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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带河畔-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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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再将毡子给卷起来,其他的时候便是跟着这家女主人陈娟在棚里给新花授粉、打农药,将长成的黄瓜摘下来,包装好、上秤上车。这就是两人回家后看着显得白了不少的缘由,见天儿地在暖呼呼的大棚里捂着,换谁都要白净不少。刘家除了村里的这三个大棚外,在镇上还有一家果蔬包装袋批发门市,男人刘文业大多数时间都在铺子里进货发货,偶尔回趟家,基本上也是为了往村里送包装袋。
  刘家在村里有栋两层高的小楼,刘文业夫妇俩住在一楼的东间卧房,儿子闺女住在二楼;林民林宝则住在一楼的西间卧房,屋里是四张上下铺的架子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子下是几个马扎,一看就是给来打工的住的。当初兄弟俩刚来时,这屋里已经住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儿了,小伙子也姓刘,叫刘飞,平日里在刘文业镇上的批发铺子里干活儿,晚上的时候刘文业留在铺子里看货,刘飞就回村里住,第二天骑着车子,再带着刘文业的早饭赶去镇上。
  这次回来,林宝没跟着来,这个屋里就剩下了刘飞跟林民俩人。刘飞过年时压根儿没回家过,据他说他爹早年得病死了,他妈不久也改嫁了,家里现在就他一个人,他既不愿回家一个人对着冷灶台发呆,也不愿去继父家跟一群不熟悉的人过年,干脆就留在刘家替刘文业守了几天铺子,正好挣几包烟把子钱。
  林民从家里带着玉秀做的灌肠,给主家送了几根,剩下的就扔在桌子上,让刘飞想吃了就自个儿拿着吃,然后就换了身旧衣服,跟着陈娟去棚里放草毡子去了。
  虽然只有十来天没进棚,可现在大棚里的景象明显变化了不少,原来还只有小指头大小的黄瓜扭子,现在一根根长得有林民中指那么粗了,水嫩嫩的,绿中还带着些嫩黄,头儿上坐着黄嘟嘟的小花,显得格外招惹稀罕。
  陈娟挨个棚转悠了一圈,面上明显带着喜色:“今年这茬黄瓜长势不错,再过个四五天,基本上就可以有进账了。”说着,从边上的蔓上摘下了几根来,给林民递了一根尝鲜。
  林民掰掉瓜花,在裤子上随便擦了擦,便狠狠咬了一口。也不知是黄瓜品种的原因,还是长时间没吃过新鲜果蔬的缘故,不得不说,这无刺黄瓜口感竟比那露天菜园子里的黄瓜格外脆生。“这黄瓜现在下来,价挺高吧?”
  “三块多钱一斤吧!”说到这个陈娟倒有些惋惜,“咱家这茬黄瓜是年后下来的,卖不出高价来,村里有几家上的是双膜棚,温度提得高,黄瓜下来的也早,人家年前卖的六块多钱一斤呢!那才叫价高。”
  这时候猪肉的价格也是六块多钱,也就是说,这黄瓜竟货真价实地卖出了肉价!林民觉得自己这回出来果真是个正确的决定。他暗下决心,无论如何,要把这门技术学到手,种大棚可不是打理葡萄,你就是想分,没有技术也是白搭,还要干赔钱。
  说来心里终究还是愤愤不平的,打理了这么多年的葡萄园子说分包就分包了,整个村里除了吸血的,竟连个吭声的都没有。在家里时,这种情绪他不能太过表现出来,毕竟玉秀本来就很上火了,自己再整日里跟着一块埋怨,反倒更加上火;再说,既然已成定局,再说别的也无能为力,反不如示弱了日后出门好相见,谁都知道林民家这次吃了大亏,日后村里有啥事也要多照顾照顾。所以林民想了个出来打工的出路,一是多挣点儿钱学点儿技术,以后回了家好重新谋生路;二也是为了躲那些包了葡萄园的村里人,你们不是爱种么?那就种吧!俺人不在家,玉秀又是个只会干活儿说不出一二三的,你们就是出了啥事儿也找不到俺头上,更不用说收完葡萄后往外批发了。
  两人放完草毡子回家时,刘文业跟他儿子闺女已经回来了。刘文业是去隔壁村送包装袋,而刘家儿子跟闺女则是去城里玩刚回来,两人见了林民喊了声叔叔,便跑到陈娟跟前显摆进城买的小玩意了。
  刘家儿子今年刚上高一,闺女则跟青云一般大小,在上小学五年级。刘文业在寿光有家亲戚,县城风光到底比村里精彩几分,两个孩子放了假不愿总在村里待着,便有事没事儿就往城里跑。刘文业从来不管这个,只要孩子们玩的高兴,要多少钱他这个做爸爸的向来给地很痛快。
  林民见刘家大儿子左手中指上戴了个银闪闪的小戒指,右手指甲处又有些发黄,心下嘀咕,这娃才十五六岁大小哟!可又见刘家夫妇俩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想着这家人对孩子向来溺爱,也就不多嘴说什么了。不过心里却暗下决心,要是自家儿子日后也这样作腾,他这做爹的非打折他两条腿不可。
  林民在外面这一待就是小半年,除了中间回家收了趟花生,种上了麦子外,一直都在刘文业家做小工。寿光这边的大棚可以说是一年四季都有活儿,夏秋两季人手足、比较清闲的时候,林民就跟着刘文业去市里批发市场上倒卖包装袋。
  林民这人,自小就有一股狠劲儿,不管是在种地还是做买卖上,只要是他认准的事儿,向来都舍得下本钱。譬如这会子跟刘文业出来跑买卖,上了手后林民便打家里拿了两万块钱出钱淘货倒货,小半年下来,就挣了小一万元。
  就在刘文业以为林民就要单飞自个儿出来做买卖时,到了秋末新起大棚,林民又收拾了包袱,回刘家继续做小工了。这时候两人也有了些交情,刘文业劝林民,既然有做买卖的本事,干脆在市里做这个得了,何苦非得回家种地下那个苦劳力?
  林民却不这么认为,他这半年在外面跑买卖却也看出些门道来,批发市场那边看着来钱快,可风险也大,谁也不保证自己运气一直这么好,能天天赚钱,连刘文业这个干了这么多年的,十次都有三四次往里赔钱,还要在家里留着三个大棚保本,况且是自己呢?还是学好了技术回家种个大棚稳当,不出意外的话,每年也能挣上个四五千,再加上家里那几亩一等地,只要打理得好,家里进项也少不了哪里去。
  不得不说林民这个人有时候运气实在是奇好,眼光也颇毒,林民学完技术回家种棚的第二年,寿光那个人人挤破头都想着进去分一杯羹的批发市场,受经济低靡的影响,好多人投在里面的钱最后都血本无归。当然,林民不懂什么叫金融危机,也不懂什么叫市场饱和,更不懂什么叫通货膨胀,那时候他只知道这世上没有天天天上掉馅饼的道理,所以是时候,就赶紧退了出来。而现在的他,则是在安心地打理他那半亩地大小的黄瓜大棚。
  林民第一年上棚,并没有直接上双膜棚,而是像刘家那样,只是起了地棚,上了一层塑料布。
  冬天里种大棚,要提低温,又要育苗,这些事儿,在满是蔬菜大棚的寿光地界儿,只算是一些小事情。那时候的寿光,甚至有了专门的人家卖培育出来的菜苗子。而林民往大棚上覆的塑料布都是从几百里地外的寿光专门带回来的,更不用说种子、毡子、农药了。
  而原来的时候,大家听说林民在外地跟着人家种了两年的黄瓜,心下还多少有些笑话。毕竟这十里八乡的,谁家没有个菜园子?谁家菜园子里不种几垄黄瓜?谁会花那闲钱去集上买黄瓜吃?
  这几年大伙儿种果树、种葡萄,生活倒是改善了不少,因为种得多了,果价不免落了下来,虽然没有林民刚种那几年挣钱,可现在又有了苹果套袋,跟果树嫁接新技术,种果树基本上算是村里最挣钱的营生了。
  可不管咋说,林民捣鼓这些营生最挣钱这倒是事实,毕竟大伙儿扪心自问,这些年来,村里能挣钱的这些营生里,种果树跟种葡萄都是当年打林民这儿先开始的。
  所以,林民要在冬天里种菜这事儿笑话归笑话,可多少还是引起了不少的轰动与注意。
  原来,林民这大棚种的,不知怎地连县里的农业局都知道了,还专程派了两个技术员下来指导研究,这让原本就轰动不少的大棚事件又一步升级了。

☆、望春花

作者有话要说:  大朵大朵的望春花,白中带粉,沐浴着春日的气息静静地立在那里,或院中、或门外……有那淘气的小伙,摘一朵春晖,捧一束纯白,送给爱俏的姑娘,却不知那满面带羞的人儿心中,早已有了一副自己钩织的灿烂春光。——望春花
  技术员穿着白衬衫、西装裤,斯斯文文地带着眼镜,一副学校教书先生模样。虽说只有二十五六的年纪,可据说俩人都是去北京进修过的。
  “北京哟!那可是五星红旗随着日头升起的地方!那里可停着□□的遗骨,住了满巷子胡同的国家领导人” 。(此言出自刘国立他奶奶,村里唯一一个去过北京城的人)
  在此笔者先插个题外话,说一说接下来将会与主人公林民有着不少故事牵扯的刘国立其人——
  刘国立,男,那贝人,据说刘国立他爷爷原是江上打渔的,后来东北被小日本占领,松花江畔驻满了小日本,刘家爷爷便卷了铺盖,扛起根鱼叉,跟着东北屯垦军游击到了鲁东来。刘爷爷还算幸运,到鲁东后没几年,这边便解放了。那时候刘爷爷早已二十有五,老头子心想,反正爹娘死的早,老家那边也没了什么亲戚,在这边待了这些年也生出不少感情来,干脆直接在部队驻扎的马庄镇上扎根得了。这一待又是小二十年儿。□□时候武斗,老头子脱了一身军装又随刘国立他奶奶回了丁槐村的老家,直到八十年代初去世。
  七十年代中后期平反时,刘国立他爷爷已然到了退休年纪,而刘国立他爹因为身子骨弱,没熬过三年饥荒,早早入了土。于是,上头的照顾政策便落到了即将初中毕业的刘国立身上。那时刘国立不到十八,便成了村子里最年轻的□□员。初中毕业之后,便一直在村小学里做老师,没过几年,老校长退休,二十出头的他又接班成了校长。可以这么说,七十年代后丁槐村正儿八经开始上学的孩子,几乎都被刘国立带过。
  丁槐村的小学在九十年代初时被合并到了五里地外的严家小学里,校长是县教育局从初中指派下来的。刘国立没再跟着过去做老师,而是活动了一下关系留在了本村成了村支书。刘国立做村支书近十年,不论是玉带河畔的沙场、收提留还是东山头的林子、北岗的抽水机井,大大小小捞了不下十几万。已过不惑之年的他,虽现在在村里不再是支书,可仍把着村会计的位子,十天半个月便去镇上报一次账,同样是会计,老李头当了那么多年只负责算账,刘国立始上任上,便牢牢把住了村里的公章,是以,村里头看重他的却比支书解建斌的还多。更别说,刘国立还有个在县公安局上班的兄弟;有个嫁给来中国开工厂的韩国人、如今在北京市里落户的亲妹妹;刘国立虽不做书记,镇上的几个干部跟他却比跟解建斌熟得多,多少因着上头有人的缘故,逢年过节还互相走动着喝亲戚酒;刘国立家是方圆百里少有的四世同堂,刘国立他奶奶虚岁九十八,还能自个儿挎着小篓子上山拾蘑菇……可以说,在丁槐村,刘家相当于村里闪闪发光的风向标,刘家人的发言,绝对比别人有深度,有说服力,有影响力。
  再转到当下话头儿,这会儿子,有了刘国立他奶奶——那位本村年纪最长的老太太的这句感叹,大家对技术员的崇敬之情,立时提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村里有那尚未定亲出嫁的姑娘,看到技术员们打身边经过,那青春洋溢的脸蛋上便会立刻浮现一片红艳。天哪!同样是的确良衬衫,人家技术员的衬衫上就没有一块埋汰地儿,不光干净整齐,还薰着说不出有多好闻的古力香。啧啧!这可真是比抹了雪花膏的姑娘们还吸引人,比那头上喷了着哩水儿的小伙儿还洋气有型!
  随着技术员的驻扎,村支书解建斌便开始整日在村里宣传号召建大棚。或早或晚,生产队的大喇叭不再广播谁谁家贱价卖死猪肉,谁谁家用黄豆可以换豆腐,取而代之的是,县里下达的好政策、新文件:《建大棚致富,种冬菜脱贫》……
  分地到户这些年,丁槐村其实发展得不错,早就脱了贫,没了温饱之忧,大家手里或多或少都有了几分积蓄。对于解建斌整日在大喇叭里扯着嗓子的鼓动号召,刚吃完午饭,整蹲在墙角晒太阳唠嗑的老头子老太太们有时还会接龙似的幽上一默:要致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养猪!拔苗树枯枯一棵,改嘴猪死死一窝。
  这是丁槐村生产队大院门口漆写的宣传标语,人家别的村一般写的是“少生孩子多种树”,丁槐村因为出了好几户养猪婆娘,村干部就寻思着结合实际,抓住本村特色,将“种树”改成了“养猪”。也是赶巧了,村标语刚改没多久,那几家养猪户家的猪便开始成窝成窝的死,于是便有那起哄凑趣儿的,在后边又加了这么一句,自此,这句宣传标语也成了十里八乡的句乐呵话儿。
  显然,解建斌的动员并不成功,过了近一个月,鲁东半岛早已开始落霜,那露天的黄土地都冻上了,盖起大棚来的还是只有林民一家。
  林民家的大棚盖在了村西头,离村子有百十米的斜坡上,棚前几十步远处临着镇通村的主干道,棚后一片片大小菜园子,着实方便了日后浇地用水和客户进村。李家大棚背面三十多米长的泥墙,前边向阳处立着水泥柱子,插着长竹竿子,南北七八米宽的塑料膜牢牢地被绳子、钢丝固定在竹竿上。棚里拉的电线,棚顶垛满了草席子。除此之外,林民家的大棚西头还起了半间房大小的小屋,温室棚的门就在小屋里,屋子里盘了铺炕,炕头的木桌子上摆满了锅碗瓢盆——这是打算在这里过冬了。
  村里人看新奇一样一波波地来参观、打量,技术员们站在大棚泥墙边上,如同现如今常见的售楼处小姐般,滔滔不绝地向大家介绍着大棚这处那般的优势,并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做保证,只要支起大棚来,就一定能在这个冬天吃上水嫩嫩、绿幽幽的小黄瓜!
  汉子们只做耳旁风过过耳朵便罢,倒是不少大姑娘们听得面红耳赤,一副含情脉脉模样,只可惜都是在家做不了主的,只能精神上支持两位文化人。
  孩子们脱了棉服外套,打鸡血似地在棚子里奔跑,老太太们则指着墙角、地上隐隐冒出来的荠菜让玉秀过几天来剜了好回家包荠菜饺子吃;再加上每日里总有那么几个有心地围在技术员身边的小伙姑娘们,林民家的大棚,日日好不热闹!
  还别说,有技术员在这日日宣传鼓动,还真有那心眼儿活的想着林民家这些年捣鼓这些新奇玩意着实挣了不少钱,在第一场雪落地之前,临着林民家的大棚后墙,又有六户盖起了泥墙棚。
  白日里,大家按着两位技术员教的,到棚里翻地、烧火、提地温;晚饭过后的夜里,生产队大院的会议厅里依旧灯火通明,不管种没种大棚,村里那有心眼儿的汉子们都聚到这里听技术员们讲育苗和病虫害防止。当然,也少不了打扮地花枝招展的来瞅人的大姑娘们。
  为了支持县里的大政方针,黄瓜苗刚育上不久,马庄镇又给丁槐村配上了农科图书室,虽然只有一间屋子大小的地方,书架也只有左右两排,可落户于丁槐村的这些防虫防灾的农科书却在这一年着实吸引了不少村民,甚至连外村来赶集的,都会到图书室里抽一本书,看上那么半个小时一个钟头,更不用说那些个赶十几里夜路、冒着风雪来村里听技术员讲课的汉子妇女们了。
  不得不说,那真是一个对知识和技术充满渴望的年代!
  随着棚内黄瓜的爬蔓、开花、打头儿' 打头儿:为了保证足够供养,在黄瓜开长时,便掐掉瓜蔓顶上爬蔓的须子;',农历的新年也越来越近。这是丁槐村第一次要过年了却没操锣鼓扭秧歌的一年。当然,大雪盖住丁槐村时,依旧有那换豆腐、换方便面、卖猪下水、收头发的出入村子,生产队场院里也依旧有那老头老太太们眯着眼睛唠嗑、晒太阳、骂自家儿媳。可再安逸再清闲,大家的心神还是寄挂在村西头的那七个塑料大棚上。
  离农历年还有十来天时,林民家的黄瓜开始出架。水嫩嫩、刺灵灵,头上尚顶着小黄花的黄瓜,两三根中指般长短,一根根地,整整齐齐地码在垫了双层大棉被塑料纸的竹筐里。
  林民卖黄瓜赶地第一个集市是临镇下楼镇的逢五大集,长长的菜市上,有本地自留的白菜萝卜豆芽菠菜,也有打南方老远运过来的茄子竹笋甘蓝,可再怎么地,也比不上林民竹筐里露出来的那一堆新鲜翠绿的嫩黄瓜。林民的黄瓜,可以说是大集上的独份,三块钱一斤——死贵!两根大的,或者三根小的,便能称上一斤,可是谁叫它新鲜、谁叫它独份呢?即使是乡下人,过年赶大集,一年才一次的事儿,大家也不差那几个钱,图个喜庆新鲜嘛!
  林民的一筐黄瓜一开集,虽然价高,却也没过一个上午,便早早卖完了。
  这还只是开始,随着年味儿的愈来愈重,大棚的黄瓜也开始大面积上市了,下楼、唐庄、老钟家村、马庄……一个个大集下来,林民家的黄瓜一度卖到了五块钱一斤。而直到过年那天的半半儿集' 半半儿集:鲁东半岛乡下的一种风俗,大年三十这天,逢五有大集的镇上还要开半天的集,寓意扫年尾儿好过年。',林民还开着三轮车拉了两筐去镇上卖,也是不到晌午的功夫,筐子便见了底儿。有那本村赶集的碰到了,回去便在村里很是宣传一番,大家仿佛又看到了几年前小李子家葡萄园里硕果累累的盛况,纷纷言道,小李子今年又闷不声儿地发大财了!有人便道,这小子打小就被批了金人的命儿,注定是个命里带财的,瞅瞅这些年,林民给自个儿家里悄木声息地捞了多少钱呀!……
  那些个种上大棚黄瓜却一直没长成的农户们也开始眼热着急了,整日里,见着技术员便热情满怀地往自家大棚里拉,渴望找出点法子,治治自家黄瓜不长个儿的毛病。遗憾的是,最终,其他六家的黄瓜也只赶着元宵节卖了几天好价格。随着开春的春暖冰融、传统节日的远去,黄瓜的价格愈来愈低,最后甚至降到了不到一块钱一斤。虽然在那个白菜一毛钱一斤的年代,一块钱一斤黄瓜,也算是有些奢侈了,可与菜农们为大棚投进去的那近万块钱相比,终究还是赔了。
  于是,这年春天刚过一半,林民家棚后的两户人家便将泥墙给推了,正好赶着种花生,巴掌大的半亩地上覆上了七八垄薄膜。没了相连的大棚,左边有水湾右边有坡地,前边又是一条通镇的马路,林民家的大棚在这儿显得格外地孤零另类。
  再转过来继续说林民家的事情,林民家这年虽然挣了钱,日子过得却并不处处如意,除了老李太太偶尔地捉腾找茬,最大问题还是林民大闺女——青云。
  这年青云十五岁,上初三,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林民家里条件好,也从来不亏待两个孩子。青云在马庄镇的中学上初中,林民便给闺女买了辆变速自行车;怕孩子在学校受苦,除了饭票,林民每个月还给准备五十块钱的零花。青云拿着这钱,也不做别的,从谢霆锋、周杰伦到裴勇俊、安在旭,从赵薇、林心如到金喜善、梁静茹,青云手里的偶像贴画分人别类弄好了,能整好几本专辑,还不带重样儿的。天天沉迷于追星八卦,可想而知,青云姑娘的成绩实在是惨不忍睹,文科类还好说,有正好在本校做英语老师的舅母督促着,尚且没出什么大格,可打小不感冒的数学,这姑娘却能一度在月考中考出个个位数来。
  林民打小没上几天学,上学时又赶上红卫兵闹革命,天天头顶呢子军帽、身穿草绿制服,跟着一群比自己高半颗脑袋的红卫兵们斗资本主义臭老九闹革命,老师都成了大家的斗争对象,况且是学习呢?书本早就被垫到了缺块腿儿的桌子底下,写字的本子上用红笔歪歪扭扭地抄满了毛主义语录和诅咒老李头被公鸡啄死的鬼画符。那时候林民以为,口袋里的红宝书能管他一辈子,结果文*革一结束,玉秀家整日里绷着书本看的两个哥哥轻轻松松就考进了教育口,成了老师,连一篇《爱莲说》都读不全的林民则被打包回队里继续下乡劳动“修理”地球。
  林民对孩子上学抱了极大的期望,原想着孩子的两个舅舅看着,怎么地也该能稳稳当当上个普通高中才是,哪知,自家姑娘的志向早就不在了校园。这丫头雄心勃勃,准备跟谢霆锋般,希望有一天会被星探发现自己不为人知的才华一炮走红,或者如小燕子般,去繁华的大城市来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浪漫爱情与曲折经历。
  初三下学期,市里各个旮旯里的农技中、职业学校呼啦啦一下子全出现在了镇初中的校园里,宣传技校的各种好处,鼓吹读技校能赚多少大钱能被高薪聘到大城市工作等等。到各个初中宣传的也不是别人,都是去年从本校刚出去的学长学姐;再加上本校老师动员学生去上技校,既有一个学生有技校给的五百块钱提成,又有市教育局给奖金刺激。可想而知,有了老师和学长学姐们的整日宣传鼓动,不过十几岁的学生娃子们有多么地心潮澎湃!
  青云便是其中一个,而且是分外蠢蠢欲动的那个。
  来动员劝说的老师坐在林民家院子里的小马扎上,客套地接过林民递过来的泰山,点上火儿吸了一口,眯一下眼,便开始跟林民夫妇讲孩子学门技术对日后发展的好处。
  林民和玉秀一个蹲在院子里,一个坐在门槛上,屁都不放一个地听着老师说话。青云她小舅舅前几天晚上就打来电话,说过农技中的一些内*幕,让林民夫妻好好劝劝自家外甥女,别被人几句没影儿的话一忽悠,就傻不愣瞪地跟着走了。
  林民虽然以前没上过几天学,却也不耽误他对这些事儿的琢磨。比青云大几届的上农技中的娃村里也不是没有,能混好的有几个?虽然家里都说在外面工作奇好,加班有加班费过节有福利,可真的风光咋没见那几家改善多少?!那谁谁他儿子不还是回来跟他爹一块种果园了,谁谁他姑娘则在镇上皮革厂上班,一个月不过三百块钱工资……林民还是希望自家闺女能踏踏实实上完初中,接着再使使劲儿考个高中,即使考不上重点儿,上个普通高中也中啊!看看后胡同老谢家大姑娘,也不过是个高中生,现在在镇计生办上班,那才是真正吃国家饭过节领大福利的呢!再说说眼前这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的老师,俺说老师,你教俺们家姑娘也快一年了吧,平日里都不见你来个家访通个电话啥地,这回子外校闹招生了你一个本校老师跟着瞎起个什么劲儿呀!
  老师的登门动员在林民夫妻这里并没行得通,可青云也是执拗的,一根筋了想去上技校,躲在屋里一听自家爹妈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二话没说,回自己屋儿摔门便把插销从里边栓上了,只要不同意她去市里上技校,她便死活窝在屋里不出来了!
  青云是个横的,林民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比起他闺女来只多不枉,你不是想饿吗,那行啊,谁都不准递吃的给她,看丫个小崽子能蹦跶几天!最终,青云这一招在林民那儿并没行得通。
  父女俩杠了五六天,连三岁的小雷达都觉出了家里氛围的紧张,走路都小心翼翼地垫着脚,生怕一不小心,枪子儿便会不眨眼地射到他圆润肥胖的小身躯上。

☆、离草

作者有话要说:  粉粉的瓣子一层叠上一层,密密麻麻挤到中间露出几丝嫩黄,清晨的露珠打个转儿落在花盘里,碎在绿盘龙里,折射着阳光,透露着春意,不愧是五月的花神;连慵懒都满是芬芳。——离草
  丁槐村的大棚种植当初市里本就投有关注,虽然效果不如预想中的完美收官,可终究不是还有林民这个成功案例在在这儿么!于是这年五月份,市里下来的两个技术员回调不久,县里便花时间专门召开了一个表彰大会,表彰丁槐村大棚种植的突破性进展,并着重表扬了“科技大棚种植能手”李林民同志,还发了一张奖状和一台电视机。奖状被解建斌挂在了村委的办公室里,电视机林民搬回了家,放在了自家客厅里。
  这后不久,市里召开农业发展会议时,又给林民下了邀请函,作为本市农业创新的典范之一,参加经验总结与学习报告。
  赶巧了,林民开会时遇上以前卖葡萄时认识的一位姓徐的客户,跟林民的温室大棚专业户一样,他是以葡萄种植专业户的身份被邀请来的。虽然请了他们过来,可实际上本次会议发言的却是台上的几位领导。林民俩人在下边听得无趣,又见周围的人都是各忙各的,连台上的领导都有眯着眼睛打盹儿的,遂也凑着脑袋悄悄地拉起呱来。
  “葡萄徐”全名徐志刚,家住本市新城的批发市场一带。说是葡萄专业户,其实徐青主要是下乡收购葡萄再联系客户出省倒卖的,因着在本市葡萄园种植区颇有名气,又自己在几个镇上开了些个门头,也算是个农民致富的典范。是以,这次也被作为代表邀请了过来。
  徐志刚听说青云的事儿后,便劝慰林民道,强按驴头不磨磨,强按牛头不耕地,既然孩子不愿上学,也别太强求,这年头工作好找,不用非得挤大学那根独木桥。又介绍说市里一家新开张的超市正在招收银,一个月工资六百还多,林民要是愿意,他可以找人给青云看看。
  林民还惦记着让青云继续上学,听了徐志刚这话,虽有些心动,又盘算了一下,终究有些不甘心。
  徐志刚做生意惯会察言观色,见林民并不吱声,就知道人家心里估计是另有打算,便不再提这事儿,三言两语,将话头转到了别处。
  市里的会开完之后两三个星期,便到了麦收时节。
  以前农村的学校都有春季挖草药、麦假拾麦子、秋收揽花生的勤工俭学劳动,每个年纪段的学生有自己年纪段的劳动份额。完不成任务的话,要么家里帮忙填补上,要么周末不休息由老师带着继续去干,跟每个村的义务工一个性质。这几年正逢朱总理推行教体改革,山区几十个镇子上的中小学校从上往下都将那义务劳动给取消了,可虽然免了麦收时的义务劳动,作为本地比较忙的麦假却还一直保留着,为的是让孩子能回家搭把手,帮忙拾个麦子看个场院什么的。
  初三下学期的课本就因为技校招人上得有些断断续续,这会儿又赶上了近一个周的麦假,青云直接托人将铺盖从宿舍给捎了回来,这是打算连学校都不去了。
  林民又恨又恼,可因为正忙麦收,青云这妮子又耍了个心眼,这半天躲到她大姨家去另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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