦意乱。无意中眼神在地上一落,帐内雪白的地毯上,竟然隐隐有一滩血迹……
霏霏穿着黑衣,什么都看不出来,莫非……他回忆了一下刚刚她的姿势动作,霍然抬头,正要抬腿追过去,蕉夏怜又是一阵咳嗽,肩头雪白的衣衫又渗出血色,上官昭璃握了握拳,最终坐回床沿。







011  贬入奴籍

上官昭璃没有说将霏霏关在哪,言浩就还将她带回了之前的营帐。
他拿着牛皮绳,比划了半天竟然没法下手,出了一头冷汗。
王让他捆,怎么捆?
虽然他对这个女子没什么好感,但看着她那些伤,纵是言浩也不由心惊。要多大的毅力,她才能够忍下这些痛,一声不哼,还将蕉夏怜明嘲暗讽了一顿。
伤成这种模样,怎么可能是奸细?
他一直跟着主上,虽然蕉夏怜后来对霏霏表示了充分的宽容,但在霏霏回来之前,她明明跟主上说霏霏是天降妖孽,动摇国本的祸胎。
如今看来,这件事大有问题。
咬一咬牙,言浩将牛皮绳松松绑在了霏霏的腿上,“姑娘,我会尽快和王回禀,请人为你医治。得罪,告辞。”
霏霏躺在床上,置若罔闻。
这手最多再拖个一天,如果不治就废了。
一个杀手,如果失去了手……霏霏闭上眼睛,师傅应该还在闭关,她不会知道。
她不想师傅插手这些事,因为她还不死心。她想要知道,这个说要和她携手百年之后的男人,还打算怎么做。
霏霏自嘲,女人总是那么蠢,连自己也不能免俗。
——以自身为代价,不计伤害,只求一场心死。
…
天快亮的时候,上官昭璃进了霏霏的帐篷。
或许这一夜实在心力交瘁,敏感如霏霏竟然也没有发觉,犹自沉睡。
宫南傲在她脸上涂的液体已经失效了,青黑的指印又凸显出来。
上官昭璃远远看着她,黑眸中波澜迭起,终于慢慢走过去。心头不知是什么感觉,有些软,有些痛,有些酸,又有着淡淡的欢喜。
为她虚弱的样子心软,为自己的言不由衷心痛,为他们越来越远的关系心酸,最终欢喜,庆幸她还在身边。
他轻轻摩挲着她脸上的伤痕,指尖若即若离,似是害怕稍微用力就会弄疼她。
她皮肤很白,细腻如珠,连毛孔都很少见。因此,这些青紫的伤痕就更加触目惊心。
上官昭璃又拉起她的手,放在掌心小心翼翼地察看,眸光越来越暗沉。最终他俯下脸,将自己的唇印上她冰凉的指尖,继而缓缓启唇,含入口中。
温软的舌尖温柔地掠过她的指节,无声诉说心疼与珍惜。
“霏霏,我的霏霏……”他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本王答应你,一定为你报仇。”
“蕉夏怜……含莲出生,目有金光,被追杀的原因她明明很清楚,却顾左右而言他……我怀疑她就是圣女。”
“我只为你争取到不追究,霏霏,对不起。”
“霏霏,为了我忍耐。”他一遍遍地用自己灼热的皮肤偎贴她的冰凉,一遍遍轻吻她消瘦的下颌。“为了我的天下,请你再为我忍耐一次……最多十年,我许你江山如画,母仪天下。”
“在此之前,你可能会有些委屈。”目光再次落在她的指尖,他目光一颤,闭了闭眼,狠心道,“手废了没有关系,我会娶你。从今以后,我做你的手。”
………
霏霏是被外面准备出发的喧嚣声惊醒的,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梦中又是自己失去光明的那一幕,隐有不祥。
衣襟山沾了淡淡草木香,上官昭璃不喜欢龙涎香的味道,一向只熏沉水香,清爽干净。
活动一下手腕,刺痛依旧。
霏霏讥诮地弯弯唇角,似是明白了什么。
“罪女霏霏接旨——”
这声音她没听过,上官昭璃此行也没有带太监,霏霏慵懒低笑,这位慈悲的公主,似乎耐性不怎么好。
一群人轰轰烈烈地闯进来,当先一个胖太监,翘着兰花指,“咱家是公主殿下的内侍,璃王身边没有合适的人,暂时借了咱家来传旨。你一个贱民,怎么见了本公公还不下跪行礼?”
霏霏冷笑,“我跪天跪地不跪狗,再是贱民也是羽陌百姓,轮不到一个他国的阉人来指手画脚。”
“好你个……”太监气得吹胡子瞪眼。
“李公公,璃王随时可能回来,速速行事。”一个侍卫看了看身后另一个较矮的侍卫,拧眉提醒。
李公公猛地醒过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霏霏的眼神更冰冷,如同看一个死物,“你们几个,过来帮这个贱民一把。”
几个侍卫立刻上前拉住霏霏,硬生生将她扯到地上。
他们似乎在害怕什么,动作很焦躁,见霏霏不肯跪,干脆摁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完全按到地上。
“璃王有令:庶人霏霏,言行无状,冲撞贵族,侮辱神灵,通敌卖国,念往昔兄妹之情,不忍加刑,特赐奴籍,终身不得更改,钦此——”
“好了好了,咱们快走吧。”李公公噼里啪啦念完,又擦了擦额头,匆匆扳开霏霏的手指,将圣旨强行塞到她手中。
霏霏强忍住痛意,仰头笑道,“假传圣旨,神婆大娘,你玩够了吗?”
矮个子侍卫脚下一顿,霏霏嗤笑,“神婆大娘,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多呆一会儿?”
那人冷笑一声,果然掀了帽子,一头隐隐透出金光的黑亮长发倾泻而下。她优雅地走到霏霏面前,冷冷抬起她的下巴,一字一顿道,“既然你还嫌自己不够狼狈,本宫就如了你的愿,留下来。”
“只要你别后悔。”她红唇一挑,扬起一个森寒的笑容。“谁输谁赢,我们拭目以待。”








012  羞辱

“只要你别后悔。”她红唇一挑,扬起一个森寒的笑容。“谁输谁赢,我们拭目以待。”
“你真可怜,心里穷得只剩输与赢。”霏霏转开脸挣脱她的手,努力靠着床架坐了起来,讥诮地扯扯嘴角,“我还以为你可以装得更久一些。”
蕉夏怜恍如未闻,环视四周,啧啧感叹,“真让人心酸,穷门小户出身就是这样自以为是,穷得只剩一颗廉价的心,可笑又可怜。”
她顿了顿,叹息一声,又恢复了悲悯的语气,“若我没有记错,你连姓都没有。不如,你求求本宫,本宫赐你一个?”
李公公搓了搓手,急倒,“公主,咱们何须与她置气,要是璃王回来,听说了这件事……”
焦夏怜抬起手,李公公立刻噤声。
“听说又如何,这圣旨是他亲笔,章也是他亲手所盖,你怕什么?”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后面的话却没有说出来。上官昭璃昨夜似乎顺着她的心意写了圣旨,却推三阻四不肯立刻宣读,说什么没有太监,不合礼数。
没太监?蕉夏怜吹了吹护甲,眼底金光闪烁,只要给出足够的好处,何愁没有男人愿意做太监?
李公公无奈,只好转过头招招手,一个侍卫急忙抬了一把椅子过来,正对着霏霏。
“公主,您请。”李公公殷情地用袖子擦了擦,这才陪笑着伸手招呼。
蕉夏怜没有推辞,好整以暇地坐下,“嘴皮子功夫是很厉害,不在乎输赢?”
她嗤笑一声,目光阴狠如针刺,“果然还是小女孩儿,你以为有男人一时的心就能笑到最后吗?本宫今日便让你明白什么叫——成王败寇。”
霏霏懒懒地抬着头,完好的那只手藏在身后,缓缓握成拳。
昭璃,你还要让我失望吗?
两女都不再说话,李公公时不时擦擦额头,紧张地不停偷偷向外瞟。
没多久,外面守着的侍卫小声地传话,“公主,璃王回来了。”
蕉夏怜换了个姿势,正襟危坐,轻声冷笑。
霏霏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仰着脸,面无表情,冷漠如冰刺。
帐帘一掀,因为床的位置正对着门口,上官昭璃一走进来就看到坐在地上的霏霏,他一怔,黑眸中泛起痛色。
想到守在外面的秋荧士兵,他硬生生收回目光,转向一边的蕉夏怜,展颜一笑,“怜姐,你身子不好怎么起得那么早,不是让你多睡一会儿吗?”
伶俐的李公公早让人又搬了把椅子过来,上官昭璃坐下,挥手道,“传膳吧。”
他认定了蕉夏怜是圣女,自然无需再急急赶路,只要将她送回秋荧宫廷即可。想俘获美人芳心,当然是走得越慢越好。
蕉夏怜没有错过上官昭璃进来那一刻情不自禁流露的眼神,心中暗恨,面上却柔柔地笑,“阿璃一早就出营为我寻找四儿,我当然忧心阿璃的安危,如何还能安心睡眠。”
她眸光一转,似是女儿家的嗔怒,情意暗含,又似乎只是朋友单纯的劝诫,“不过一头畜牲,找不到也算了,你可是一国之主。”
上官昭璃神秘地眨眨眼,将衣襟拉开些许,一个毛绒绒的脑袋立刻钻了出来。白生生的,两只黑不溜秋的圆眼睛,看到蕉夏怜,眼睛一亮,小爪子飞快地扑腾起来。
“急什么,小东西。”上官昭璃挑挑眉,将狐狸掏出来,抱过去。
“四儿!”蕉夏怜惊喜地接过来,怜爱地揉着四儿的耳朵,面对失而复得的爱宠,似是果真喜出望外。小女儿的情态自然流露,冲淡了她一直以来的神圣肃穆。
两人始终旁若无人地言笑,都没有提起霏霏,上官昭璃更连一个眼角也没有扫过去。
蕉夏怜知道,上官昭璃是想通过对霏霏的冷落来安抚自己,既然如此她也就乐得不管。只要结果是打击这个女人的,上官昭璃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不在乎。
等除掉霏霏,她有的是本事让上官昭璃看到自己。
蕉夏怜理着四儿的长毛,伸手在它腹部挠着,摸到一根细绳,她不动声色地解下,收入袖中。随即抬起脸,羞涩地抿抿红唇,“我一时欢喜,在阿璃面前失态了。”
膳食已经抬了上来,上官昭璃宠溺地对她笑了笑,端起面前的一碗玉米羹,“来,你喜欢的。”
蕉夏怜含笑接下,正暗自惊喜他记得自己的喜好,目光一落却僵了僵。
这玉米羹表面洒了一些豆粒和豆腐,她一吃豆子就会全身长红点,上官昭璃要么是根本记不得,要么就是心不在焉!
她在心底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
舀起满满一匙,却只抿了一点,她突然端着那碗玉米羹起身,走到霏霏身边蹲下,将勺子递了过去,“霏霏,你一定也饿了,这一勺我已经尝了,味道不错。来,吃一口。”
上官昭璃心头骤然一紧,霍地起身。
霏霏那么骄傲,如何肯吃他端给其他女人的吃食,更何况这勺羹蕉夏怜已经吃过一口……
蕉夏怜一直用眼角观察着上官昭璃,看他这么紧张,她更加愤怒,笑容慈和,手上用力将勺子往霏霏嘴里塞。
勺子不由分说抵在唇上,霏霏眯起眼睛,冷冽的杀气再次透体而出。
她感觉得出来,这种勺不是羽陌宫中的勺,应该又是蕉夏怜带来的。为了做得精致,已经忽视了勺子的基本功用,勺尖不是圆的,有些尖。
霏霏莞尔一笑,如果咬断勺尖,她是该瞄准这个女人的眼睛,嘴,还是眉心呢?
她此刻的笑意多了丝妩媚,眼角天生的胭脂色嫣红如血,有如妖伶魔姬。蕉夏怜突然觉得有些冷,宫南傲每次杀人前,也是这样笑的……
她的本意是刺激得霏霏犯错,既可以展现自己的宽容大度,又能让提前将霏霏贬入奴籍的事情变得水到渠成,没必要赔上自己。
正当霏霏缓缓张嘴,蕉夏怜身体一动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边缘绣着金丝的黑靴突然从侧面飞快地踹了过来,正中蕉夏怜手中的碗!








013  霏奴

正当霏霏缓缓张嘴,蕉夏怜身体一动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边缘绣着金丝的黑靴突然从侧面飞快地踹了过来,正中蕉夏怜手中的碗!
他是从蕉夏怜身后过来的,这一脚踢得又急,虽然已经尽量从侧边踢出,但还是主要向着霏霏的方向。
霎时,整只碗都跌了出去。
蕉夏怜娇呼一声踉跄后退,上官昭璃急着看霏霏的情况,正好上前一步,两人顿时撞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上官昭璃主动上前去扶蕉夏怜一样。
等上官昭璃抱着蕉夏怜稳住身体,他再低头,只见滚烫的玉米羹全部泼在霏霏的身体上。更有一部分溅在霏霏脸上,已经烫起了条条红丝。
玉米羹的汁液滴在地上,时不时“嘀嗒”一声,散发出淡淡甜香,上官昭璃却觉得心头陡然腾起一股恐惧,似乎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失去了一样。
霏霏没有抬头看他,粉嫩的唇颤了颤,最终勾起一抹浅笑。
她的笑或妩媚妖娆,或讥讽冷诮,至少都是真实的,让人觉得就在身边,尚可以掌控。然而,哪怕是她笑得无所谓的时候,都从没有那么淡那么远。
就算她现在狼狈不堪,仍然空灵清冷,绝色倾城。
上官昭璃的心也似被那轻飘飘的一笑击中,或者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再加一分力道就会破裂,强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没想要伤害她,只是因为太了解她的性子,因为怕她给蕉夏怜难堪,再导致蕉夏怜对付她……因为想要保护她,所以……
所以,他才亲自出手,伤了她……
直到蕉夏怜又低哼了一声,上官昭璃才恍惚地回过神。他茫然地低头,蕉夏怜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似嗔似怨,“阿璃,你弄痛我了。”
“啊……哦,是吗?”上官昭璃被烫到一般飞快地松开了她,惊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又温柔地揽住了她的腰,“都是我太紧张怜姐了,她一个鄙贱的庶民,怎么能因为她让怜姐有事呢?怜姐……你的伤可有什么问题?”
蕉夏怜又看了他一阵,男人始终笑容宠溺,俊美无瑕的五官原本有些冷瑟和邪气,此刻却温情荡漾,黑眸深邃明亮,可媲美九天朝阳,眼角眉梢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失神和痛楚。
她矜持地退出了上官昭璃的怀抱,轻轻低下头,神色又变得疏远,“没事,只是有点痛。”
低头的那一刹,在上官昭璃看不见的地方,蕉夏怜悄悄对李公公使了个眼色。猫戏老鼠的游戏她玩腻了,这个女人,她现在就要她低贱入尘埃,从此刻起,永远失去与自己比肩的资格!
上官昭璃只想赶快把蕉夏怜带走,让言浩喊人来帮霏霏处理伤口。他含笑向蕉夏怜伸出手,“怜姐,我们回去吧,让人帮你看看伤口,这里连空气都是脏的,你留在这里对身体不好。”
李公公咳嗽一声,“璃王陛下,您说得不错,这里确实连气息都冲撞了咱家公主。不过……”
上官昭璃冷冷抬起眼,墨玉般温润的眸光眨眼间幻化为锋利的刀刃,跳跃着冷戾嗜血的火光。
李公公抖了抖,哆哆嗦嗦翘起根手指,艰难地开口,“那个……陛下,您记错了,她……她已经是奴隶了。圣旨是您的亲笔……她……她也已经接下了。”
好不容易顶着上官昭璃阴晦可怕的目光说完,李公公差点软倒在地。一时间,气氛陷入死寂。
良久,上官昭璃轻声笑了笑,“是吗?”
李公公已经说不出话了,璃王平日看起来顶多有些冷邪,在公主面前更温柔开朗,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怎么发起火来……那么恐怖?
上官昭璃转过头看着霏霏,问道,“霏霏,这旨意你接了?”
他以为她会说没有,或者沉默不言。然而,她却扭头让开了他的视线,淡淡应下,“是。”
那随便的姿态似乎只是应下一场宫宴,又或者顺水推舟,摆脱一个自己不想要的东西。
上官昭璃眸色加深,眼睛黑如墨井,深不见底,冷得似乎结出了冰晶,“你接下了……那就是说,你已经三跪九叩迎接过圣旨,已经三跪九叩地谢过王恩,已经,承认自己一个最卑贱的奴隶了吗?”
“是。”霏霏干脆地点头,“和王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
失望经不起叠加,上官昭璃,你负我在先。
上官昭璃身体一动就要走过去,浑身外露的锋芒像要杀人一样。
蕉夏怜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隔断了上官昭璃的视线。她的神色也完全冷了下来,眼中金光更胜,突然从娇柔可爱的公主变成了高贵的国师,气质高洁而冰冷。
“本宫遇袭一事,璃王说给她作保,本宫第一次罔顾天命法外开恩。颁布圣旨,璃王说有事要忙,本宫破例帮璃王一把。怎么,看陛下的神色,莫非很不满意,想要追究本宫吗?”
上官昭璃和她对视一会儿,突然上前一步,凑近蕉夏怜,俯脸咧嘴一笑,“怜姐费心,本王自然满意。”他顿了顿,又道,“多谢怜姐。”
阴沉森冷的眼神,温柔化雪的笑,锋芒暗藏的言语,这一刻的上官昭璃对于蕉夏怜而言是致命的。她渴望他的宠爱,但她最痴迷的,还是他最危险的样子。
这样的男人,才配得起她蕉夏怜!
上官昭璃说完,冷冷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言浩,看好霏……奴,要是她不见了,本王会亲手杀了你。”
蕉夏怜用眼角扫了霏霏一眼,笑了笑,放柔了嗓音,“你们没看到霏奴身上的衣服脏了吗,去为她寻件干净的来。”
李公公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立刻接话,“公主就是如此仁慈,不过奴才看来她也配不上穿名贵料子,奴才会给她找身衬她身份的。”
蕉夏怜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出帐。
李公公终于有机会好好擦擦额头的大汗,阴冷地看了霏霏一眼,招呼过一个侍卫,轻声吩咐了几句。
几人得意洋洋地走了,霏霏用完好的手擦了擦脸上已经冷却凝固的玉米羹,轻轻一笑,“好一群自说自话的人。”
如果她的心不在这里了,就算言浩,也留不住她!








014  妒火杀机

一行人继续上路,蕉夏怜身边仅存的一些精英护卫和羽陌的士兵同吃同住,关系越来越好,已经能够兄弟相称。言浩本来针对秋荧这帮人制订了防范措施,如今也渐渐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蕉夏怜还向上官昭璃讨要了原来步行的所有宫女,她对待宫人毫无公主架子,人美心善,很快赢得了广大宫人的爱戴拥护。
当然,那辆为霏霏准备的精美马车也自然而然地换了主人。
在众人心中,蕉夏怜已经成为她们心目中的王后。王对她的特殊每个人都看得见,比对霏奴好多了。
另一方面,虽然蕉夏怜对谁都很温柔,但在王面前,那淡淡一丝羞色,没有人会看错。
所有人都很高兴,真正有了喜事将近的兴奋,除了那晚和霏霏有过冲突的宫女,雅儿。
她是宫女中身份比较高的一个,如果不是那天大部分宫女都被打伤,也轮不到她出去守夜。发现霏霏因为为她们送药而受伤,雅儿对霏霏有了些好感,看她被蕉夏怜排挤,她也很同情。
因此,在雅儿的约束下,虽然霏霏如今落魄至极,宫女们大多冷嘲热讽两句,没有人真正去为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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