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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香-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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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动了几动,在看到穆婉秋晃着那金灿灿的名帖的一霎那,牵出一丝笑容,“噢,没事儿,张大人给你送了些补品来,你先拿了回屋歇着,我这就给你请大夫去…”

“谢谢林嫂…”穆婉秋轻快地应了声。

望着她的背影,林嫂的笑容冻在脸上,“…她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吗?”

…

腊月二十三要祭灶、扫尘 、剪窗花、写春联,家家户户都忙得不亦乐乎,端了满满一大盆衣物出来,刘师傅累得呼呼直喘,嘟囔道,“…平日看那丫头干这些活也没费多少劲啊,怎么竟累死人?”

把衣服一件件地抖搂开,平整整地晾好,刘师傅两只手已经冻的通红通红的,放在嘴下呵了呵,她弯腰拿起木盆一溜小跑地进了屋。

“…林嫂这又是要干什么。”一进门,就瞧见摆了满满一地的凳子,桌子,不远处的大木桶里还泡了满满一桶酒具、器皿,刘师傅不觉怔住。

“你林哥刚搬出来的,都要今天洗净擦干了…”林嫂指着一地的物器,“三十儿晚上祭祖用…”

还做?

刘师傅傻了眼,她可是从一大早到现在都没闲着。

往年都是林嫂指点着杂工做,她只在屋里享清福,还真不知道过个大年会这么累人。

“那个…”踌躇了半晌儿,刘师傅用低低的口吻商量道,“林嫂再雇个短工吧,做到三十儿也没几天,用不了几文钱…”

一早扫完尘,又洗了一大堆衣服,她已经累的腰酸背疼了,这些活她一个人实在做不完。

“…再雇一个?”林嫂拿手指着后院,“那一个正祖宗似的在那养病,这又是药费又是工钱地往里搭,还不够?还要再雇一个” 抱怨的语气透着股赤luo裸的不快,“雇个短工是没几文钱,你给出?”又道,“这也没几文,那也没几文,那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

明知道年关了,最忙的时候她把穆婉秋这唯一能干的杂工折腾病了,害得自己在香行会的官爷跟前丢尽了脸,一想起来,林嫂就一肚子气,积压了一天的怒气瞬间迸发出来。

刘师傅涨红了脸,一声不吭地低了头搬桌子过来擦。

同在一个屋檐下,就这么三个女人,自己那点伎俩,能骗过那个笨拙的小姑娘,又怎么能骗过林嫂?

那天不是林嫂遮着,这事儿被揪出来,给她定个故意冻病穆婉秋,又鼓动她去考棚传染其他人的罪,她至少要被香行会通报,重一重就会被除了名,有短处在林嫂手里握着,平日里颐指气使的她,此时哪里还有气焰。

这香坊终是要靠着刘师傅的手艺,此时见她低头了,林嫂也不敢太过分,站在那儿喘了半天粗气,一转身进了里屋。

余光瞧着里屋的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刘师傅才敢抬起头,一手揉着酸疼的腰,肚子里后悔不迭,“…早知如此,我何苦把她折腾病了?就她那笨样,怕是考十次也过不了,我可真是自作自受”

…

如林嫂所说,穆婉秋此时真的像祖宗似的在养病过年。

贫贱的孩子抗折腾,她本就跟武师练过,身强体壮的,又加上这段日子的磨练,早摔打出来了,那天不过一股急火才会昏倒在街头,又有锁子娘救的及时,她喝了药发了一夜汗,第二天就好了。

可是,她才不想就这么便宜的了刘师傅,锁子娘说的对,女人不是都有人疼,一定要学会自己心疼自己,以前是害怕被辞退,现在有香行会的人撑腰,她索性大大方方地养起了病。

虽说头不痛不晕,骨头节不疼了,可鼻子还有些塞,她依然闻不了香,索性就背起了魏氏调香术里的秘方,虽然还是看不懂,但她也想好了,她不是在什么地方都有机会能拿出这本魏氏调香术的,与其想用的时候抓急,不如现在有机会就背,做到每一页都倒背如流烂熟于心,用起来自然会随心所欲。

背了一大段,感觉头有些沉,穆婉秋伸了个懒腰,趿鞋下地想舒展舒展,一抬头,窗前一个小脑袋闪了一下,不觉一惊。

刘师傅和林嫂在前院忙的热火朝天,绝没功夫来看她,这会是谁?

难道是林海怀疑她在装病偷懒,打发跟班来偷看?

想起林海身边还有个十多岁的小跟班,穆婉秋迅速地把手里的书藏好,又来到镜前,拿胭脂涂起来,仔细看了看,红彤彤的脸颊映趁的一双娇唇白寥寥的,这才用头巾包了头,嘴里咳儿咳儿地咳嗽着,晃晃荡荡地推门出来。

“…阿秋姐姐怎么还咳嗽的这么厉害?”锁子拎了个小包从门后闪了出来,“马大夫说两副药准好的…”眼珠转了转,“一定是他骗人,我回去让娘找了他把诊费吐出来”

瞧瞧左右没人,穆婉秋一把把他拽进屋里。

“…你怎么来了?” 穆婉秋关上门。

“今儿过小年,娘让我给你送饺子吃…”锁子把手里的包袱解开,露出满满一碗饺子,“猪肉茴香的,还热乎着呢,阿秋姐快尝尝,可好吃了…”他吧嗒吧嗒小嘴。

“…进来时林嫂没问你什么?”穆婉秋把饺子放在炕头上。

锁子嘻嘻地笑,“我是从林记后院的狗洞里钻过来的,她们不知道。”吸了吸鼻子,“…阿秋姐屋里用的什么香料,这么香?”

穆婉秋也吸了吸鼻子,什么也没闻到。

这是她昨天后按魏氏调香术里的方子配的艾香,说是能净化空气的,防止风寒传染,所以她才敢把锁子拽进来,只是,她鼻子一直不通气,她也不知这艾香是什么味儿。

“艾草做的香,锁子闻了它,就不会被我传染上风寒了…”

“…真的?”锁子用力地吸了两口,“那我得多闻闻,怕我染上风寒,临来时娘逼我喝了一大碗生姜水,候辣候辣的,难喝死了…”伸出小舌头让穆婉秋看,“你瞧…舌头都辣红了。”

一股酸辣直刺咽喉,穆婉秋一把将锁子抱入怀里,摸着他的小脑袋,“你母亲真好…”

这两日无论是刘师傅还是林嫂,躲她就像躲瘟神,别说不让她去前院,即便送饭,都是让林海的小跟班过来,把饭放在门口就跑,仿佛一进这个屋就会死似的。

锁子娘却让自己的亲儿子来看她,给她送饺子

“…我娘惦记着你怎么样了?”从她怀里挣脱出来,锁子昂头看着穆婉秋,“东家也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切料?”

“我已经好了,告诉你母亲别担心…”把锁子放到炕上,穆婉秋转身从案上端过一盒糖,抓了一大把装进他兜里,有扒了一块塞进他嘴里,“告诉你母亲,我现在就可以切,让她…”

声音戛然而止,穆婉秋眉头紧锁,前院有林嫂和刘师傅盯着,李家的料怎么能绕过她们被带进后院?

“…这糖真甜”锁子吧嗒着小嘴,“…阿秋姐哪来的糖?”

“香行会的人送的…”穆婉秋心不在焉地应着,顺手端过一盘点心,“还有点心,锁子带回去给你母亲尝尝…”

“嗯…”锁子点点头,抓了块点心递到嘴边,想起什么,忽然叫道,“阿秋姐骗人”

第六十五章破茧

正琢磨着怎么能隔了林嫂把香料带进后院,穆婉秋猛听了这话,不觉怔住,瞪着眼眼看了锁子半晌儿,才想起来问,“…我怎么骗人了?”

“…我刚刚明明看着你咳嗽的厉害,你怎么让我跟娘说你好了?”锁子眼睛瞪得圆鼓鼓的。

“我真好了…”抱起他举了举,“你看,又能举动锁子了…”

“…那你脸怎么还这么红?”锁子还没忘,那天她躺在大街上,脸色就是这样红彤彤热滚滚的,吓得他直哭。

“我这是涂了胭脂…”

“…是真的?”锁子放下点心,拿小手蹭了两下,五个小手指立刻变的红红的,“我差点就让娘去找马大夫算账了…”把手往身上蹭了蹭,他嘿嘿地笑。

挣脱了穆婉秋蹦道地上,又伸手去抓点心。

被穆婉秋一把拦住,拿毛巾给他擦手,“我这是为了骗林嫂,她若知道我病好了,就得让我干活…”又捏了捏锁子的小鼻子,“锁子可要给我保密,不许说去啊。”

“我知道了,娘让我干活,我也常装肚子疼”终于有了一份共同的秘密,锁子豪情万丈地拍拍胸脯,“阿秋姐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把点心放到嘴里,想起什么,又道,“对了,那我就告诉娘早点让东家送香料来?”

“我还没想好怎么能瞒过林嫂…”穆婉秋紧皱着眉。

别说她在养病,就是没病,林嫂也不会让她私下里给李记切料。

瞪着黑糊糊的大眼紧瞅着穆婉秋,锁子使劲地吞着嘴里的点心,好半天,才咽了下去,刚透出一口气,就迫不及待地说,“我早想好了,就从后面的狗洞送进来…”

狗洞

穆婉秋摇摇头,“太小了…”

“没事儿…”锁子挺挺胸,“我刚才都看了,你们林记的狗洞比老马家的那个大多了,他家的狗洞才小…”用手比了一个小圈,“我每次爬都刮衣服,回去被娘训,林记的就没事…”在地上转了一圈,“衣服没破吧?”

“嗯…”穆婉秋点点头,给他扑打着后背上的土。

“我让娘把香料装成一小袋小袋的,到时阿秋姐在里面接就行…”

这倒是个好办法

穆婉秋眼睛闪闪地亮起来,她使劲点点头,“好”

…

整整花了两个时辰,穆婉秋才把李记送来的二十斤香料切完。

“…两文钱到手了”擦擦额头的汗,穆婉秋欣慰的笑起来。

不用去前院干活,她有大把的时间练习切工。

翻弄了一下刚切好的料,大小厚薄都很均匀,穆婉秋满意地点点头,“…慢功出细活,不着急,只要手法对了,我总有一天会快起来。”

拿过三个小袋,把切好的香料分装了,拎着看看,大小和那个狗洞差不多,柔一柔就能递出去,穆婉秋这才把袋口扎好,站起来放到南墙角的泥缸上面。

又弯腰把案板刀具等物收好,正拿笤帚扫地,一阵敲门声传来,穆婉秋一惊,“…谁?”

“…是我,阿秋的病怎么样了?”刘师傅尖细的声音传来。

她正抄着手站在门口,今儿腊月二十八,都七八天了,她不相信穆婉秋的病还没好。

穷人家的孩子,哪有那么娇气?

一般人染了风寒,三两天就能下地干活了,她怀疑穆婉秋是在装病不干活。

站了有半柱香的功夫,穆婉秋才晃晃悠悠地打开门,看见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刘师傅就皱皱眉,“…在屋里你把自己裹的那么严干什么?”

“…我怕传染师傅。”穆婉秋眨眨眼,隔着头巾瓮声瓮气地说。

刘师傅也听不出她嗓子到底有没有毛病。

“…这么多天还没见强?”侧着身子,刘师傅伸过手来试她的额头。

“快好了,师傅要有事,我现在就可以去前面帮忙…”穆婉秋向后躲了躲,一转身,“师傅别在风口站在,快进屋…”抬腿进屋,见刘师傅还在门口站在,又回过头,“…我都把嘴捂严实了,不会传染师傅的。”

看着她蠢笨的背影,刘师傅胸口一阵气闷,很想扭头就走,后腰传来的一阵阵疼痛,让她犹豫起来,片刻,毅然迈步进了屋。

“…什么味儿?”一脚踏过门槛,一股浓烈沉闷的气味扑鼻而来,呛的刘师傅一趔趄,她一个高跳到外面。

这是茉莉加了苦橙等调治的,茉莉太浓烈又不透发时,就变成了鸡屎味,让刘师傅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她就是为了制造这气味来熏她。

一把抓下头巾,露出一张红中泛紫的脸和苍白的一双唇,穆婉秋使劲地吸着鼻子,“…没有啊?什么味也没有啊”又扭头看着刘师傅,“师傅你再进来闻闻,哪有味儿?”上前拉住刘师傅,穆婉秋左手小指不经意划过鼻端,“啊…啊…啊嚏…”她猛朝刘师傅打了一个喷嚏。

像受了惊的烈马,刘师傅使劲挣脱穆婉秋,一个高蹦去半丈远,慌乱地伸手擦脸上的唾沫。

嘴角划过一丝笑意,穆婉秋扭过头惶恐地看着刘师傅,“…师傅您没事吧,我…我…”她声音怯怯的朝刘师傅走来,“我不是有意的。”

穆婉秋一步一步走着,脸色红彤彤的嘴唇白寥寥的,看上去像个艳鬼。

“站住,你别过来…”刘师傅连连向后退。

穆婉秋强憋着一肚子的笑意,“师傅…”

“你就站在那儿,别过来…千万别过来…”刘师傅连连冲她摆手,“记得,你就在屋里好好养着,千万别去前院,听到没?”刚要转身,又回过头叮嘱道,“初一你也不用过去拜年,我会让人把红包给你送过来…”

看着穆婉秋错愕地点点头,刘师傅被鬼撵般一溜小跑地往回走。

跑出两三丈,她才放慢脚步,暗道,“直到现在她还什么都闻不到,看来是病的不轻,这风寒最伤鼻子了,就受几天累吧,我千万不能被她传染了…”一面想着,刘师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保贵的鼻子,她相信,穆婉秋小屋里的那股气味,任谁也受不了。

除非是没鼻子的人。

望着刘师傅消失的背影,穆婉秋摘下头巾,吃吃地笑起来。

…

在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中,穆婉秋睁开眼睛,一丝曙光隔着窗帘映了进来,她使劲眨眨眼,“我好像才闭上眼睛,怎么天就亮了,真困…”翻了个身又躺了下去,片刻,又一骨碌爬起,“不行,我不能睡懒觉…”

爬到窗前一把推开南窗,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真好。”穆婉秋忘情地闭上眼,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睁开眼,看着窗外东方泛起的一片红云,“…又是一个艳阳天,柳叶都发芽了,真快,我来这儿竟也快半年了…”看着窗外柳枝上的一片新绿,听着叽叽喳喳的鸟鸣,穆婉秋感慨万千。

回手抓过锁子娘给做的夹袄,利落地穿好,穆婉秋来到外屋,伸手翻弄着昨晚切好的香料。

三个月功夫,她的切工早已练成,原本两个多时辰才能切十斤香料,她现在只需一刻钟就切完了,其实穆婉秋不知,魏氏刀工手法从运腕、发力、落刀时机、起落循环距离、运刀速度等细节设计上都比李记的孙快手高上一筹,穆婉秋现在的切工虽没臻极境,但她的切速已经远远超过了孙快手,此时此刻,如果孙快手看到那细薄的香片从她手底雪片般飞出的情景,怕是也要瞠目了。

尽管如此,穆婉秋却并不急着多切料挣钱,她每天只固定切一个时辰,攥个七八文钱就收工,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继续学习闻香、辩香、炮制和背诵那本“魏氏天书”,她知道,就是再多切上几个时辰,她也不过多挣几文钱,可一旦过了三极调香师,哪怕只是挂上名,她的工钱也将是现在的几倍。

那绝不是几文钱的事儿了。

把切好的香料分袋装了,穆婉秋又拿木碳在墙上划了一笔,眯着眼看了好半天,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月才过了十八天,我就已经额外赚了一百五十文钱了…”

看见窗前的漏壶还不到卯时,穆婉秋手握门把犹豫起来,片刻,她猛关上门,回屋认真地看起书来。

这个时候林嫂和刘师傅都还没起来,她没必要那么积极地出去扫院子,卯时四刻去处就行。

打水扫了院子,穆婉秋打开大门用木棍撑好,一回头,一个三四十岁满脸雀斑的婆子正探头探脑地往院儿里瞅。

“…你找谁?”穆婉秋回身把招牌搬出来挂好。

“这是林记…”婆子一把抓住她。

“是啊…”五个指头像钳子,捏得穆婉秋的胳膊生疼生疼的,她一把甩开婆子,指着招牌,“…这不写着吗,你不识字?”

“不认识…”扫了招牌一眼,婆子理直气壮地摇摇头,“要识字还用问你?” 高挺着胸堂,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还真问准了

穆婉秋差点咬了舌头,她扭头就往院里走。

“哎…哎…你走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婆子小跑着撵上她,“…你这可有个刘师傅?”见穆婉秋没回头,“她是我家大姑奶奶…”

第六十六章机会

大姑奶奶?

难怪这么骄纵,原来是刘师傅的娘家人

穆婉秋一哂,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刚起来,刘师傅正在院里伸懒腰,一眼瞥见婆子撵着穆婉秋往院里走,便是一怔,“…张妈怎么来了。”

“…大姑奶奶安,奴才可找到您了”张妈撇开穆婉秋直奔刘师傅。

真是什么林子出什么鸟,刘师傅这样,家里的奴才也一个德行,见婆子一面和刘师傅说着话,一面拿眼斜她,穆婉秋一扭头进了屋,今天要出香,她得抓紧时间清洗香罗。

把晒好的香十支一股用纸条扎好,一头包上红纸,再十股一封封好了,送到香库,穆婉秋端着香罗出去洗,一转身,刘师傅正满脸青黑地站在她身后,“…张妈来找我你为什么不理她?”

“我刚要说话,她就看到你了…” 穆婉秋声音淡淡的,绕过刘师傅走了出去,她已经不像以前那么顾忌她了。

“你…”转身怒瞪着穆婉秋的背影,刘师傅脚抬的老高,好半天,又轻轻落在地上。

她已经拿这个看似呆呆傻傻的,凡事都不往心里去的小杂工没办法了,价格低廉又能干,林嫂怎么也不肯辞了的她。

换了多少个杂工,刘师傅自己也觉得数穆婉秋用的趁手,自己配料的时候,她从来都猫在后院,这让她感觉从没有的安全。

把洗完的香罗一一摆在香架上,穆婉秋甩了甩手上的水,终于能歇会儿了,再剩下就是等刘师傅出了湿香,她负责晾晒整理了。

看刘师傅那不紧不慢劲儿,等她出香至少也要一两个时辰,趁这空儿她可以回屋看会儿书,一边想着,穆婉秋一扭头,林嫂和刘师傅远远地站在门口,正指着她说着什么,见她回身,林嫂就召了召手。

穆婉秋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因为早上的事儿刘师傅跑林嫂跟前告她状了吧?

一边想着如何应对,穆婉秋放缓了脚步走过去。

“刘师傅家里有事儿,急着要赶回去…”林嫂穆看着婉秋,“今儿的香你出吧…”

让她出香

心里一阵狂喜,穆婉秋脸上却怯怯的,“我…我不会儿…”

“…真是块扶不上墙的泥”林嫂叹息一声,扭头看刘师傅。

“…就说这作坊离了我不行”刘师傅暗暗冷笑,面无表情地说道,“料都下了,这香今儿必须出。”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

“料我都配好了…” 刘师傅没让她说完,“你只管按我教的做就是…”一招手,“你跟我来…”

狐疑地看了林嫂一眼,穆婉秋迟疑地跟了上去。

“等木粉磨好了,就先和这大桶香面…”指着案上一溜三桶香面,之后是中桶,然后小桶,最后再加上这包料…”刘师傅又回头指着桌上一个不大的宣纸包。

那就是制刘师傅观音香的关键了

这条街上家家都做观音香,配方大体相同,只是关键环节各有各的秘法,致使出的香千差万别,不知刘师傅的料包里是什么?

如果她能辩出来,刘师傅在这个作坊里将再无依仗

“记得木粉一定要多筛两遍,把杂质去净了…”正想着出神,刘师傅又吩咐道,“香面一定要和熟和黏,否则香会空心,不结实,易断易碎…”

穆婉秋回过神来,刘师傅话已经说完了,正看着她,“…听明白了?”

根本就没听见她后来又说了什么,穆婉秋就摇摇头,“…师傅您再说一遍。”

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刘师傅脸色一寒,扭过头去。

“…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不知什么时候,林嫂站在两人背后,“她说要把木粉里的杂质筛净了再用,香面儿要和熟和黏…” 斜了穆婉秋一眼,“这么简单,我都听懂了,也不知你一天到晚都寻思什么”语气中满是不耐。

“我明白了,师傅放心,我一定按您的吩咐好好做,决不辜负了您的交代…”仿佛没看到两人的不耐,穆婉秋认真地点点头,嘴里保证道。

见她一点愧疚的感觉都没有,刘师傅一哂,“…能做好了才怪”

穆婉秋抿抿嘴,没言语。

皱皱眉,林嫂担忧地看着刘师傅,“要不…你下午再走?” 看着穆婉秋,“阿秋从没碰过这个,我怕…”她干活手脚还算利索,可惜,就是凡事不过大脑,一天没忧没愁的,让人一百个不放心。

这一锅香连料带功夫少说也有三十多两银子,一旦做砸了,卖了穆婉秋也赔不起。

她不做砸了,怎么能显出自己的重要

听了这话,刘师傅心里冷冷地笑,穆婉秋不做点大错事,林嫂怎么舍得辞了她?

至于损失多少银子,那与她何干?

早上穆婉秋在她娘家人面前掉了她的面子,她是真起了坚决要撵走她的决心,以前的杂工,哪个不都是战战兢兢地伺候自己,稍给个好脸都乐的直蹦,别说是她娘家的人来了,就是来条狗,都是毕恭毕敬地带进来,又端茶又倒水的伺候着,生怕怠慢了一点,惹自己发怒。

这个倒好,不理不说,自己追问一句,她竟像没这么回事,一句忏悔的话都没说,反倒是该干啥干啥,眼里根本就没她这个师傅

就是刚刚,自己苦口婆心地教,她该神游还神游,事后竟大大方方地说,“…请师傅再说一遍”

神态倒像她是师傅

越想刘师傅越有气,她巴不得穆婉秋立即干砸了,被扫地出门。

假装思量了半天,刘师傅为难地说道,“我娘病的厉害,怕是…”她眼里闪过一丝哀色,“娘这辈子心心念念的就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这个时候,我好歹回去看一眼…”又抬头看着林嫂,“如果我娘没什么大事,我尽力早些回来…”

“可是…”

她从没做过,能行吗?

林嫂看着穆婉秋犹豫不绝,又不知道话该怎么说。

“…库里倒是还有些存香,不是一早下了料,不赶着做了,两三天工夫香味就跑没了,今儿就是停一天也无所谓…”刘师傅跟着叹了口气,“这也没什么难的,料我都配好了,也交代清楚了,剩下的都是些力气活,心细一些,不会差的…”

眼睛看着穆婉秋,刘师傅嘴里说的轻描淡写,心里却冷冷地笑,“…不说的简单含糊一些,怎么能显出你笨,林嫂怎么舍得撵你走”

其实,和面也有许多学问。

后期要加多少木粉,加多少水,什么时候加第二桶料,尤其最关键的那包料,一定要加到火候上;这都是大学问,同时也都是秘密,别说她不得意穆婉秋,就是得意,也不会告诉她。

否则,让她学会了,自己还能在林记作威作福吗?

“大姑奶奶吩咐完了就快动身吧,天儿不早了…”见林嫂还要再劝,张妈在一边催促到,“杏花县离这儿近三十里地,大姑奶奶再不动身,怕是就得走夜路了…”

她和刘师傅一个心思,一心想让这个连正眼都不给她的小杂工干砸了。

当然,越砸越好。

林嫂叹息一声,这要是别的事情也就罢了,百事孝为先,刘师傅的母亲病了,她是万万不能拦着的。

“…你都听明白了?”她扭头问穆婉秋,“趁刘师傅没走,不懂就抓紧问,真做砸了你可赔不起”给穆婉秋打了个眼色,林嫂把皮球踢给了她,暗暗希望她能缠住刘师傅。

她总觉得刘师傅说的太简单。

调香是件很神秘的事情,要是这么几桶香面简单地和在一起就成了香,那狗给个大饼子都学会了,还用着她这么天天看刘师傅的眼色了?

除了配料,和面一定也有什么秘诀,否则,以刘师傅那懒劲,她绝不会次次都一个人闷在调香室里自己和

“待木粉磨好后,先和这桶大的…”指着大小不一的三桶香面,穆婉秋鹦鹉学舌般把刘师傅的话一句不拉地重复一遍,“…香面一定要和熟和黏,否则做出的香就会空心、不结实…”抬头看向刘师傅,“…我说的对吧?”

真这么简单,岂不人人都能调香了?

真是笨的不能再笨了

也看见林嫂的眼神,满腹的不快,刘师傅正寻思着怎么应付,听了这话,她心里不觉冷笑,嘴上却道,“对,对,对…就是这样,记得,这面一定要和熟和黏了”又看向林嫂,“…她都明白了,我这就走?”

斜了穆婉秋一眼,林嫂叹息一声,无奈地点点头。

“…明儿能赶回来?”亲自把刘师傅送到大门口,林嫂试探着问,按她的意思,作坊里活正忙,给一天假就够了。

可是,对手捏着林记生死荣辱的刘师傅,她是不敢用强的。

“我尽力赶回来…”刘师傅颇为受用林嫂对她的依赖,“就是不能回来,我也会找人给您捎个信儿…”见林嫂脸色阴沉下来,“你放心,不能耽误了您卖香…”

“那…你早去早回…”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林嫂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第六十七章换方(上)

“…最大的一桶是榆粉,这两小桶才是香面。”分辨完第一桶,穆婉秋又用手指捻了第二桶里都香面,放在鼻下细闻,“嗯…檀香,茅香,丁香皮,藿香叶、零陵香…”闭着眼睛,穆婉秋一样一样地数着,嘴角轻轻地扬了起来,“…果然和我以前闻辩的一样”

从上个月起,她就开始学习辨认合香了。

近水楼台,她第一个研究的就是林记的观音香,通过对香气不断地闻辩,她暗猜林记观音香的主料就是这几种,只是碍于刘师傅的尖酸和防备,她一直没法验证。

现在机会来了,通过对配好的香料一一辨认,竟和她的猜测一丝不差,穆婉秋惊喜的险些跳起来。

她学会辨别合香了

拿起最后一小包香面,穆婉秋的手微微发颤,就差这包了,林记观音香的秘密全在这包里面,如果能认出来,她就能制出来。

拿羊毛披风捂着鼻子,穆婉秋深吸了几口气,感觉鼻子又灵敏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宣纸包,一股浓烈的香味直扑面门,“…竟是檀香”穆婉秋错愕地睁大了眼,拿到窗前用手指轻轻地翻弄着小包里的香面,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不可能的,这包怎么会是檀香”

林记的观音香有两种,一种是带檀香的,另一种是专供道观用的不带檀香的,今天要出的是带檀香的,这种香以檀香为主料,专门供那些佛家寺庙和平常百姓祭祀用,她刚刚看了,第二个木桶里,一大半是檀香面。

这一包竟然也是,怎么会?

制观音香用的檀香料,不是用酒炮制,而是用了能养心静气的茶汤,最吃水,所以刘师傅让她先和檀香,再和其他香面,这包却让她放在最后面,不通过彻底的浸泡,那淡淡的茶香能完全释放出来吗?

映着日光,穆婉秋仔细地看着手上的料包。

突然,她发现那褐黄色的香面上隐隐泛着些粉红色的光。

原来如此

穆婉秋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刘师傅特意的,这包里檀香用量极少,即便其中的茶香无法完全释放,也不会影响成香的整体香韵,却能把这最关键的两味香料遮掩起来,让人难分难辨,如在云里雾里…

好狡诈的刘师傅

即便认为自己是一个对香一无所知蠢笨如牛的人,她依然如此防范,冷笑一声,穆婉秋拿手轻轻沾了些粉红色的香面送到鼻下,一股辛辣直刺鼻腔,鼻中一阵奇痒,“…啊…啊嚏…”控制不住,她猛打了个喷嚏。

顿时,手里的香面四处飞扬。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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