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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的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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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夕立时就被震吐了血。

    邓远之劈手三剑,回手又刨出了一颗【霹雳雷火弹】,“轰”的一声巨响,如九天神雷在杨夕耳边炸开。

    远处多宝阁的人声因这一声巨响来得更快了,邓远之留下一句冷喝,倏忽而去。

    “我虽杀不得你,却不是没有办法收拾你。杨夕,修士的世界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卖弄聪明也要有个限度!”

    蚕茧里如地震一般,杨夕滚碌碌连滚了好几圈。一边吐血一边却在嘿嘿的笑。

    见识这种东西,总是随着年龄才能增长,邓远之的渊博绝对不可能属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而越是古老偏门的见识,邓远之越丰富;相反那似乎常见的新闻,他却不甚明了……

    “老东西,你果然是个【夺舍】的,怪不得那么怕元婴……”

    人声渐渐的近了,杨夕满身鲜血的躺在亲手编织的“蚕茧”里,放松下来的意识有点模糊。

    翡翠死了。

    仇陌走了。

    邓远之是敌人。

    老道士坟头的青草都不知换了几茬了。

    大道之上,杨夕从来都是一头形单影只的,倔脾气小畜生……

    “刚才那么大的声音,怎么只有个‘茧’呢?”

    “闹事儿的人呢?算了,先把这茧抬回去吧……”

    几名伙计抬着不知名的巨茧,走了。

    古旧的巷道,因一场修士的战斗更加破败了。却无人想到动手稍微修葺一下。

    没人注意的坍塌砖石里,躺着一只惨白惨白的断手。

    它动了一下,抖落满“身”灰尘。

    摇摇晃晃的以食中二指立起来,缓慢的踱着步子,消失在巷尾……

    事态从杨夕这边看,似乎告一段落。昏迷的小倔驴子在复仇作死的康庄大道上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小角色的蝴蝶翅膀,却扇动了各条过江龙和地头蛇们家门口的暴风。

    程府,兰苑。

    二管家程德匆匆闯进来,撞翻了一只落地花瓶,一扇红玉屏风,全没了往日在下人们面前的八面玲珑。噗通一声跪在兰夫人脚下。“夫人!”

    兰夫人正在妆台前细细的描眉,手一抖,戳出了一个十分新潮的“卷尾”:

    “阿德,闯什么祸了?怎的去了一趟正院儿就魂不守舍的?”

    程德跪在地上,嘴皮子都不利索了:“夫人,夫人救命。小人不听夫人约束,擅自帮十三少爷谋取那【十七骨】剑仆……现在那杨夕不但没死,反鼓动十四小姐抬了齐嬷嬷的尸首,去家主面前进言。说是……说是……程家有人勾结外祸,先杀翡翠,又杀杨夕,所图不明!”

    兰夫人看了他一眼,美艳的面孔十分镇定:“慌什么,你是杀了那个翡翠了,还是勾结外**害程家了?”

    程德一头磕在地上,语无伦次:“天地良心,小人怎有那么大的胆子!小人只是一心为了十三少爷啊,顶多用些威逼利诱的手段,可杨夕根本油盐不进,但小人也没敢……”

    “那家主就不会杀你。”兰夫人打断程德的表忠,半阖着美目,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你怎知程十四那番话是杨夕鼓动的?”

    程德一愣:“是……十四小姐院子里有阿德安下的人,今儿个亲耳听到的。”

    “行了,你下去吧。”见程忠仍是迟疑,兰夫人顶着她新潮的“卷尾眉”,露出个个风情万种的笑容:“阿德,家主的心思你不懂。忠大管家是个武夫,却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你那些手段,就是朱门后院里宅斗的路数。可咱们忠大爷看不明白,家主能容了你的朱门宅斗,却容不了他的杀伐果决~”

    程德总算是心安了一点,叩首告退。

    门一关上,十三少爷程玉亭从屏风后面绕出来,“娘亲……”

    兰夫人看了一眼酷似其父的儿子,轻笑了一下:“不用说了,不就是要个十七骨的剑仆么?娘应了你就是。”

    程十三没想到兰夫人是这般反应,略微迟疑道:“娘亲不是说擅自动作,会误了您的大事……”

    兰夫人柔柔一笑,四十多的夫人看起来却如二八少女的风华。“横竖你冒了娘的名头,做了这么多事,娘除了将计就计,还能怎样?娘是疼你~……至于那个杨夕,”兰夫人顿了一下,露出个莫测的表情:“自己个儿作死,谁还能留着她?”

    仙来镇,一处地下室。

    十三四个身穿黑衣,头戴斗笠的汉子聚在一起。

    一盏昏暗残灯,十几把刀枪剑戟。

    这,可不大像正经人的聚会……

    斗笠甲:“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香主的毛病,看见小孩子连腿儿都迈不动,这事儿怎么能让他知道?”

    斗笠乙:“这,咱们是想着,香主那性子在憋久了指不定干出什么来,横竖是要灭口的,倒不如让香主消遣一下……”

    斗笠丙:“消遣,嗯,很好,消遣的结果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突然,斗笠丁推门而入,“香主回来了!”

    众人几乎异口同声:“在哪?”

    斗笠丁指了指脚边。地上一只惨白惨白的断手,抬起食指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斗笠甲&;乙&;丙:“我了个嚓!你还不快点把香主给捡起来!!!”

    一只断手可独自行走,这离奇诡异的恐怖事件,众位斗笠客却一副习以为常,且送了口气的模样。“快把香主的【蛊瓮】搬出来!”

    断手被放进一只陶瓷大瓮里,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翁口里探出一张男人的脸,脸色惨白如纸,眼下是两条狰狞血红的疤痕。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地下室响起:“呵呵呵呵……好久没有这么疼过了啊……这真是令人心情舒畅呵……”

    十几个斗笠客掀袍子下跪:“参见香主,香主**神鬼莫测!”

    疤脸男人笑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一众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仍要恭恭敬敬的属下:“这世上果然只有小孩子才是最可爱的……去,告诉忠爷,有个元婴来抢食儿,让他查查是程家的哪个……”

    仙来镇,镇口。

    仇陌低着头,裹着他的麻袋,混在一群乞丐中往城外去。仙来镇城郊三里处有个破庙,是乞丐们的夜晚聚集地。

    仇陌之前穿麻袋,是因为杨夕让他扮个乞丐,方便杀完人跑路。可如今他发现自己的装束即使在乞丐圈儿里也太过于“鹤立鸡群”了……

    “那个小麻袋,你来……”

    仇陌本待低头装死,奈何手脚却像不听话般挪动过去。仇陌一介凡人何时见过这等手段,当时就慌了手脚,浑身冰凉。

    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看着不大像善类,声音也沙哑得诡异:“你刚杀了人。”

    仇陌瞪大眼睛,一句话说不出来。

    “闯了祸,确不会擦干净屁股。身上的血腥味儿太重了。”那人低低的笑了一声:“不过我喜欢大胆的孩子,小麻袋,你想做修士么?”

    仇陌张了张嘴:“先生您大概……弄错了……我是没有灵根的……”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这么说,你不是不想。”

    仇陌不说话。

    “小麻袋,我是个傀儡师,有我在,你没有灵根也可以修炼。”

    仇陌怔怔的问:“您要收我做弟子,教我也做一个傀儡师么?”

    “不,不,不,”那人捧起仇陌的脸蛋,来回摩挲着,“你是天生的好傀儡,收作弟子就太可惜了。”

    “傀儡是做什么的?听起来比傀儡师低级的样子。”

    傀儡师沙哑的笑着:“小麻袋,你不需要知道傀儡是做什么的,你只要知道,这是你唯一能走的仙路。你只要知道,修士筑基以后,就可以不受凡人法律的约束,你再像今日这般杀了人,也不用再仓皇逃跑。”

    少年看着傀儡师帽兜里的一片漆黑,觉得那就像未来一样不可捉摸。

    他口齿清晰,眼神清明:“我跟你走。”

    多宝阁。

    杨夕鼻青脸肿,两手裹成粽子状,正低眉顺眼的挨训。

    “你怎么能这样?你竟然能这样!你这太过分了!”多宝阁管事指着杨夕的鼻子,翻过来调过去就是这几句。

    杨夕实在有点听不出重点,小小声的问:“大叔,你这么生气,是因为我在你们后巷杀人?还是因为我在你们后巷放火?”

    管事大叔顿生一种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吐起的悲凉感,抄起一只大扫把,劈头盖脸的扇过去。

    杨夕抱头鼠窜:“哎,大叔,大叔别打。你好不容易把我救活了,要是再给打死喽,那你就白费劲了。”

    “我救你是为了让你赔银子,谁知道你特么一文钱都没了!你一定是竞争对手派来玩我的!”

    管事一边打一边喊,完全没有了职业商人的翩翩风度。

    可见,杨夕最拿手的不是干架,也不是【幻丝诀】,而是气人。

    正在这时,小伙计推门进来,被这鸡飞狗跳的场景吓坏了。

    “杨……杨姑娘,我从你的‘茧’里面捡到一个【百宝囊】,是你掉的……么?”

    【百宝囊】,修士用来盛装贵重物品的储物袋。小伙计手上的这一个,纯白色,在正中绣了一个血红的“蛊”字。

    这种诡异的品味,加上从那捆包过尸体的玄铁丝里找到,真是让人一下子就猜到它是谁的遗产!

    杨夕戳戳管事:“大叔,我好像有钱还了,你们收赃物么?”

    管事:“……”

    我应该说收呢?还是收呢?还是收呢?
第16章 被遗漏的细节
    杨夕把疤脸男的“遗产”中能卖的全都卖掉了,之前心痒难耐的【断浪绦】终于入手。剩下一百多两银子杨夕又挑了一张【剑气符】,据说贮存的是筑基期修士的剑气。

    结余四十二两银子,多宝阁不肯收的疑似“鱼子酱”。

    本质上,杨夕一直个存不住银子的败家娘们儿。兜里剩下一文钱,那都抓心挠肝的想要花出去。老道士的遗产在她手上能放到现在,全得感谢程家苛酷的家规不给放假。

    临出门前,杨夕捧着“鱼子酱”一步三回头:“管事大叔,这罐子酱你们真的不收吗?这东西很补的!三两银子我就卖了,我再买一张【风行符】就差三两。”

    管事大叔气歪了鼻子,你这九折给自己打得还真不客气!

    “出门左转过三条胡同有菜市场,你看鱼摊上的胡婆婆收不收!”

    杨夕很郁猝,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多宝阁的小伙计十分看不上杨夕这种败家货,那一看就不是会过日子的。娶媳妇儿那就不能娶这一种!

    “这姑娘可真是有一个花俩,这丫鬟让她当的可真阔气,程家的小姐也就这样了。”

    管事瞥了他一眼,悠悠的道:“你不是老张罗着要跟我学生意么?今儿个,我这过来人就给你上一课,这世上吧,有两种人花钱最阔绰。一种是有钱有势,生活无忧,拿钱不当钱的。一种是过了今天没明天,拿命不当命的。怕的就是,死了钱都留给了仇家。”

    管事大叔拍拍小伙计的肩膀:“咱们多宝阁做的是修士生意,大半的客人,都是后一种。”

    年轻的小伙计露出一个呆掉的表情。

    杨夕一回程府,连水都没喝上一口,直奔了程十四的院子。“十四小姐还没回来呢?”

    如果说昨天晚上,满院子下人对杨夕的态度是是驱之如苍蝇,那现在就是避之如蛇蝎。

    一个七八岁的小厮一见杨夕,蹦起来往里跑:“杨夕来啦!”

    满院子下人,本来因为主子不在大多在躲懒,这一下子好像都找到了活干。哗啦一下全部窜进了屋。

    剩下一个腿脚不利索,又真是在院子里干活的老园丁,躲在一株牡丹花后面,干笑道:

    “哎呀,夕丫头,那个……我跟齐嬷嬷可不熟!”

    杨夕没好气道:“你们跑什么,我又不是狼?”

    老园丁脸上笑得亲切极了,看着杨夕的眼神就像看自家最欣赏的后辈。

    内心却在奋力咆哮:嚓!狼哪有你凶残?原来满院子就齐嬷嬷能治了你,现这克星也被你打躺了,谁还敢惹你?

    尼玛练气二层打练气九层啊,十四岁打三十五啊,一米四打一米七啊!你一定是怪兽吧魂淡!

    现在大家都怕昨天风凉话说多了,今天你来挨个拔舌头啊……

    杨夕被这个慈爱表情给雷到了,这表情她长这么大从没在任何人脸上见过!

    正在此时,琥珀低着头从外面回来,一看见杨夕当场就白了脸。连着往后倒退了三步。

    杨夕呲牙一乐:“那就你了。”拦腰抱了琥珀拖进屋去。琥珀白着一张秀气的脸蛋拉住门框不撒手。

    杨夕看了她一眼:“哎,这样实在太败家了。”

    琥珀茫然又惶恐的看着杨夕,后者飞起一脚踹裂了门框。

    园丁大叔胡子一抖。

    琥珀直勾勾盯着自己手里握着的两片木头。

    杨夕甩上了门。又拖过一张桌子把已经坏掉的门顶好。一撅屁股就上了桌。

    “对不住了,琥珀姐。不是我想这么粗暴的解决问题,实在是小命拴在裤腰带上,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就被家主拎去关地牢。”

    琥珀白着脸,冷汗沾湿了鬓角,看起来像一头漂亮的困兽。“玻璃,你也知道怕?你知道怕还要做这些——”原本清亮的嗓子几乎破了音。

    杨夕眯着看着她:“琥珀姐,我只是来问问程十四是怎么跟人说齐嬷嬷的事儿,你会不会怕得有点过?”

    当年的四个小姑娘一度好得形影不离,不是没有原因的。

    翡翠太精明而又“钱窜子”属性——招人恨;杨夕没规矩又太作祸——招人嫌;珍珠因为识文断字所以清高——招人厌;而琥珀,这个谨小慎微处处忍让的琥珀姑娘,她之所以没人待见的原因就是她太漂亮了——招人妒忌。

    就像大管家说的,这世上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好。

    四个小姑娘随着年龄渐长而拆了伙。几年过去,精明的翡翠机关算尽,却算丢了自己的小命;作祸的杨夕一心不当奴婢,却把自己作成了不能赎身的鼎炉;满口仁义道德的珍珠,在翡翠横死之后连个面都没露过。

    只有琥珀,漂亮的,胆小的,一心一意等着那“如意郎君”“护花公子”的琥珀,还站在原地痴痴的等。可惜,她已经十七了,那郎君、公子却连个影子都没见。

    杨夕想,这大概就是,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是死是活,是对是错,也只有自己认账,然后背着。

    琥珀两手绞着一条帕子,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想要大声嘶喊,声音却抖得厉害:“我怎么能不怕,程家的水牢里,至今还有人被【五骨断魂钉】钉在那呢!”

    杨夕垂下眼皮,轻缓的揉着十根手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琥珀姐,你是说这个么?”

    琥珀的眼皮子底下,被戳了一只手掌。雪白粉嫩的掌心上,摊着一颗活人指骨似的钉子——【五骨断魂钉】。

    琥珀瞳孔一缩,一连倒退了几步,跌坐到墙边儿的床铺上。“不——”

    杨夕继续不动声色的揉手指,指缝间新结的血痂与白皙柔嫩的手背互衬出一幅截然相反的决绝。

    “琥珀姐,你坐的是翡翠的床。”

    琥珀又像是坐到了针毡一样弹起来。

    原地转了几圈,却发现这屋子里处处都是翡翠的影子。

    喉间发出一声小兽濒死似的悲鸣。一双水眸直直盯着杨夕的脸,好像能从上面看到什么恐怖的噩梦……

    四年前的事儿,程家上下都以为,是驼道人劫走了杨夕。琥珀却知道,根不是这样!杨夕是自愿跟着那个驼子走的!

    不,应该说是杨夕主动求着那个凶狠猥琐的驼子带她走,给他做鼎炉的!

    从那以后,但凡杨夕闷声不吭的想要干点什么,琥珀就觉得胆战心惊。她知道,这蔫头耷脑的小姑娘心里头憋着天大的狠劲儿,她什么都敢干,她什么都豁得出去!

    琥珀越想越怕,六神无主。

    杨夕却在这时忽然出手,一把将人按回床上,整个人骑在琥珀的腰上压住,埋首在她耳边,道:“琥珀姐,你到底有什么该告诉我的话,没有告诉我?”

    琥珀整个人一僵。

    杨夕的心一沉,虽有猜测,到底是心里硌楞楞的难受。

    杨夕的声音,软软的,轻轻的:“你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还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或者是翡翠最后给你留下了什么?琥珀姐,总不能是你杀了翡翠吧?”

    琥珀听了最后一句,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拼了命的挣扎。激烈得几乎不像那个遇事只会躲,只会等的琥珀。

    杨夕整个人骑在翡翠的腰上,可到底是年幼体轻,两次差点被琥珀掀下来。

    杨小驴子跟了老道士一年多,法术一样没学会,鸡鸣狗盗的东西却知道了不少。比如她知道,琥珀老把双手架在胸前,是下意识想筑起屏障藏起自己的秘密;比如她知道,要如何震慑一个被逼问的人。

    杨夕竖起两只雪白的手掌,并指如刀,骤然往下一切。

    只听“咔,咔”两声,雪白的手掌从琥珀的脖颈两侧,生生□□了薄薄的床板。

    在床板的下方,两手交握。

    杨夕居高临下看着琥珀:“琥珀姐……人都说翡翠有了仙缘就不搭理你,可却我知道她根本就不想修仙,又怎么会瞧不起你?琥珀啊……是她怕亏心事儿做多了连累你吧,或者根本就是你怕被连累才跟她断了交情。翡翠她连跟我,都没有解释过的……”

    琥珀两眼直勾勾看着杨夕□□床板的手臂,眼泪蓦地就流下来了……开口,就把杨夕惊得一跳。

    “翡翠那天晚上,是回来过的……她拿了一本书,读到一半,突然拍着桌子站起来,拿着那本书出了门,样子很急,去的是内府的方向……然后,然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翡翠是……读了一半,突然出的门?”

    杨夕愣住了,她发现了一个,自己从开始就遗漏的细节。得知翡翠的死讯时,她全副身心都放在那本写着“白允浪”名字的《诛邪榜》上,居然忘记了,其实翡翠没有成为剑仆,根本就没听见白先生的真名!

    可是她手指被掰断都不肯放手,是《诛邪榜》上还有谁的名字?

    翡翠去内府,是去找人汇报发现?

    是大管家?还是二管家?或者干脆是程思成?

    杨夕脑子转得飞快,只恨自己太笨。早怎么没想到,若程家的“白允浪”真是那个元婴邪修,若是那个元婴邪修真的对翡翠动了手,怎么可能留下尸体?

    琥珀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我当时被她的样子吓着了,我害怕啊——我要是半夜出去找找她,她也许就死不了啊——是我害死她的,是我啊!”

    琥珀从来不是一个坚强的姑娘,沉重的负罪感,终于逼得她崩溃了。

    杨夕抽出床板下的手,死死捂住琥珀的嘴:“听着,第一,你就算出去找了,就你这窝囊样顶多搭上一条命;第二,这事儿你吓着了不敢说,本也是你的性子,翡翠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第三,你但凡还有一点儿不想给翡翠去陪葬,今儿你跟我说了什么,就算死也要给我烂在肚里。”杨夕见琥珀不再挣扎,这才轻轻的松开了一条缝。

    琥珀一双眼瞪得大大的,一脸的眼泪,小小声的啜泣:“我……说都说了……那还能活?”

    杨夕哭笑不得,好吧,起码这傻姐们儿最后说出来的时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我不连累你,”杨夕顿了一下,想起了死去的翡翠,“至少会尽量不连累你。”

    杨夕看着琥珀一副完全没懂,却被一句莫名的保证安慰到的傻样子。有点理解了,翡翠为什么老是护着琥珀。

    杨夕又想到“容易被欺负”的自己,又想到“容易娶不着媳妇”的仇陌。翡翠那双总是眯起来,像是在算计人的小眼睛,便在脑海里越发的挥之不去。

    杨夕低笑一声:“翡翠姐,你简直就是个圣母观世音菩萨……”

    杨夕离了程十四的院子,琥珀害怕,压根就没敢出来送。

    杨夕离得织女房老远,就看见花婶子站在院门口冲自己打手势。那是她以前嫌烦,让自己“快滚”的意思。

    杨夕二话没说,掉头就走。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但杨夕觉得花婶这回不像是害她。

    杨夕捡了那天躲七少爷时呆过的空柴房,一头钻进去窝到半夜。

    月黑风高。

    杨小驴子悄无声息掀开柴房屋顶的瓦片,从落了锁的柴房里钻出来。

    把颜色有点浅的上衣翻过来穿好,脚步轻盈的踩在屋脊上,默默走向程府的内院。
第17章 水落石出
    杨小驴子整个人贴在大管家程忠的屋顶上,透过掀开的瓦片,认真的看着罗汉床上一把年纪还龙精虎猛的老人家,仔细的思考:就这么剁了他会不会太武断……

    三个疑凶中,杨夕最先排除了程思成。

    他是程家的土皇帝,他不怕任何人。弄死区区一个翡翠,实在是没有必要留下具尸体,授人以口舌。

    剩下的,就是两个管家。

    原本,横看竖看都是小人得志的二管家更像凶手,从一开始妨碍事情的清查,到后来几次三番的折腾杨夕,他简直像竖在那的一根标靶。

    杨夕的确是先去了二管家的院子,那院子里一点防护都没有,程德跪在院子角落里烧了厚厚一摞子黄纸,疯魔了一样的念叨:“冤有头,债有主,报仇索命一定找对人啊!”

    杨夕悄悄儿的就撤了,倒不是二管家说了她就信,而是她觉得这样子忒怂,实在很难想象他杀人。

    大管家的院子就截然不同了,三步一个陷阱,五步一个警哨,杨夕险之又险才爬上房。搓着下巴想,这才比较像个杀人越货,做贼心虚的样子嘛。

    杨小驴子的三观被老道士教得有点歪歪的,可也还没歪到随便猜一猜就动手砍人的程度。可是证据……杨夕挠挠脑瓜子,觉得里面内容有点不够用。

    难道我只能寄希望于忠爷会在床上把所有话都给讲出来了么?虽然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总是这么说的,可是……

    可是……我都趴了一个时辰了……忠爷你肿么都不说话呢?

    忠爷,你在床上这么闷,你老婆她知道么?

    杨夕:“唉……”

    正在此时,下面的颠鸾倒凤的二人换了一个姿势,中年男人肥壮的身子下,露出了一张清雅娟丽的面孔。

    杨夕被这张熟悉的脸惊了个措手不及,猝不及防的之下竟与那女子看了个对眼!

    “珍……珍珠……”

    怎么会这样?珍珠不是给大少爷当了通房吗?她怎么会上了忠爷的床!

    床上的珍珠同样如遭雷击,随即露出个羞愤欲死的表情。

    她身上的男人顿有所感,大手掐住了她的下巴:“怎么着,丫头,不愿意伺候忠爷了?身子这么僵。”

    杨夕心下一沉,坏了……

    只一瞬间,珍珠面上的表情就变了几变,快得杨夕甚至来不及想到如何应对。最终,她露出了一个极其妩媚的笑容。杨夕从没在那张阳春白雪的脸上,见过这样的妖娆。

    “忠爷可真坏……人家就是……就是……哎呀,讨厌!”

    粉拳捶在男人的肩膀上,程忠不由舒心的笑了:“哦,去了?”已经粗糙苍老的大手抚弄着洁白柔软的胸脯:“这么会讨爷的欢心?不过爷就稀罕你这点,比其他丫头识趣。”

    珍珠娇笑着,伸手揽住了程忠的肩膀。“哪有~忠爷这么厉害,人家说真的呢。”

    杨夕整颗心木木的,这才僵硬着身子歪到在一边。把先前的瓦片盖好。

    珍珠一定是认出她了,一片瓦只能露两只眼的缝隙,可是整个程家只有杨夕戴眼罩。珍珠是在回护她……

    杨夕按着心口堵堵的地方,程忠她杀定了!一定是他强迫了珍珠!

    杨小驴子尚来不及伤处悲秋,抬眼就看见一套熟悉的打扮!

    黑衣斗笠,赤足草履!

    比疤脸男略矮的身影,在房梁上轻轻一点,几乎是贴着脸落在了杨夕的面前。

    杨夕只觉头皮一炸,抬手便是【天罗绞杀阵】第四式——【绞】字诀。

    同时头脑中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程忠那老王八果然不冤枉!

    说时迟那时快,法诀刚成,丝线未发,斜刺里忽然又伸出一只冰凉的手掌,牢牢扣住了杨夕的手腕。

    杨夕如兜头挨了一盆冰水。

    若说一个蹿到眼前才堪堪察觉的敌人,杨夕尚有有一拼之力的话。

    加上一个一直潜伏暗处却没能察觉的暗子——不论他的攻击力有多么弱。

    想要全身而退,都几乎是梦话。

    然而搏杀之时,生死一瞬。这念头只在心头以不成文字的形式微微闪现。

    杨夕压根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被围殴的时候,只有趁着包围尚未形成,揪住了一个往死里揍,才有一线生机。

    这时候谁回头谁就是傻逼!

    杨夕的招式毫无停顿,灵力丝线气势如虹的卷向面前的亡客。

    却在中途碰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被弹了回来!

    这什么鬼东西?

    杨夕瞪大眼睛,抬手掀了眼罩,全身灵力冲向左眼。【离火眸】堪堪发动之时,一双冰凉的手把杨夕拦腰捞住。质感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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